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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風定長安(二十三)

——長安城——

禮部官員拿着一封文書, 在貢院念道,随後又将其張榜公示,“聖人重科舉, 凡通過省試參與殿試者, 皆入大內宣政殿,按位次聽候揭榜, 屆時,聖人将會禦臨唱名, 謂之傳胪大典,此制本朝始,永無更改。”

“特令, 一甲前三人, 着釋褐公服入殿谒見。”

此消息一出,全城沸騰, 尤其是通過了省試的寒門考生。

“聖人取消吏部複試,改由殿試入仕,今後再也不用看考官的臉色, 對我等寒門子弟, 乃是天大的好處。”

“此番揭榜, 竟能在宣政殿進行,聖人還會親臨, ”衆人對皇帝重視科舉的程度感到震驚, “古往今來,讀書人無不向往登科, 可登科後, 也未必就能進入宣政殿, 滿堂朱紫, 豈容小小青衫,更何況我等白衣。”

“臨軒唱名,究竟是什麽樣的?”衆人看着公告,紛紛好奇道。

“聽聞如大制命,文武百官皆會齊聚。”

“能在宣政殿這樣的地方,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喊出名字入殿登第,有此殊榮,怕是比當了相公還要讓人興奮。”所有考生都被這一改制所吸引,紛紛期盼着揭榜日的到來。

比起以往在宮門前張貼黃榜,顯然天子禦臨,百官陪同,更讓他們激動。

“殿試過後,我等皆為天子門生,聖人如此看中我等,今後定要努力報效國家,為君王分憂。”

“對,說的在理。”

在完善科舉之制後,天下讀書人對于難如登天的科舉選仕有了不一樣的看法,而對于如此重視低層的天子,加之李忱為雍王時,在中原救濟災民的舉動,使他們心中更生敬仰與愛戴。

在百姓與世家之間,皇帝選擇了百姓,而觸怒了世家,然而經過歷代皇帝對世家的打壓,加之長安之亂,陸施叛賊在河東一帶的作亂,如今的士族,已經再無法撼動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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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元二年暮春,天子于宣政殿舉行傳胪大典。

考生們統一穿着襕衫進入大明宮,宮城四周禁軍戒備森嚴,巍峨的宮殿讓從未踏入過宮城的士子無不感到震撼。

宮門之後有三座大橋,無論大小官員,至此皆要下馬,故而謂下馬橋。

引導的是內侍省的宦官與禮部的官吏,面對第一榜的進士候選人,深知這些人日後将會是中樞的相公,宦官們一改往日威風,笑眯眯的解釋着宮城構造。

“過了下馬橋,便是金吾衛的署衙,左邊是左金吾杖院,右邊是右金吾杖院,徑直向前走,便是大內最大的宮殿——含元殿。”

考生們瞻仰着壯麗宏偉的含元殿,“九天阊阖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心中不免生起一絲敬畏之心。

“左右分別是東西朝堂,乃百官候朝之所,有時太子殿下與宰相也會在東西朝堂會見百官,上有翔鸾、栖鳳二閣,殿與閣之間以飛廊相接,中間有條道,叫做龍尾道,供文武百官登殿,日後大朝時,諸位也是有機會由此道入含元殿的。”

宦官的話一出,一百多名考生議論紛紛,他們看着宏偉的含元殿,“我等讀書人,當以入此殿為榮。”

經過含元殿之後,宦官将衆人帶到宣政門,“從此門進,便是宣政殿。”

宣政殿雖不是最大殿,然而卻是大明宮中真正的權力中心,天子繼位,冊立儲君,宣布政令,以及朝議皆在此殿。

考生們入殿,按位次排列整齊,殿院周圍皆是執杖禁軍,左右有日華門與月華門,三省中樞機構以及弘文館禦史臺便在兩門之外。

“宣政殿之後是紫宸殿,是內朝正殿,只有京官五品以上以及宰相才有資格被宣召進入此殿,謂之入閣。”

“不過還有一個例外,那便是門下省的起居郎與中書省的起居舍人,為禦前左、右史,對立于殿中,負責記載天子言行,編入史冊。”

“諸位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便各憑本事。”

“能入含元算不得什麽,”有考生議論道,“能入閣,定然是公卿宰相之列。”

考生們已齊聚宣政殿院,院內鐘鼓二樓忽然敲響,百官穿身着公服踏入大殿,臉色并不好,且對今日的典禮頗有微詞。

“想當初我們中進士,可沒有這樣的待遇。”

“今時不同往日,聖人惜才,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就怕這些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受此殊榮而嬌縱。”

“官場猶如戰場,聖人再惜才,也不可能逾越規矩,想踏入這扇門,談何容易。”

“規矩?”有老臣搖頭道,“劉中丞可是一月三遷,哪還有什麽規矩可言。”

——內廷·長安殿——

宦官急步于宮廊間,一路飛奔至長安殿,于門外叉手道:“啓禀聖人,百官與所有考生皆已齊聚宣政殿。”

寝宮內,李忱盤坐在銅鏡前,蘇荷則是跪在她身後小心翼翼的替她梳着秀發,随後将其盤起,以玉簪固定,用巾子作為內架,包裹住盤發,最後系上幞頭,慵懶的人一下就變得精神了許多。

蘇荷伸手拿起尚服局新送來的黃袍,十分娴熟的為李忱穿上。

李忱挪了挪身子,穿上靴子後站起,蘇荷也随着起身,并拿起玉帶,環過她的腰肢,細心的為之系上。

“好了,時辰要到了。”蘇荷退開一步,十分欣賞的說道。

李忱點了點頭,便踏出了長安殿,坐上步辇前往宣政殿。

暮春的氣候剛剛好,一縷陽光灑向宮城,落在了宮廊的夾道上,也恰好打在了李忱的臉上。

今日是嶄新的一天,也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是新生,還是跌入深淵,一切都不可得知,但李忱心中只有一個信念。

即便千難萬險,也要拼盡全力去嘗試,即便失敗,至少也曾抗争過,若連抗争都沒有,那麽注定永遠都無法改變。

長安殿內,李钰睡眼惺忪的從榻上爬起來,走到正殿,“阿娘。”

“去叫瑾舟姑母與你壽安姑母,我們一道前往日華門,瞧瞧這傳胪大殿,也瞧瞧這些新科進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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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

李忱踏入大殿,文武百官紛紛跪伏行禮,“陛下萬年。”

李忱坐在禦座上揮了揮手,禮部官員旋即将考生們的原卷與謄錄一同擡上殿。

依舊由兩位主考官揭卷,崔裕位禦座左側,劉曾儒位于右,禮部官員按照謄錄卷的排名,遞交原卷至禦前。

咚!——

随着一聲鐘響,典禮開始,官員将狀元的原卷拿起,交由宦官,再傳至崔裕手中,由崔裕與劉曾儒同時展開。

開卷的同時,也将糊名撕去,露出考生的籍貫與姓名。

李忱看着第一名原卷上的字跡,眼裏露出了欣賞與歡喜,“這狀元的字,寫的不錯,擔得起魁首。”

而後,李忱向殿外念道:“進士一甲第一人,聞喜裴寧。”

列于殿陛下的金錘禁軍将名次由內向外逐一傳出,“進士一甲第一人,聞喜裴寧。”

最後由大殿外的禁軍高聲喊出,“進士一甲第一人,聞喜裴寧。”

在一衆考生羨慕的眼光中,一名白面書生從隊列走出,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朝宣政殿登階而上。

蘇荷帶着內宮中的女眷坐在日華門的閣樓上觀望院中的士子。

“龍飛榜的狀元出來了。”李钰站在城樓上說道,她瞪着一雙大眼睛,看着登階而上的狀元,“阿爺選出來的狀元,好生漂亮。”

“聞喜裴寧,模樣倒是不錯,看着年歲,應是弱冠之年。”崔瑾舟看着裴寧的身影說道。

但很快就因為地名,而在考生們中引發了議論,“河東聞喜縣,那可是河東裴氏啊。”

“今年的狀元,竟仍是士族。”

狀元的籍貫也引來了朝中的熱議,“河東聞喜,乃河東裴氏。”于是遂有人将目光撇向了以門萌入仕,出身河東裴氏東眷房的宰相。

“裴相,聖人頭榜的狀元,可是聞喜人士。”

發須全白的宰相聽後不為所動,淡然回道:“今年未曾聽東眷房有應試弟子者,或許是他房。”

“但不管怎麽說,都是裴氏,是世家子弟,沒有了門萌,論學識也不是一些白丁可比的。”一些世家出身的大臣高傲道。

“進士一甲第二人,奉天趙寅。”

“進士一甲第三人,谯郡夏侯攸。”

“這第二人雖不如狀元模樣俊秀,但也還不錯,至于第三人嘛,就差了些。”

“聖人在為朝廷招賢納士,我等卻在這兒議論起容貌來了。”蘇荷與崔瑾舟等人捂着嘴笑道。

只見李钰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狀元裴寧,一直到入殿消失不見,嘴裏還在喃喃着,“裴寧。”

一甲進士及第者三人,同時登殿入谒,裴寧入帳換上綠袍公服,入殿時裴姓宰相還特意認真的打量了她一眼,的确是不知名的生面孔。

三人穿着公服,手持笏板,按照宦官所教,至禦前搢笏跪拜,“臣聞喜裴寧。”

“奉天趙寅。”

“谯郡夏侯攸。”

“叩見陛下,陛下萬年。”

李忱端坐在禦座上,招手道:“平身吧,擡起頭來說話。”

三人同時擡頭,李忱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裴寧身上,并問道:“你是河東聞喜人?”

裴寧叉手,“回陛下,學生祖籍聞喜,祖上雖與河東裴氏有所淵源,但并非河東裴氏五房出身,父祖躬耕于濟源,只得裴姓而已。”

“這個裴寧,竟是白丁出身。”群臣驚訝道。

“朕有一問,不知卿可有解?”李忱拿着裴寧的題卷問道。

“學生盡力而為。”裴寧謙虛道。

“子曰大同之道,天下為公,究竟何為大同,何為公?”李忱問道。

作者有話說:

其實世家在唐中後期,依然十分活躍,就單單一個河東裴氏,都出了十七個宰相。

可以去看,唐朝皇帝的宰相,大多都是世家出身,或者是宗室。

其實孔子的大同,有點道德綁架,在我看來,那不是真正的大同,而是他作為男性,構想出來的理想社會。

不喜歡儒家,也不喜歡孔子,他不是真正的平等者,所以也不覺得是什麽聖人。

因為他骨子裏有偏見,而且是很大的偏見,尤其是在男女之上。

可憐的是,男性由女人孕育而出,卻極少有真正真正發自于內尊重女性的,尤其是在性上,處處都是優越感。

在兩性之上,作者菌非理性主義者,因為我不認同男女會有真正的共情,所以我也只會站在女性的角度去看問題。

後續的改革會一筆帶過啦,之前有一本書寫的比較詳細一點,但那都是作者菌所構想的一個新世界,因為在封建社會下,這樣的改革是注定不會成功的,主要還是女性是弱勢群體,不過社會怎麽發展,都永遠改變不了體能上的差異。

所以呢,這只是一個明知不可能,卻還是想要寫出來的構想。

不管怎麽樣,希望今後會越來越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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