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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文思豆腐

王氏酒樓出師大捷,第一炮已經打響,酒樓雖然還沒開張,王若冰卻已經在微信上收獲了一票中老年迷弟。

不過中老年朋友只是目标的一部分,網絡上數量龐大的網民朋友們,他也不會放過。

“各位朋友們你們好,今天我不直播吃飯,直播一手絕活兒給你們看看!”王小停架好手機鏡頭,看着屏幕左邊刷刷往上翻滾的評論,選了幾條回複:“哈哈,雖然不直播吃飯,但是今天的直播也和吃飯有關哦。耍絕活的當然不是我啦,是我師哥,對的,就是上次那個烤羊肉串的師哥!”

上次烤羊肉串王小停只直播了吃的部分,并沒有拍做的部分,饒是如此,網絡那邊的網友們看他吃得投入,也是口水漉漉。

王小停讓開鏡頭,王若冰已經做好準備。然而擺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尋常廚房竈具,一張矮桌上擺着一張木板,板上豎着三根釘,上面放着一只氣球。

王若冰穿着潔白幹淨的廚師服,廚師帽上用紅線繡着“王氏酒樓”四個字,他對着鏡頭笑了笑,打了聲招呼。

瘋狂滾動的評論忠實地傳達了網友們對他顏值的肯定。

“好帥!”

“師哥叫什麽名字我要去提親!”

“師兄弟CP我吃了!”

在這一片評論之中,一條冷靜的評論格外醒目:“是要表演氣球上切土豆絲嗎?”

王小停眼睛一亮,笑道:“看來懂行的朋友不少嘛,不過這次我師哥不是要表演氣球上切土豆絲,而是要在氣球上切文思豆腐哦!”

文思豆腐是吳地傳統菜色,對刀工的要求十分之高,要求把豆腐切成頭發絲粗細。這已經是十分困難,更何況要在氣球上切,而且氣球下面還放着三根釘子!

很快有評論提出了質疑“釘子是不是鈍的?”

王小停伸手按在氣球:“那給大家看一下好了。”

他手上持續發力,把氣球往下按壓,只聽砰地一聲,氣球爆炸了!

“我去!剛才好大一聲響!吓死了!”

“真的要在氣球上切豆腐嗎?”

“去百度了文思豆腐的視頻回來,有點期待了。”

王小停抓起一旁準備好的氣球,放在釘板上。王若冰磨了磨刀,試了試手感,挑了塊豆腐,放在氣球上。

屏幕那邊的網友們都屏住了呼吸。剛才那一聲爆炸的聲響仿佛還在耳畔,讓人提起一顆心,看着視頻內廚師修長白皙的一只手穩穩握刀,下刀幹淨利落,一片薄薄的豆腐粘在刀面上,透出雪亮的刀光。

“大家知道嗎,要切好這一手文思豆腐,沒有十年八年,刀工練不出來,我只跟着師父學過兩年,我師哥可是從小跟着學到大的。這麽高的時候……”他用手比了一下高度:“還是個小豆丁,我師哥就自己踩着板凳上竈了。我們練刀工,切土豆絲,切蘿蔔片,土豆絲要細到能穿繡花針,蘿蔔片能透過字。”

随着他的解說,王若冰已經把豆腐片好,摞成一堆,繼續切絲。

“咦咦咦?看着好像切碎了!”

“好像黏在一起了。”

“畢竟不是像土豆絲這種脆性食材,豆腐容易切碎吧。”

王小停走到王若冰身邊看了一眼,笑道:“不要看我師哥切得亂七八糟,好像碎了,等下你們就知道了。”

王若冰若無所覺,全神貫注,手裏一把刀刷刷刷毫不猶豫,刀光閃閃,很快把一摞豆腐全部切好。

他用刀面盛起豆腐,放進水盆裏,王小停舉着手機,鏡頭對準水盆,只見水中一根根豆腐絲絲縷縷,細如牛毛卻無一寸斷!

評論再一次瘋狂地刷起來了。這一次,不是為王若冰的顏值,而是為他的實力!

“我去牛逼大了啊!”

“媽呀厲害厲害!”

“感覺自己是個殘廢了orz。”

“被師哥圈粉了!”

“請問師哥帽子上的王氏酒樓在哪兒呀?想組團去看師哥!”

看到終于有網友問到點子上了,王小停從善如流:“王氏酒樓是我師哥家的酒樓,在郢都西施路。過陣子就開業了,有郢都的朋友可以一起來熱鬧熱鬧哦。”

王若冰收拾好氣球和刀具等物,就離開了鏡頭內,王小停卻沒有關直播:“等一下,朋友們不用急着走,看完了我師哥的絕活,可以跟我一起享受一下師哥做的美食了!”

他舉着手機進了客廳,在餐桌前坐下:“今天吃的是我師哥做的香煎羊排,話我就不多說了,再說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是的,這就是他答應給王若冰在直播裏打廣告的回報。

不得不說,真的太值了。

王小停食指大動,在鏡頭那邊看着的網友們就不是那麽好受了。

“嘤嘤嘤看起來好好吃!”

“呵呵,都是演技!演技!”

“打算下個月飛郢都了,有沒有組團一起去刷師哥的?”

“這裏有!哥們同去啊!”

……

網上直播一直都很順利,酒樓的裝修進度也已經完成,翻新的地方不多,再透透氣就能開業了。所以現在有了一個問題:廚師上哪兒找去?

王若冰試圖給王小停洗腦:“師弟,你就沒個個人愛好,人生理想嗎?”

王小停:“有啊,我的個人愛好就是好吃懶做,我的人生理想就是混吃等死。”

王若冰痛心疾首:“混吃等死?真有這麽好的事能落你頭上嗎?人得有個追求啊,天天玩直播也不是個事。”

王小停不為所動。

王若冰游說了一段時間,毫無成效,只能更改目标。王雁南以前有個師弟,王若冰小時候見過幾次,後來那個師弟改了行,兩家人走動就少了,也就是王雁南的葬禮上人來過一次。

王若冰翻出王雁南的遺物,找到那個師叔的聯系方式,人轉行之後當了公務員,不過混到現在還是個辦公室主任。

王若冰打了個電話,把人約到王氏酒樓來吃頓晚飯。

他收拾了三個菜一個湯,王小停這饞貓嘗過,砸吧兩下嘴:“師哥,你這湯鹽放多了。有點鹹。”

王若冰把湯倒了重做,師叔下了班趕過來,已經六點多了。

這位師叔上劉下德貴,四十多歲,政途毫無起色,發際線已經徹底放飛,從前額一路禿到了後腦勺。

王若冰盯着他的腦殼看了半晌,心有戚戚然,幾年前父親過世時見到師叔,頭似乎還禿得沒這麽厲害。

師叔侄三人在桌前坐下,王小停要給劉德貴倒酒,劉德貴擺擺手:“不能喝,有紀律。”

王若冰便給他盛了湯,劉德貴嘗了一口,稱贊道:“不錯,有你爸七八分的火候了。”

王若冰嘆了口氣:“我這舌頭要是沒出事,還能更好些。”

劉德貴頗為關切:“沒去醫院看看?”

“查不出問題,醫生說可能是心理性的。”

劉德貴安慰兩句,又嘗了一口菜,稱贊他:“味覺失靈還能有這個水平,不錯了。成天吃單位食堂,我這舌頭都快麻木了。”

王若冰笑問道:“師叔怎麽不自己做?您的手藝可不差我爸多少。”

“沒時間做,手都生了。”劉德貴工作的地方在鄉鎮一級,每天上下班時間都要花費不少,壓根沒功夫自己下廚。

“工作這麽忙,工資應該不少吧?”

“不到四千,唉,想給孩子買套大點的房子,都付不起首付。”提起收入,劉德貴有些苦澀。

“師叔,不如你到我們酒樓來吧,我一個月給你一萬,提成另算。”

王若冰滿以為劉德貴會答應,畢竟一個月不到四千的工資和一個月10K+,肯定是後者更有吸引力。

哪知道劉德貴只是猶豫了一下,就斷然拒絕:“這些年也不是沒有酒店想請我,我都沒答應,師叔也不是不願幫你,實在是舍不得這旱澇保收的鐵飯碗。”

王小停勸說道:“師叔,你也不看看現在什麽物價,一個月不到四千,能買些啥?你要都能吃上肉了,何必再惦記糠呢?”

“那肉說沒可就沒了,糠永遠都會有。”劉德貴十分堅持,無論師兄弟二人如何勸說,都沒答應。

王若冰沒辦法,跟師弟一起開車把人送回去。劉德貴還住在城中那一片老小區,王小停問他怎麽沒換套房子,劉德貴苦笑:“這不是攢着錢準備給孩子買婚房嗎。唉,錢是怎麽存,也趕不上房價上漲的速度。”

劉德貴下了車,這時兩道車燈照進狹窄的小巷子裏,喇叭聲想起,王若冰回頭看了一眼,巷子口有輛車開不進來。

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司機往後退,劉德貴咦了一聲:“是我兒子。”

王若冰下了車,跟劉德貴走過去。車窗搖了下來,露出一張疲憊的年輕人的臉。

“傑傑,今天這麽早就回來了?剛好,今天你媽煲了蟲草湯。”

“行了,知道了。”年輕人有些冷淡,看着王小停把車倒了出來,讓出了位子,便把車開了進去。

劉德貴苦笑了兩聲:“孩子工作忙,今天也挺晚的,下次請你們上去坐坐。”

王若冰忙道不用客氣,告別了劉德貴,上了王小停的車走了。

說來也是巧,頭一天才見過劉德貴的兒子劉傑,第二天王若冰出門買菜的時候,就碰見劉傑站在路邊打電話。

“做私宴?請郢都大飯店的方主廚?人家出場一次得兩萬呢……”劉傑有些惱了,翻了個白眼,語氣還在努力克制情緒:“好的,吳經理,我盡量安排……好的好的,一定安排好!”

挂了電話,他罵了聲娘,蹲在地上抓頭發。

王若冰走上去,遞了根煙:“哥們,怎麽了?”

劉傑擡起頭,警惕地打量他。

王若冰笑了笑:“就不記得我了?昨天晚上見過,在你們家門口。”

劉傑認出了他來,嘆了口氣,點了煙用力抽了兩口:“還不是公司那點破事,要請大客戶吃飯,這單子要能談下來,我的獎金這個數。”

劉傑伸出兩根指頭,又有些煩惱:“點名了要郢都大飯店的主廚來做私宴,人家出來一次也得兩萬哪,還讓我自己想辦法,這生意要是談成了,我最多是把獎金搭進去,要是沒成,那就是兩個月工資。”

王若冰笑了:“郢都大飯店的主廚算什麽。我給你推薦一個人。”

“誰?”

“你爸。”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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