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雞湯面線
劉傑匆匆趕到後廚的時候,王若冰他們已經吃過飯了。
反正做完了飯還有些邊角料,王若冰也不客氣,通通做了。小工們想攔着他們,王若冰笑道:“剛才那位讓你們看着我們,可沒說不許我們做飯啊。”
做好了,他還招呼幫廚們:“不要客氣,一起來吃吧。”
幫廚們早就給饞的不行,聽見他這話,登時也不客氣了,紛紛圍上來,邊吃還邊向王若冰套近乎:“原來你們不是郢都大飯店的啊?那究竟是哪個飯店,這個味道,我敢說方大廚來了也做不出來!”
王若冰笑着拍了拍劉德貴的肩膀:“聽好了,這位是我們王氏酒樓的劉大廚!”
劉德貴無奈地看了王若冰一眼。
“王氏酒樓?沒聽過呀?”
王若冰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無奈啊,雖然他也有在努力為王氏酒樓的重新開業打響知名度了,可範圍畢竟還不夠大,有人沒聽過也是沒辦法的。
劉傑趕到廚房的時候,就是看到王若冰在推銷王氏酒樓。劉德貴站在一邊,默默地吃飯。
“爸!”劉傑叫了一聲,走進廚房。
劉德貴擡起頭,看到兒子走進來,愣了一下,把飯碗放到一邊,問道:“你們生意談成了嗎?”
劉傑用力抱了劉德貴一下,點點頭:“今天真的是多虧你們了。爸,我都不知道你做飯居然這麽好吃!”
劉德貴自從改了行當了公務員,下廚就少了,偶爾做一次飯,劉傑還很有可能在外面應酬,因此劉傑對他廚藝的印象大部分都來自于記憶模糊的童年。
劉德貴這還是頭一次被劉傑這麽鄭重地感謝,他印象中,劉傑自從上了高中,和他就不親近了,從前那個坐在他肩頭的小男孩一下子就長大,越走越遠,而他老了,怎麽也追不上兒子的背影了。
能被兒子如此重視,劉德貴一時間眼眶都有些熱了。
王若冰在一邊樂呵呵地瞧着這父子倆,知道再給劉德貴游說幾次,多半就能成了。
然而連游說都不用,他到了家,就接到了劉德貴的電話。
“若冰啊,上次你給我提的那個事,我考慮了一下。我在機關待了這麽多年,一直沒什麽建樹,活的窩窩囊囊的,連兒子都瞧不起我。唉,說出來不怕你笑話,今天還是兒子第一次這麽鄭重地感謝我。我覺得我也不能再這麽抱殘守缺了,我就丢開這個鐵飯碗,放手搏一把!”
王若冰挂了電話,一雙狐貍眼波光潋滟,顯然是十分得意,嘴角一勾,哼起了西皮二黃:“這才是父是英雄子良将,儀表非凡世無雙,孤離了龍書案對皇兄講,你父子有功在朝廊……”
後廚之事既然已經搞定,王氏酒樓便正式開業。這天比王若冰想的還要熱鬧許多,美食協會送來了花籃,那天的評委們幾乎都拖家帶口的來了,酒樓大堂坐得滿滿當當。
開業三天優惠大酬賓,服務員們忙得腳不沾地,劉德貴在後廚也忙得飛起,加上很久沒做飯,一天下來掂鍋掂到手酸。
至于王若冰,他也下廚,但是只做香煎羊排,而且每天限量三十份。
“又沒有了?”徐英難以置信:“怎麽可能?明明今天我來得這麽早!”
服務員帶着歉意微笑:“不好意思,可能是昨天吃了香煎羊排的客人覺得味道很好,所以今天又有了不少回頭客,三十份羊排很早就估清了。”
徐英有些郁悶,轉轉眼睛,對服務員說:“真的沒有了嗎?不會吧?我跟你們王老板很熟的,你給個情面嘛!”
徐英說完這話,也是老臉一紅,為了一口吃的套交情套到這份上,也真是夠丢臉的。
服務員也有些為難,聽見這話,說道:“先生,既然您是我們老板的朋友,不如我去跟他說一聲,讓他再額外給您做一份吧?”
“哎算了算了。”徐英擺擺手,這要真把王若冰招來了,看見他厚着臉皮裝熟,自己可就沒臉在王氏酒樓出現了。
手機響了,是徐長山問他回不回家吃飯,徐英說了一聲不回了,看看菜單,打算點幾個沒吃過的菜補償一下他求羊排而不可得的胃。
“有什麽菜色推薦嗎?”
“紅酒蹄膀不錯哦,昨天開業銷量很好呢。”
“昨天吃了,今天想吃點別的。”
“鹵鵝也很好呢,廚房好像還有兩只。”
“那就一只鹵鵝,一碗雞湯面線。”
鹵鵝和雞湯面線上得很快,徐英嘗了一口,吃不到羊排的郁悶頓時消散不少。據他所知,只有每天限量三十份的香煎羊排是王若冰親自動手做的,其他的菜色都是後廚們準備,昨天開業時他還有些疑慮,不知道味道如何,嘗了一道紅酒蹄膀立刻就被征服了。
看看今天的客流量比昨日不減反增就知道,有不少人和他一樣成了回頭客。
徐英吃了半只鹵鵝,剩下的讓服務員用油紙包好,拎回了家。還沒進門呢,他就聞到一股羊肉的香味兒,不會錯,是香煎羊排的味道!
徐英兩步竄進家門,徐長山已經吃飽喝足,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直奔餐桌,揭開菜罩,裏面卻是空空如也:“羊排呢?!”
徐長山慢悠悠地喝着茶:“什麽羊排?”
“別裝了,我都聞到了!王氏酒樓的香煎羊排!”
“嗨呀,你不是都吃過晚飯了嘛。”徐長山有些心虛地別開眼睛,顧左右而言他。
“你沒給我留啊!”徐英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譴責。
“那個……小王讓人送來的一份,就一份!”徐長山不安地挪了挪屁股,其實他是打算給兒子留一半的,哪知道吃着吃着就忍不住全吃光了:“打電話問你,你自己說不回來的。羊排留太久就不好吃了。”
徐英義憤填膺,也不想問老爸什麽時候和王老板關系這麽好了,他看了徐長山半晌,扯過一把凳子在茶幾邊坐下:“好,徐長山,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他解開油紙包,當着徐長山的面抓起片好的鹵鵝大吃大嚼,徐長山瞪大眼睛,看着徐英的鹵鵝,說話都不利索了:“你小子……帶了吃的回來怎麽不早說呢……這是王氏酒樓的鹵鵝?好香!”
他伸出手,卻被徐英冷漠無情地打開。
再伸手,再度被打開。
徐長山:“……”
就在徐家父子幾乎要“反目成仇”的時候,劉傑卻和江城處得前所未有地融洽愉快。
不為別的,下了班劉傑帶江城吃了一次王氏酒樓,菜品估清了要什麽緊,劉傑直接跟劉德貴打個招呼再做一次就好。
這就是關系戶的好處!
“這裏的主廚是你爸?”江城吃得連連咋舌:“你爸真厲害。”
劉傑謙虛地一笑:“還好吧。”
“你爸廚藝這麽好,難怪那天你會讓你爸去掌勺。”
聽他提起這事,劉傑小聲道:“他讓我請郢都大飯店的方主廚,我上哪兒請去?人家做一次私局要兩萬呢。他到現在還以為那天做飯的是方主廚,你別跟他說啊。”
江城點點頭:“老吳這事的确做得不地道。你放心吧,我不會說的。”
兩人眼神碰撞,各自會心一笑。
開業大酬賓的三天過去,王若冰忙得簡直瘦了一圈。是的,他每天只需要做三十份香煎羊排就好,可是身為酒樓的老板,他還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做啊!
不過辛苦也是值得的,這開業三天的營業額除去成本,他還賺了不少,給劉德貴發了個紅包,再取出兩萬塊用信封裝好,第二天他就上賀家去了。
不過這一次他來得不巧,賀棠不在,而且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他把信封交給了賀叔,請他幫忙轉交,又婉轉地問了一句有沒有見到他那小電驢的鑰匙。
“哦,是有把鑰匙,第二天姜姨打掃衛生才發現。”賀叔把鑰匙取出來,交給王若冰。
他沒問王若冰那天是怎麽下山的。想想就知道,那天王若冰發現鑰匙不見,一定回來找過,至于他為什麽沒有進廳堂就轉頭走了,那多半是聽到了兩人的談話。但是賀叔沒有問那麽多,有的事情說破了,兩邊臉面上都不好看。
王若冰拿了鑰匙就離開了。賀棠很晚才回來,受了風,有些頭疼,他忙到這個點,一直沒吃飯,回到賀家就問賀叔:“郢都大飯店那個主廚找來了沒有?”
“來了,今天下午就把人請來了,少爺想吃什麽?”
賀棠窩在躺椅裏,想了想,那頓飯印象深刻,他已經不記得吳經理的模樣,可宴席上有哪些菜,閉上眼睛他也能想起來。
“就……雞湯面線吧。”那天的紅酒蹄膀是主菜,可是在這微涼的秋夜,他現在更渴望的是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面線。
賀叔吩咐下去,又把信封交給賀棠:“今天王家那孩子拿過來的,據說是酒樓開業了,有了些進項。”
賀棠嗯了一聲,接過信封,看也沒看,随意地放進了邊櫃裏。賀叔見他疲憊,便為他蓋上一張羊毛毯子,調暗了燈光,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賀棠閉上眼睛小憩。
他沒休息多久,聞到了一陣雞湯的香味,醒了過來。賀叔把托盤放在邊幾上,碗裏頭是熱氣騰騰的雞湯面線。
賀棠聞了一下,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端起碗筷,吃了一口。
他的手微微一頓。
賀叔問道:“燙了?”
“這味道……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