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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十道菜

“怎麽可能?”王若冰抓起筷子夾起一片羊肉,嚼了嚼才想起來,他壓根嘗不出味道。

劉德貴放下湯勺,夾了片羊肉,王小停則倒了碗湯。

“好喝!這合味樓是開挂了吧。”王小停摸摸下巴:“明明前陣子去他們那裏吃還覺得一般的。”

“怎麽樣?”王若冰問劉德貴。

劉德貴放下筷子,眯起眼睛,一臉嚴肅認真:“結合本人思想、工作、生活和作風實際,深入分析這兩道菜的優點,羊肉鮮嫩入味,老鴨湯鹹香不腥。這兩道菜說是你爸做的我也信!”

王若冰摸了摸下巴,喃喃道:“難道他們請了新廚子?”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因為合味樓請的那位新廚子自己上門了。

正是王氏酒樓最為忙碌熱鬧的時候,這人帶着兩排服務員,每人手裏端着一個食盒,大搖大擺進了座無虛席的酒樓大堂。

王若冰正好在大堂幫忙,和這人打了個照面,直覺來者不善。

這位合味樓的新廚子四十左右的年紀,瘦,尤其是一雙手,瘦如雞爪子。

他穿着對襟長褂,一雙深深凹陷的眼睛掃了一圈,便定在王若冰身上,走上來笑道:“想必這位就是王老板,幸會。”

一時間,食客們目光聚焦在兩人身上。

王若冰笑了笑,問道:“不知閣下有何貴幹?”

“在下是合味樓的新主廚,廖敏,聽說上次的友誼賽,我們合味樓的蔣老板輸給了王老板,廖某不才,倒想替我們蔣老板再讨教一二。”

王小停走上前來,嘲諷道:“原來是來替蔣老板找場子的,輸了就是輸了,還帶找外援啊?”

王若冰伸手,按在王小停身上,讓他退後,開口道:“不知廖師傅想如何讨教?”

這一戰無可避免。

因為來的不是別人,這個廖敏,當年與他父親王雁南有一段過節,擺明了是沖着王氏酒樓來的。

每行每業都有一些絕活兒,向來不外傳,要麽是父親傳兒子,要麽是師父傳給弟子,調鼎一行也是如此。這廖敏當年在行業內尚算新人,若是潛心磨練技藝,必能成大器,可惜他劍走偏鋒,暗中向已是郢都神廚的王雁南偷師,被發現後,王雁南按照行規處置了他,将他趕出郢都,過了這麽多年,沒想到蔣老板竟然又把他找了回來。

廖敏拍拍手,讓服務員們打開食盒,裏面是熱氣騰騰的十道菜。

“這是合味樓新出的秋冬滋補菜品,咱們就比這個,如何?”

王若冰掃了一眼十道菜色,就聽廖敏繼續說:“你們王氏酒樓也出十道滋補菜品,定價由你,三月之後,咱們算一算哪家酒樓營業額更大,怎麽樣?”

客人點菜時酒店都要出單子,賬目對不對,和單子比對一下就知道,倒也做不了假。至于這定價自由,就有些值得玩味了,價格定低了,能賣出更多,可是營業額不一定高,價格定高了,卻不一定有人買。價格如何制定,就要看酒樓各自的策略了。

王若冰不說話,廖敏笑道:“王老板不會是不敢吧?”

“不必拿話來激我,你們合味樓早有準備,主動權都在你們手上,我們豈不是吃虧。”王若冰冷靜道:“我們王氏酒樓推出新菜品,也需要一段時間,比賽就從下個月一號開始,如何?”

“行。不過王老板,這比賽若是輸了,該有什麽懲罰呢?”廖敏凹陷的眼睛緊緊盯着王若冰,宛如惡狼。

“若是輸了,就從此從郢都的地界上消失,怎麽樣?”王若冰眯起狐貍眼睛。

“好!”廖敏微微一笑,帶着服務員們離開。

大堂的食客們都聽的一清二楚,待人走了,紛紛向王若冰打聽打算出什麽新菜品。

王若冰打個哈哈搪塞了,讓人把合味樓的十道菜端到後廚。

“廖敏?”劉德貴皺起眉頭:“當初你爸把他趕出了郢都,要他永遠都不能再回來,他怎麽還能再出現?”

王若冰抱着胳膊,垂着眼眸看着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十道菜,對後廚的一幫人努努嘴:“你們都嘗嘗。”

衆人于是圍上來,在前任公務員劉德貴的要求下背了一遍核心價值觀,才紛紛動筷子。

對于劉主廚把後廚當成他耕耘幾十載的辦公室來管理,王若冰沒什麽想法,官迷嘛,挺正常,反正把菜做好了就行。他看了王小停一眼,問道:“怎麽樣?”

“好吃!”王小停把一雙筷子使得宛如暗器,眼神犀利,角度刁鑽,在一群幫廚和服務員之間攻城略地,宛如餓虎撲食。

“原來是廖敏,那就難怪了。”劉德貴放下筷子:“他當年偷學了不少你爸的絕技,難怪能把味道做得如此相似。若冰,你要跟他比試,是不是已經有了成算了?”

“這個倒還沒有。我連要做哪十道菜都還沒想好呢。”王若冰坦言。

“什麽?”劉德貴驚了:“你都還沒做好打算,就答應和他比賽啊?輸了的人可是要離開郢都的!”

“這人擺明了是沖着我們來的,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一味躲避不是辦法,不如主動出擊,将他一勞永逸地趕出去。”

劉德貴嘆道:“你說的倒也不錯,可是依我看,他的水平和你爸不相伯仲,你有把握能贏你爸嗎?”

把握?

說實話,王若冰還沒有。他想了想,把趙百裏叫到跟前來:“百裏,你說我對你怎麽樣?”

趙百裏雖然不明所以,腦子卻是機靈:“我的冰兒,你要我做什麽?我趙百裏還不是但憑您吩咐。”

“我們跟合味樓比賽的事,你也清楚,你腦袋比我靈光,得給我想個法子。”

“???想法子?”

“王氏酒樓?”

賀棠頭疼地揉了揉眉骨,看着助理交給他的資料。

“那天在北郊不鳴莊接私宴的,并不是郢都大飯店的方奇名,而是現在王氏酒樓的主廚劉德貴,和老板王若冰。”周助理一板一眼,事無巨細地向賀棠彙報:“還有一件事,王氏酒樓與合味樓有過節,前段時間,合味樓請回了當年被王雁南逐出郢都的廚師廖敏,廖敏親自到王氏酒樓下了戰書,要和王若冰一決勝負,輸的人從此不在郢都出現。”

賀棠垂着眼看資料,長長的睫毛許久才輕輕一抖,仿佛一只飛累了的蝴蝶。

“他還在網絡上開直播?”

“是的,直播過幾次,現在算是小有人氣。您要不要看看?”

“倒是個有點想法的年輕人,我小瞧他了。”賀棠擡起眼睛,清透眼眸中異色微微流轉,旋即蹙眉道:“算了,用不着費那個心。”

“過陣子就是老夫人的壽辰,您或許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賀棠擡起眼,看着周助理,笑道:“你是說讓他來掌勺?那天在不鳴莊掌勺的并不是他,怎麽知道他廚藝到底如何。”

“我讓人去王氏酒樓買了一道菜,叫香煎羊排,聽說這是王若冰親自掌勺,您還沒吃飯,不如嘗嘗?”

賀棠笑了:“你倒是準備得充分。那就端上來嘗嘗。”

周助理讓人端上食盒,揭開蓋子,熱氣與香氣一道散發出來,倒叫原本沒什麽食欲的賀棠有些餓了。他拿起雞翅木雕花筷子,夾了一塊帶骨肉咬了一口。

周助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哪知道,想象中贊許的眼神并未出現,賀棠一皺眉頭,将肉吐在了食盒裏!

周助理端着食盒離開賀棠的書房。

他實在不明所以,嘗了口肉,明明味道很好,為什麽賀棠居然會反胃?

把食盒丢在副駕駛上,周助理開着車回了家。天已經黑了,他剛在家樓下停好車,就見自己那個準妹夫趙百裏湊上來,圍着他的車門打轉:“大舅哥!大舅哥!怎麽樣?你們老板怎麽說?”

周助理面色沉吟,掃了趙百裏一眼,嫌棄道:“都十一月底了,還敞着衣服甩着膀子,凍病了又要我妹妹照顧你!一點不會照顧自己,我還能指望你照顧我妹嗎!”

趙百裏嘿嘿一笑,渾不在意,拉上夾克拉鏈,猴着周助理:“大舅哥,你們老板怎麽個反應?是不是一嘗傾心二嘗心喜?”

周助理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取出食盒,交給趙百裏:“你自己看。”

趙百裏捧着食盒,跟在周助理身後邊往樓上走邊打開盒子:“怎麽還剩這麽多?……是不是不合他口味?”

周助理進了屋子:“實話告訴你,我們老板吐了。”

“吐了?不可能啊!怎麽會吐?”趙百裏關上門,兩個大男人在餐桌前坐下,端出那道香煎羊排仔細研究。

趙百裏的女朋友,周助理的愛妹周楚楚女士出差去了,是以偌大的房子只有這兩個大男人,不免有些冷清。

這房子是周助理按揭買下的,趙百裏畢了業,就跟着女朋友周楚楚一起回了郢都,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讓這位挑剔的妹控大舅哥接受他。兩個年輕人剛畢業,沒什麽積蓄,周助理心疼妹妹,就讓小情侶兩人一起在他的房子裏住下了。

這次合味樓給王若冰出了個難題,王若冰順手抛給了趙百裏。按趙百裏的想法,廖敏那邊來勢洶洶,而且聽劉主廚說了,廖敏的技藝不亞于王雁南,這麽可怕的對手,想要贏他,那就只能給王氏酒樓找一個有錢有勢的靠山。

有錢,才能幫王氏酒樓狠砸一波營業額,有勢,就可以發動周圍人脈來幫酒樓做一波宣傳。

他左思右想,一拍腦袋,大舅哥不正是賀家那位少當家的得力助手麽!要說有錢有勢,郢都的地界上,誰能比得上賀家?

為了這事,他沒少在大舅哥跟前說好話。

“這……你們老板怎麽會吐呢?”趙百裏夾起一只羊排骨咬了一口,雖然羊排已經涼了,可味道還是很好,很香,也一點不腥膻。

周助理也百思不得其解。

前幾天聽到妹夫想讓他幫忙牽線,他心裏雖然有些疑慮,但是嘗過王氏酒樓的手藝之後,這疑慮便打消了。更何況上次在不鳴莊的私宴上,王氏酒樓展示的絕頂廚藝也令人折服,若非如此,老板又豈會念念不忘,讓他去查人。這說明老板至少對王氏酒樓是有幾分好感的。

所以他估摸着今天向老板推薦一下,是十拿九穩,哪知道老板居然吐了?

香煎羊排他也是嘗過的,味道絕頂,絕對不至于難吃到讓人吐出來吧。

周莊看着餐盤裏冷掉的羊排,嘆了口氣,跟妹夫交代:“我原本呢,是想推薦你們王老板給賀家的老太太做壽宴宴席,現在看來,王老板跟賀家是沒這個緣分。老板已經開了口,壽宴請郢都大飯店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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