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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酸湯肥牛

大舅哥既然都這麽開口了,趙百裏也沒辦法。他嘆了口氣,第二天就找到了王若冰,迂回婉轉地向他打聽:“若冰,我昨天帶了份香煎羊排,給我一個朋友嘗嘗,可是他吃了一口就吐了,你說這是為什麽?”

王若冰挑起眉看了趙百裏一眼,直覺趙百裏是在說笑,他對自己的廚藝有十分的自信,就算因為味蕾失靈,比不上當年巅峰時期,可也不至于會讓人想吐。

“我沒逗你呢,我說真的。”

王若冰想了想,認真道:“吃了會吐,那就是這人八字跟羊肉不合。”

他說罷,留下認真思索的趙百裏揚長而去。

就在趙百裏犯難的當兒,周助理也遇到些麻煩。

郢都大飯店已經叫人捷足先登,訂出去了,定的日期就在這個月28號,正是老太太生辰那天。

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剛巧賀家的老太太過生日,想叫郢都大飯店的後廚來做宴席,飯店就已經訂出去了?

周莊壓下心中疑慮,對郢都大飯店的杜老板笑道:“可以讓那邊的客人把日期改改嗎?我們可以加錢。”

杜老板有些為難地笑了一下:“周先生,不是我不給您和賀棠先生的面子,實在是誰我都得罪不起啊。”

“這樣吧,你告訴我,是哪位提前訂好了,我去跟他溝通。”

“不是別人,是賀洋先生。”

賀洋,賀棠的小叔,因為是老來子,這位小叔得寵得很,自幼便被慣出了一身驕縱脾性。

賀棠是長子嫡孫,被賀老爺子當做繼承人培養,平日裏沒少被這位不成器的混世魔王使絆子穿小鞋。

這次老太太生日,賀棠是打算請郢都大飯店的後廚來做酒席,好好熱鬧一番,哪知道被這位祖宗截了胡,周助理只能回去告訴賀棠。

“每年奶奶的壽宴宴席,都是由大房準備,賀洋這是什麽意思?”賀棠面露沉吟。

周助理眼觀鼻鼻觀心,這位賀洋小叔屢屢來給大房找麻煩,說到底還是為了賀家的家業,這是賀家的家務事,輪不到他來多嘴。

“這樣吧,你再另外請一家。”

“好。”周助理擡起眼,看了賀棠一眼,心中有了思量。

“若冰,今晚有空嗎?”

王若冰撐着頭,正在苦苦思量那十道菜色,聞言看了趙百裏一眼:“什麽事?”

“我上次不是跟你說過嗎,我有個朋友,吃了你做的香煎羊排,吐了。我實在是想不明白,所以今晚想請你去再做一次。”

王若冰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你這是要請我做私局?”

趙百裏笑道:“若冰,我這都是為了咱們酒樓,你今晚去了就知道。”

王若冰一聽就知道他話裏有文章,挑起眉問道:“你這個朋友,是誰?”

趙百裏壓低聲音,一臉神秘:“是個大人物!”

“你行啊,來郢都沒多久,都能認識大人物了。”

趙百裏得意一笑:“那是,若冰,咱們要是能和這位大人物攀上關系,有了他幫忙,你何愁不能贏那合味樓啊?”

“這是哪位大人物?”

趙百裏擠眉弄眼:“這郢都,有誰能大過賀家?”

王若冰一聽賀家兩個字,登時掃了興,擺手道:“原來是他啊。算了算了。”

“怎麽了?”趙百裏不解追問:“為了給你争取這次機會,我可是費了老大勁兒了。你對賀家有什麽成見?”

“我對賀家沒什麽成見,我就是對賀棠有成見。不去。”上次賀棠說過的那番話還言猶在耳,王若冰給氣壞了,把欠的錢還上,他就打算再也不跟賀棠來往了。

趙百裏哪知道這些,還以為是王若冰使性子,連忙勸道:“我的若冰,你知不知道哥哥為了這次機會,做出了多大的犧牲?你要是不去,那比賽的事你自己想去,我沒別的辦法了。”

王若冰擡起頭看他一眼,眼珠一轉,問道:“這次是賀棠請我?”

“是啊。”趙百裏當他回心轉意了,細心解釋:“我那大舅哥就是賀棠身邊的助理,他說了,這次你去給賀棠做頓飯,讓他點頭了,這個月二十八號是賀家老太太的壽辰,到時候就請你去做宴席。你想想,賀家老太太的壽辰,來賀壽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給他們留下個好印象,到時候再請賀棠幫忙介紹一下,你還用得着為比賽發愁嗎?”

王若冰狐貍眼一轉,嘿嘿笑了兩聲:“想請我去給賀家老太太整治壽宴,好啊。行,今晚我去了,他賀棠不是瞧不起我麽,我就讓他好好看看我這手廚藝。”

他收拾收拾,叫上王小停,到了下午周助理便叫了人來,開車把他們送到了賀棠的一處私宅。

王小停有些局促,王若冰倒是輕松自得,問周助理:“聽說賀棠吃了我做的羊排吐了,他那天有沒有吃過別的東西?”

“沒有。”周莊回憶了一下:“那天晚上,賀先生什麽都沒吃,小羊排吃了兩口,他就吐了。”

“那之後呢?吐了之後,他還吃了什麽沒有?”

周莊搖了搖頭:“他看起來十分疲憊,臉色也不太好,吐了之後,就沒胃口了。”

“臉色不好?”王若冰想了想,差不多猜到了幾分:“有可能是他那天受了涼,羊肉滋膩,他脾胃虛弱受不住。”

他回憶了一下,從小時候跟賀棠接觸的幾次來看,這人一直體弱多病,也不知成年後身體素質如何。

“他平時身體怎麽樣?”

“氣色一直不太好,也容易傷風感冒,經常頭疼。”

王小停有些納悶:“師哥,你這是來做飯的還是看病的啊?”

王若冰拍了拍他的肩:“這你就不懂了。飲食和身體健康息息相關,我當然要根據客人平時的身體狀況,來制定今晚的菜譜。”

他打了個響指,指揮王小停:“你去燒鍋熱水。”

接着他寫了個食材單子,交給周莊,周莊讓人去置辦。

他胸有成竹,周莊便也不再幹預,轉身離開。

賀棠今天有點忙,一個跨國視頻會議開了足足兩個小時,等他終于能從辦公桌前站起來,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

賀棠有些頭重腳輕,站起來出了辦公室,一陣冷風吹來,他立刻打了個噴嚏。

周助理連忙跟上來,替他披上衣服。賀棠快步上了車,對周莊說:“去老宅。”

周助理提醒道:“賀先生,我已經讓人在問鼎山莊準備好飯菜了。您看看今天這位廚子水平如何,如果還過得去,老太太的壽宴就請他如何?”

賀棠這才想起這事來:“那就去問鼎山莊。”

兩人剛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

王小停端上最後一道菜,對賀棠點點頭,局促地笑了一下。賀棠眼光往廚房一轉,擦了手走到餐桌邊坐下。

周莊給他盛了飯,賀棠招呼他:“一起吃吧。”

周莊這才跟着坐下。王小停回了廚房,王若冰正不聲不響拿着一根白蘿蔔練刀工。

他手指修長白皙,輕巧地轉動白蘿蔔,一根蘿蔔絲宛如晶瑩白玉,細長而不斷,一點點往下垂落。

王小停正要說話,王若冰轉過頭,沖他眨眨眼睛,示意他閉嘴。

餐廳內,賀棠沒什麽食欲,端着飯碗看了看餐桌,桌上兩菜一湯:酸湯肥牛,蘆蒿炒雞絲,菊花豆腐湯。

他不動筷子,周助理便有些拘謹,不敢下筷子,只瞧着賀棠一只白皙的手猶疑片刻,夾了幾根金針菇送進嘴裏。

周助理不禁屏住了呼吸,緊緊盯着賀棠的表情。

他就怕這位難伺候的主兒又吐出來。

不過這一次倒是好多了,賀棠嚼了嚼金針菇,咽下去,臉上表情竟有些放松下來。他呼出一口熱氣,招呼周助理:“你也吃。怎麽不動筷子。”

周莊心不在焉地夾了一片肥牛,和着飯一起送進嘴裏,眼睛還一直盯着賀棠。

就在這最不經意的時刻,舌尖傳來的味道讓他渾身一震。

酸辣刺激得他一個激靈,接着是肥牛那鮮嫩的口感!這肥牛片得極薄,展開來宛如蟬翼,可以透字,這麽薄的肥牛煮久了就柴,幾乎是在水裏焯一道便要撈出來,竟然可以如此入味。

周莊咀嚼幾下,這肥瘦相間恰到好處,肥肉不膩,瘦肉不柴,在咀嚼間,肥牛的脂水滲出,一股濃郁的香味伴随着酸辣的口感,刺激着他的食欲。

他已是忍不住連連下箸。那天在不鳴莊的晚飯令他一直念念不忘,只是苦于工作繁忙,一直也沒什麽時間光顧王氏酒樓。沒想到就在他最不經意的時刻,竟又與這般美味不期而遇。

雖然微不足道,卻也在他心中陡然升起幸福之感。

賀棠見他似乎十分青睐酸湯肥牛,忍不住跟着夾了一筷子。登時那酸辣口感與濃郁鮮香叫他渾身一個激靈,迫不及待地再多夾幾筷子,垂涎的味覺得到滿足的同時,鼻尖也辣的微微冒汗了。

賀棠脫掉毛衣,只穿着裏面一件法蘭絨襯衫,卷起了袖子。他出了點汗,渾身竟然松快了許多,早先那有些感冒的症狀也減輕不少,食欲更是大增。

他随意,周莊可不敢随意,連忙把空調打開,吹起的暖風很快讓室內溫度上升。

見賀棠頻頻對酸湯肥牛下手,雖然感覺仍沒有吃盡興,周莊也還是收了筷子,強自忍住。怎麽辦呢,老板喜歡,他當然不能跟老板搶吃的,周莊眼光一轉,遛到那到蘆蒿炒雞絲上。

這蘆蒿碧綠青翠,雞絲色澤鮮亮,不知滋味如何。

周莊試探地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裏,這道菜比起酸湯肥牛那爆炸般的味蕾刺激,更為清淡适口,蘆蒿清香中帶着甘甜,雞絲嫩滑鮮美,入口彈牙,蘆蒿的清香給雞絲注入了獨特的靈魂,越嚼越香,有嚼勁而不柴,讓周莊方才因酸湯肥牛躁動起來的味蕾得到了充分滿足。

再看菊花豆腐湯,湯色澄澈,豆腐切成頭發絲粗細,只有底部連着兩三毫米,如同一朵金菊在水中盈盈綻開,中心點綴着一粒枸杞,宛如精致易碎的藝術品。

周莊不忍心去夾碎那豆腐切成的菊花,只用勺子舀了勺湯嘗嘗,不出他意料,這湯亦是鹹香味美,仔細品品,應當是用雞仔火腿吊出的高湯。

一頓飯,兩人吃得認真而投入。

賀棠吃了個九分飽,才放下筷子,問周莊:“廚師還在嗎?”

王若冰應聲走出。

賀棠微微一怔,有些詫異,看了周助理一眼。周莊連忙解釋:“您吩咐我另外找一家廚子,我找了幾家,比較之下,還是王先生的廚藝最好。”

賀棠沒有多問,看向王若冰:“這個月28號是我奶奶生日,還缺一個做酒席的後廚,你有興趣嗎?”

王若冰微微一笑,一雙狐貍眼內波光流轉,微露幾分自得與狡黠:“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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