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姜湯
這三角眼男人看了王若冰一眼,見賀洋有點猶豫,連忙勸說:“賀棠是什麽樣的人,他手段有多狠,您不是不知道。這要是把他放了,咱們還能有好果子吃嗎?”
最重要的一點,這三角眼男人沒有說出來,那就是賀棠肯定會報警,會追究刑事責任,賀洋有賀家護着,可能沒事,而他這個親自動手的,肯定就只能被踢出去頂包了!
他有他的盤算,因此絕不能讓賀棠被放了。
王若冰和這男人一左一右,一個勸放一個勸留,把賀洋是鬧得頭大。他帶着王若冰進了前面的屋子,裏面居然還有兩個人,正蹲在小炕桌邊打牌。
王若冰嘆了口氣,這裏同夥有三個,主謀有一個,他想要把賀棠帶走,肯定是不可能了。他四下尋摸一邊,找到幾塊姜,丢一個鐵皮爐子裏,打了點水咕嘟咕嘟煮着。
賀洋有點納悶,問他:“若冰,你這做什麽好吃的呢?”
“姜湯,驅寒的。你們把人關了一夜,要是不想讓他立刻就死了,還是給他喂點姜湯吧。”
賀洋這才讷讷點頭,他看了王若冰一眼,又有些不是滋味,開口說:“我覺得你對他挺關心啊。”
王若冰看了他一眼,把燒火棍一丢:“哥,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啊,你要是想鬧出人命來,這姜湯我就不煮了。”
他以退為進,賀洋果然連連擺手:“沒這回事,你煮你煮。”
王若冰攪了攪鍋子,找出兩個碗來,用水洗了洗,先倒出一碗端給賀洋:“哥,今天冷,你先把這碗湯喝了驅驅寒。”
賀洋接過灌了幾口,就喝不下去了。王若冰把剩下的喝了,問他:“你為什麽要綁架賀棠呢?這可是犯法的。”
賀洋笑了一下,大概是被犯法兩個字給逗笑了。他說:“我跟你說了,這個賀棠太讨厭了,總跟我對着幹。他是什麽玩意啊,有爹生沒媽教的東西,他憑什麽跟我争?”
“有爹生沒媽教?”王若冰有些納悶,這句話他上次在賀家老宅也聽賀洋說起過。
“他五六歲的時候,媽就跟別人跑了,笑死人,這事傳出去,哪個不笑話啊。他媽離開的那天,刮風下雨,他就躺在床上發燒說胡話,可他媽還是走了,你看看,這小子從小就沒媽疼,他憑什麽跟我争啊?”
王若冰都呆了,他沒想到這個從小就十分傲嬌的小少爺,居然這麽慘的。讓他覺得自己老欺負賀棠都太不應該了。
“據說後來每逢刮風下雨,他就做噩夢。”賀洋啧啧兩聲,仿佛是把這事當個笑話來說的:“他小時候吧,有個人對他好,他就跟人可親了。其實那些人都是騙他的,有圖他背景的,有想當他後媽的,他呢,他就想有個人對他好,可偏偏沒有。”
王若冰問道:“那他爸呢?”
“我哥對他不錯,但是這爹再好也比不上媽,你說是不是。而且我哥那個人吧,一輩子都沒快樂過,一個不快樂的人,要怎麽愛別人呢,更何況我哥前兩年走了,撇下他一個人。”賀洋顯然是壓根沒把賀棠放眼裏過,可他偏偏被自己極度瞧不起的一個人給打敗了,這讓他十分惱火,叽叽咕咕地怨恨:“他憑什麽跟我争啊?”
王若冰嘆了口氣,寬慰他兩句,端着姜湯到了後面的狗棚。
賀棠還躺在地上,王若冰扶他坐起來,一摸他手腕額頭,滾燙滾燙的,看來昨夜凍了一晚上,他凍病了。
賀洋找的這幫人不知道是什麽來歷,辦事也太混了,哪有大冷天的把人這麽一丢就不管事的?王若冰端起姜湯給他灌了一點,賀棠嗆得醒了過來,想要掙紮,卻是渾身無力,只能問道:“你們想要多少錢?我口袋裏有卡。”
王若冰悶不做聲,把姜湯給他喂完,又給他搓了搓手腕腳腕,把身上的呢子大衣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他端着姜湯回去,跟賀洋說了:“賀棠生病,發燒了,最好讓人去買點退燒藥,不然鬧出人命來就不好了。”
那三角眼男人站起來:“我去買吧。”
賀洋點點頭,掏出一把票子給他:“去吧,我先躺一會兒,起早了有點困。”
那三角眼男人出去,賀洋看看王若冰:“你衣服呢?給賀棠了?”
“是啊。”王若冰嘆了口氣,往火堆邊上一坐:“哥,我為了你可是掏心掏肺了。”
賀洋踢了踢身邊一個男的:“你那外套脫下來,我買了。”
那男的有點懵,賀洋已經把手機掏出來了:“兩千塊夠不夠?手機轉賬吧。”
“夠!當然夠!”這男的麻利地把外套脫下來,掏出手機讓賀洋掃了碼轉了賬。賀洋把衣服遞給王若冰:“快穿上,別說哥哥不疼你。”
王若冰笑了一下,穿上衣服,暖和多了。賀洋已經躺床上休息了,那兩個男的抓起地上的牌洗了洗,問王若冰:“哥們,打牌不?”
王若冰哪有這個心思,搖了搖頭,覺得賀洋也是挺逗的,把自己帶來給他出主意,現在又在這小破屋子裏睡大頭覺。不過這樣也好,他不着急,王若冰可是擔心出人命,他在屋子裏四下找了找,找了一小袋陳米,他放進鍋裏煮了粥,端着往賀棠那兒去。
賀棠正在掙紮,聽見有聲音,登時僵住了。王若冰靠近他,捏着他的臉,把薄粥喂進他嘴裏。賀棠嗆了一下,勉強道:“慢點。”
王若冰放慢速度,把粥一點點喂了,就在這時,他聽見一點細碎的聲音,正要回頭,身後一道影子撲了過來!
王若冰就地一滾,卻是晚了!他一條腿被木棍砸中,登時疼得眼冒金星,手裏那只碗也掉在地上,一聲脆響。
王若冰立時就要叫人,那男人卻是撲了上來,要捂住他的嘴。賀棠眼睛被蒙住,正慌忙問道:“怎麽回事?”
王若冰嗚嗚叫了兩聲,喉嚨便被一把扼住,他擡起眼睛,與一雙狠毒的三角眼對上。
是這個男人,他居然還沒有走!
王若冰被扼住喉嚨,大腦缺氧,整個臉都漲得通紅,雙手死死扣在那男人的手指上,然而就是怎麽也推不開他。這人力氣好大!
就在這時,他餘光中看見賀棠從地上爬起來,手腳還被綁着,整個人往這男人身上一撞!
王若冰終于松了口氣,肺刺痛得厲害,他随手一抓,抓到一根木棍,往那男人頭上打去!
三角眼悶哼一聲,倒在地上,王若冰這才丢開棍子,大聲咳嗽起來。賀棠倒在地上低聲說:“王若冰,來幫我把繩子解開!”
王若冰一僵。就憑這幾聲咳嗽,賀棠就聽出了是他?這可怎麽辦?賀棠會不會把他當成那些綁匪一夥的?
賀棠咳了兩聲:“快點!”
王若冰走過去,替賀棠把蒙眼布和繩索都解開。賀棠還有些虛弱,他看了王若冰一會兒,抓着他的胳膊站起來:“我們要快點走。等下有人過來就糟糕了!”
王若冰沒說話,心裏也是十分煩亂。如果跟着一起走了,他要怎麽跟賀洋交代?他留下來,把賀棠放走了,那更沒辦法交代,賀棠卻是沒給他時間想那麽多,推開了狗棚的門,抓着王若冰的胳膊,往屋後的山林裏急急奔去。
他悶不吭聲地走了快兩個小時,直到四周都是灌木叢林,再也看不到那護林人的小屋子,才終于松了一口氣,雙腿一軟癱在地上。
王若冰連忙蹲下身,仔細看他,賀棠臉色煞白,雙頰卻泛着不正常的潮紅,伸手一摸,額頭上全是汗。
這樣不行,賀棠還帶着病。王若冰四下看一眼,把賀棠扶起來,架到一段陡坡下的背風口,把身上那件髒兮兮的外套裏外摸了個遍,摸到一包潮乎乎的劣質香煙,一把毛票,購物小票,一只打火機。
他把幹松枝掃在一起引燃,點了一堆篝火。這地方是別想有鐵皮鍋子的,他只能找了點野山芋和毛薯,用樹枝串了,架在火上慢慢烘烤。
這地方哪裏有什麽調料,王若冰四下裏尋摸一遍,找到一點香芹紫蘇,撚碎了灑在食物上面,烤熟了遞給賀棠。
賀棠吃了東西,身上暖和起來,人也有了力氣,站起來把火堆踢滅了,拉着王若冰就要繼續跑路。
王若冰從火堆裏翻出幾塊熱乎乎的石頭,給賀棠揣在懷裏,跟着他繼續往山裏走。
兩人走了大半天,這時候賀洋肯定醒了,就不知道他看到空空如也的狗棚和那個三角眼男人,會是怎麽個想法。
王若冰有些煩惱,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