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香煙
七月尾的上午，頂着大太陽他走了半個小時，全身濕透了。特別是頭發，劉海汗濕了搭在額前很不舒服。
剛穿過來那會兒，王立成是寸板頭。他留了兩個月，好不容易留長了一些。上個星期他去店裏理發。讓師傅把兩個鬓角修短，頭頂的頭發只打薄沒剪短，劉海修的斜斜的。
剛理過的頭發還有些醜，長了一個星期好看多了。
以前王立成都是找路邊的老師傅理發，那些老師傅很會刮胡子，還會幫你修剪鼻毛。
他們大多只會兩種發型，光頭和寸頭。而且很少用剪刀剪頭發，只用刮刀和剃刀。
這個年代還在流行着中分、偏分和大背頭。大多數男人喜歡把劉海全梳上去，用摩絲固定。
這些都還好，最讓他受不了王立成櫃子裏的喇叭褲。王立成只有兩條牛仔褲，全是喇叭褲，他一次都沒穿過。
不僅牛仔的可以做成喇叭褲，連休閑棉褲也做成了喇叭褲。
因為來江城是來考察價格的，所以特意穿的比較體面。
短袖白襯衣，黑色西褲加皮鞋。這是他能拿的出手最好衣服了。
男人穿襯衣其實可以很有型，但前提是襯衣要修身，像他身上這件，松松垮垮的，不貼身，一點型都沒有。
他有動過自己買衣服的念頭。他的衣服全是幾個姐姐和母親買的，而且蒲城這也沒什麽好看的衣服，他看中的又都不便宜。這使得他不得不放棄自己買衣服的念頭。
在卷煙廠門口他把小包裏手帕拿出來，擦幹臉上的汗珠，整理好衣服和頭發才進去。
在進廠子門口的時候被人攔住了。
“喂，你是幹什麽的，今天工廠休息，裏面沒人。”
“我想批發點香煙。”王立成掏出口袋裏的煙，遞了一根給門衛。
這煙是他昨天買的石頭煙，要4.5元一包。在外問點事，遞根煙，人家也願意打理你。
“你不知道卷煙廠只生産香煙，不賣香煙嗎？”門衛點燃煙，吸了一口才說到。
“啊！卷煙廠不賣煙，那煙要去哪裏買。”
“要買香煙只能去煙草公司買。”
“煙草公司？我們那是個小地方，好像沒有煙草公司。”在王立成的印象裏好像真不知道蒲城有個煙草公司。
“沒有煙草公司？”門衛有些狐疑的看了王立成一眼。
“你真想買香煙？”
“當然，我想批一些香煙回去賣。”
“那你在外面等着，別進去了，我去叫個人。”
十分鐘後門外帶了一位中年男人過來。
門衛指着中年男人跟王立成說，“你跟他進去。”
王立成跟着中年男人進了一間沒挂牌子的辦公室。
“你先坐。”
中年男人給他泡了一杯茶。
“我姓雷，你可以叫我雷叔，小夥子姓什麽？”
“免貴姓王。”
“好，姓王好，那我叫你小王！聽說你要買香煙？”
他沒想到這個梗會用到他身上。“是的，想批發一些香煙回去賣。”
他覺得自己這次沖動了，只知道有個卷煙廠，沒想到卷煙廠不賣香煙。
“小王想要多少香煙？”
“幾千！主要是看價格，價格合适可以多買一些。”
“我這裏有一批市場價值兩萬的香煙，如果你全要，我可以便宜賣給你。”
兩萬，他家裏都不知道有沒有這個麽多錢。
“能便宜到多少？”
叫雷叔的中年男人豎起了一根手指。
“一萬？”王立成有些驚訝。
“對，只要一萬，這價格你去哪都買不到。”
“那都是些什麽價位的煙。”現在的煙有兩毛一包到十幾元一包的不等。便宜的好銷，貴的都是用來送禮的，基本沒人自己買來抽。
“一兩塊的居多，幾塊的很少，絕對好賣。”他們知道現在市場上什麽香煙好賣，貪墨的都是好賣的香煙，這次這批香煙也是特殊情況才砸手裏的。
“這煙的來路正不正？”他算是發現了，這煙估計是他們私藏私賣的。價格是很便宜，就怕被查。
“這批煙跟煙草公司的煙一樣，絕對沒問題。”
“那你們負責送貨嗎？”一萬塊的煙，怎麽說也有好幾百條！
“不送，你這在哪裏賣？
“蒲城，聽說過沒有？”
“聽說過，離我們這不遠，我給個電話號碼你，那個人可以幫你送貨。”
“送到蒲城需要多少錢？”
“又不是很遠，估計一百來塊！”
“那行，雷叔先留個電話號碼給我，我回去取錢了再過來。”
“嗯，那你盡快，我手裏貨很緊俏，到時候別怪雷叔不跟你留着。”
中年男人一路把王立成送到了卷煙廠門口。
“小王啊！這買賣不管成不成希望你都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他看王立成是個明白人才跟他做這筆買賣的。
“雷叔放心，這件事我會爛在心裏。”
王立成走後門衛從門衛室出來。
“兒子，這事成了沒有。”
門衛是中年男人的父親，這次他們第一貪墨這麽多香煙。本來是熟人訂好的，結果他突然不要了，這可吓壞他們了。
這麽大批量的香煙存着也是夜長夢多。再說這些煙是五個人弄的，他只是出面銷貨的人。
他們一開始只是整箱整箱的貪墨，嘗到甜頭後越貪越多。
一萬真不是個小數目，母親現在一個月有接近200元的退休金，父親在的時候已經有存款了，加上那些存款的話應該是夠的，只是…
哎！店面沒找好，現在卷煙廠又是這個情況，都是缺錢惹的禍。
回家了要怎麽跟母親說呢？頭疼。
可這确實是個機會，到時候下崗潮的來臨，姐姐和姐夫們也會有被迫下崗的危機。他賺錢了還可以幫襯幫襯她們。
下崗的事他又不敢亂說，要怎麽才能說服母親。
他中午在汽車站附近花了3塊錢吃了一個盒飯。之後坐1點的汽車回蒲城。
吃晚飯的時候，王立成欲言又止。
“立成，今天去江城看的怎麽樣。”劉鳳珍特意等兒子放下了碗筷才問的。
“還行，就是香煙這塊的進貨量比較大。”他可不敢把真相告訴媽，他想好了，先利用香煙賺他一筆再轉做別的。沒錢什麽都做不了。
劉鳳珍看兒子那為難的表情。“是不是錢不夠，需要進多少錢的貨。”
“一次需要進一萬的貨，他們給的讓利比較多，而且香煙也不怕賣不出去。”
這個時候煙民已經很多了，沒錢的抽幾毛一包的，一般人抽一塊左右的比較多，中年男人說大多數是一兩塊的，正好符合市場需求。
要一萬，還真不少。折子裏的錢是留給兒子娶媳婦的。“賣香煙真能賺錢？确定不會虧本？”
“絕對不會虧本。”他相當于是五折進貨，香煙的正常批發價應該不會低于九折，這樣他足足有四成的利潤。
“那媽再給你拿9000。”他爸的2000元賠償款之前給了兒子。她折子裏一共就一萬三千多，包括幾個女兒出嫁時的彩禮。給了兒子後只剩四千多了。
“謝謝媽，等我賺錢了，把這九千還有之前的兩千一起還給你。”
這錢是王立成的父母留給王立成的，他不可能心安理得的收下。
“你這孩子，還說什麽還不還，這錢本來就是給你娶媳婦用的。”
“要還要還，我娶媳婦還不是要媽幫我張羅。”
第二天，他把之前看到過的，位置不太好的店面租下了。店面不大，才10個平方，勝在價格便宜，一個月才15元錢。
這一帶都是住戶，沒有誰把臨街的房子開成店子。
他租了這個店面，開業了将是這附近唯一的店鋪。
他做批發，其實也不需要位置特別好。再說酒香不怕巷子深。
而且香煙不重，如果有顧客一次要貨多，大不了他去送貨。
租好了店面，然後去找木匠做玻璃櫃子，專門用來放香煙的。
又去了煙草公司。原來蒲城真的有煙草公司，他進貨量小，給的價格差不多是九折。
沒辦法，必須弄一些散賣，也算是給他的那批煙打打掩護。他那批煙都是江城卷煙廠生産的，只有四五個品種，他也需要把品種配齊全。
周一，他請假，沒去上班，去了江城。昨天晚上跟雷叔通了電話，跟送貨師傅約好了時間。
這麽便宜的香煙，他還真怕去晚了沒了，而且現在店面也組了，只欠香煙。
這次他沒有早早的去煙草公司，雷叔說讓他中午再過去，而且煙也不在卷煙廠那邊。
他在批發中心買了100斤白砂糖，和一箱24瓶裝的醬油。他把這些東西存在老板那，等裝好香煙回去的時候再過來一起拖回去。
蒲城有個食鹽廠，鹽在當地買要便宜些。
中午雷叔帶他去存放香煙的倉庫。貨車司機已經等在那了。
香煙輕，他們三個人幾下搬完了。
“雷叔，你們下次還會有貨嗎？”看倉庫這情景，他們幹這事已經不是一兩天了。
“有，你需要什麽貨可以提前告訴我，我可以按你的要求供貨，但這個數是不行了，必須這個數。”雷叔伸出五根手指的時候說不行，又用手指比了六。
“那行，就這個數，到時候我電話通知你。”
晚上，母親用塑料袋分裝白糖，然後用蠟燭和鋸條封口。
他則整理香煙價格。把所有香煙的批發價格都整理出來，然後抄在紙上。
雷叔的那批香煙的批發價是九折，後面備注量大從優。外省的批發價一律九五折。
外省的煙不賺錢，只适合零賣。
在最下面寫上門店地址。
在香煙櫃做好前，他每晚都會抄自己弄出來的宣傳單。
一部分他要拿去發，另一部分要放在店裏，有人問價格了直接把宣傳單給他看。
他有想過需要一部電話的。電話的安裝費是3000，而且他沒長期租這個店面的打算，郵電局又不給移電話。
櫃子四天就做好了。星期三晚上把做好的價格标簽和商品都擺放好，讓母親記住商品的價格。
星期四開門可以直接賣東西。
店面現在賣的東西還比較單調，只賣各種香煙和鹽糖醬油。
“媽，煙暫時只散賣，等你價格都記清楚了再賣批發。”
媽不認識字，只能讓她對着香煙記價格，好在散賣的價格記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