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過年
王立成賣了半年的香煙，半年時間，賺了五萬。夠他收手了。
年前他給雷叔打了電話，向他表明自己不做香煙生意了，讓他好找下家。
半年前找店面時有家只賣不租的。王立成一狠心把它買下來了，花了兩萬。
他覺得挺值，就是把母親給心疼死了。
現在他們還不知道店面的價值。
好在他跟母親說了是買來是開副食店的。
前面是三四十個平方米的店面，後面有一個廚房和一個衛生間。
他買的這個店面是5年前建的，當時是把臨街那邊做客廳，後面可以做飯和上廁所洗澡。
他很滿意這個店面。
樓下有廁所，樓梯不在屋外，樓上還有三間房，比她家的面積都要大，而且還是有土地證的房子。
他越想越值。
年前把店面買下，畫好貨架的圖紙讓木匠做幾個貨架，等開年了他再去江城進貨。
他這次要走正途，不能弄些歪門邪道。這半年來他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晚上睡不着，睡着了也是做夢。
臘月二十八，大姐二姐三姐帶着姐夫和孩子們一起來家裏吃年飯。
父親走後她們這幾年一直這樣。總覺得只有媽和小弟兩個人吃年夜飯太冷清了。
媽提前一天借了個大煤爐子。
家裏用的是燒蜂窩煤的爐子，而且只有一個爐子，做菜忙不過來。
他有心幫忙，什麽都不會，只會越幫越忙。
姐姐們幫媽做菜，幾個姐夫在客廳聊天，他帶着三個外甥出去玩。
大年初一，王立成給大伯二伯和舅舅們拜年。
大年初二，姐姐們回娘家。
王立成給四個外甥封紅包，還被姐姐們說了。
他知道這裏有沒成家不用給紅包的說法。
下午他帶着三個外甥去了公園玩。才一下午的時間，他俘獲三個外甥的心，人前人後圍着他喊舅舅。
他不就是帶着他們玩，又是買吃的又是買玩的嗎？吃了晚飯要回家的時候，大姐和二姐家的孩子吵着不回家，要跟舅舅睡。
大年初三他去給師傅拜年。
師傅一個人住在廠裏面分的宿舍裏。過年了還是一個人，冷冷清清的。
下午他陪師傅喝了一點酒，回家後都沒洗漱倒在床上睡着了。
大年初四早上，天空開始飄雪。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地全白了。
初五的上午，鏟雪半天。
初七上班，春假還只剩一天了。
初七中午，他從廠裏出來去了郵電局。交了裝電話機的3000塊錢，至此賺的五萬已經花去了一半。
王立成讓母親初八去店裏，一來還有些香煙可以先賣着，二來可以等郵電局來裝電話。
正月十五過後他去了江城，進了一些副食先把貨架擺滿。
這次他還買了煤氣竈，熱水器，混水閥和花灑。店面夠大，廚房和廁所都有，他們母子一致決定搬到店面住，也好方便母親看店子。
這次的貨品種有些多，只有媽一個人他怕看不過來。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半年沒見的陳狗剩。可以找他來看店，他還能幫着送貨。
陳狗剩的身事他是聽他的朋友麻子說的。
有天晚上陳狗剩沒有來，麻子過來跟他聊天。
麻子是個話痨，他還什麽都沒問，陳狗剩的底都被他抖幹淨了。
陳狗剩是遺腹子，沒讀什麽書，還小的時候在村裏成天混日子，無所事事。
大一點了整日跑縣城混，還是不幹正經事。
他沒讀過書，年紀又小，沒有工廠要他。後來他跟麻子想了個來錢快的辦法。
在小學生放學的半路上攔路搶劫，還威脅小學生們，不讓他們告訴大人，不然見一次打一次。
運氣好的時候一天也能得個一兩塊錢。
那次陳狗剩沒來是因為他母親生病了，麻子說陳狗剩得來的錢每次留一半，另一半會給他母親。
王立成也說不清為什麽會想到陳狗剩。因為他是他的第一個朋友，還是因為他的孝順想拉他一把。
如果有人肯給他一份正式的工作，他還會做攔路搶劫的事嗎？
他想試試。
當天晚上他去了久違的電影院。說實話，來了大半年他還沒進過電影院。
“狗剩，哥開了一家副食店，人手有些不夠，你願不願意過來幫哥。”
陳狗剩每次見到他都是王哥王哥的喊，時間久了，他還真把自己當成他哥了。
“願意，王哥好久沒過來了，是在忙着開店嗎？”
“嗯，是在忙着弄店鋪，你什麽時候能過來。”之前賣煙也算開店。
“我一直都有時間。”他就是個無所事事的閑人。人們口中的小混混。
他第一次見到王哥的時候就覺得王哥是個很厲害的人。不僅長的好，球也打的好，他喜歡看長的好的人，看着心裏舒服。現在還肯給他一份工作。
他那個不靠譜的朋友麻子把他的事都跟王哥說了。他還以為王哥知道他做的那些事，王哥沒來是為了避他。
“那行，我明天過來帶你去店面，先暫時一個月50塊錢，嫌不嫌少？”
“不少不少。”怎麽說他也算有工作的人了，而且王哥說了是暫時的。
他一直想找份穩定的工作，沒有人肯要他，他也是迫不得已才去攔路搶劫的。
“你會寫字麽？”王立成想了想還是問出了口，他母親不認識字，要是陳狗剩也不認識，感覺會有些麻煩。
“會寫一些，我會查字典。”
字典是他以前他們學校老師教他的。那年他停學後，每天還會往學校跑。每次偷偷的躲在門外偷聽。
後來被那位老師發現了，他晚上會帶陳狗剩回家，教他使用字典。
教會他後老師不願再見他。
他現在會認的和會寫的字都是查字典學來的。
他賺錢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買了一本新華字典。
“那就好，你跟我媽一起看店子，我媽不認識字，你認識的話可以教教她認商品。”
他這次還進了一些蒲城沒有售賣過的東西。并且這次進的東西品類有些繁雜。
第二天王立成下班後直接去了臺球場。載着陳狗剩一起去店面。
吃完飯後他教陳狗剩擺貨，哪些東西應該放在一起。
他自己拿出進貨單寫價格标簽。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他進貨的時候不僅讓店老板跟他寫了進貨單據，他回來後還會把進貨單抄一遍，然後在後面标明進貨單價和零售價。
目前他先只做零售，看看各種商品的銷售情況。而且暫時沒有好的貨源渠道。
本來沒想做批發的，沒想到總有人過來問。陳狗剩挺會做生意的，有人要買多件的時候他會幫別人把零頭去掉。
才過了半個月，王立成又去了一次江城。他現在進貨都會先聯系好車，直接從批發市場包車回蒲城。
這次他走的更遠，還去看了一些廉價的玩具。從玩具區出來的時候碰到刷牆面廣告的。雪力力招縣級代理經銷商。
雪力力和健力寶給他的感覺一樣，都是年代感很強的飲料。
真是想什麽就來什麽，他正愁沒貨源，這不就來了。
不過現在才開春，飲料要夏天才好賣。
不管怎樣，先拿下經銷商再說。
雪力力給他的印象還挺正規的。他表明了有做經銷商的意圖後，他們問了一系列的問題，包括他做經銷商的優勢等等。
問了這些還不算，還要等他們去蒲城考察。
雪力力的經銷權足足忙了一個月才拿下來。時間已經是四月底了，現在開始備飲料剛剛好。
以前蒲城銷的最好的飲料是玻璃瓶裝汽水，他去年夏天喝過一次，就是一股糖精味，跟雪力力沒法比。
不過價格也不一樣，汽水才兩毛一瓶，雪力力要五毛。
今天王立成下班剛到家，媽接到大姐打來的電話，讓她幫忙去接一下大女兒吳玲。
她婆婆摔了一跤進醫院了，全家都在醫院沒人去接女兒。
她兒子在他爸的廠裏上幼兒園，他接到母親摔跤進醫院的電話後接了兒子馬上趕去了醫院。只有在讀小學的女兒沒有人接。
一年級二班的吳玲五點半了還沒有人來接。
實驗小學一年級只有三個班，而且都在一起。
為了方便家長接送，一年級的教室離校門也是最近的。
今天二班的最後一節課是自由活動課，副班主任語文老師肖紅嫣過來維持秩序。
放學了，她等同學們都離開，她鎖好了門才算下班。
她們班的吳玲是第一批沖出教室的同學。肖紅嫣準備鎖門的時候她又返回教室了。
“吳玲，你媽沒來接你嗎？”每次來接吳玲的都是她母親，肖紅嫣看到過好多次了。
“沒有，我在門口等了好久，媽媽沒來，爸爸也沒來。”
“那你在教室裏看會兒書，老師陪你等媽媽。”
王立成緊趕慢趕，到學校的時候學生已經走光了。他直接進學校找到了大外甥女的教室。
“玲玲，舅舅來接你了。”
“舅舅。”吳玲沖着跑向王立成，王立成一把抱起她。
“老師你好，我是吳玲的舅舅，她媽媽沒空，讓我來接她。”
“立成哥，你不認識我了嗎？”她沒想到還會見到王立成。
“肖，紅嫣。”
立成哥竟然還記得她。
“你是肖建黨的妹妹，我當然記得，當年你哥可護你了，誰要是敢多看你一眼，你哥會直接沖上去揍那家夥一頓。”
王立成跟肖建黨是同班同學，讀書的時候關系還不錯。工作後聯系的少了。
“立成哥就是喜歡取笑我。”臉熱熱的，肯定紅了，怎麽辦。
他可沒開玩笑，說來也巧，前幾天他夢到王立成隔壁班的男生說他就喜歡肖紅嫣那樣的，肖建黨知道後二話不說，沖上去把他揍了一頓。
那次後好像再也沒有人敢開肖紅嫣的玩笑了。
“哪有，我先接玲玲回去了，回去晚了我媽又要擔心了。”
“嗯，那立成哥再見。”
“玲玲給老師說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