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清風白月珏再次出現
不過是二十歲的少年，如玉般溫潤如風般桀骜的笑容五分真五分假，聲音甚至有些嘶啞，沈園聽得卻是十分清晰。
他說：“我确實瘋了。”
沈園來不及思考，卓遠的號碼牌再次舉起。
“一百四十萬。”
會廳裏已經有不少小聲的議論聲了，明眼的人都看得出來，這卓先生和栾公子杠上了。
質地柔軟而平整的小禮服在沈園手中變得褶皺不堪，手心裏也滲出一層層汗，在栾簡正欲舉起號碼牌前抓住他的胳膊。沈園堅定的、有些生氣地搖了搖頭。
栾簡卻是故作一臉無奈地看着她，聲音裏帶着些許裝出來的嫌棄，寬慰着說：“幹嘛呀，我又不是拍給你的。怎麽，怕我給你卓遠哥哥搶啊？”
“一百五十萬。”
現場又是一陣難以平複的騷動，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雍正年間琺琅彩被拍到一百五十萬絕對是史無前例的。感嘆之聲一陣高過一陣，就連臺上的拍賣師也沒遇見過這樣的情景。
沈園看不到卓遠的臉，更不知道此刻他的眼睛裏蓄藏着怎樣的算計。但她真的想沖到卓遠面前給他兩個耳光，都是兩三歲的小孩嗎，拿着幾百萬去争風吃醋，沈氏的錢就是那麽好掙的嗎！
争風吃醋？
沈園簡直被自己想到的成語吓到了，在緊張又嘈雜的氣氛當中，突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全場又把目光聚集在卓遠的位置上，只見一向穩重的司小姐似乎也有些坐不住了，但是卓先生好像一臉熟視無睹的樣子，再次舉起號碼牌。
“一百八十萬。”
別說是拍賣師或其他的競拍者了，連沈園都難以控制地捂住嘴，一顆心砰砰砰的幾乎要從嘴裏跳出來。
唏噓聲一聲蓋過一聲，有的人滿臉詫異，有的人滿臉驚奇，還有的人一臉等着看好戲的樣子。到底鹿死誰手，成了所有人拭目以待的問題。
衆人臉上豐富多彩的表情和栾簡一臉的玩世不恭形成鮮明的對比，他無所謂似的對着衆人笑笑。忽然和卓遠轉身而來的目光相遇，栾簡一愣，突而玩味一笑，一時間，電光火石，所有人的背脊不自覺地冒冷汗。
或許別人沒注意到，但是卓遠卻看到了，那樣輕松幹淨的笑容下有着不服輸的輕狂，以及刻意掩飾的勢在必得的野心。不管是對琺琅彩，還是對人。
“二百萬。”
少年的號碼牌再次被舉起，全場一片死寂，大家不約而同地看向卓遠，可是他的號碼牌卻沒有被再次舉起。依舊是面無表情，即使是被衆人注目也能泰然自若，像是主宰天地萬物的神，也像是永遠奔騰永遠堅不可摧毀的山川河流。
“二百萬一次……”
拍賣師和其他人依舊看着卓遠，想來都希望這場拍賣再出現些精彩的故事，可被注視的那人卻沒有再次舉起號碼牌的意思。
“二百萬兩次……”
卓遠目視前方，如同一個旁觀者，好像剛才熱火朝天的搶拍過程都與他無關似的。
“二百萬三次，成交！恭喜栾簡先生！”
一錘定音。
在衆人的嘆息之下，卓遠卻扯出一個得逞後的微笑。
“怎麽樣？”栾簡得意的沖沈園眨眨眼。
沈園張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剛才的緊張感似乎還沒有完全散去，最終也只是努力說了句“恭喜”。
競拍依舊如火如荼的進行着，大家又投入到另一件緊張的文物之中。沈園看着拍賣師在臺上解說的眉飛色舞，只是任她怎麽仔細去聽，也聽不出來在講些什麽，一顆心好像也随着剛才的緊張感一起消失了。
“還有沒有喜歡的？”
栾簡看沈園一副沒興致的樣子以為是拍賣的物品不讨她喜歡呢，其實沈園自己也說不出來自己到底怎麽了，注意力就是集中不起來，想來想去也覺得沒緣由，最後幹脆不再去想。
“快結束了吧？”沈園反問道。
“應該還有最後兩個……”
栾簡的後邊說了什麽話再也聽不到了，沈園看着此時拍賣師身旁的拍賣品，瞬間呆愣。
那是……那是清風白月珏啊！
爸爸留下的清風白月珏自己明明收好了啊，為什麽會出現在拍賣會上？難道清風白月珏有兩只，是成對問世的？
沈園的頭“轟”的炸了，腦子裏噼裏啪啦的好多聲音，但是只有一個聲音最清晰。
我要得到它。
沈園下意識地望向卓遠，只見他正轉着頭和司小姐在說些什麽，燈光下是他模模糊糊的側臉，兩張絕好的容顏貼的那麽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怎麽可能去競拍清風白月珏呢，沈園心裏一陣苦澀。
別說是卓遠，着眼整個會廳，競拍的人寥寥無幾。珏，本來就有缺口，寓意不好，若是成對出現還好，如今孤零零的一個出現，即使是戰國時期的上品，依然無人問津。怪不得倒數第二個出場，完全就是為最後的壓軸重戲做襯托。
沈園心底一陣絕望。
然而就在這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左前方有個號碼牌被堅定地舉起。
“一百萬。”
卓遠的聲音響徹整個會廳，進入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裏。
從此，A市坊間又多添了一件奇談，人人都說沈氏的卓總癡，為了一個少一只的破玉珏，毫不猶豫揮霍一百萬。
只是，總有些人癡的情願，別人看來不值一錢的東西，因為對你來說意義非凡，我便對它視若珍寶。
這就是無怨無悔的寵愛吧。
在拍賣師一錘定音的那一刻，沈園感覺到有陣陣滾燙的液體從臉頰滾落，是高興的兩珏團圓吧，她想。
原來清風白月珏是一對玉珏，她只知道爸爸的那一個，卻不知在這世界上還有另一只流落在外，不知它們經歷過怎樣的悲歡離合，也不知這一塊經歷了怎樣的辛苦與跋涉，才能在今天的因緣巧合下與自己相遇。
沈園心中有很多疑問，為何成對的玉珏會分隔兩地，其中一塊在爸爸手上，那麽這一塊當年又是在屬于誰的呢？太多的疑慮困擾着她，一時之間找不到任何頭緒，但好在終于團圓了啊，雖說從前世事滄桑天各一方，但是從現在起你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縱使以後山高水遠鬥轉星移，你們也不會再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