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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不舍得讓你吃一點苦

“你看這裏啊,雖說比不上A市這些大城市繁華富足,比不上城市裏高質量、簡單便宜的生活。可是呢,在這兒低頭就能看到水,平視就能看見山,擡頭就能看到天空。就像生活在大自然中,人不自覺地就變得簡單純粹起來,心裏也是沒由來的又平靜又開闊。”

卓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接着她的話說道:“一切都是自己動手,自給自足,勞作也是一種充實吧。不過,這些和沈叔他們相愛也沒有直接關系吧?”

“怎麽就沒有了?”

男子微微挑眉,心想當年他與司音譽滿倫敦,在那樣浪漫美麗的城市裏不知被多少人稱贊過金童玉女珠聯璧合,而且一呆就是那麽多年,可是呢,他也終究沒有愛上她。當然,這些話卓遠不會講給沈園聽,也不會講給任何人聽。他絕不會拿着一個人的傷口,去當作說服另一個人的證據。

“那我問你,你在這兒愛上我了嗎?”卓遠問得坦坦蕩蕩,深情地凝視着眼前小姑娘。他的眼睛裏似有一整個星系的星星,流光溢彩,燦若星河,讓人不自覺地沉溺進去。

小姑娘有幾秒鐘被美色所獲,在那短暫的幾秒裏她感到自己變成了一顆小小的石頭,甘心做銀河系中一顆普通的沙礫。

“誰愛上你了?師兄可不要大言不慚。”

“我有說你愛上我了嗎?你又何必着急地否認。”男人挑眉,眼裏越發光芒萬丈了。

“你!”

“我?”

沈園氣急,正愁沒地方發作,突然靈機一動,詭秘地笑着說:“那師兄是什麽時候喜歡的我呢?四年前,在市高中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被我的美貌俘獲了吧?”

卓遠送到嘴邊的瓷杯被放了下來,眉眼低垂,忽而沒有了剛才的戲谑。沈園本來本來只是想取笑取笑他扳回一局,話出口後才發現一顆心砰砰的要跳到嗓子眼,現在又看他突然變得十分深沉,竟然不自覺地心慌起來。

這時男人卻淡淡一笑,眼神灼灼似乎要把沈園整個人吸進去,他穩穩地說:“你只說對了一半。”

“說對了一半?”

“是。四年前在市高中我确實被你的……額……美貌所俘虜,但是……”卓遠輕輕叩打瓷杯,“我們第一次見面并不是在市高中。”

“明明是在市高中啊,你作為知名校友來演講,我是主持人,然後你帶我會沈園……”

“是十年前。”卓遠打斷她。

“十年前?你在開玩笑嗎?我們十年前怎麽可能見過面。”

“是十年前。”陣陣晚風吹亂沈園的長發,他伸出手掌溫柔地把它們捋到聽話,聲音卻像是來自很遙遠的地方,“十年前,在沈園大門口。”

沈園聽着他講下去。

“那一天,就和沈叔去世你從美國回來的那天差不多。傾盆大雨,我在雨裏走了一個多小時,又在沈園門外站了兩個多小時,終于等到沈叔的車出來。”

沈園早就不記得了,十年前的春天,一場大雨過後心血來潮的她非嚷着爸爸帶自己去買畫筆。沈博延的車剛駛出沈園,眼尖的小姑娘指着車外說:“爸爸,那裏有個小哥哥。”

爸爸,那裏有個小哥哥。就因為這一句話,才有了他們之後的十年。

沈博延趕緊下車,看着渾身濕透了的少年驚異不已,忙問他是哪家的孩子,怎麽在自己家門口。

小姑娘看着車外全身濕透了的小哥哥,拿着一塊備用的毛巾跳下車,小心翼翼地伸出小胳膊,眉眼彎彎,甜甜一笑說:“哥哥擦擦。”

那時沈園十歲,卓遠十六歲。

“當時你找我爸爸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因為拆遷。”

“拆遷?”

“深筒巷要拆遷,我養母卧病在床,我們沒有可以投奔的去處。”

“你的養父呢?”

“因為養母不能生育所以他們才從孤兒院收養的我,養父在外打工時結識了一個女子,兩人同居生子,養父再也沒有回來。”

“所以,你就去找當時項目的負責人,也就是我爸爸,請求他推遲拆遷時間。”

“是。”

“那結果呢?”

“沈叔當然不會因為我改變大工程計劃,但是他竭盡所能地幫助我,但是養母她,還是沒能撐過那個春天。”

“你養母她……對你好嗎?”

“養母脾氣很不好,尤其是在養父抛棄她之後,動辄打罵。但是,什麽叫好不好呢,她至少給了我一個家,讓我在孤苦無援的幼年時代不至于零落街頭。”

“我不知道你以前竟然過得這麽苦。”

卓遠幹澀一笑,“說什麽傻話,過去了,也就覺得沒什麽了。反倒是你……”

“我怎麽啦?”

“沒怎麽,怪我,不舍得讓你吃一點苦。”

天上的月兒扯過一旁的雲彩,擋住羞紅的臉頰。

“你實話實說,你是不是十年前就喜歡我了?”

“怎麽可能!”男人立即否認,兩人又恢複了之前的歡聲笑語。“我雖然早熟,但絕對不至于是變态,誰會去喜歡一個十歲的孩子。”

“那可說不準啊,誰知道你是不是變态。”

“好啊,我讓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變态!”

唇舌相争之間,木板一旁的小姑娘猛然被人一把拉過,一個踉跄跌入那個越來越熟悉的懷抱。

細細碎碎地啄,深深長長地吻。

沈園漸漸的不知道什麽是反抗了,一味的承受,甚至還想要的更多。

“以後不會再那樣了。”在沈園被吻得意亂情迷時,混亂之間她喃喃的這麽說道。

“不會什麽了?”男人放開她,氣喘籲籲地問。

“不會了,以後都不會了。”沈園也不答他,只是伸手覆上他的額頭,輕輕地摩挲他的濃眉。

爸爸過世時你站在沈園門口,撐着傘對我說園園我們回家。回望往昔二十餘年,有誰在雨裏給你撐過傘,有誰對你說過我們回家?那麽的時日裏,有人給你一個容身之所你便覺得感恩戴德。沈園這麽想着,只覺得又心疼又內疚。

她漸漸有些明白他為什麽接受不了安家夫婦了。

“卓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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