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有情有義的人
卓遠不語,算是默認。他這種人,怎麽可能喜歡把自己的故事随意講給別人聽,但是一來他和喬夕相識二十年了,而來喬夕作為一個聰明的女女孩子,或許能幫他想想辦法。
“司音的想法,我早就發現了。為了保護她,就沒有告訴她。”
“所以呢?”喬夕的神情和剛才同樣說這句話卓銘川如出一轍:“她怪你瞞着她?”
卓遠點頭。
“我就說嘛!”喬夕情緒霎時間激動起來,“你們男人有時候也不要太自以為是了,說是為我們女人好,聽着像是我們肚子裏的蛔蟲一樣,其實你們哪裏知道我們心裏到底怎麽想的。”
“那依你說,”卓遠難得放下酒杯,上身微微前傾,“我現在該怎麽辦?”
此話一出,喬夕當即笑得前俯後仰,“哈哈,卓遠你,竟然也有黔驢技窮的時候?哈哈,我真想把你現在的樣子拍下來,裝上相框供在倫敦學院建築學院的大樓上,讓他們看看,一代傳奇Architect卓現在是什麽表情哈哈……”
卓遠神色複雜,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喬夕!”自家兄長示意讓她收斂些。
“好好好,不笑了。”喬夕斂了斂臉上的笑意,忽然冷着臉正色道:“遠哥哥啊,司音可是我的閨蜜,你怎麽知道我會告訴你呀。”
卓遠凝神迎上她的目光,眼神中沒有任何惱怒或者警告的意味,兩道目光清澈從容,如高山極寒之地的皚皚白雪。
“你不說也無妨,來日方長,我和她有的是時間。”
兩情相悅的人,自然有來日方長;可憐一廂情願,即使有再多的來日,也不會與那人方長。
“我逗你呢。”喬夕抿嘴一笑,“瞧你那副嚴肅認真的樣兒。言歸正傳啊,其實這麽看來,那沈小姐果真是值得你喜歡的。”
“接着說。”卓銘川頗有味道的聽着妹妹娓娓道來。
“看得出來,你是十分寵愛這位姑娘的,雖說這麽講老是覺得對不起司音。小姑娘有着自己獨立的人格,不像總是活在你的羽翼之下,不想成為你的附屬品對吧?”
“講重點。”卓銘川眨眼。
“重點就是,如何讓她原諒你對吧?我想那姑娘也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吧,不然遠哥哥你……”
卓遠看着喬夕充滿暧昧的眼神,差一點把自己舌頭咬掉。
“我的主意就是……是……”喬夕狡黠地笑起來,“如果我告訴你我的主意,你就原諒司音吧。”
“如果你不想讓你哥從這爬着出去,你大可以接着跟我談條件。”卓遠說得風輕雲淡,喬夕只覺得腳底冒冷氣。
“卓大建築師,你還威脅我啊?你的冷靜呢,從容呢,智慧呢?”
“你真想讓你哥試試?”卓遠漫不經心地問道。
“不跟你鬧了。”喬夕認真地說:“演戲會不會?自己編故事。”
卓遠:“……”
“苦肉計知不知道?”
卓遠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張宏達,他打電話做什麽?卓遠輕輕滑開接聽鍵。
“卓遠!”電話那端的人暴跳如雷,好像激動到極點的樣子,“小莊是不是在你哪兒?!”
“張總,我想你是搞錯了……”
“不可能!”張宏達立即打斷他,“別裝了,除了你,我想不出其他人!”
卓遠心下一沉,沈莊被綁架了?
“不是我,你怎麽你炸我也沒用。”
張宏達語氣減緩,聲音已嘶啞一大半,道:“真不是你?”
卓遠冷笑,答道:“這個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張總一樣,喜歡在人背後下絆子。”
“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張總還不知道嗎?不過啊,”卓遠氣定神閑,慢悠悠地說道:“張總竟還有心在這兒跟我打字謎,看來沈莊确實沒什麽事。”
不出所料,電話“啪”的一聲被掐斷。
“出什麽事了?”卓銘川看他臉色凝重,關心地問道。
卓遠從木椅上站了起來,“沈園的弟弟被綁架了。”
“就是她那個非親的弟弟嗎?我聽司音說,他害死沈小姐的父親,現在真是罪有應得。”
“喬夕!”卓銘川冷着臉喝道,接着對好友問道:“報警了嗎?”
“應該沒有,不然也不會給我打電話。”
卓銘川贊許地點點頭。
“你打算趟這片渾水?”
“不是我要趟這片渾水。”卓遠目光拉長,說道:“沈園一定會趟這片渾水。”
“她不記恨這個男孩害死她父親?”卓銘川不解地問。
“當然記恨。”卓遠回答得很幹脆,随後又答:“但是十幾年的姐弟情怎麽可能會消失。”
就像是當初喬夕做了壞事,你依舊把她當成親妹妹,除了原諒沒有其他選擇。
當然,這話卓遠在心裏想想就好了,并沒有講出來。
卓銘川把手邊卓遠的車鑰匙扔給他,“小心點。”
“嗯。”卓遠像兩人示意告別後,毫無遲疑地轉身離開。
“卓遠!”
喬夕突然大聲喊他的名字。
卓遠停下,等待她的後文。
“人人都說你冷漠,其實我知道,你是個有骨有肉有情有義的人。其實你不用那麽糾結的,八年的友情,任誰都做不到不管不顧。我想沈小姐肯定也喜歡這樣有情有義的你,對吧?”
卓遠牽牽嘴角,在燈光照耀下,他的睫毛照應出一片陰影。
“二十年前我們在孤兒院的時候,怎麽也想不到會有今天的光景吧。希望你,看在大家認識那麽多的情分上,原諒她吧。”
夜幕下掠起一道道霓虹,在五彩斑斓的繁華景象下,卓遠頭頂繁星,驅車駛向張宏達的去處。
以前總是想,即使沈園埋其實怨他怨恨他,他也不想讓她有任何的危險。
一直以來,他對她的愛,世人不理解,她也不理解,其實沒關系,他理解就夠了。
可是他握緊方向盤的手越來越不安,驅車的速度也逐漸慢了下來。沈園的無數張的臉在他面前浮現出來,倔強的,執拗的,堅強的,悲傷的。
那麽柔軟,有那麽堅硬。
卓遠猛然一個剎車,寂靜的夜色中驚起一群飛鳥。一個漂亮的旋轉,車頭調轉,駛向韓雨開住處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