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飽漢不知餓漢饑
“我沒本事,我沒本事啊!”男人已接近崩潰的邊緣,幾乎是捶胸頓足地嚎啕大哭起來。
卓遠伺機而動,眼看機會成熟,正要沖上前去搶男人手裏的刀子,誰知那人突然擡起頭,臉部青筋暴起,整個人看起來像魔鬼一般猙獰可怖。
“你這是飽漢不知餓漢饑。”他眼角的淚水還未幹,卻又浮起陰森的笑意,“要做房地産老板的人了,你還有臉跟我講這些?!”
沈莊好不容易在男人放松警惕時松懈一下,此時他一個蠻力,又把沈莊架在刀刃上。
“你不要激動。”卓遠看狀趕緊穩定他的情緒,解釋說:“拿錢做事,有雇主在上,永遠不可能随着自己的心意來設計。”
“所以你就要當自己的雇主?笑話,”男人冷笑一聲,接着說:“天下熙熙攘攘誰不為利而往,又何必挂着羊頭賣狗肉,把自己講的那麽高尚?!”
“為利往?我現在又何必為你浪費那麽多口舌?我告訴你,你手上的男孩還沒滿十八歲,就算張宏達十惡不赦,也輪不到他來抵罪。”
卓遠此話一出,身後的沈園觀察到男人面部表情細微的變化,她看的出來,這個男人動容了,心底的防線在一點點土崩瓦解。
沈園趁熱打鐵,說道:“你知道你和這位卓先生的區別在哪裏嗎?同樣的遭遇,他想着如何通過自己的努力,為城市建設做出些貢獻,所以做了建築師,希望能改變我們的家園。而你呢?”
小姑娘目光灼灼,似乎剛才的一段話給了她無窮的力量,接着用她那清脆溫柔的嗓音铿锵有力地說道:“可是你呢,父親出事就全部歸罪于拆遷上,報複社會?綁架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你看你還像個男人嗎?!除了懦弱無能,逃避現實,你還會幹什麽?”
“不要說了!”男人的身體因咆哮而劇烈顫動着,驚得刀下的沈莊瞪大雙眼,全身直冒冷汗。
“怎麽不要說了?”沈園步步緊逼,“你父親的死就是換回來你的犯罪嗎?他若是地下有知,兒子變成了綁架犯,他心裏是什麽滋味?肯定特別難受特別失望吧,責備自己怎麽把兒子養成了這幅樣子。”
“我讓你不要說了!”男人無意識地放開沈莊,舉着刀子在頭頂胡亂揮舞,最後像是一只洩了氣的氣球,彎腰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就是這個時候!
卓遠飛快地沖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力推了一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沈莊。
“還不跑!”
沈莊只覺得大腦噼裏啪啦的一陣風刮過,等到反應過來時,只見蹲在地上的男人猛然擡頭,眼睛中一片迷茫。
“小兔崽子,你給我站住!”說時遲,那時快,說話間已經舉刀朝着沈莊的方向撲去。
沈園大驚,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卓遠把她護在自己身後,一個旋轉,锃亮的皮鞋踢向男人舉刀的右手。
“啊!”
男人一聲哀叫,此時沈莊已經逃出房外。
刀子落在地上,就在被打趴下男人的面前,而沈園就在男人頭部的正前方。
在男人舉手拿到的一瞬,沈園有恐懼,有慌亂,有遲疑……
眼看兇器将要再次落去男人手中,沈園大腦突然一片空白,手忙腳亂之間,一腳朝着那把刀子提過去——
卓遠飛速的撿起,三步做兩步奔到男人身邊,這下輕松的将他制服。
虛驚一場的兩人對視一笑,沈園突然有些想哭。
眼淚還沒來得及落下,一聲尖銳的剎車生從馬路的方向傳來。
“卓遠,外面是—”
沈園記得那日是個晴天,風和日麗,萬裏無雲,天空格外湛藍,幹淨的像是洗過一樣。
而小莊就那麽靜靜地躺在那兒,藍灰色的柏油馬路上綻放出一朵嬌豔欲滴的花來。
映入眼簾之間,藍天與小莊身旁的血泊交相輝映,如一副靜默的水彩畫。
“小莊!”
沈園的聲音在田野裏反複回響,驚起電線上的一群飛鳥。
醫院急救室的走廊上,沈園隔着衣物都能感覺到身下長椅的溫度。
是那種透徹心扉的涼,涼的讓人絕望。
沈園怎麽也不敢相信,費了那麽多力氣,好不容易把小莊給救出來了,他怎麽就在從院子內跑出來,轉彎的時候與一輛疾馳而來的貨車,迎面相撞呢。
她小心翼翼地望着急救室門前上方的警示燈,一層層細汗打濕了緊握着她手的那只手掌。
卓遠輕輕拍打她的手背,不斷地安撫着。沈園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想站起來走走,卻發現雙腿發軟,根本站不住。
警示燈的光亮像一面咒語,牽扯着她的心,等待着它熄滅的那一刻,又擔心害怕那一刻的到來。
就這麽惶恐地度過一分一秒,每一寸的時間就像是踩在刀刃上。
哪裏是度日如年,明明就是度秒如年,像是在上斷頭臺的途中,時刻準備着淩遲處死。
人人屏氣的安靜走廊盡頭,由遠及近地走過來一群衣冠楚楚的男人。一群人步履匆匆,尤其是最前方的男人,幾乎是一路小跑。
沈園深陷在自己的情緒中,還沒反應過來來者是誰,只見男人一把抓過卓遠的前襟。
“混蛋!操你媽,誰讓你們多管閑事!”
張宏達正憤怒地吼着,疾馳而來的一拳就要招呼到卓遠的臉上。
“張宏達,你住手!”沈園來不及思索,猛然站起來抓住他的胳膊。
可是一個女孩的力氣哪裏比得上一個精壯的男人。
張宏達反手一推,沈園如飄忽的落葉,被甩的很遠。
程銘及時扶住險些摔倒的小姑娘。
卓遠哪裏顧得上張宏達,不管不顧就要去看沈園有沒有被傷到。
張宏達趁着卓遠手忙腳亂之間,一拳實心實力地落在卓遠身上。
卓遠用大拇指拭擦去嘴角的血漬,眼神冰冷銳利,慵懶的一笑,飛快的一拳落在張宏達的頭上。
快到在場的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剛才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