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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時間似乎只過了小半刻, 又像是過了很久,現場心理素質最強的人, 也就是赤司副隊長,他平靜地開口了。

“夢如何, 并不重要。比起那個, 請問蛛女到底是什麽?”

不、不愧是赤司!

當衆被一個陌生人,剖析完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而且帶着一股蓋棺的宿命定論——

這種被迫出櫃的滋味……

臉皮薄的少年們,早就羞赧到面色紅透;不太敢去看旁邊的人,像是害怕一對視,整個人就會爆炸。

厚一點的也同樣并不好受。

也就只有自小接受精英教育的赤司征十郎, 能從英知的話裏, 探尋到他們需要的,真正的關鍵信息,而不是那些青春的躁動情緒。

“诶,這也就是說, 我喜歡的是男人?!”

赤司話音落下的時刻, 青峰大輝才像是總算從詭異的氣氛裏反應過來一樣, 忽然抱住頭,不敢置信地道:“……只要夢到就是證明?!那老子??!?男人?!?!!!”

“沒有麻衣鈴木優子小徹美雪佐佐木幸桃北口真日子就算了!為什麽連五月都不是?!喂五月, 你幹嘛不出現在我的夢裏!現在害我要變成那種奇怪的家夥了嗚哇——!”

“你滾蛋!”

桃井本來也很不爽, 雖然她是有點喜歡咲良君, 但見了籃球部正選們的反應,傻子也知道他們那副心如死灰的表情, 是為什麽。

連赤司君剛才和她對視的時候,都撇開了目光。

所以!竟然一個都沒有嗎?

她這麽可愛溫柔漂亮善良的美貌少女,整天任勞任怨為籃球部嘔心瀝血,朝夕相處在這些人的面前繞來繞去。結果在他們的夢境裏,卻連個路人的鏡頭都不配擁有???

雖然她也不稀罕,可是……

他們寧願夢到男人,也要下意識地把她給pass掉?!

好過分!簡直太過分了!!!

桃井五月真的很受傷,尤其是剛才,全員被蒙上gay的陰影,像是集體宣告死刑的那一刻——女孩子的尊嚴,徹底沒有了。

……打籃球的全是笨蛋笨蛋笨蛋!

生氣的她怒瞪了青峰一眼,不顧別的,她轉頭,想要最後一點少女的自尊心:“咲良君,你夢到我了嗎?你一定夢到我了吧?!”

咲良诶了一聲,随後,她實話實說:“抱歉,我沒睡着,所以就沒做夢。”

“那如果你睡着了,你會不會夢到我?”

“嗯,一定會的!”

咲良見她神情不大好看,立刻捧哏,回答裏充滿了求生欲。

“那就……”

“……不行!”青峰這邊聽了她們的話,馬上反駁,比起要臉、他更需要男人的尊嚴:“我都夢到你了,你必須也夢到我!作為朋友,在你心裏我要排第一才行!!!”

這個理由似乎說服了青峰,讓他想到,自己之所以會夢見咲良,一定是因為咲良在他心中的摯友地位,還有他的即将轉學,給他帶來了不小沖擊的原因。

于是他更堅定了:“老子可以…勉強,變成女人(十分鐘吧,最多,他小聲嘟囔),讓你…但,你在那個夢裏,絕對不許夢到五月!”

桃井:“憑什麽?!阿大你給我去死——!你還好意思說別人,你自己才是變态!”

“才不是!我們男人的友誼,你是不會懂的。”青峰說,“如果我真的變成女人,像2ch讨論的那樣,我可以立刻去找他,随他怎麽做都行,他肯定也是。”

說話間,他搭上咲良的肩,從剛才一個勁兒撓頭的無所适從,很快轉變成了一副相信友誼無價賽高的模樣:“咲良,對吧?”

咲良:“我覺得,現在讨論這個問題的意義不……”

黃濑涼太在他們說話的中途,忽然插了一句驚世駭俗的話。

他道:

“那這樣說來,我還和小咲良接過吻呢?按照小青峰的邏輯,我才應該是第一個被他夢見的吧。”

“……”

“………”

——石破天驚!!!!

連剛剛還很擔憂、現在完全在旁邊看起熱鬧的英知少年,都驚愕地張大了嘴巴,裏面仿佛可以塞進幾枚溫泉蛋!

——這、這是……他左右看了看所有人的表情,這是何等的修羅場啊!

“小青峰喜歡的是女人,大胸的那種,我沒說錯?”金發少年将聲音壓低,聽起來,帶了一絲撩人的味道,他輕輕将手肘搭在青峰的肩頭,很随意地道:“可是我呢,喜、歡、男、人,是小咲良讓我确認這件事的;因為喜歡他,我願意為他改變。所以,從這點來看,小青峰,你就輸了。”

“他應該夢到的人,是我。”

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如幹脆将劣勢變為優勢,搶占先機,把今天的事作為引子,埋進衆人的心頭——如此作想的少年,一點也不為當衆被告白的事情而感到無措,他甚至将被動的事實,化為自己的主動;見青峰被他驚到縮肩,他微笑地拍了拍對方,“沒有異議?”

不過,盡管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是沒有提半句關于‘咲良也喜歡男人’的這件事。

無論是對別人,還是對自己,早熟的少年都統統狠的下心。

但咲良……他想了想,還是算了。

“啊咧咧,原來如此。”慢半拍的紫原道,“那種夢……是這個意思啊。”

他輕易地就這麽忽視了黃濑的話,或者說,這種事更像是他抛出來意氣用事和青峰較勁的東西,雖說被他的決心所震撼,但其實沒人太相信。

他扭頭去問綠間:“我沒太看清楚對象,男人?女人?不知道,那我的夢裏,不會是監督老師,或者綠間親?那樣感覺就很惡心了。唔,似乎是認識的人……”

綠間:“你別說了,不論被誰夢到,我都會吐的。”

紫原:“但我記得你說,‘咲良來找我搭樂高’,也就是說,你夢裏也是咲良親,對吧?堆積木……你是少女嘛。”

綠間:“啰嗦,閉嘴,煩死了。”

紫原:“行吧,無所謂。不過這也就意味着,”他理所當然地忘了不主動開口、就會被衆人忽略的黑子,又看向赤司:“赤司親,你夢見的是誰?我不想被大家抛下,這點我很堅持的。如果你也是咲良親的話,那我要和你一樣。”

……這種事情,有什麽好較真在意的啊?!

正經問題被一再打斷,反而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糾結半天,又一次地、被隊友們集體注視的赤司副隊長,停頓了半響。

這回,他顯得要理智許多。

“雪丸,”他說,“我夢見的是我家的馬,這個回答可以了嗎?我們能繼續重要的問題了?”

———

“蛛女的真實身份,其實是從我們這裏出來的職業英雄。”

看了好半天的戲,驚嘆于外面世界的複雜和豐富多彩,英知三黎總算回過神。

“诶?!居然是英雄嗎!”

“嗯”。他咬着手指,輕輕地說道:“曾經,她是一個很溫柔、也很穩重的英雄,可能在外面沒有多大的名氣,但相當受到大家的追捧和崇拜。我們都很為她驕傲,為故鄉能擁有這麽一個了不起的女人,而感到與榮有焉。”

“至于如何淪落到吃人的這一步,”說到這裏,少年垂下了眼,看起來有些悲傷:“大概,在她和鎮民看來,都是職英委員會的錯吧。”

“為什麽?”

“想要成為一個真正的職業英雄,并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這些你們也知道。”他說,“罕見又強大的個性,富有正義感的性格,一路艱苦的求學和鍛煉,數不盡的考試,嚴酷的要求……最後,經過多方的認可,才能勉強拿到職業證明。蛛女的父母很早就因為某次敵襲暴動,去世了;鎮民們将她養大,她從小便下定決心,要報答這個社會,報答撫育她的人,如果某個貧瘠的地方,能出現對社會有影響的人物,政府就會注意到她的家鄉,來投資改造,現在的這些旅館,就是她努力的結果。”

少年吐了口氣,“我從父輩那裏知道了很多關于她的事,從小就一直崇拜着她。但是有一天,大概在我小學的時候,她突然回來了,帶着一身的傷。”

“‘和敵人作戰,失去了個性,就是無個性的廢物。這樣的人也不配繼續從事英雄活動,給點錢打發就行了’——她捂着不停流血的傷口,很悲傷地和鎮民說,她再也不能當英雄了。因為AFO的緣故,他能奪走別人的個性,所以只能回家。”

“鎮民們感到失望,但已經從蛛女這裏得到了很多幫助,城鎮得到了政府的補助資金和建設,也就沒說什麽。”他說,“可是沒過兩年,隔壁的城鎮,出了一個很厲害的英雄,給家鄉帶來了數不清的變化,令人十分羨慕。而對比起來,蛛女經常要花錢買藥,哪怕有着豐厚的退休金,她的舊傷,卻像是無底洞一般,也不能給鎮民帶來任何幫助。于是,大家就想到了一個辦法。”

“蛛女的個性,是【能讓人陷入夢境,然後看到對方夢裏的東西,最想要的是什麽】,所以剛才我才會那樣告訴你們,有關夢境的來源——這是情報和輔助類的能力。這種個性的發動方式,一般是等價交換。是讓子蛛去給對方織毛衣和襪子,用來當作交換條件;拿的蛛絲越多,睡得就越香甜。那些圓滾滾的小蜘蛛,曾經是很可愛的。”他看向赤司,“現實總是令人作嘔,所以,其實做夢本身,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情。溫柔甜美的吻也好,難以抑制的沖動也罷,只有在夢裏,才能經歷美好的東西;醒來後,面對苦難挫折,也就多了一份勇氣。”

他話鋒一轉,“但是那些鎮民,卻把美夢變成了噩夢,他們開始逼着蛛女用歪門邪道恢複健康,而不是服用那些昂貴的藥劑,最後,甚至當發現惡意讓蛛女吞噬‘肉|體’、比吞噬‘精神’的交換,能得到的更多,他們就開始聯手陷害旅人,找了地下的黑|道,布置防巡的地網和結界。因為過于小心謹慎,來調查失蹤人士的地方政府,總是無果而歸……”

“鎮民一開始,是很為自己的行為得意的,這種無本萬利的買賣,他們似乎夢到了飛黃騰達的未來。可是,随着蛛女一步步實力的恢複,”英知說,“被逼迫吃人,悲傷而神志不清的蛛女,反倒漸漸占了先鋒,不再受到他們的控制,這本來是件好事。可惜……”

“可惜?”

“在個性不斷變質的同時,她的想法,也發生了變化。”

“她突然想,為什麽我那麽努力,還是無法戰勝AFO的力量,變成了兩方鬥争的犧牲品;為什麽我為保護這個世界、保護我珍惜的人鞠躬盡瘁,相信正義,卻被政府辭退,落到了這樣的下場……這一切,都是因為我還不夠強大吧——如果我真的能像AFO那樣強大,能讓所有人俯首聽從,我的正義就會變成大家的正義;我的邪惡,也是為了最終目的,所必須實施的手段。畢竟,這從來就是個強者為尊的世界。”

“蛛女吃掉了幾個鎮裏年輕力壯的人,她讓鎮民恐懼,可恐懼毫無用處,自己埋下的惡果,到了豐收的時候。”

“那你們為什麽不逃走?”咲良問,“既然把我們叫到這裏,一定是有逃脫的辦法——”

“不行。”英知搖頭,“我可以,但是我的父母呢?他們也參與了這個跨越世紀的‘人類狩獵’,是被鬼迷心竅的上一輩。大家都是罪人,誰也跑不了,我絕不可能抛下他們。”

“所以,順着這個溫泉的洞眼,快點逃跑吧。”他的目光從在場唯一昏昏欲睡的大人身上游過,“你們的個性都很強,是蛛女最喜歡的類型,她現在只能食用年輕的男孩子,你們是最危險的目标!現在不跑,等到天亮就來不及了。我今天特意用在晚飯裏放了很辣佐料,擔心你們吃飽後,睡的太熟,會被襲擊……”

逃亡的路線,被少年善意地提醒,連憋氣幾分鐘都作了标注。被蜘蛛故事吓到,最怕毛絨動物的幾個少年聞言,就要走過去,卻見——

咲良蹲在溫泉水邊,湊頭,用舌頭在上面舔了一下。

“喂!這東西不能随便亂舔……”

“那你待會還泡呢。”咲良說着,又用手挖起來,喝了一口,砸了砸嘴,她回頭,對英知說:“奇怪,這個溫泉水的味道,怎麽和今天吃了辣菜,放在旁邊用來解渴的水,味道有點像诶?”

“………”

“有點像,是什麽意思?”

“而且,”咲良不答,反而又問,“‘溫柔甜美的吻’——”她頓了頓,“你為什麽要望着赤司說那些話——難道,你當時親眼看見,他把我當成他家的馬,親了我好幾下?”

衆人齊齊去看赤司。

于是,他們發現……

副隊長的耳根,突然變得有些發紅。

……

“你什麽意思?難道是懷疑我在害你們?!”被咲良問了幾句,英知少年像是受到了什麽侮辱一般,他咬緊嘴唇,“不信就算了!等蛛女親自現身,你就知道……”

“蛛女蛛女的,一直在聽你說,但我卻從來沒見過。”咲良走回到有些迷茫的同伴身邊,“我從小就和職業英雄一起長大,見過無數退役的英雄,包括歐爾麥特。”

說到這個人時,咲良看見,英知三黎的手動了動,“但是,國家對退役英雄的待遇是很好的,不說曾經的NO.1,就算在AFO時代,因他失去英雄生涯的人,也能得到相當不錯的補助和尊重。并不存在‘失去了個性,就是無個性的廢物’這樣的說法,如果政府真的這麽過分,也沒人會再去當英雄吧,大家又不是傻子。”

英知三黎突然一頓。

“而且,”冷靜了片刻,思考了少年的話,赤司也有些奇怪:“你所說的蛛女,如果我沒記錯,出自《百鬼夜行譚》的她,應該是一種專門迷惑男人的女妖怪。雖說吃人、取頭顱這些東西符合你的說法,但是,她是被情人害死、怨氣化為的妖物,向來獨來獨往,最厭惡外人的氣息。那些蜘蛛怪又是怎麽回事?”

“還有,一個人,只能有一種個性;想要使得能力重疊,不是通過個性婚姻的方式,就是如AFO那樣,可以掠奪別人的個性。”綠間皺眉,“我總結一下,你先是說,蛛女會生啖年輕男性的人肉、又說她可以使人做夢、交換條件就能在夢裏預知對方的喜好、還有操控那些怪物去吐絲、攻擊力很強,鎮民都拿她毫無辦法……種種加起來,早就不止一類了。而據我所知,哪怕是AFO,發動能力,也是精神方面的單方掠奪。”

“人死之後,靈魂覆滅,個性自然也會随之消亡。吃人肉乍一聽或許恐怖,可除了獵奇和驚吓外,并沒有什麽作用,對蛛女也沒有任何好處。”

“我……”

“那個,我也想到了一件事,”紫原嘟起嘴,“我捏死的那個蜘蛛怪,還在我房間裏呢。”

“哈?!竟然是徒手捏死了?不是說逃跑了嗎?!”

“我的天……沒事吧紫原君,剛才怎麽不說呢?”

“因為,感覺它們很弱嘛。”紫原敦撓了撓下巴,“你們形容的很恐怖,我就想留點面子?但那種怪物,說真的,有點像我去游戲城玩過的探險城堡,裏面的紫色蛛母,躲在樹後面吓唬路人的。好像是仿生物制作,很輕松就能操縱,上面還有電子眼——和剛才看到的複眼很像诶……”

英知三黎的臉色,随着他們一句又一句的讨論,變得越來越蒼白。

“我、我沒有騙你們,蛛女真的很恐怖,再不逃跑,她就會出現!”他結結巴巴地辯解,“你們不害怕被吃掉嗎?你們還想被那些可怕的怪物蛛絲包圍?!……”

“查到了。”

咲良舉起手機,大家都不能聯網的時候,她卻能連上職業英雄內部的網站,用的是爆豪的賬戶和密碼:“根據你剛才說的特征,還有這個地方,秋成旅館的地名,我搜到了你說的那位女英雄。”

“她的确退役了,也的确失去了個性,這是在歐爾麥特出道之前的事情。”

“而現在,過了幾十年後的現在,”咲良的手機上面,揚起燦爛笑容的女人,頭像卻是灰白的:“她在好多年前,就早已因病去世,這又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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