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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很多時候,潮生都忍不住猜“坐标軸Y”在現實中會是什麽樣的男人。

正如Y所說的那樣,他們斷了網根本不認識,所以潮生也從來沒有主動打探過Y的年紀和工作,只靠着網絡聊天的印象适當聯想。可靠、溫柔、穩重、善解人意……潮生毫不吝惜地把這些優點附加在那個未曾謀面的人身上,他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他總結出來的,還是他內心深處所期望對方擁有的。

歸根結底,潮生總算明白了最重要的一點——原來自己對男人也會存在如此多的幻想。

他沒有談過戀愛,上學時只短暫地對可愛漂亮的女生有過好感,遠稱不上是“喜歡”。所以就算有眼緣不錯的人向潮生告白,他也只會感到無所适從,再腼腆拒絕。

根本邁不出那一步……戀愛總歸要說情話、擁抱、接吻。可潮生一想到那些種種表達愛意的方式,他心底就湧出寧可安于現狀的退縮。他待人冷淡生硬慣了,無法想象慢熱的自己對別人示好是什麽樣子,男性朋友也都是像林邀那樣開朗熱情的,正好與他性格互補。

所以還是網戀更适合他,既不用擔心肢體接觸,也能大膽地釋放情感。

翌日下午,又到了尋舟的英語課時間。

不久前開了會,尋舟現在就跟秦鷺兩人在學校的露天咖啡廳歇息,商量一下期末考核的形式。

他一邊聽秦鷺說話,一邊凝視自己手指間的那根煙,過了一會兒有陣風輕輕吹過,尋舟就看到那些細碎的煙灰在空中快速地旋轉漂浮起來。

“你看,”尋舟忽然開口打斷了秦鷺的話,“煙灰像不像蝴蝶飛舞?”

秦鷺聲音戛然而止,思路也因為尋舟堵塞了,她立刻不滿道:“合着我在這兒說半天,您一直玩煙灰呢?”

“也沒有一直,就幾十秒。”尋舟托着下巴,認真回答。

“我剛才說到哪了……靠,忘了。”秦鷺氣急敗壞,看到尋舟還在興致勃勃地觀察煙頭,頓時更惱火了,“你幼不幼稚啊!這都幾點了,你趕緊滾去上課。”

秦鷺說着,就趁其不備奪過了那半根煙,摁滅了。

尋舟還一副無所事事的懶散模樣,慢悠悠地說:“我等人呢。”

“誰?”秦鷺轉臉發現原來尋舟的車子停在邊上。

“段潮生啊。”

“你……又要跟人家假裝偶遇?這都多長時間了,你還能不能行。要不算了,換個人吧。”

尋舟默不作聲,擡頭盯着道路盡頭的那個拐角。等了大概五分鐘,他終于起身,輕輕甩給秦鷺一句“來了”。

他開車慢慢駛過去,經過正目不斜視地走路的段潮生時,才停下來,按了聲喇叭。

潮生被聲音吸引回頭,看到尋舟搖下車窗,對自己說:“是上我的課去嗎?”

“是啊。”潮生懷裏抱着兩本英語書,走過去,“好巧。”

尋舟笑了笑:“上車吧,我也快遲到了。”

“嗯!”潮生坐到了副駕駛。

在不遠處目睹了這場“偶遇”全過程的秦鷺無可奈何地翻了個白眼。

尋舟的車子沿着去教學樓的方向,“今天下午開會拖延太久,回來就聽說最近領導查監控,不許老師上課遲到,提前下課。”

潮生看了眼時間,放心道:“還有兩分鐘,沒事,教室在一樓,來得及。”

尋舟拐了個彎,面前已經能看見教學樓了,這時他忽然想起來什麽,懊喪一聲:“壞了,我忘帶U盤了,今天的課件都在裏面,還有四六級押題。”

可他現在去拿肯定要上課遲到,萬一不幸被領導逮到還不知有什麽後果。潮生也沒考慮太多,幹脆說:“我幫你回去拿吧,你上課先講點別的。”

尋舟不勝感激,停車後掏出公寓鑰匙給潮生,“應該是放在卧室的桌子上了,如果沒有就在抽屜裏。”

潮生答應着接過,尋舟接着說:“不急,前面我還有課堂測驗。”

潮生下車往教師公寓的方向走,心想着不能耽誤尋舟的時間,他不禁快跑了起來。

到公寓後,潮生直接進了尋舟的卧室,找了遍書桌。桌面收拾得非常整潔,有什麽東西都一目了然,U盤不在這裏。

那應該就是在抽屜裏……潮生回憶着尋舟的話,拉開了桌下的把手。

下一秒,他就怔住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A4紙,白皙的紙面上浮着手寫的八個大字——圖書館內,禁止喧嘩。

潮生看到太過于熟悉的筆跡出現在這裏,大腦不知該作何反應。

站在原地發呆幾秒後,他才伸手把那張紙拿起來,接着又發現抽屜裏還有一沓同樣的标語,有些還粘着未撕幹淨的透明膠帶。

眼前的狀況實在太莫名其妙,潮生不由得發出一聲錯愕的感嘆。

這些标語全部都是他親手寫下,貼在圖書館大門上的,怎麽會在尋舟這裏……

半晌後潮生才想起來,前一陣子确實總有人去圖書館撕标語來着。那時候他每天都堅持貼上新的,結果轉天一早又不見了。

原來惡作劇的始作俑者居然是尋舟嗎?

不可置信,匪夷所思,完全不能理解對方的行為意義。

潮生沉沉地呼吸,困惑片刻,最終把那些标語原封不動地放回了抽屜。

差點忘了自己是來幫尋舟拿U盤的,眼下這才是正事。他在卧室裏轉了轉,又打開幾個抽屜,總算拿到了那枚小物件。

去教室的路上潮生也心不在焉,金屬外殼的U盤被他攥出了溫度。一進教室他低着頭,直到尋舟趁別人寫作文時走下來,潮生的思緒才定了定。

“謝謝。”尋舟小聲說,拿着U盤快步走上講臺,連接電腦。

接下來大半堂課,潮生心猿意馬,腦海裏只被那一件事占據。接連不斷的問題在心裏抛出,他幾乎用光了自己十九年來的邏輯能力分析其中緣由。

也許尋舟只是愛好這種惡作劇呢?潮生想了想,這行為跟尋舟外表也太不相符了。

琢磨半天,潮生發現了新的重點——自從圖書館的标語用打印替換手寫後,就再也沒被人偷偷撕過了。

難道尋舟的目的不是撕标語,而是……收集他親手寫的東西嗎?

不不不。

這個詭異的念頭冒出來後,潮生又意識到自己在自作多情。

然而這新思路一旦打開就沒那麽容易閉上了,再結合林邀之前那句“他該不會是沖你來的”玩笑,潮生不免陷入了浮想聯翩的糾結中。

甚至連尋舟在課堂上不經意地對他笑了一下,他都擔心另有含義。

別多想,別多想……潮生給自己足夠多的心理暗示,下課以後他抱着書,不多看尋舟一眼就離開了,生怕對方主動過來交談似的。

回去以後,潮生躺在床上沉思。他回憶起尋舟和自己相識至今的種種,但什麽細節都記不起來。也許是他之前一直忽略了,又或許是尋舟本來就從未有任何暗示。

潮生相信是後者。

肯定是尋舟太幼稚了,才喜歡做那種低級無聊的惡作劇……潮生思來想去還是這個原因最靠譜,于是心頭的那層疑慮慢慢消散了。

正當他放下心時,手機嗡嗡作響,拿起來一看是尋舟的來電。

潮生有些遲疑,猶豫好幾秒後才選擇接聽。

“潮生?”尋舟聲音壓得極小,“我在圖書館,上次借的書第二部 怎麽沒有了?”

“啊,你說那個阿拉伯三部曲嗎?”

“對,我在自主搜索臺查了,顯示沒有被借走,但一樓找不到。”尋舟說,“放別的位置了嗎?”

潮生懵了一下,随後沒底氣回答:“在二樓……你上去以後一直走,最後一排倒數第二層……”

尋舟說了聲“好”,就挂斷了電話。

潮生松口氣。

可是過了幾分鐘,尋舟的電話又打了過來,這次直截了當地問他:“怎麽放這裏?太隐蔽了吧。”

潮生握着手機不說話,沒想到接下來尋舟輕笑着問他:“幫我藏的?”

“不是!”潮生矢口否認,“肯定是有人拿完随便放。”

尋舟站在最後一排書架前,嘴角的弧度更深,“可這個位置是你指給我的呀。”

這副戲谑的口吻讓電話另一邊的潮生感到十分窘迫,這下子更不知道如何解釋了,只得尴尬地沉默。

“謝謝你幫我。”尋舟收起笑容,鄭重其事地說,“幫我拿U盤,還幫我留着想看的書。”

潮生緊張地舔了下嘴唇,悶聲答:“沒事。”

“二樓還有人看書,我先挂了,拜拜。”尋舟手掌遮住嘴,悄聲道。

“嗯……”

聽到通話終止的那聲“叮”後,潮生才如釋重負地倒在床上。

自從今天他胡思亂想一陣後,現在連跟尋舟普通講話都心神不寧,心跳亂了節奏。每當對方在電話一旁悄悄地笑,潮生都仿佛能透過屏幕感覺到他的呼吸。

甚至耳朵還有發癢的錯覺,潮生擡手一摸,發現臉頰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變燙了。

他越是想忘記,腦海裏就越是不停地浮現那個問題——

尋舟會不會真的……對自己有意思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今天遲到了,因為我室友晚上突然回來了,她也不知道我在寫文,我又不能說,就只能悄悄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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