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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展昭的目光太過溫柔,讓秦音有一瞬間的失神。

歷史的長河帶走了太多的興衰榮辱,百年的時光裏可以發生太多太多的事情。

可百年不變的是,展昭從未待她溫柔過。

展昭對她,從來都是客客氣氣,又略帶生分的。

她想要的東西,展昭從未給過她。

滄海桑田,鬥轉星移,秦音活了一百多年,三個輪回,尚是第一次見到,展昭這般溫柔的神色。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秦音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秦音道:“你叫我什麽?”

世人皆道,塵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可這茫茫人世,更多的是久別之後,再無重逢。

縱然重逢,也不過物是人非,相看兩厭。

她和展昭,便是如此。

展昭從未給過她機會,她也從未給過展昭機會。

可她心底還是有渴望的,渴望從他平靜的眸色裏,看到不同的景象。

“子規。”

展昭道:“展某...”

展昭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着如何開口。

山間的風吹動着他額前的碎發,他的目光溫潤似水。

“你想要的東西,展某都知道,但展某更想帶你去看,這天下的太平景象。”

展昭看着秦音的眼睛,道:“子規,你有沒有見過州橋明月?晴空朗月,人群紛至沓來,只為瞧一眼那皎月沉入水底。”

“梁園雪霁,汴水秋聲,還有相國霜鐘,你都不曾見過。”

展昭低頭笑了一下,然後道:“展某想帶你去看看,不是有朝一日,也不是有生之年,而是現在。”

秦音呼吸一滞。

前三世,她跟展昭說了好多次,她說她想讓展昭帶她去看汴梁八景,可那時候的他們,總是沒有時間。

他們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勾心鬥角,生死搏殺,哪有時間和精力去奢求那片刻的溫存。

那時候的展昭,總是說,等下次,下次一定帶她去看。

明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直至後來他們刀劍相向,展昭也不曾帶她同游東京,去瞧上一眼那大宋夢華。

“現在,展某便帶你去看,汴梁八景,東京夢華。”

展昭的聲音啞了一下,像是在跟秦音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紛紛擾擾的情緒湧上心頭,秦音聽到了自己不确定的聲音:“你...确定?”

如果前三世,展昭這般待她,那是不是,她就有了另外一種人生?

或許她會收起了滿身的利爪,成了展昭身旁的女子,過着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

可是都沒有。

那時候的展昭,只會說,秦姑娘,展某公務繁忙,實在脫不開身,相約同游之事,展某怕是要失約了。

秦音便只好道:“呀,原來你也很忙呢~”

“奴家正欲跟你講,奴家約了旁人去觀景。”

秦音笑眼彎彎,想伸手搭一下展昭的肩,剛伸出手,就被展昭隔着袖子捏住了。

展昭從不願意與她有肢體接觸。

展昭是讨厭她的。

讨厭她的輕浮,讨厭她的放肆,也讨厭她身上淡淡的花香。

可她做不來被拒絕之後,仍一往情深的癡情模樣,她覺得那樣太掉價。

她對展昭說了太多的假話,展昭都信了,唯獨那句奴家甚是心悅你,展昭卻不願意相信。

唯一的真話,展昭不願信,何其的諷刺。

歸根結底,是因為展昭從未将她放在心裏,瞧在眼裏。

展昭有一顆赤子之心,對任何人都很坦誠,對她也一樣,所以會信她的那些鬼話。

可若是牽扯到了男女感情,展昭對她的防備之心便很明顯了。

可她還是很喜歡展昭的。

就像在黑暗裏呆久了,偶爾也會向往陽光一樣。

秦音時常也會想,如果不是趙爵将她養大,她是不是也如展昭一樣,天縱奇才,少年成名。

可是人生哪有那麽多的如果,她只是個被趙爵養大的孤女。

趙爵給了她一切,養育之恩,教導之情,足以讓她再為趙爵賣上一輩子的命了。

有些人不是不喜歡陽光,而是生來就陷在泥污裏了,能做到獨善其身就已經很不錯了,哪裏還有別的精力去追逐陽光。

秦音眨了眨眼睛,道:“表哥,你真的要帶我去看嗎?”

展昭點點頭,道:“子規,人生除了荊棘遍布,還有另外一條路,叫做康平大道。”

“展某想與你一同前行。”

秦音微微一怔,眼裏的燦爛神色黯淡了下去。

展昭的同行,是建立在她棄暗投明的基礎上的,她繼續跟着趙爵,等待着她的,依舊會是東京城樓上,展昭手起劍落的決絕。

陌路重逢,展昭縱然向她伸出了手,她也未必有勇氣去牽他的手。

這個世道上,哪有那麽多的試一試的義無反顧?

她也不需要展昭的救贖。

宏圖霸業,百戰成功,她沒有錯。

秦音垂眸,胸口隐隐作痛。

耳畔傳來了展昭輕柔的聲音:“子規?”

簡單的兩個字,讓秦音止不住地難受起來,若是第一世的時候,展昭這麽溫柔地喚她,那該有多好。

可現在已經是第四世了,她被展昭殺了三次。

展昭下手極狠,她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只感覺到堅硬冰冷的兵器刺入身體裏,而後就消失了知覺。

于大義上,秦音從不恨展昭,群雄逐鹿,各為其主,她沒甚好恨的。

可在私人感情上,她是怨展昭的。

秦音也是習武之人,知道什麽是下手幹脆,沒有一絲猶豫,展昭殺她,從來不帶一絲絲的猶豫。

秦音不恨展昭,只是怨他,那麽多的日日夜夜,把酒言歡,出生入死,竟沒能在他心裏留下一點點的位置。

展昭的那張臉,是極為合秦音的心意的,她很是喜歡,可也只能是喜歡了。

她追逐了展昭三輩子,當時間的齒輪再次轉動時,她依然想去追逐展昭,只是這追逐裏面,已經變了味道。

三輩子都捂不熱的石頭,那就不要去捂了。

只是展昭這個相貌實在好看得緊,不睡白不睡。

秦音擡眸,笑意盈盈。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她只想單純地睡一下展昭,交心什麽的,還是算了吧。

至于展昭對她為何改變了态度,秦音覺着,大抵是展昭良心發現了吧。

想她也是一個花容月貌的姑娘家,不過性格放縱些,哪裏就值得南俠展昭對她深惡痛絕了呢?

想通這個道理,秦音也不再糾結。

秦音道:“好啊。”

秦音看着展昭,笑着道:“不過有一點,我要提前告訴你。”

“恩?”

細碎的陽光下,展昭笑容淡淡,道:“哪一點?”

秦音道:“我可是,一分錢都沒有帶呢。”

秦音真誠道:“表哥,又要你破費了。”

展昭低頭笑了一下,再擡頭,秦音将水壺放在馬車上,準備上馬車了。

秦音她身上帶着傷,動作顯得有些不利索。

見此,展昭便向她伸出了手。

秦音的動作微微一頓,随後便握上了展昭的手掌。

她就知道,展昭這個人,作為情人是最為合适不過的。

他對旁人的好,永遠都是恰如其分,如春風拂面一般,若秦音沒有被他殺了三次,就憑他那出色的相貌,秦音覺得,指不定自己還能愛上他。

可縱然被展昭殺了三次,瞧上一眼他那清俊的面容,秦音還是覺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一路上,展昭的話比往日多了許多,這讓秦音極為不習慣。

秦音一直都覺得展昭是一個不怎麽愛說話的人,又或者說,是一個不願意跟她說話的人。

如今的展昭,熱情的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又行了幾日,秦音掀開轎簾,已經能瞧見東京城樓了。

秦音瞧見了東京城樓,展昭自然也是能夠瞧見了。

巍峨的城樓連綿數裏,城樓之上,旌旗飄展,帶甲的兵士按劍而立,陽光照射下來,隐隐還能瞧見劍刃上反射着的寒光。

展昭手握着馬缰,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話也少了一些。

秦音沒有發覺展昭的異樣。

秦音擡眉看着東京城樓,心情頗為複雜。

她死在東京城三次,對于這個趙爵豁出命也要攻進來的城池,秦音除了向往之外,還有一分敬畏。

秦音看了一會兒,放下了轎簾。

一看到東京城樓,她就想起前三世花式被展昭殺死的場景,雖說她死的次數太多,死都死出習慣了,但想到展昭殺她毫不留情,她心裏多少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難受。

秦音輕嘆一聲,還好現在展昭精神不正常,對她的态度頗為不錯,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殺她第四次。

秦音暗自慶幸間,轎子外,響起了展昭的聲音:“子規。”

秦音閉着眼,懶懶地應了一聲,然後就聽到,展昭的聲音低低的,帶着一種莫名的傷感情緒,問她道:“你有沒有,特別恨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秦音:不恨不恨

相逢一覺泯恩仇

今天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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