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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事

展昭默默從趙爵房裏出來, 院外的遼人仍在往來奔走, 他看了一會兒, 只覺得無比的煩躁。

趙爵給了秦音新的生命,将她從最黑暗的深淵拉了出來,捧在手心養了她十幾年,她對對趙爵有些依賴, 本也是情理之中。

展昭揉着眉心, 反複地對自己說着這樣的話。

道理他都懂,心裏該難受還是會難受。

他想做秦音最為信賴的人,想做秦音的肩膀,想做她的避風港, 而不是,在出了這種事情之後,他去找趙爵, 讓趙爵去勸秦音。

這原本,是他和秦音的事情, 為何中間要橫/插一個人?

秦音懷的是他的孩子, 秦音是要和他共度餘生的。

展昭感覺自己像是走進了一個死胡同。

沒由來的,他突然有些羨慕趙爵。

羨慕趙爵見過所有的秦音。

笨拙的,武斷的, 倔強的, 軟弱的,甚至哭泣的,從不懂事到懂事, 他不曾見過的秦音,趙爵都見過。

而他認識秦音的時候,秦音已經完成了所有人生路上的修煉。

她可以将自己照顧的很好,也從不在他面前暴漏自己脆弱的一面,無論何時,分寸都把握的很好。

展昭相信她喜歡他,可也只是喜歡而已了。

她對他不會像對趙爵那般,全心全意的信賴。

展昭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明明他和秦音才是最為親密的人,可秦音對他,總如鏡中花,水中月一般。

他不想這樣。

他想和秦音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冷月如鈎,夜涼如水。

展昭推門進了秦音的屋子。

屋裏燃着淡淡的檀香,那是大夫特意準備的,說是有助于秦音睡眠的。

展昭走到床畔,手指勾起了層層紗幔。

袅袅檀香從雕着瑞獸的器具裏升起,彌漫在整個房間內。

然而盡管這樣,展昭還是從這檀香裏,聞到了秦音身上若有若無的花香。

秦音身上的淡淡花香,趙爵身上也有。

香味同出一脈。

展昭揉了揉眉心。

他垂眸看着秦音。

秦音生的很美。

她的美是那種淩厲的美感,攝魂奪魄的。

想要撩撥人時,她會将眉頭微微壓一下,那眉目裏的淩人之氣便淡了許多,再配上那雙秋水似的潋滟眸子,任誰見了,都會無端心軟三分。

而睡着之後的秦音,眉目舒展開來,嘴角也是微微上翹的,仿佛在做着什麽美夢一般。

有着幾分孩子氣的天真。

展昭心裏一軟,手指摩挲着她的眉眼。

如果秦音對他,能夠像對待趙爵一般,那該多好?

或者說,秦音告訴他,他哪裏做的不夠好,才讓她始終無法對她敞開心懷,她說出來,他改了也就是了。

他和她終究是要過一輩子的人,他不想一輩子都這樣。

展昭指腹輕撫着秦音的眉,輕輕道:“子規。”

“展某是不是做的還不夠好?”

夜色越來越濃,微弱的月色越來越淡。

迷迷糊糊中,秦音仿佛聽到了展昭的聲音。

輕輕柔柔的,撩撥着她的心懷。

展昭道:“子規,展某是應該難過,還是應該慶幸,見到你時,你已經是現在這個模樣。”

“你知曉如何讨人喜歡,也知曉展某的每一個喜好,可展某不知曉你的。”

“你少不更事,無理取鬧的時光,展某沒能陪你走過。”

展昭的聲音低低的,帶着莫名的感傷,他輕輕嘆了一聲,繼續道:“展某很抱歉。”

秦音感覺到一個溫暖的手掌撫摸着她的臉,每一個動作都極為小心。

秦音想睜開眼,卻怎麽都醒不來。

意識越來越淡泊,她聽到展昭聲音微啞:“子規,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這麽懂事的。”

無邊的黑夜裏,這句話像一道溫柔的光線,照進了她的世界。

那些難過的,悲傷的事情齊聚在心頭,秦音只覺得自己快要被那些情緒淹沒了。

她想告訴展昭,不是每個人生來都是那麽懂事的。

要不然,也不會有初生牛犢不怕虎之說。

她以前也不懂事,所以才會跟展昭相愛相殺了三世,走了一百多年的彎路。

這是第四世。

如果她的懂事能換來一個與展昭的好結局,那她懂事一些也無妨。

秦音睡得昏昏沉沉,不知是夢還是現實。

再度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拉開紗幔,小宮女們低眉順眼地站成一排,等着去伺候她穿衣洗漱。

秦音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欠。

昨夜的那些話,她尚有些記憶,只是不知道,是夢境還是真實展昭說的。

秦音伸出手,小宮女們立即上前伺候着她。

梳洗完畢後,流水似的飯菜便被呈了上來。

銀質的餐具分外精美,可裏面的飯菜,秦音卻沒有什麽胃口。

她略吃了幾口,便沒再吃了。

果然她還是不喜歡關外這個地方,所以連帶着這裏的飯菜也不喜歡。

秦音想吃魚,可幽州城沒有魚,有的是膻味極重的牛羊肉,她不喜歡。

她喜歡漢水裏魚,無論做成湯,還是做成菜,都是極為鮮美的。

偶爾興致來了,她還會跑到漢水裏抓上幾條魚,用樹枝一串,架在火上烤,也是極為好吃的。

一想到漢水裏的魚,秦音便覺得她的口水都要流了出來。

自跟展昭從襄陽城出來後,她便再也沒有吃過魚了。

展昭進來時,瞧見的便是秦音雙手托着腮,小嘴微微張着,一副望眼欲穿的向往模樣。

桌上的飯菜她基本上沒有動。

展昭掃了一眼,眉頭微皺。

展昭揮手,宮女盡數退下。

他走到秦音身邊,看了看桌上飯菜,問道:“不合你口味?”

秦音點點頭。

近日也不知道怎麽了,看見這些牛羊肉便覺得沒了食欲。

秦音懶懶地打了一個哈欠。

大抵是太累了。

自計劃啓動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有好好歇過了。

展昭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你想吃什麽?”

“魚!”

秦音脫口而出。

她太想吃魚了。

可是幽州城并無河流,哪來的魚讓她吃?

秦音歪着頭,半垂着眉眼,整個人都是懶懶的。

耶律重元昨夜被燒的極慘,怕是要在幽州城耽擱一些時日,這樣一來,她又要整日裏面對着不合胃口的菜了。

一想到還要繼續吃這種菜,秦音的眉頭便微微蹙了起來。

忽然間,一個溫暖的手指便觸及到了她的眉間。

展昭伸出手,輕輕地将她的眉頭撫平,道:“展某一會兒給你找來。”

“真的嗎?!”

雖然說幽州城并沒有河流,但只要展昭說過的話,秦音便覺得,他就一定能夠做的到。

一想到她很快就能吃到魚,她整個人都開心的不行。

“恩。”

展昭點點頭,聲音溫溫柔柔,他看着秦音眼底的歡喜雀躍,繼續道:“吃完魚,你便去王爺那一趟。”

展昭眸色微暗,道:“王爺找你有事。”

秦音雖然不是一個極為細心的人,可與展昭相處久了,對于他的一些習慣還是了解的。

展昭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黯然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聯想到昨夜的夢境,秦音想了一會兒,握上了展昭的手,問道:“王爺找我有什麽事情?還要你來傳達?”

秦音目光灼灼,看着展昭。

有那麽一瞬間,展昭想親口把事情講給秦音聽。

可他不行。

秦音不會聽他的勸。

秦音指腹微涼,略帶着薄薄的繭,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展昭的掌心。

展昭微微側目,道:“許是計劃有變,王爺想再與你商議一下。”

展昭不願意說,秦音也沒再繼續問下去。

展昭的性子自來便是如此,他不想說的事情,任你如何去問,他也依舊不會說。

秦音哦了一聲,沒再繼續問。

既然趙爵找她有事,那她等會去問趙爵就好了,沒必要跟展昭在這糾結。

她和展昭好不容易走到現在,為了這點小事鬧矛盾,一點也劃不過來。

這樣想着,秦音笑了一下。

昨夜似是夢境的話還歷歷在目,如今見了展昭,她便想問上一問。

看昨夜的話,是真還是假。

若是假的,那便當她只做了一個夢。

若是真的,那可真是,她家祖墳集體詐屍冒青煙了。

秦音清了清嗓子,問道:“我昨夜好像做了一個夢。”

秦音指腹一下一下地撓着展昭的掌心,直将他撓的耳垂微紅,清澈的目光開始閃過,秦音才笑着繼續道:“夢到你,對我說了好多話。”

秦音感覺到展昭的手掌微微一僵,那原本微紅的臉更加紅了一分,偏他仍是正襟危坐不茍言笑的,這種反差,讓她喜歡的不知怎麽辦才好。

展昭輕輕抽了一下手,發現沒能抽回來之後,便沒再抽了。

他眼底的細碎的星光躲避着秦音欲說還羞的眸子,到最後,半斂着眼睑,那長長的睫毛便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展昭輕聲道:“你夢到,展某說了什麽?”

秦音身體微微前傾,手指捏起了展昭的下巴,那下巴的手感十分的好,她不免又揉捏了一番,餘光撇到他那通紅的耳朵幾乎能滴出血來,秦音才輕笑着沒再揉捏。

秦音對他臉上呵着氣,道:“我聽到,你說你不要我這麽懂事。”

展昭呼吸一緊,秦音的手指繞着他額前的發,聲音輕輕柔柔的,好似從遠方飄過來的一般。

秦音道:“我若是不懂事,你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清歌和洛伊灌溉的營養液QAQ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明天應該會更的早一點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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