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展昭的脾氣, 注定他不會與尋常人生氣一般, 橫眉怒目, 口不擇言的,他單是眉頭微皺,薄唇微抿,就足以讓秦音心驚膽戰了。
展昭之前殺她時就是這個表情, 雖說以她現在跟展昭的關系, 展昭根本不會對她喊打喊殺,但她還是有那麽一丢丢害怕的。
但懷孕的事情又不比平常之事,秦音覺得以展昭往日的性子,是能夠理解她的,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懷孕。
展昭是一個心懷天下的人,更是一個因私廢公的人。
她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不僅僅是只代替公主出嫁,出嫁之後的如何讓遼人不對送親隊伍起疑, 如何拿到遼人的軍備分布圖, 又如何迅速地掌控大名府,這些事情都是她需要考慮需要去做的事情,她這個環節一旦出了意外, 很多事情又要推倒重來。
大戰一觸即發, 她彼時懷孕了,置将生死托付于她的将士們的性命于何地?
秦音也曾幻想過與展昭生一個孩子。
一半像展昭,一半像她, 小小的人,牙牙學語叫着爹娘,單是想想,她便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也想與展昭生個孩子,可現在這個情況,根本不允許她有時間和精力去生下這個孩子。
苦苦掙紮在遼人鐵騎之下讨生活的幽州百姓需要解脫,每年上繳歲幣養遼人鐵騎的中原百姓也需要解脫,甚至趙爵苦心蟄伏多年,他也需要解脫,如今是最好時機。
若損失了這個機會,遼人兵馬越發壯大,宋人越發贏弱不敢言戰,此消彼長下,或許終大宋一朝,宋人都要受外族的欺壓。
這個道理,秦音懂,她覺得展昭也懂。
展昭是一個心懷天下的人,更是一個會因私廢公的人。
所以秦音覺得,她說出這樣的話,展昭應該是持贊賞的态度的,哪曾想,展昭一下子就炸了。
展昭胸口微微起伏,他握了握一旁的巨闕劍,似乎想讓自己平靜下來。
秦音見他手握着巨闕劍,原本貼着他的身體往一旁縮了縮。
雖然知道展昭不會對她做什麽,可她依舊會心虛。
展昭閉上眼,屋裏的空氣好似陷入凝滞一般,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看着秦音,聲音不似往日一般清朗,低沉的聲音讓秦音又是心頭一跳。
展昭道:“子規,你懷孕了,是我們兩個人的孩子。”
展昭清澈的眼眸裏滿滿都是隐忍的悲傷,他看着秦音,有痛惜,有無奈。
秦音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頭,擺動着衣角上的金線。
“子規...”
展昭的聲音又是一沉,道:“展某希望你再慎重考慮一下。”
“若只是因為戰事的問題,展某可以去想辦法解決,若因為其他原因...”
講到這,展昭聲音一頓,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秦音,看她低垂的眼角,看她輕咬着唇的忐忑。
展昭閉了閉眼,松了巨闕劍,他輕輕扶着秦音的鬓發,道:“子規,到底是什麽原因?”
在秦音的印象裏,展昭一向是一個冷靜自持的人,甚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候,沒有大悲,也沒有大喜,永遠溫潤和緩的面容,挂着淺淺的笑。
而今日的展昭,可以稱得上是她與展昭相處一百多年來,展昭最為情緒失控的一次了。
他的話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一般,有着隐隐的怒,甚至就連他撫摸着她鬓發的手指,也是微不可查地抖着。
用劍之人手最穩,展昭更是以劍聞名的,能讓展昭氣到手抖,她估計是這個世上的頭一個。
秦音慢慢擡起頭。
她有些不明白展昭為什麽會氣成這樣,這種情況下,她根本不能生,這難道不是常識嗎?
還是說,在展昭心裏,她比那早日滅了遼人的事情還要重要?
這個念頭在秦音心頭一閃而過,便很快被她否決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能強求虛無缥缈的事情。
展昭待她如此,她已經很是知足了。
秦音道:“我現在是在代公主出嫁。”
展昭淡淡答道:“展某知道。”
秦音繼續道:“我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這個節骨眼上,我不能出意外。”
展昭揉着眉心,答道:“這個展某也知道。”
秦音擡眼,有些不解,她看了一會兒展昭,納悶道:“那你生什麽氣?”
展昭揉眉的動作微微一頓,随後松開了手,他睜開眼,看着秦音,似乎在辨認着秦音的神色。
逆着光,他長長的睫毛在光圈中投下好看的剪影,輕抿着的薄唇有着幾分倔強之氣。
他的悲傷一覽無餘。
展昭輕輕道:“這是我們第一個孩子,你不該如此輕率。”
他的聲音如一陣清風,掃過秦音的心頭。
他竟然是在為這件事生氣?
為她的輕率和不在乎?
秦音說不出來心裏是什麽感覺,只覺得心頭有些發酸。
懷孕的事情本來是一個意外,無論是于展昭,還是于她來講,都是一個累贅,所以她才會覺得,不要這個孩子,是最好的選擇。
秦音活了一百多年,撩撥過很多男人,也知道男人的劣根。
與你好時,蜜語甜言地哄着,可若是你一時懷裏他的孩子,他未必會高高興興去當爹。
女人想要一個保障,想着用孩子去拴住男人的心,可男人的心,哪裏是一個孩子能夠拴得住的?
到最後雞飛蛋打,連個床/伴都做不成。
何苦呢?
秦音從未想過用孩子去拴住展昭。
她彼時喜歡展昭,展昭彼時也喜歡她,所以他們兩個在一起了。
可這個世道上,最堅韌的是感情,最脆弱的,也是感情,誰又能保證,誰能喜歡誰一輩子呢?
人心易變,所以當歡好時及時歡好,一朝不愛了,揮揮手離開也就是了,誰也別難為誰繼續遷就。
活了一百多年,期待與向往都被現實磨成了灰,面容還是十八歲最為鮮嫩的年齡,可心卻早就不是十八歲了。
前三世時,她對展昭有許多的期待,期待他帶着她去蜀地,待她回故鄉,可最後的結局,也只是東京城下的兵戎相見罷了。
願望落空的次數多了,也就沒有什麽期待了。
一旦沒有期待,展昭對她稍微好一點,她便很知足了。
就像她與展昭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她就覺得很驚喜。
遠遠地超出了她的預期。
就像,今日展昭對她的态度。
她以為展昭也是不喜歡她懷孕這個意外的,哪曾想,展昭是萬分驚喜的,想要與她有一個孩子,哪怕這個孩子,來的并不是時候。
展昭想和她有一個未來。
秦音只覺得心口被塞得滿滿的,眼角也有些發酸。
可發酸完了之後,很多事情依舊擺在面前——她不能出一絲意外。
秦音道:“戰事當前,我...”
後面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展昭打斷了:“展某來解決。”
許是外面的陽光終于弱了一點,逆光而坐的展昭,眉目間也有了幾分松動。
他雖然打斷了秦音的話,可臉上卻是一副松了一口氣的表情。
秦音有些不明白他态度突然轉變的原因。
明明剛才還是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凝重,轉眼間便是三月暖陽的和煦了。
展昭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嘴角帶着淺淺的笑,他拿着秦音的手,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上,道:“若你擔憂的那些事情我替你解決,你願意為我生下這個孩子嗎?”
展昭的動作輕柔,聲音也是輕柔的。
驀然間,秦音便明白了展昭态度轉變的原因。
她剛才的那句話太過直接,估計展昭以為她是非常不願意要這個孩子的。
無關戰事,不關其他,就是單純地不想給展昭生孩子。
秦音嘴角微抽,這個展昭,看着挺聰明的一個人,怎麽在這個事情上泛起了迷糊?
但是一想自己的所作所為,秦音又有些理解展昭的想法了。
畢竟她一直都是一個散漫肆意的人,也不曾對小孩表現出什麽喜愛之情,這種情況下,展昭難免以為她不想讓孩子拴住她追求自由生活的腳步了。
秦音笑了笑,覺得展昭彼時摸她肚子的動作有點傻,才一個月,能摸到什麽?
秦音道:“你若是能解決,那生下孩子也無妨。”
“不過先說好,我沒有什麽當娘的經驗,也不會照顧小孩,我只管生,養育他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秦音眉梢微挑,她之所以只管生不敢養,完全是因為,她擔心她的這種性子,能教一個比她還能折騰作孽的孩子。
而展昭就完全不同了。
一代南俠,說什麽都能教出一個正派的少俠吧。
畢竟虎父無犬子什麽的。
“好。”
展昭點頭,星眸燦爛,可星眸裏也有溫柔。
趙爵在房裏想了一整天,什麽該想的不該想的事情,他都想過了,只等着晚上去勸秦音。
展昭說的不錯,秦音性格執拗,只聽他一個人的話,他必須要勸秦音。
關外風起雲湧,戰事一觸即發,可事情并不是沒有轉機,沒有必要讓秦音搭上一個孩子。
白日裏,趙爵曾把大夫叫過來仔細地詢問了一番。
他活了這多年,可能一年加起來說的話,還沒有今天一天問大夫說的話多。
大夫捋着胡須,皺眉道:“小産哪有不傷身體之說?王爺太過強求了。”
這一句話,徹底堅定了趙爵勸秦音回東京的心。
耶律重元傷的頗重,迎親隊伍只能暫住驿館,以待他能動身之後,再迎着秦音去大名府和親。
遼人都去看顧耶律重元了,因而也就沒人關注送親隊伍在做什麽了。
驿館高高挂起的燈籠随着夜風搖曳,趙爵從燈籠下經過,臉色明明暗暗。
秦音不喜歡被人看管着,所以陪嫁的宮女們都守在外面,見趙爵過來,紛紛向他行禮。
趙爵穿過宮女,繞過屏風,瞧見正在與魚做鬥争的展昭。
而展昭的一旁,秦音懶懶地躺在貴妃榻上,衣服上的流蘇垂落在地毯上,她的眼睛微眯着,不時地指揮着展昭:“要将刺挑完。”
“我吃魚最不喜歡有魚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秦音:原來懷孕能過上為所欲為的生活
過年期間事情比較多
更新有點不穩定QAQ
建議小天使們不要等太晚
一早醒來看也是可以噠QAQ
我會努力日更的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