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願
絡腮胡子的聲音铿锵有力, 目光灼灼, 他直視着秦音, 眼神裏的威脅意味再明顯不過。
仿佛只需要他的一聲令下,這個柔弱的漢人小公主,就能馬上被碾為粉末。
趙爵眼睛微不可查地眯了一下,斜了一眼絡腮胡子, 眸色幽深一如往日。
趙爵淡淡道:“公主不可能謀害殿下。”
他的聲音緩慢而平靜, 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絡腮胡子聽此從秦音身上移開目光,看向趙爵。
三十多歲的年齡,穿着一身侍衛的盔甲,在烈烈日頭的照耀下, 盔甲上反射着刺目的光。
他的臉不似尋常宋人的柔順,臉部的輪廓像是經過刀削之後的棱角分明。
眸色似大漠孤煙,蒼涼又陰沉。
絡腮胡子幾乎是下意識地覺得, 這樣一個人,作為一個侍衛長, 委實可惜了。
有些人, 你只需瞧上一眼,便能知道,他不是什麽池中之物。
趙爵就是這樣一個人。
再怎麽僞裝, 那撲面而來的壓迫氣場, 是怎麽都掩蓋不了的。
整個人像是開了刃之後的利劍,鋒利又危險。
面對着這種壓迫,絡腮胡子不自覺地放緩了聲音, 道:“既然如此,還望公主與我走一趟。”
秦音微微挑眉。
她就知道,這個世道上,除了她之外,根本就沒有人能扛得住趙爵的那張死人臉。
陰鸷的吓人。
趙爵不是無端施壓。
這些時日,遼人行為的放肆,早就把他惹得極為不耐煩了。
若不是為大局考慮,趙爵根本就不會忍到現在。
然而再怎麽為了大局考慮,趙爵也終于爆發了。
此時若是再有意示弱,便有了心虛的嫌疑。
文武之道,一張一弛,适當的強硬,才會讓自己立于不敗之地。
秦音點頭,珠纓與面紗晃動,一派俏麗的柔色。
絡腮胡子看向秦音,趙爵的那番話,像是給她吃了定心丸。
滿院的兵甲混亂中,她從最初的緊張,到慢慢平靜了下來,
她看着他,雙瞳似剪水,一舉一動,盡顯大國公主的雍容。
秦音道:“将軍前方帶路。”
絡腮胡子微微皺眉,向秦音抱拳之後退在一旁,而後走在前面帶路。
絡腮胡子垂眉,餘光撇到那抹嫩色緩緩而行的裙擺,眼神閃了閃。
秦音将他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
秦音淺淺調整着氣息,步伐越發平緩。
她活了一百多年,太知道如何應對這種局面了。
耶律重元不是庸人,庸人也做不到他如今這個位置。
耶律重元想要的,與她想要的,是一樣的。
目标既然一致,餘下便只剩下如何籌謀行動了。
秦音跟着絡腮胡子走進耶律重元的院子。
院子裏站滿了遼人,見她進來,群情激奮,若非絡腮胡子極力地維持着秩序,只怕那群遼人早就撲了上來。
見到這種場景,秦音輕挑着眉。
半真半假,真真假假,耶律重元也是個人才。
明明是個遼人,卻将漢人的孫子兵法使得如此娴熟。
秦音對于院內的喧鬧視而不見,徑直走進耶律重元的屋子。
剛進屋,難聞的藥味撲面而來,秦音用帕子虛掩着鼻子,隔着薄薄的面紗,她瞧見那日給她開方子的大夫站在一群壯碩的遼人中,面色如往日,眼神卻微微躲避着。
若不仔細看,還只當他如往常一般。
屋裏的遼人顯然比院內的遼人多了幾分自持,見秦音進來,雖然面上極為不耐煩,但仍是自動地分作了兩列,給秦音讓出了道。
雖然讓出了道,但那恨不得能吃了秦音的目光,卻是明晃晃的。
秦音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睫毛微顫,步子放的更輕更小。
床畔的遼人撩開了紗幔,耶律重元在幾個遼人的攙扶下,緩緩坐了起來。
或許因為吐血的緣故,他原本不好看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眼睛也是赤紅的,直直地盯着秦音。
滿滿的不可置信與無可奈何。
不相信秦音會下毒害他,卻又對秦音下毒害他的事情沒有任何辦法。
好一副一頭碰死在南牆也不回頭的深情模樣。
若非秦音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只怕早就被他的目光騙過了。
耶律重元沙啞着聲音,道:“你...”
“你為何害我?”
藏身在房梁上的展昭聽此輕輕皺眉。
以前秦音與他說過,說耶律重元并非像表面一般單純。
他那時還不相信,覺得秦音想多了,耶律重元就是一個好色之徒,單純的好色,心思能深沉到哪去?
那日與秦音說過的話還在耳畔萦繞,再瞧瞧耶律重元今日的“一往情深”,展昭只覺得自己當真是識人不清。
耶律重元的演技爐火純青,秦音的演技也不差。
她迎着耶律重元的目光,眸色潋滟,盈盈似水。
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着,清澈的眼底包裹了一層霧氣。
委屈與迷茫齊上眼底,秦音輕輕道:“本宮怎會害你?”
“本宮為何離宮,又為何來此,殿下再清楚不過。”
如清荷上的露珠無聲劃過,美人落淚都是那麽的如詩如畫。
那飽含着水汽的眼眸一點一點掃過屋內的遼人,最終目光落在耶律重元身上。
直至很久以後,午夜夢回,耶律重元仍能想起那個絕望凄涼的眼眸。
耶律重元呼吸一緊,秦音已經收回了目光。
她低垂着眼睑,睫毛在她蒼白的臉上的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的聲音絕望而哀傷,像是失孤的雁,又像是漂浮着的萍。
秦音道:“本宮雖生于錦繡,長在富貴,可一生所願,不過是得遇良人罷了。”
展昭呼吸一滞,而後心跳驟然加速。
他看着秦音帶着薄薄面紗的臉,眉頭動了動。
秦音的這句話,與其說是說給耶律重元聽,倒不如說是說給他聽的。
秦音跟他說了無數次,說她向往炊煙小院,平平淡淡的白首生活。
“但天偏不随人願,本宮的一生,注定坎坷波折。”
秦音擡起頭,娥眉微蹙,不勝可憐。
秦音道:“本宮是大宋的公主,享受了金奴玉仆的公主生活,就要擔起公主的責任。”
“本宮縱然心裏千般不願,可還是來到了此處,為了兩國的和平,為了大宋的百姓。”
展昭目光微暗。
趙爵撫養她長大,給了她無比富足的生活,她為趙爵做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心裏的兩人并肩,暢游天下,終究為了趙爵的理想而做了讓步。
展昭察覺了秦音的話中話,與秦音相處了十多年的趙爵,也聽出了秦音的弦外音。
趙爵微微側目,看着秦音,幽深的眸子更深了一層。
秦音迎着耶律重元的微閃的目光,不閃不避,淡淡道:“這種情況下,本宮怎會謀害殿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短
以後會補上來的
下月會有日萬
今天剛奔喪回來
生命真的好脆弱
好好的一個人
說沒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