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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業

秦音的目光在湯藥上打轉。

依照她之前與耶律重元商議好的計劃, 這個湯藥, 她還是要喝的。

耶律重元講, 若她願意配合他,借此機會攻擊耶律宗真,事成之後,他做了遼王, 願永世與大宋修好。

屆時, 秦音若想留在遼國,他便封秦音為後,他們的孩子,以後便是遼國的太子。

若秦音不想留在遼國, 他可以親自送秦音回大宋,仍讓秦音做大宋的小公主。

這無疑是一個非常有誘/惑力的條件。

依照原來的宋人公主的智商,八成是要上趕着求合作的。

無論回大宋, 還是呆在遼國,宋人公主都是非常樂意的。

若呆在遼國, 生下了太子, 太子身上流着宋人的血,她再用心教導一二,以後太子長大執政了, 未必會如原來的遼人一樣, 一門心思地南下攻宋。

當然,即使不呆在遼國,她的任務也完成了。

大宋與遼國修好, 原本就是公主和親的意義所在。

天下不會平白掉餡餅,這兩個豐厚的回報,是有條件的。

秦音看着碗裏的湯藥,寬大的繡袍掩蓋着手掌,手指輕撫着平坦的小腹。

這藥湯裏的東西,對于孕婦來講,是不能服用的。

誰也說不好,喝了這碗湯藥,她肚子裏的孩子,還保不保得住。

所以她沒敢把與耶律重元商議的事情告訴展昭。

那日趙爵與她同來,幽深的眸色變了幾變,她緊緊地拉了拉趙爵的袖子,趙爵才堪堪忍住,沒有拂袖而去。

耶律重元見此,眉梢高高挑起,道:“這位統領,倒是對公主關心的很。”

秦音臉色不變,道:“你信不信,我的安危,在他看來,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趙爵眸色微不可查地暗了一下,耶律重元微微側目。

秦音又道:“算了,與你說這些,也沒什麽用。”

“我們宋人講究個士為知己者死,你們遼人永遠都不會懂的。”

趙爵的眼睑垂了下來,秦音的話,他聽得很明白。

他養了秦音十多年,十多年的朝夕相處,他太了解秦音的性子。

從耶律重元的屋子出來之後,趙爵每一步都走的很慢。

趙爵走到宋人驿館院子時,停下了腳步。

他身披着月色,在長廊中站定。

侍衛與宮女見此紛紛退下,秦音也停下了腳步。

趙爵道:“你和展昭回襄陽。”

秦音沒有回頭,她迎着皎皎的月光,微微擡起頭。

月色柔和,溫柔地灑在她的臉上。

秦音道:“我想再賭一把。”

“我的孩子,想來也是與我一樣的,皮實得很。”

幽州城不比襄陽城,晝夜溫差有些大,夜風吹過來的時候,有些刺骨的涼。

夜風微涼,清洗着趙爵的聲音,将他的沒有溫度的聲音也染得涼涼的。

趙爵道:“孤不想你賭。”

秦音笑了起來,眉眼裏滿是月色。

她微微回頭,微斂眼睑,對趙爵道:“王爺,你心裏的千秋霸業,太平盛世,哪有那麽好來的?”

“我以前總覺得趙祯優柔寡斷,現在看來,倒是我錯了。”

“優柔寡斷,是你們老趙家的傳統,你比之趙祯,不承多讓。”

趙爵眸色淡淡,沒有接話,秦音又道:“總要有人犧牲的。”

趙爵喉結滾動,聲音低沉,道:“孤不願是你。”

秦音低眉一笑,夜色中,她的聲音如山泉一般清亮,她擡頭望月,道:“王爺,往前看吧,再過幾月,我便能實現你心中所願,到那時,所有的不願都會煙消雲散。”

秦音說完話,大步離去。

繞過長廊,她看到了前方負手而立的藍骁。

藍骁緩緩轉身,迎着月色,看着她的目光有些複雜。

秦音道:“你明日守着王爺,哪也不許讓他去,別讓他做傻事。”

藍骁目光閃了閃,道:“你讓我跟他動武?”

藍骁看着秦音,道:“做傻事的人是你,我武功可不是——”

話未說完,就見秦音從袖子裏掏出一物。

月色下,白色的瓷瓶泛着細膩的光澤。

秦音遞給藍骁,道:“不用動武,下在他喝的茶裏,他睡一覺,也就是了。”

藍骁接過,低眉看着瓷瓶。

秦音拍拍他的肩膀,道:“事成與否,就看你了。”

藍骁挑眉,道:“展昭那裏你怎麽說?”

藍骁的目光掃過秦音的小腹,聲音低了下去,道:“他是孩子生父,你怎麽跟他交代?”

藍骁感覺到秦音停留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肩上一涼,秦音的手指離開了他的肩膀。

長長的裙擺拖在地上,鮮花着錦的圖案在夜裏只剩下金銀線在閃着光。

夜風送來的秦音清亮的聲音:“你們怎麽就這麽肯定,這個孩子一定留不住?”

秦音懷着的,就是這樣的心思。

她看過遼人大夫開的方子,雖有活血化瘀的藥物,但成分并不是很多,熬成湯藥之後,傷不傷的了她的孩子,還是兩可。

她想賭一把。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遼人內鬥,宋人才能坐收漁利。

遠方的狄青與楊家将,近處的襄軍,都在等這個機會。

秦音看着湯藥,緩緩吐出一口氣。

蕭孝先給屋裏的遼人使了個眼色,遼人端起藥碗,恭恭敬敬遞給秦音。

秦音慢慢擡起手,接過藥碗。

她看着黑乎乎的藥汁,握着碗的手指指間泛白。

耶律重元看着她端着藥碗的猶豫神态,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問道:“昨日那個對公主頗為關心的侍衛統領,今日怎麽沒有過來?”

秦音擡眉回答道:“本宮不讓他過來。”

耶律重元一笑,道:“他倒是忠心。”

像是為了打消秦音的猶豫,耶律重元道:“你放心,若你肯留在遼國,為我生下孩子,那個孩子,必是以後的遼國之主。”

“你若不信,我還可以發毒誓。”

“你們宋人敬鬼神,我若發毒誓,你總該不會再懷疑我了吧?”

耶律重元沒有用“公主”二字的敬稱,他看着秦音,目光閃了閃,道:“你為我生下的孩子,必為遼國之主,有違此誓,叫我粉身碎骨,不得好死。”

秦音擡眸,目光平靜似水,她看了一眼耶律重元,淡淡道:“諾不輕許,願殿下記得今日之誓。”

說完話,她端起藥碗,送到唇邊。

宋人驿站中,趙爵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屋子裏,藍骁百無聊賴地把玩着秦音給他的瓷瓶。

他想完成趙爵的心願,可他也不想秦音受任何傷害。

可秦音說的不錯,千秋霸業,哪有這麽好來的,總要有人犧牲。

藍骁閉了閉眼,面沉如水。

秦音給他的藥,他沒有下完,只下了一半。

趙爵能不能醒來去阻止秦音,就看秦音自己的造化了。

秦音想賭一把,他也想賭一把。

藍骁看向床上的趙爵,趙爵眉頭緊皺,額間全是細汗。

藍骁又收回了目光。

藍骁打開瓷瓶,将瓷瓶的藥粉一股腦地喂到嘴裏。

仰脖咽下,藥物入肚,眼前瞬間開始模糊起來。

瓷瓶從他手裏滑落,藍骁重重地倒在桌子上。

不知過了多久,趙爵睜開了眼。

入目的景象全是模糊不堪的,只有刺目的陽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

視線有些不習慣,趙爵閉了閉眼,然後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趙爵猛地坐起身,下床的速度太快,渾身又是酸軟無力的,他額頭一下子磕在床畔,瞬間便見了血。

額頭的刺疼讓他恢複了幾分神智,他一手捂着額頭,一手扶着牆站起身,掃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藍骁,他不再做任何停留,跌跌撞撞出門。

守在門口的侍衛被趙爵的狼狽吓了一跳,忙上前伸手去扶他。

趙爵推開侍衛,聲音沙啞:“音音走了多久?”

侍衛道:“半個時辰了。”

趙爵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眼前的景象像是蒙了霧一般。

一襲藍衣自遠處飄來,展昭的聲音有些疑惑:“王爺,你沒跟子規一起過去?”

話音剛落,藍色身影一怔,随之巨闕劍劍穗在空中劃過,展昭的身影消失在趙爵的視線。

趙爵眯眼看向長廊,侍衛們取來了他的衣服,也叫來了大夫。

侍衛問道:“王爺,您去哪?”

趙爵搖頭,淡淡道:“哪也不去。”

展昭一路來到耶律重元的院子,不等遼人通報,他已經闖了進去。

遼人雖然悍勇,但對于他的武功來講,并不算的了什麽。

展昭闖進屋,被他放倒在院裏的遼人的聲音也叽叽咕咕地傳了進來。

蕭孝先見此瞬間拔出了腰間的劍,橫在他面前。

展昭挑開劍,身子掠過蕭孝先,來到秦音面前。

秦音端着碗,見他翩然而至,擡頭看着他的目光滿是躲避之色。

展昭沒有看她,目光看向她手裏的藥碗。

藥碗邊緣,留着秦音淺淺淡淡的唇色。

然而幸好,她只抿了一口,碗裏的湯藥,還有大半。

展昭微微喘息着,一直緊繃的肩膀松了下來。

展昭劈手從她手裏奪過藥碗,一飲而盡。

喝完将瓷碗摔在地上,清澈又淩厲的目光直視着耶律重元,道:“她不用以此證明對殿下有沒有下過□□。”

“我替她飲了,裏面若真有□□,便叫我喪命在此處。”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幾萬字就要完結辣

小天使們想看誰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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