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
秦音笑眯眯地迎着趙爵的目光, 看他長而密的睫毛斂着眸色, 眸色若千年的古井一般無波, 他的聲音也是淡淡的,一如他往日的語氣,道:“是。”
秦音心裏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琉璃盞裏的蜜餞海棠泛着柔和的光,飽滿而通透。
但幽州城是不産蜜餞海棠的, 這些蜜餞海棠, 是趙爵一路帶來的。
秦音原本也帶了一些,不過長途跋涉,她早就吃完了。
秦音撚起一枚海棠蜜餞,擡手扔向趙爵, 趙爵随手接住,含在嘴裏。
藍骁一向嫌蜜餞太過甜膩,并不怎麽吃, 因而秦音也沒扔給他。
秦音嘴裏嚼着蜜餞,聲音便有些含糊, 道:“顧邊賴信了。”
藍骁擡眉:“什麽?”
趙爵吃完蜜餞抿了一口水, 道:“無眠怎麽說?”
秦音咽下蜜餞,聲線恢複了清晰,道:“無眠說, 萬事俱備, 只待王爺。”
小時候秦音只跟着趙爵才肯吃飯,時常一邊吃飯一邊說話,時間久了, 對于她那些含糊不清的話,趙爵也都能分辨的出來。
而藍骁卻不行了。
雖說也是一塊長大的,但秦音卻不大跟他一塊吃飯,她嫌藍骁太娘氣,比她一個女子過的還要精細。
食不言,寝不語,就連那洗漱完後,擦臉的帕子也要換個三四條,更別提其他的亂七八糟的講究了。
藍骁的習性不僅秦音受不了,王府裏其他的五大三粗的漢子,更是受不了。
旁的暫且不提,只說眼前的事情。
趙無眠原本是與藍骁聯系的,但在秦音抵達幽州城之後,便再也沒往藍骁那遞過一紙半字了。
原因無他,藍骁此人,有強迫症。
給他寫信,要排版,上對齊,下對齊。
內容也要對仗工整,排比拟人形象詞,一個都不能少,更有甚者,連逗號句號都要一樣。
這還不算,寫完之後封上口,要用他最喜歡的檀香仔細熏上一宿,若是不然,他回信必是要絮絮叨叨訓誡你一番的。
趙無眠哪有時間遷就他的怪癖,故而現在只送信給秦音。
秦音做事趙無眠也頗為放心,他寥寥幾句話,事情交代完畢之後,便不再注意什麽。
秦音會根據他信上的內容,斟酌出幾個方案,說給趙爵,讓趙爵去決斷。
今日也是如此。
秦音說完自己的意見後,等待着趙爵的答複。
趙爵并未讓她等太久,幾乎是她話音剛落,趙爵便開了口,道:“你去安排。”
“好。”
秦音早就習慣了趙爵的信任與器重,對于趙爵的态度,她并不意外。
琉璃盞裏的蜜餞還有許多,臨走之時,她順手便端走了。
秦音端着琉璃盞前腳剛出門,藍骁後腳就跟着出來了。
藍骁追上秦音,不知為何,說起了她剛才在屋裏的話,道:“你剛才的話,過分了些。”
“那句話?”
秦音挑眉,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她的眸色坦然而無謂。
“算了。”
藍骁搖了搖頭,目光閃了閃,道:“這話也就你能說了。”
“你若再不說,便真的沒人敢說了。”
藍骁的語氣頗為唏噓,秦音掃了他一眼,手肘撞了一下他胸口,滿不在乎道:“你把王爺當什麽人了?”
藍骁撇撇嘴,不屑道:“什麽人?不擇手段,心狠手辣之人。”
“去你的。”
秦音笑着,随手又撚起一枚蜜餞海棠塞到嘴裏。
秦音與藍骁一路說說笑笑,剛剛穿過九曲長廊,便瞧見了展昭負手而立的身影。
夕陽西下,落日的餘輝在他身上悄悄鍍上溫柔的金光。
淺淺的光暈中,展昭高高束起的發随着微風輕輕擺動。
秦音怎麽也瞧不夠。
秦音一把就推開原本與她并肩而行的藍骁,眼裏只瞧得見那藍色的身影,見色忘友忘得很徹底,對藍骁道:“快走,別耽誤我跟展昭談情說愛。”
而後在藍骁嘴角微抽的注視下,飛奔到展昭身邊,放柔了聲音,噓寒問暖道:“外面風大,你怎麽出來了?”
藍骁扶了扶額,頓時便覺得,幸虧展昭是友軍。
若是不然,随便使個美男計,秦音就一路飛奔在因色誤事的道路上死不回頭了。
秦音習慣性地摸了一把展昭的腰,展昭也習慣性地用巨闕劍随手一擋。
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秦音的手指繞過巨闕劍,輕捏了一下展昭的腰間,随後手指如靈活的小蛇一般,順着腰而上。
秦音的手指停在展昭的胸口,從背後抱住了展昭,臉貼着展昭的耳朵,對着他不斷呵着熱氣。
展昭的耳垂瞬間變得緋紅,擡手捉住了秦音不安分的手指,聲音也低了三分,莫名的啞:“你又胡鬧。”
秦音輕輕笑着,道:“我就是胡鬧,你能拿我怎麽樣?”
秦音的手指縱然被展昭握着,可也是不老實的,手指不斷動着,略帶薄繭的指尖輕輕摩挲着展昭的掌心。
秦音輕聲道:“你且由着我幾日,等出了幽州城,我再想與你親熱,怕也是沒有機會了。”
展昭握着她手指的手掌就松了下來。
展昭道:“怎麽沒機會?”
落日的餘輝越來越淡,展昭轉過了身。
巨闕劍劍穗随風遠去,展昭的目光一如漢水初遇時的澄澈。
當那雙溫潤的眼眸頗為認真,秦音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被那溫柔目光融化。
展昭的聲音在她耳旁萦繞,一絲一縷,牽動着人心:“我們有一輩子的機會。”
秦音與展昭在一處纏.綿,幽州城的另一處,來往不絕的大夫寫下一個又一個方子。
湯藥如流水,源源不斷地送到了耶律重元的屋裏。
熬起藥來,院子裏煙霧缭繞,火光沖天,鬧得秦音幾乎以為,耶律重元流年不利,又遇到了火災。
秦音掂了掂為數不多的良心,派人像模像樣地前來慰問一番。
得到的答案是遼人再給耶律重元熬藥。
秦音在屋裏笑得直不起來腰。
秦音道:“我要是耶律重元,吓也吓好了。”
——秦音是最不喜歡喝藥的。
旁人勸她喝藥,跟勸活人上吊沒什麽區別。
當然,展昭除外。
展昭只需手握着湯勺,秦音就能視死如歸地飲下一大碗苦澀的藥汁。
美色當前,湯藥苦不苦,倒不那麽重要了。
或許是為了印證秦音說的話,耶律重元的院子火光沖了幾天,耶律重元就奇跡般地好了。
不僅能下床走動了,更有甚者,還在遼人的攙扶下,前來跟秦音說話。
這日陽光正好,耶律重元在遼人的簇擁下,找到了秦音。
正午的陽光落在他深邃的輪廓上,無端地将那鷹勾似的鼻子柔和了幾分。
遼人的特征不那麽明顯,秦音便也覺得,除去那鼻子不大招人喜歡,耶律重元的長相,也算一個劍走偏鋒的英俊男子。
可再怎麽英俊,也比不了展昭。
蕭蕭如松下風,皎皎若夜中月,只需瞧一眼,餘生便再也瞧不上旁的男子了。
秦音的嘴角翹了翹。
耶律重元開門見山道:“我的身體已經痊愈了,明日便可起行。”
作者有話要說: 秦音:論美貌,沒人能贏展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