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4)
太久了,此時穿在身上,會露出他的手腕和腿脖子。
他低頭認真寫作業的樣子落在陸昭眼裏,只覺得這孩子怎麽看都是會有大出息的人。
她不禁開始想,要怎樣做才能讓他迅速地成才,然後為這個家賺更多的錢。
眼下,她得承擔起賺錢的責任來。
陸昭去後院捉了只小雞仔進了空間。
胖貍貓不知在哪裏打盹沒見影兒,陸昭把小雞仔放在水果樹下,那小雞立刻歡騰起來,在樹下找蟲子吃,比起在自家的後院兒時還要活潑些。
魚塘裏的幾只鵝組隊來參觀這新加入的小夥伴,圍着小雞仔打轉,可把它給吓壞了。
陸昭看着小雞與幾只鵝你追我趕,不由笑了。
外面與空間裏的東西果真是可以相互依存的,完全沒有排斥的現象。
只等這小雞仔的成長速度來判斷,她能不能多放些東西進來養了。
不如把家裏那只小豬也弄進來吧,說不定很快就能吃豬肉了。
陸昭在空間呆了一陣,胖貍貓仍沒有出現,她沒再等,摘了幾串葡萄走了。
陸寧做完作業見又有葡萄,不由覺得奇怪,“姐姐,這葡萄是哪裏來的?昨天的不是已經吃了嗎?”
陸昭說:“剛才去爺爺家的時候,爺爺給的。”
他們村子雖然窮,但水果還是挺多的,雖然沒有多到可以拿去賣,但每家每戶都種了幾棵水果樹,他記得村裏張大嬸家種了葡萄藤,往年這時候葡萄還沒熟呢,把這話說給陸昭聽。
陸昭說,“我哪裏知道呢,爺爺給了我就順手拿回來了,估計是在別人那裏買來的吧。”
陸寧沒再問下去,撿了顆葡萄喂進嘴裏,笑道:“好甜。”
陸昭跟着拿起一顆,剝了皮吃了,點點頭,“嗯,果真很甜。”
***
陸忠第二天下午才回了村裏。
他想起陸昭死了,雖然不是自己殺死的,但是他有一大部分責任,又想起那河水一個浪打過來,她就給沖沒了,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真是傻丫頭!好好的跳什麽河呀,她死了倒好,這下讓自己要怎麽交代呀?
如果被人知道了,他就得去坐牢,他問過人,說是故意殺人可能會把牢底坐穿。
他還不到四十歲,起碼還有二三十年可以活,他不想接下來的幾十年都在牢裏度過。
所以進村的時候都是偷偷摸摸地,一路躲躲閃閃地回了家,媳婦謝榮芳見了他,氣不打一處來,拿起掃把就打,“你個死人,這些天都死到哪裏去了?這個家你還要不要了!”
陸忠四處躲避飛來的掃把,叫道:“你聽我說,我哪也沒去,就去縣城走了一圈。”
“走了一圈?現在田裏莊稼這麽重,你還去走了一圈?!你是想把老娘累死啊?!我怎麽就嫁了個你這麽樣的人,掙錢沒本事,莊稼也不是能手,你是怎麽娶到老婆的!”
“哎哎哎,婆娘你別打了,我真是去縣城走了一圈,我現在不回來了嗎?我馬上就下地幹活去!”
謝榮芳這才住了手,“你這幾天在縣城都幹什麽了?怎麽去了這麽久?”
陸忠見她這樣說,就知道老爹沒把陸昭的事告訴別人,懸着的心不由放下了一半,“就是上回,我聽人說最近縣城水果很好賣,就想去打聽打聽,等咱家的水果出來了,好拿去賣。”
謝榮芳見他難得幹了回正經事,來了興趣,“那縣城現在什麽最好賣呀?”
陸忠哪裏知道啊,随口胡謅:“一種沒見過的水果,紅紅的,剝了皮就能吃。”
“什麽味道啊?”謝榮芳湊近過來,好奇問。
“我嘗了幾顆,甜的,比櫻桃還甜些。”
“你有沒有帶點兒回來?”
陸忠哪敢說沒有啊,等下又要被打,于是說道:“本來我想着你跟鳳鳳都沒吃過,想帶點回來給你們嘗嘗,但是在路上的時候我的錢被一個王八蛋給偷了。”
謝榮芳想罵他怎麽那麽蠢,但她更關心另一件事,“那你咋回來的呀?”
“我……還有幾塊錢我放在裏衣口袋裏了,所以沒遭偷走,不然我就得走路回來了。”
陸忠的解釋勉強讓謝榮芳滿意了,“你吃飯沒有?”
“沒吃。”
謝榮芳瞟他一眼,“那我去給你弄碗面。”
chapter17大伯我好冷
陸忠這兩天經歷了生死大事,此次回來可以說是大難不死劫後餘生,這普通的一碗面直把他吃得熱淚盈眶。謝榮芳見了,不由奇道:“陸忠,你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了?怎的吃個面也能吃哭啊?”
陸忠哪裏敢說,只搖搖頭,把面湯給吃了個幹淨,“鳳鳳呢?”
“找同學玩兒去了。”
陸忠哦了一聲,又想起死去的陸昭來。
這可憐又傻氣的丫頭,人活着不比什麽都強嗎?為什麽偏偏要跳河啊?
雖說自己是打算把她給賣了,可若他知道她這麽強硬,說不定他就不賣她了呢。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用了。
他只希望這件事不要讓別人知道,否則他真的要去坐牢了。
有一個人還是知道的——陸國富。
陸忠想起老爹先前的态度,不禁一哆嗦。
雖說陸忠最開始打的就是把陸昭給賣了的算盤,但是他沒料到陸昭會為此送了命。陸國富那裏他還是有些把握的,但也只是有些,他不知道陸國富得知陸昭的死訊後會有什麽樣的反應,或許會像之前替他還賭債那樣揭過去就算了,也有可能直接讓他去投案自首。
陸忠心裏打着鼓,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去找陸國富主動坦白。
謝榮芳看他臉上驚疑不定的,心裏更加斷定自己男人在外頭這幾天是出了什麽大事了。
她把碗收了,回來見陸忠還坐在那裏,都沒動過,不由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陸忠給她一驚,慌張地說:“沒什麽。”
謝榮芳狐疑地看他一眼,“真的?”
“真的。”
田裏的活确實重,陸忠強打起精神去幹了一下午活,進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陸鳳從同學家回來了,正在燈下寫作業。
她的面容與陸昭有幾分相似,眉尾有顆痣,被燈光照着,泛着微微紅色。
陸忠心裏一緊,吼道:“白天出去玩,晚上才來寫作業!”
陸鳳驚地一下擡起頭來,看見是他後,眼裏閃過一絲厭惡,也惡聲惡氣地道:“要你管我!”
“你長本事了!”
陸忠說罷便要打,被從廚房出來的謝榮芳攔住了,“你發什麽瘋?鳳鳳做錯什麽了你要打她!”
陸忠瞪了陸鳳一眼,又瞪着謝榮芳,“你就慣她吧!慣出事兒來了就爽快了!”
“誰慣我了?!”陸鳳聽了這話可不依,“這個家要啥沒啥,你們拿什麽慣我!你們以為你們是誰呀,瞧咱們這村子裏,咱們是最窮的!”
陸忠被挑起了最不願提及的事,掄起掃把就要打過去,被謝榮芳死命攔住了。
謝榮芳一邊抱着陸忠的腰,一邊回頭沖陸鳳說:“你少說兩句,回屋去寫作業!”
陸鳳哼了一聲,收拾了作業本進了屋,回頭再把房門狠狠地甩上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謝榮芳說:“你今天到底怎麽回事?從一回來就不大對。”
陸忠也覺得反常,從前他可對陸鳳一種重話都沒有的。雖然他也知道陸鳳嫌棄他,但他有這麽個聰明伶俐的女兒還是打心底高興,她瞧不上自己就算了,她能讓自己在別人面前長臉就行了。
陸鳳跟陸昭同年同月生,只是陸鳳早生六天,所以是姐姐,陸昭是妹妹。
陸忠一看到陸鳳,不知怎麽就會想起陸昭。
她只比陸鳳小六天而已,卻死了。
陸忠心裏有事,一夜沒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來了。
謝榮芳翻了個身,嘀嘀咕咕地說了句什麽,陸忠也沒在意,穿衣出去了。
外頭天色還有些灰,沒完全亮開。
陸忠出了自家的門,延着門前的田梗往前走,翻過這條田梗,對面就是陸國富的家了,再往後走是陸昭家。
陸忠看着不遠處那一群房屋,黯淡地天光下,那裏形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陰影。
他想去找陸國富說說陸昭的死,可是走到一半兒卻又停下了。
這是人命啊,他實在是沒有勇氣。
“大伯。”
寂靜的田梗上,突然傳來一個女孩兒的聲音。
陸忠渾身雞皮疙瘩冒了起來。
因為他聽出來那是陸昭的聲音。
他驚恐地四處看了看,沒見着人影,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剛想松一口氣,那聲音又道:“你回來啦?”
陸忠往後退了兩步,一腳踩空,整個人跌在了種蓮藕的水田裏。
他顧不得渾身濕透,驚道:“是誰在說話?”
“是我呀,大伯,我是昭昭,你不認識我了嗎?”
陸忠轉動腦袋往四周看,眼前除了一片灰,什麽也沒看到,“昭昭……昭昭,你怎麽……”
“地下好冷啊,所以我上來找大伯,大伯你把衣服脫了給我吧,我好冷。”
陸忠在水田裏撲騰兩下,雙腳卻悍在田裏,費了好大勁才站起來,他心裏慌得很,“好好好,大伯馬上就脫給你。”
“還有褲子。”
“好。”
“大伯,我要你全身所有的衣服,因為我好冷,地下好冷。”
“這……”天馬上就要亮了,周圍已經有幾家人起來做農活了,他要是把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扒幹淨了被人瞧見,以後還怎麽在村裏擡頭做人?
“大伯不願意嗎?”陸昭的聲音聽起來委屈極了,“如果不願意就算了吧,我晚上再來找你。”
“別,你別走,大伯馬上脫給你。”
“嗯。”
陸忠在水田裏扒拉下褲子的時候,一股透心驚從腳底板鑽了上來,他低頭一看,原來是自己失禁了。
陸忠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還從未有如此狼狽的時候,當下又羞又愧,“昭昭,你快拿着衣服走吧。”
沒人回答。
“這不是陸家的老大嗎?你咋的把衣服都脫了?”
陸忠一擡頭,正對上王大錘笑得沒心沒肺的臉。
王大錘這一嗓子吼得半個村兒的人都醒了,陸忠聽見家家戶戶開門的時候,直想鑽進水田裏把自己給淹死。
“陸家老大,你倒是說話呀。”王大錘見他羞愧地低着頭,雙手護着要害,光溜溜的站在水田裏,王大錘不由樂了,“這一大早的,你不在床上,跑到田裏來幹什麽?是不是你媳婦兒滿足不了你呀?”
陸忠瞪他一眼,“放你媽的屁!該幹嘛幹嘛去!瞧什麽熱鬧!”
王大錘也不惱,笑道:“我還就愛看你的熱鬧,你說說,你一大早在這兒幹嘛?”
“關你屁事!”
陸忠不理他,自顧自地撿起田梗上的衣褲穿了,上來的時候卻着了難。
chapter18陸忠發瘋
這種藕的田裏泥極深,他剛剛撲騰了那麽久,泥都到他腿彎了,這時候想上來實在是有點困難。
他看着田梗上的王大錘,笑道:“大錘,拉我一把。”
王大錘嘴一撇,“你現在這樣子多好啊,我幹什麽拉你?”說着竟然自己走了。
陸忠心裏把王家祖宗十八代給罵了個遍,雙手撐在田梗上試了幾次,那田梗濕滑得很,愣是沒爬出來,最後還是謝榮芳遠遠見了,過來把他拉起來的。
謝榮芳覺得自家男人真是怪極了,不對勁得很。
她見陸忠臉色發白,以為他是在水裏泡久了的關系,現在雖是四月了,但田裏的水仍是很冷的,謝榮芳怕他着了涼影響地裏的活,說道:“我去給你煮碗姜茶喝。”說着進了廚房。
這裏陸忠把濕衣褲脫下,換上了幹淨的,地上的衣物滴出來的水像小河似的流出去。
他想起剛才陸昭的聲音,吓得渾身一顫。
陸昭回來找他索命來了。
她回來了。
“昭昭啊,是你自己跳下河的,不要怪大伯呀。”
“大伯以後每逢初一十五都給你燒紙錢好不好?”
“大伯求你了,你安息吧!不要再來找我了!”
謝榮芳端着姜茶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陸忠朝窗跪着,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辭,不時的朝着窗外磕頭,活像鬼附身一樣。
謝榮芳吓了一跳,險些把手裏的碗打了。
“你一大早發什麽瘋?!”她走過去把陸忠拉起來。
陸忠臉色比剛才更白,雙眼呆滞無光,喃喃自語道:“昭昭回來了,昭昭回來了。”
***
今天是星期天,雖然不用上學,但陸寧還是起了個大早。
見姐姐的房門開着,屋裏沒人,估計是出去了。
陸寧這兩天過得挺好的,比從前任何時候都好。
雖然還是窮,但這個家已經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漱了口洗了臉出來,見姐姐回來了,正往玻璃杯裏插花,今天是幾枝梨花,白嫩嫩的一簇,微黃的花蕊上幾根短短的須苗。今年的梨花開得晚,往年都是三月末就有了,他們村兒土地不肥,結出的梨子大多酸澀,但花卻極美,到了開花的季節,遠遠望去,是一片銀裝素裹。
陸昭見他起來了,笑道:“先煮早飯吃吧。”
陸寧點點頭,“姐,你心情咋這麽好?”
陸昭笑得眯起了眼睛,“剛才在路上碰到了件有趣的事。”
“什麽事啊?”
“一只肥鴨子在水田裏拔自己的毛。”
陸寧啊了一聲,顯然沒料到,姐姐說的有趣的事就是這個,“鴨子怎麽會拔自己的毛?”
“估計是被吓着了吧。”陸昭擺擺手,不願再說下去,“快去吧,我把這兒弄好了就來。”
陸昭把梨花按照喜歡的樣子擺放好,然後滿意地看着自己的傑作,認同地點了點頭。
這兩天她在村裏四處逛了逛,發現這村中的土地确實不怎麽好,但是水果樹卻多,桃子李子櫻桃梨子,杏樹石榴樹也多得不得了,再過個把月就有水果吃了,也不知那水果能不能讓人下咽。
她想起空間裏的水果樹,所以特地起了個大早,去坡上挖了根小桃樹,回來的時候正巧碰見陸忠在田梗上站着,背影看上去像個滿腹心事的詩人,她玩心大起逗了逗他。
這陸忠果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她還什麽都沒做,他就吓得尿了褲子。
陸昭一撇嘴,拿起小桃樹進了空間。
前兩天她放進去的小雞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大了,正慢條斯理地邊散步邊在地裏找蟲子吃。
胖貍貓坐在洞壁邊的一塊石頭上,雙手操在胸口,一臉生無可戀。
陸昭看着它,笑眯眯道:“你可別打那雞的主意啊,否則我饒不了你。”
自從那小雞仔進了空間之後,日日都活在胖貍貓的監視之下,好在這小雞也是個粗神經,在這麽強烈的眼神下還能悠哉游哉地找蟲子吃。
陸昭從牆角拿過小鋤頭,在水果樹的另一邊挖了個坑,将桃樹種上去,“按照這雞仔的生長速度來看,不出一個星期,咱們這裏就能看到桃花開了。”
雖說外頭的桃花開得正盛,可哪裏比得過這世外桃源裏開出來的炫麗呀,陸昭蹲在桃樹邊上,笑眯眯地看着一直沒挪過屁股的胖貍貓,“想不想出去玩兒?”
胖貍貓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來,沮喪地搖了搖頭。
陸昭第一次見他這樣兒,不由好奇道:“怎麽?不想出去?你可別後悔。”
胖貍貓拿爪子揉揉自己的臉,不回應。
陸昭也不勉強,站起身來拍了拍袖口上沾着的泥土,摘了一把荔枝走了。
早飯已經擺上了桌。
陸寧正準備去叫,陸昭就從房裏出來了,手裏抓着一把紅通通的荔枝,枝丫的口子上還有剛剛從樹上扯下來時沾着的白露。
“哪裏來的的荔枝啊?”
陸昭把荔枝往桌上一放,“大伯好像回來了。”
陸寧果真被轉移了注意力,“真的?什麽時候回來的?”
“不知道,應該是昨天吧。”
今天早上吃的仍是白粥,配了自家腌的醬菜和涼拌青瓜,陸昭端起碗喝了口粥,青瓜在嘴裏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陸寧說:“怎麽也沒聽見動靜呢?”
陸昭笑道:“大伯回來又不是什麽大事,為什麽要有動靜?”
“不是,我是說,往回大伯一回來,鐵定要來找爺爺的,這次怎麽沒來呢?”
陸昭心道陸忠害死了自己的侄女,哪裏敢去找陸國富啊,只怕躲着陸國富還來不及呢,面上卻道:“誰知道呢。”
兩姐弟吃了早飯,陸寧去喂豬,陸昭坐在門檻上,盤算着拿空間裏那些東西怎麽辦。
水果可以拿去賣,只是不知行情怎麽樣。
那幾只鵝暫時留着,下午再放幾只雞仔進去養着,過不了多久雞也能吃了,裏頭蟲子多,雞吃了肉美膘肥,肯定能賣個好價錢,至于那只胖貍貓……
算了,留着吧。
chapter19下地
陸昭盤算了半天,覺着這些東西都賣不了幾個錢,尋思着還得想想別的法子,否則豈不浪費了這塊大好的空間?
陸寧喂完豬出來,對陸昭說:“姐,咱家的地得翻一翻了,得種點紅薯和土豆……”
陸昭正想得出神呢,一回頭,對上陸寧局促不安的表情,噗哧一笑,“知道了,你收拾一下咱就走吧。”
鎖了門,陸寧扛着鋤頭,陸昭也扛了一把,兩人信心十足的往自家的地去。
陸昭是不知道路的,好在陸寧知道,兩人剛走出家門口的那塊地,看見陸國富站在小路的另一邊,手裏拿着旱煙,一口接一口的吸着。“爺爺。”陸寧叫了一聲,陸國富看過來,看見他倆,不由一笑,“你們這是去哪兒?”
陸寧回道:“我跟姐姐去把地翻一翻。”
陸國富看向陸昭,“昭昭,身體好些了沒?”
陸昭甜甜一笑,“謝爺爺關心,我好多了。”
這仍是陸昭,不過因為一個笑容,整個人就變得生動起來,陸國富想起在縣城時她剛醒來時的樣子,充滿了好奇和新鮮,完全沒有平日裏的木讷與沉悶。
簡直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陸國富悶頭抽了口旱煙,笑着說:“那就好。”
祖孫三人像是沒話聊了,就此分道揚镳。
“姐,咱們上回把爺爺的肉都拿走了,爺爺吃什麽?”陸寧扛着鋤頭走在前面,輕聲問道。
陸昭跟在後面,在路邊扯了根狗尾巴草把玩,聞言一笑,“你放心,他吃的可比咱們好。”
陸寧不信,“爺爺家跟咱家差不多。”
陸昭無語地搖搖頭,放棄了教育,“怎麽走了這麽久還沒到啊?”
“就快到了。”
陸昭家的自留地在坡上面,整塊地呈倒三角,比起人家那四四方方的土地來,簡直沒有可比性。陸昭拿鋤頭掂了掂腳下的泥,撇一撇嘴,土質真差。
怪不得種不出好東西出來。
“咱們村裏的土地是怎麽分配的呀?”陸昭問。
陸寧奇怪地看着她,“是統一分配的吧。”
陸昭想了想,“這村長莫不是跟咱家有仇吧?”怎麽分的地都是這個鬼樣子,不是太遠就是土質太差。
“不會呀,村長人很好的。”
陸寧很少這樣維護一個人,倒讓陸昭提起了興趣,“你幫村長說好話,可是他幫過你嗎?”
陸寧搖搖頭,“他不是幫過我,是幫過咱們家。”陸昭沒說話,聽他繼續說:“姐你不記得了嗎?去年有次我生病了,姐姐你也病了,我倆差點死在家裏,還是村長發現,把我們送到衛生所去治了,不然我們現在早成孤魂野鬼了。”
原來如此。
“那确實是個好人。”陸昭這樣說,心裏卻不怎麽認同。
她見過太多道貌岸然的家夥了,那些凡是注重表面功夫的人,背地裏指不定幹了多少壞事呢。
不過,也不能一概而論,等見到村長本尊,她就能知道他是不是真像陸寧說的那麽好了。
陸昭沒翻過土,不過看陸寧翻了幾次也學了個七七八八,只是翻土學起來容易,要持久操作可把陸禦醫給累壞了,她本也不擅長做這種體力活。
陸寧見她臉色潮紅,不由緊張起來,“我忘了姐姐你身體還沒全好呢,姐你去歇着吧,剩下的交給我。”
眼前這少年年紀這麽小,卻如此懂事,讓陸昭心有不忍,“沒事,我們兩人通力合作,這塊地當然不在話下。”說罷重新舉起鋤頭勞作起來。
陸寧看着她冷靜而淡然的神情,突然說:“姐,你現在這樣子真好看。”
陸昭微微一笑,“你才多大,就懂得哄人開心了?”
“我是說真的。”
“好,我知道了,快幹活吧,幹完活早點回去。”她還惦記着空間呢。
***
早飯的時候謝榮芳說坡上有塊地的土得翻一翻了,陸忠想着自己偷了幾天懶,忙道:“我去吧。”
謝榮芳說好,“我去田裏看看咱種的藕,今年就指着這些藕能掙點錢了,不然下學期鳳鳳的書學費還不知道去哪裏找呢。”
一說到錢,陸忠立刻又蔫了。
他外頭還欠了一屁股債,謝榮芳現在是一無所知,如果哪天她知道了……陸忠不敢想自己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謝榮芳當初嫁給他看中的就是老爹給的彩禮,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們就只有陸鳳一個女兒,陸忠也不敢要求她什麽。平日裏但凡謝榮芳說什麽,他能做到的都盡量去做。
只是謝榮芳最看重錢,如果知道他在外面輸了那麽多錢,恐怕要跟他離婚。
陸忠年紀一把,如果離婚了恐怕就再讨不到老婆了。
陸忠心裏着了慌,加上早上在水田裏被陸昭的“魂”給驚着了,直到扛着鋤頭上坡的時候心神還有點恍忽。
他怕見着陸昭,所以特意繞開了陸昭家門前的那條路,從另一邊上了坡,剛來到自家的地邊,陸忠還沒把肩膀上的鋤頭放下,就看見不遠處的“陸昭”。
他吓得手抓不穩,鋤頭掉下來砸在地裏,砸出好大一個坑。
陸忠呆呆地看着不遠處的陸昭,見她穿着那天跳河時的衣裳,正笑意盈盈地望住自己。
“大伯。”
陸昭叫他。
陸忠如夢初醒,轉頭便跑。
“唉,大伯你跑什麽呀?大伯。”
陸忠哪裏敢停,頭也不回的跑了。
陸寧見他眨眼間就跑得沒影了,不由問道:“大伯這是怎麽了?活像見了鬼似的。連你叫他都沒聽到。”
陸昭笑笑,可不就是見着了鬼嗎?
自己做了虧心事,不害怕才怪。
不過他能從吳世海的手裏逃出來,也算是命大,不然,他們現在只怕是要去給陸忠收屍了。
chapter20爹媽的血汗錢
陸忠一路跑得飛快,生怕一停下就又看到死去的陸昭。
他的心跳得砰砰響,差點就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他也顧不得其他,只敢一直往前跑。
下坡的小路崎岖難行,平日裏走都要小心些,他這麽一路跑下去,一不小心就摔進了蓄糞水的池子裏,糞水池裏臭氣熏天,陸忠在裏撲騰幾下,才勉強站穩。
那池子是村裏人故意蓄的,為的就是地離家裏太遠擔糞不方便,那池子看着沒多大,卻還是有些深的,已經沒過了陸忠的下巴。
他被臭氣熏得險些喘不上氣來,剛想張大嘴呼吸,幾口糞水不由分說地灌進了嘴裏,陸忠猛然咳了兩下,連死的心都有了。
等他好不容易從池子裏爬出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腳也扭傷了,腳踝處腫起來老高一塊。
陸忠在糞水池邊哭嚎起來,“陸昭,你做什麽不放過我!又不是我把你推下河的!是你自己跳下去的呀!”
他渾身上下都是糞水,衣服上還挂着一些渣滓,看起來完全不像個人,倒像是從個深山老林裏蹿出來的,好在這會兒沒什麽人路過,否則鐵定要被他吓死。
陸昭與陸寧回了家。
陸寧去井裏打了瓢水出來,自己也不喝,先遞給陸昭喝。
古往今來,井是人們賴以生存的重要所在,傳說那有靈性的龜最喜歡栖息在井底,若是家中遭逢大變,那龜會有所反應,或離開或死去,總而言之很是神秘。
井水冬暖夏涼,此時喝上一口,略顯涼意的水經由食道落進胃袋裏,浸心的涼。
陸昭喝了一口,便放下了,對陸寧說,“你別喝這水,早上不是燒了壺開水嗎?你倒出來涼一下再喝。”
陸寧接過瓢,乖乖地去了。
陸寧的身子确實不怎麽好,比起同齡人來更顯單薄,一個男孩子,太過單薄可不是好事,陸昭對陸國富說的話也不是假話,她是得把陸寧的身體好好養一養。
陸寧去倒了杯白開水出來,那水在保溫壺裏,此時冒着氤氲熱氣,太燙了,喝不得。
兩姐弟在門前排排坐,也不說話,倒也溫馨寧靜。
陸國富從小路上走來,遠遠見了,不知怎的,想起陸華小時候。陸寧跟陸華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陸寧比陸華還要瘦小些,看着格外讓人心疼。
陸華夫婦剛出去打工的時候,陸國富對陸昭兩姐弟不是不照顧,只是他一個中年喪妻的單身漢,更多時候總是為自己考慮得多些。他把自己節省下來的錢和糧食都接濟了孫子和孫女,那自己要怎麽辦呢?
人都說養兒防老。
自從村裏李老爺的兒子把他趕出家門,寒冬臘月在外面活活凍死之後,陸國富就再不敢指望了。
如果他有個老伴還好些,偏偏老伴又不争氣的早死了。
所以他要為自己老了以後做打算,也就只能委屈孫子和孫女了。
陸寧率先看到了陸國富,站起身叫了聲爺爺。
陸昭順眼看來,陸國富已經進了他們家的院子,陸昭臉上揚着笑,熱情無比道:“爺爺,你怎麽來了?”
她神采飛揚的樣子讓陸國富微微怔忡,然後才想起自己此番來的目的,“你爸媽打錢回來了。”
陸昭又驚又喜,“真的?”
陸國富點點頭,從口袋裏拿出已經分好的二十塊錢遞給陸昭,“你跟寧寧可得省着些花,這是你爸媽的血汗錢。”
陸昭點了點,一張十元面值的,五張兩元面值的,這些錢都是皺皺巴巴,不知經了多少人的錢。
手裏攥着錢,陸昭心裏直嘆氣。
嘆氣陸國富不知又從中吞了多少爸媽的血汗錢,上回她以交資料錢的名義從他手裏拿了四十塊,加上前兩天拿的那兩塊肉,估計他都算在裏面了吧。
所以到她手裏就剩下二十塊錢了。
陸昭心裏翻江倒海,卻什麽也沒說,只把錢收進口袋裏,笑道:“每次都麻煩爺爺跑幾趟,不如等下次爸媽回來了,我跟他們說,以後錢直接打給我們吧。”
陸國富一聽這話,有些急了,“傻孩子,說的是什麽話!你們是我的孫子孫女,說麻煩就是不拿我當你們的爺爺!以後可不許說這樣的話了。”
陸昭聽了,只笑笑不說話。
正說着話,一個中年男人從田梗那邊走了過來,男人穿着白色的汗衫,下面的長褲褲管卷到了膝蓋處,露出因常年幹活而粗壯的小腿,從面相看是個老實的。
老實男人走近了,先笑着打起了招呼,“陸老漢。”
陸國富态度倒是立馬謙卑起來,“楊主任,咋的?坡上的活還沒幹完啊?”
楊勤習笑着說:“這坡上的活哪裏幹得完吶?我家那口子又病了,我一個人也沒那麽快。”
陸國富關切道:“又病了?這個月第幾回了這是?看過醫生沒有啊?”
“嘿,都是老毛病了,”楊勤習露出老實巴交的笑容,“找村衛生所的大夫看過,平日裏也只能可着營養的給她吃,也吃了這麽些年了,還是不見什麽效果。”
“你別急,慢慢總會好的。”陸國富寬慰道。
楊勤習笑着點點頭,“托您老的福,對了,我剛才過來的時候,聽見你家老大屋裏鬧翻天一樣,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本來想進去看看,見鳳鳳在門口坐着,就沒有進去。”
陸國富倒不緊張,笑着說:“好,我知道了,我等下就去看看。”
陸寧端了水出來給楊勤習喝,楊勤習摸了摸他的頭,誇得真心實意,“寧寧這身子可得好好補補啊,陸老漢。”
陸國富臉上的表情瞬間就有些微妙了,點頭應是。
陸昭冷眼看着,覺得楊主任這話大有深意。
他是不是也知道陸昭姐弟過得不好,知道陸國富私下裏吞了不少兒子的錢?
陸昭不由又看了眼這位楊主任,見他仰頭喝完了水,把碗還給陸寧時還道了聲謝,倒是個實在人。
待楊勤習走了,陸國富打算去看看老大家到底出了什麽事,陸昭說跟他一起去,陸國富想想也好,便同意了。
一行三人穿過門前的田野,很快就到了陸忠家。
陸鳳仍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雙手托着腮,兩束辮子從兩側脖頸邊穿過來,乖順地搭在身前。
陸昭第一次見這位堂姐,生得倒确實不錯,只是眉宇間戾氣太重,活像別人欠了她錢沒還似的。
chapter21優越感十足的堂姐
陸鳳一見陸國富,眉間的戾氣頓時消失得幹幹淨淨,剛才臉上那陰郁的表情也不見了,挂着一個大晴天的表情,“爺爺,你怎麽來了?”
估摸着陸鳳也知道陸國富手裏有錢,自然是要讨好的。
待看到陸國富身後跟着陸昭和陸寧時,陸鳳笑容不變,親切地拉過陸昭的手,“昭昭,好久沒看到你了,你最近都做什麽去了?學校也請假了。”
她未必不知道陸昭在縣城生了一場病,但她只裝作不知,只是在陸國富面前,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陸昭也笑,雙手用力,捏得陸鳳的手指生疼,但陸國富還在跟前,她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只能暗戳戳的把手抽回來,哪知陸昭抓得死緊,她一抽抽不動,擡起頭來惡狠狠地瞪着陸昭。
剛才的熱情果然是裝的。
陸昭挑眉回視着她,仍不打算放手,笑道:“我從縣城回來也有幾天了,也沒見姐姐啊,姐姐都在忙什麽?”
陸鳳臉上一熱,還沒想好詞兒,就又聽陸昭說:“剛才村長說你們家有聲響,爺爺還以為出了什麽事,緊趕慢趕過來了,見姐姐你坐在門口,怕是村長聽錯了吧。”
陸昭話音剛落,屋裏頭就響起一聲豬叫,不,陸忠的叫聲。
裏頭夾雜着謝榮芳的罵罵咧咧,“你是個死人啊!好好的會滾進糞水池子裏去!你怎麽不幹脆淹死算了?!還把腳也扭傷了,明天的農活誰幹?你想累死我呀?”
陸忠沒有吭聲。
陸鳳想喊一聲讓她媽別罵了,陸昭這時候突然開口道:“明天就上學了,姐姐你作業寫完了嗎?”
陸國富走在前面,她倆跟在後頭,陸鳳這時候不需要再有任何隐藏,掃了她一眼,小聲道:“你以為我是你嗎?年級差生!”
陸昭看她一眼,沒有應話。
陸國富前腳已經進了屋,正聽見謝榮芳罵陸忠:“都不知道你娘是怎麽生的你,早知道就該生下來的時候杵尿桶裏淹死!”
陸國富就算再不待見這個兒子,也聽不得別人這樣罵他,“淹不淹死是你說了算的?”
謝榮芳一個機靈,忙從凳子上站起來,喚了聲爸。
陸忠躺在屋裏的涼椅上,衣服是已經換了,但渾身一股糞味兒,差點沒把屋子給熏臭了。
“爸,你怎麽來了?”
陸國富冷哼一聲,遠遠看了謝榮芳一眼,又看向陸忠,“你這好好的是怎麽了?”
“我……”陸忠難以啓齒。
“大伯!”
一聲叫喊驚得陸忠擡起頭,正對上門口陸昭帶笑的臉。
他臉色本就不好,這一眼更是吓得他肝膽俱裂,整個人從涼椅上翻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謝榮芳忙去扶,陸忠卻連她碰都怕,哇哇叫了幾聲,“別過來!你別過來!”
謝榮芳暗暗低咒幾聲,柔聲道:“你幹什麽?爸還在這裏呢,快起來,仔細又着涼了。”
陸忠卻像是聽不到她的話,一個勁兒地往後躲,雙手抱着頭,像是怕極了的樣子。
“大伯,你做什麽呢?”陸昭往前走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