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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是語文。 (3)

邊所有村子最窮的,雖說現在已經沒有那吃不起飯的人家了,但是累死累活每年到頭也剩不了幾個錢,平時農閑的時候,村裏的男人大不了聚在一起打打牌,也是小打小鬧。

像大伯這種欠了錢要賣侄女去還的……陸寧還真是沒辦法想象。

“他……大伯他怎麽這樣!”

怪不得姐姐之前回來的時候是自己一個人,原來她是逃回來的嗎?她才多大呀,也不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危急,她一個女孩子從那麽遠的地方跑回來,卻對自己一個字都沒有說。

想到這裏,陸寧又氣又怒,“我要去告訴爺爺!爺爺肯定會治他的!”

“沒用。”陸昭說,“爺爺知道他在外面欠了很多錢,之前還幫他還過。”

陸寧眼睛瞪得老大,“爺爺知道這事?”

“嗯。”

“那咱們現在怎麽辦?”

陸昭看着他,微微一笑,“大伯這病一好,估計就要來找我算帳了,且看着吧,兵來将擋水來土掩,總有辦法的。”

陸寧忽然明白了什麽,“大伯之所以瘋瘋癫癫的,是姐姐……?”

“我沒做什麽,是他自己心裏有鬼,一吓就吓出毛病來了。”陸昭說着站起來,“不過他現在好了,我倒要看看,今晚這頓飯到底能不能吃得安生?”

陸寧暗暗握了握小拳頭,他真不知道大伯會幹出這樣的事情來。

爸媽不在身邊,他是男人,他得保護好姐姐!

姐弟倆到陸忠家的時候,陸國富已經先一步來了。

陸鳳倒是難得的熱情,又搬凳子又倒水的,讓陸昭更加覺得這頓飯怕是吃不好了。

陸忠從屋裏出來,見了陸昭,臉色如常的笑着說:“昭昭和寧寧來了,我這病了幾天,怪想你們的,所以就讓你大伯母弄頓飯咱們幾個好好吃一頓。”

陸昭說:“大伯全好了吧?”

陸忠陰不陰陽不陽的笑了笑,說:“好全了。”

“那就好,大伯可是這個家的頂梁柱,你要是倒了,可讓大伯母和鳳鳳姐怎麽辦吶。”陸昭說完又看向陸國富,“爺爺現在年紀大了,我爸媽又不在家裏,有個什麽事還是要大伯撐着的。”

陸昭說得無意,陸國富聽得卻刺心。

沒人比他更明白這個大兒子就是個混帳東西!

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整日裏不事生産,只知道吃喝玩樂,上回還想把親侄女賣了去還賭債。

這事要是公告出來,只怕他在這一帶再也呆不下去!

要早知道他是這麽個東西,還不如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杵尿桶裏淹死算了!

陸忠也想到自己現在還欠着一大筆債,剛剛冒起來的那一丢丢理直氣壯瞬間就焉了,瞅瞅陸國富,見他坐在一張小矮凳子上,手裏拿着旱煙有一下沒一下的抽着。

老爹知道他上回帶昭昭進城的目的,這時候若是不管不顧地說出來,讓他家那口子知道了,他這日子也就別想過了。

若他這時候再咬着陸昭不放,恐怕會吃不了兜着走。

兩兩選擇,陸忠選了最穩妥的那一條路。

只見他換下那一副陰陽怪氣的笑,對陸昭說:“可不是嘛,前幾天也不知着了什麽魔怔,整天昏昏沉沉的;現在好了,總算能過上安生日子了。”

陸昭笑笑,對陸國富道:“爺爺,有個事兒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陸國富熄了煙,看着她,“什麽事你說。”

“是這樣,你看我跟寧寧都在上學,平時課業也挺重的,地裏的活實在是沒那麽多的精力去幹,我想着把我們家的土地暫時給別人種着,等以後爸媽回來了,我們再收回來……”

陸昭的話才剛說了一半兒,陸忠卻先跳了起來,“那怎麽行?現在咱們手上的地本來就不多,哪還能送給別人種啊?”

陸昭說:“如果不讓別人種,我跟寧寧又沒功夫去照管,到時候土地都荒了,就算爸媽回來也沒地種了。”

“與其給別人種,倒不如我們兩家分了來種呢。”

從廚房裏端菜出來的謝榮芳,聽到陸昭的話,忙接了一句嘴。

陸昭也沒理會她,只看向陸國富,“爺爺替我們拿個主意吧。”

陸國富想了想,“你跟寧寧上學,确實是沒空閑去管坡上的事,只是你家裏還養了畜生吧,不種地拿什麽喂豬喂雞?還有你跟寧寧總要吃飯,這糧食從哪裏來?”

“我想過了,如果有人接手咱家的地,就讓他們每個季度或者每年給我們一些糧食,不用太多,夠我跟寧寧吃就行了。其他的我倒不敢奢求,只希望咱們家的土地別抛了荒就成。”

這事兒陸昭提前沒跟陸寧說,但她料想陸寧應該也不會在意。

以他們目前的情況,确實是不适合做這些事。

一來就算她實際年齡已經有二十幾歲了,但她從來沒幹過農活,就算适應一時半會兒也很難。與其花時間去适應幹活,倒不如想別的門路讓日子好過起來。

二來寧寧年紀還這樣小,若讓他跟着自己每天學校坡上兩頭跑,再好的身體也會垮掉。

三來嘛,就當是先暫時穩住陸忠和謝榮芳的籌碼吧。

chapter35比不上比不上

聽了陸昭的話,陸國富沉默了一下。

屋裏的幾個人都看着他。

陸忠兩口子是希望接手陸昭的土地,如果土地多了,每年的收成也會增加,這對他們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陸寧倒是沒有說話,反正姐姐說什麽他聽着就是了。

陸國富哪會不知道陸忠兩口子心裏頭的想法,只是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陸昭和陸寧兩姐弟不種地了,那以後他們沒糧食沒菜吃了,是不是又得賴上自己?陸華每次的錢是打給他的,由他轉交給姐弟倆,在外人眼前,這兩人是他的孫子孫女,如果孫子孫女吃不上飯,做爺爺的不待見着,只怕要被人說閑話。

陸國富心裏很猶豫。

謝榮芳見陸國富皺着眉頭不說話,生怕這事兒黃了,忙勸道:“爸,昭昭和寧寧确實沒時間去照看地裏,孩子又要上學還要幹農活,到最後這是兩頭都兼顧不過來呀,你看他倆都瘦成什麽樣兒了,等老幺和他媳婦兒哪天回來,一看自己的孩子幹巴瘦,那不得心疼死呀,不知道還會以為咱們不給他們倆飯吃呢。老幺每隔一段時間不是會寄生活費給昭昭嗎?難道那些錢還不夠他姐弟倆開銷?”

陸華每回寄回來的錢還真不少,但是到陸昭手裏的卻着實不多。

這些事當然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否則自己這個做人爺爺的,就成了沒臉沒皮的人了。

“那就依昭昭說的,把土地分出去給人種,每個季度收點糧食,夠你們姐弟倆吃就行了。”陸國富一拍膝蓋頭,說道:“如果老大家想種,就給你們種,這每個季度的糧食可要多給些。”

見陸國富答應了,謝榮芳嘴都笑到耳根兒邊上了,忙說:“那是自然的,怎麽都不能讓自家的人吃虧呀。哎呀,我竈上還在煮菜呢。”說着風風火火的進了廚房。

陸鳳看着她媽進廚房了,也跟着進去。

謝榮芳臉上的笑還沒褪下去,聽見女兒說:“咱們家的地都沒時間種,幹什麽還要陸昭家的地?而且每個季度還要給他們送糧食!”

“這你就不懂了。”謝榮芳邊把菜起鍋,邊說:“村裏給咱們分的那些地,大多是又遠收成還不好,陸昭家還有幾塊好的地,到時候咱們就只種那些好地就行了。”

“拿人手軟,你這是不打算跟她算爸爸的帳了?”

謝榮芳拿鍋鏟的手一頓,“一碼歸一碼,你爸的帳當然要算的,不過現在剛拿了人的地,後腳就要拆臺,多少有些說不過去,你爺爺也不會準的。這樣,你等下提提那個被陸昭打傷的同學的事,看看你爺爺怎麽說。”

陸鳳哦了一聲,端着炒好的菜出去了。

在陸寧的印象裏,除了過年爸媽在的時候,他們很少到大伯家來吃飯。

大伯母性子潑辣,平常人也實在是招惹不起。

陸寧從前還挺喜歡大伯的,畢竟血濃于水。所以之前聽姐姐說大伯做下的那些事,才又生氣又憤怒,現在看陸忠的眼神都有些變了。

陸忠倒是沒發現自己在這侄子心裏已經是個混帳形象了,還在唏噓他在城裏的所見所聞,“現在城裏呀,最賺錢的是水果,尤其是那些從外地運來的,一大車一大車的裝,一到了市場裏面,沒過多久就全部賣完了。”

“什麽水果呀?”陸昭問。

“我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字,就是紅通通的,像杏兒那麽大個,剝了皮吃的。”

聽陸忠的形容,分明是荔枝。

城裏也有荔枝賣?

本地的氣候和土壤根本種不出荔枝,如果是從別的地方運來的,那得有多貴呀。

這水果陸寧也知道,還吃過呢,他看了眼姐姐,發現她一臉平靜,眼睛望着其他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等菜弄齊了,謝榮芳招呼大家上桌吃飯。

陸忠家的房子跟陸昭家的差不多是同一個時候建起來的,只是這家好歹爸媽都在家,看着倒有個家的樣子。

陸昭想起自己之前剛回到這個家時的樣子,果然,父母在身邊才是對孩子最好的選擇啊。

只是那陸華夫婦只知在外面拼命賺錢,卻不知自己掙的血汗錢大多數都進了自己父親的口袋。

想到這裏,陸昭看了陸國富一眼,見他右手端着白陶瓷的酒杯,仰頭一口喝了,然後砸巴砸巴嘴,看起來很是享受的樣子。

謝榮芳一個勁兒的給陸昭姐弟夾菜,笑着說道:“昭昭和寧寧這都多久沒來咱們家吃飯了?寧寧以前不是說最喜歡吃大伯母做的菜嗎?今天可得多吃點兒。”

陸寧點點頭,埋頭苦吃。

陸昭見他碗裏半碗飯,上面堆了小山般高的菜,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謝榮芳這是喂豬嗎?

陸忠剛好,但也憋不住酒瘾上來,陪着陸國富喝了幾杯。

席間全是謝榮芳的聲音,陸昭食不言,陸鳳也懶得說話。

“昭昭啊,我聽鳳鳳說你上個星期請了幾天假,學習還跟得上嗎?”

謝榮芳突然提起這茬,陸昭警覺起來,“還行吧,反正我成績一直也不怎麽好,比不得鳳鳳姐。”

陸昭這回話倒叫謝榮芳早已打好的草稿說不出口了。

心想這小蹄子還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又道:“你跟鳳鳳是一個年級的,平時在學校也要多來往,我聽鳳鳳說你們教室雖然在同一個樓裏,但是卻很少能遇到。”

chapter36偷雞不成

她本是想引出陸昭在學校把人打傷的事,哪裏陸昭夾了根四季豆喂進嘴裏,過了一會兒才道:“鳳鳳姐在學校很受歡迎的,哪裏能注意到我呀?”

“受歡迎?受什麽歡迎?”陸國富問。

陸鳳早已擡起頭來看着陸昭,見她眉頭一挑,笑道:“我聽我們班的同學說,鳳鳳姐在學校很受男生歡迎。”

“陸昭,你胡說什麽!”

陸鳳氣得摔了筷子,其中一根筷子直接插在了陸國富面前的那碗雞湯裏,湯汁濺了很多在陸國富的袖子上。

陸昭無辜的眨眨眼,“鳳鳳姐,受男生歡迎又不是什麽不好的事,你人長得漂亮,成績也好,受關注是應該的,那些人眼又不瞎。再說了,其他人想要這樣的待遇還沒有呢。”

見桌上氣氛微妙,陸忠出來和稀泥,“女兒啊,你妹妹也沒說錯。你這麽好,那些男生關注你也是應該的。”

他不說話還好,這話也不知踩到了陸鳳哪根神經,她直接調轉槍頭朝陸忠吼道:“你懂什麽?!那些人哪裏配得上我!要家世沒家世,要錢沒錢,我死都不會看上他們的!”

陸昭挑高了眉毛,微微一笑,“你們班的班長不挺好的嗎?鳳鳳姐你跟他走得也挺近的。”

陸鳳瞪着她,“陸昭,你再多說一個字,我撕爛你的嘴!”

陸昭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眼眶立馬就紅了,委屈巴巴的看着陸鳳,小聲道:“鳳鳳姐,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爺爺,大伯,大伯母,我不是有意的。”

陸鳳瞬間就炸了,差點被氣笑,“好你個陸昭!我今天非撕了你的嘴不可!”

她說着就要站起來,被身邊的陸國富一把按住肩膀。

“一家人吃個飯,吵什麽!”

陸國富語氣生硬,想來也是動了怒。

陸忠在自己老爹面前本來一直就心虛,謝榮芳因為陸國富手裏有錢,平時也都不敢輕易開罪他。

見陸國富動了氣,謝榮芳忙跟着訓斥起陸鳳來,“妹妹說錯什麽了?你馬上就要升高中了,除了學習其他閑事一概莫理,我平時是怎麽跟你的!多虧你妹妹說了這些,我才知道你在學校是個什麽情況,你們馬上就要開家長會了吧?到時候我可要好好問問你班主任,你到底有沒有在好好讀書。”

陸鳳本就不喜歡陸昭,現在還因為陸昭被訓了,哪裏咽得下這口氣。

霍地站起來,“我不吃了!”說完頭也不回的進了自己的房間,把門“哐當”一聲甩上了。

謝榮芳尴尬地笑了笑,對陸國富解釋道:“爸,你別生氣,鳳鳳就是小孩子脾氣。”

陸國富哼了一聲,“小孩子?都十四歲了還是小孩子?也不知道你們平時是怎麽教育的,把好好的孩子教得這麽嬌氣,咱們陸家從前也大富大貴過,但後人可從沒出過這樣兒的。”

這話說得重了些,謝榮芳臉色瞬間就不好看了。

陸忠夾在老爹和媳婦之間,很是為難,只能硬着頭皮說:“确實是我教育得不好,爸,我保證以後好好教育。”

陸國富看他一眼,終于沒有說話,拿起筷子重新吃菜。

經過這麽一鬧,謝榮芳再也不敢提陸昭在學校傷人的事,生怕陸國富覺得她是故意要幫鳳鳳出頭。

一頓飯吃得陸昭膈應極了。

陸寧倒吃得挺多的,一直在致力于消滅碗裏小山似的飯菜。

只在陸昭紅了眼眶的時候才擡起頭一回,見他姐姐楚楚可憐的,眼睛紅得跟個小兔子似的,但陸寧也不知道是跟她呆一起久了還是怎麽回事,就覺得姐姐這又要騙人了。

不過最後把鳳鳳姐氣得飯都不吃了,陸寧心裏還挺高興的,他也覺得自己不厚道,就只高興了一小會兒。

飯後,陸昭幫着謝榮芳收拾桌子。

陸忠和陸國富坐在堂屋裏,一個抽煙一個幹坐着,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昭昭啊,剛才你鳳鳳姐……你別見她的氣啊。”謝榮芳洗着碗,心裏也是燒旺了一把火,但這時候不能發出來,老爺子還在外面坐着呢。

陸昭忙道:“大伯母別這麽說,是我說錯了話,其實我挺羨慕鳳鳳姐的,長得好看還那麽聰明,如果我有她一半兒那麽好就好了。”

這話說得陸昭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不過好在她那套見鬼說鬼話的嘴瓢子早已練得爐火純青了。

謝榮芳輕易被取悅,咯咯笑起來,“說得是啊,咱們家鳳鳳啊就是這村子裏的金鳳凰,總有一天是要飛上枝頭的。”

陸昭看了眼窗戶外頭的天色,已經全部暗下來了。

也難為了謝榮芳大晚上的還能做白日夢。

真不是她瞧不上陸鳳,只是這人心胸狹窄,眼皮子也淺,若說她将來能成什麽大器陸昭還真說不準,但有一點陸昭可以肯定,陸鳳的性格若一直這樣下去,她是走不遠的。

陸昭從廚房裏出來,見陸國富已經抽完了一袋煙,拿着長長的煙槍在地上磕,把煙袋裏的煙草倒出來。

“爺爺,時間不早了,我跟陸寧就回去了。”

陸國富收起煙槍,站起身來,“好,我也回去了。”

陸忠忙把謝榮芳叫出來,把他們送出大門,見爺孫三人走遠了,謝榮芳回屋去敲陸鳳的門。

陸鳳現在仍是一肚子的氣,而且越想越氣,任謝榮芳怎麽敲門就是不開。

“你別管她了,讓她自己好好想想。”陸忠被弄得煩了,甩出一句。

謝榮芳回身看着他,“女兒今天受了別人的氣,你就一句不管她就了事了?陸忠,你怎麽這麽出息呀?”

“傻婆娘,還不是你自己先提起學校那茬兒,你要是不說,鳳鳳能受氣嗎?”這頓飯吃得陸忠也是不可心,語氣稍微重了點,“人家昭昭也沒說錯,受男生歡迎怎麽了,咱們鳳鳳長得這麽好,有男生喜歡說明她有本事!”

謝榮芳跟他說不下去,鑽進廚房繼續洗碗。

chapter37秘密共享

陸國富把陸昭兩姐弟送到屋前,臨走時突然想起陳老師電話裏交代的事,把事情跟陸昭這麽一說。

陸昭聽了,不由一笑,“爺爺是要我去跟那個同學道歉嗎?”

不知怎麽回事,陸昭分明在笑,陸國富卻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麽錯事,但他畢竟是長輩,是絕對拉不下臉來認錯的,只說:“如果你推了那個同學就該去道歉。”

陸昭反問:“如果我沒推呢?”

陸國富斟酌着說辭,“我聽你班主任在電話裏挺着急的,說那個同學背景不簡單,如果你道個歉能平息這事兒,那你就道個歉吧,反正咱們也沒什麽損失。”

陸昭差點沒把剛才吃的飯菜吐出來。

眼前陸國富這張嘴臉真是讓她覺得惡心至極。

但她沒忘這個人是原主的爺爺,她需要給他一點顏面。

她沒說別的,只說:“這事我會看着辦的,夜深了,你請回吧。”

陸國富還想說話,見她已經轉身,開門進屋了。

陸寧跟在他姐姐身後,也沒再看他一眼。

陸國富讨了個無趣,灰溜溜走了。

“姐,我相信你沒推那個人。”

燈光下,陸昭的臉上瞧不出什麽情緒,陸寧心裏有點慌,不由說道。

陸昭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很細很軟,就像滾滾的皮毛一樣,她的心裏軟得一塌糊塗,突然很想抱抱這個弟弟,像抱滾滾一樣。

但她沒有動,怕吓着他,“陸寧,人這一生總是要靠自己的,你得明白這個道理。今天是爺爺冤枉我們,明天就有可能是別人,甚至是周圍的所有人。如果自己不夠強大,就沒辦法還手,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被欺負,一步一步被逼得走頭無路。”

陸寧說:“姐,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被人欺負的。”

陸昭笑了起來,“嗯,我帶你去個地方。”

陸寧沒問去哪裏,乖乖的跟着她進了房間。

陸昭讓他坐在床上,自己挨着他坐下,然後,她取下脖子上一直挂着的玉佩,将它握在她與陸寧的手掌之間,吩咐道:“閉眼。”

聞言,陸寧乖乖閉上眼睛。

時間仿佛只過了短短幾秒鐘,陸寧睜開眼睛。

“這……這是……”

眼前是一個山洞,洞中小魚塘,有結了兩種果實的樹,還有一棵一個成人高的桃樹,桃花開了,映得整個山洞亮敞得像白天一樣。一只貓正圍着姐姐的腳邊打轉,胖溜溜的身體像個球一樣。

不遠處的小魚塘裏有幾只鵝在打盹,魚塘邊上,從小雞仔慢慢長起來的大雞正排着隊形繞着魚塘打轉。

陸寧被眼前這一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一顆水珠滴在他額頭上,他擡起頭,頭頂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石頭正在往下滴水,那石頭是透明的,像冰一樣。

“這是空間。”陸昭說。

陸寧看向她,見剛才那只貓此刻正趴俯在她的腿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空間是什麽?”

陸昭将手裏的玉佩亮出來,“你看,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就在這個玉佩裏。”

這對陸寧來說太神奇,太不可思議了。

他在原地站了足足幾分鐘,才慢慢挪步到陸昭面前,想伸手摸摸那玉佩,卻生怕會觸動到什麽,又把手縮了回去。

“這玉佩你見過吧?”陸昭問他。

陸寧看了眼玉佩,又看向她,然後點點頭,“這是爸爸買的。”

說有一年姐姐突然高燒不退,差點就救不回來了。後來等姐姐燒退了之後,爸爸去買了塊玉給她貼身戴着,說是能保平安,這些年姐姐一直戴着,倒真是沒再生出過什麽意外了。

陸昭把自己是如何發現這玉佩裏的空間的整個過程說了一遍,她原本是打算等陸寧再大一些,再把這些事告訴他。可是今晚,她心緒波動太大,沖動之下做了這個決定。

陸昭不知道自己這做是對還是錯,便是她不是那種喜歡拖泥帶水的人,既然決定已經做下了,就算後悔那也是自己選擇的。

陸寧聽完後,急急問道:“那夥人沒拿到錢,會不會再找來?”

“不知道,應該會吧。”陸昭說,“不過他們以為我死了,就算要找也是去找大伯。”

“萬一大伯又想把你賣了抵債怎麽辦?”陸寧想到這些,心裏急得要命。

陸昭笑了笑,“別擔心,你姐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從前看不透的,現在心裏可跟明鏡似的,以後再也不會讓人欺負我們姐弟倆。”

陸寧終于知道姐姐自回來後的一連串改變了,一個已經經歷過生死的人有了某種覺悟,實在是太正常的事了。

陸寧沒有經歷過那些可怕的事,但他知道姐姐在這個過程中克服了很多很多自己無法想象的困難,他對她由衷的佩服起來。

“姐,以後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絕對不會再有一句多話。”

陸昭被他逗笑了,指了指身後那棵果樹,“你看,你吃的荔枝和葡萄就是這樹上結出來的。”

陸寧順着她的手指看去,突然說:“大伯不是說城裏現在水果很好賣嗎?我們把這些水果拿去賣吧。”

“等這個星期六,我們進一趟城。”

“嗯!”

“時間不早了,咱們也該出去了。”

陸昭把滾滾放下,摘了幾串葡萄讓陸寧拿着,自己則左手握着玉佩,右手扶着陸寧的肩膀,閉上眼,心裏默念出去二字。

再次睜眼,兩人已在陸昭的房間裏了。

陸寧看了看她脖子上挂着的玉佩,說:“好神奇呀,簡直就跟做夢一樣。”

陸昭最開始并不确定這空間會不會排外,就是說只認主人,其他任何人都不能進去。結果發現陸寧也是可以進去的,這倒讓陸昭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聽了陸寧的話,陸昭說:“這件事只有我們兩個人,除此之外不能告訴任何人。”

陸寧曉得其中的厲害,點頭說:“姐姐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最好連爸媽也不告訴。”

“為什麽?”

陸昭說:“爸媽常年在外面,如果得知這件事,恐怕會覺得我們倆撞邪了,所以暫時還是不要告訴他們為好。”

陸寧覺得是這個道理,點頭答應了。

chapter38潑婦是如何養成的

陸寧回房睡了,陸昭沖了個澡也進了屋,只是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房間裏的窗戶半開着,皎潔的月光從窗外滲透進來,有一部分照在被子上,另一小部分燃亮了她的眼睛,像一整片銀河全數傾灑,落入了她的眼中,那般璀璨奪目。

她想起陸國富說的那件事。

高玲額上的傷并不嚴重,只是流得血有些多,看起來有些吓人罷了。

現在班主任這麽揪着不放,估計是高玲的爺爺在背後施壓吧。

這種事陸昭也算是見得不少,心裏也沒覺得有多憤慨,畢竟人家位置擺在那裏,她現在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孩兒,哪裏比得大寧朝第一女禦醫的風光赫赫。

陸昭不知什麽時候睡着了,再次睜眼時,已是第二天。

陸寧在外面敲門:“姐,起來了,上學要遲到了。”

陸昭從床上翻坐起來,發了會兒怔,然後開始穿衣服。

她現在還不能松懈,學校裏可是有一群惡狼在虎視眈眈的看着她呢。

吃了早飯,兩人出門去學校。

去學校的路上碰見陸鳳,她走得比他們早些,但是陸昭和陸寧走得快,很快就追上了她。

陸鳳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這時看見陸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小聲道:“陰魂不散!”

陸昭把這話聽在耳裏,也不惱,笑道:“鳳鳳姐今天怎麽這麽早?這是要去會你們家的班長嗎?”

陸鳳腳步突然停下,指着陸昭的鼻子罵道:“你嘴巴給我放幹淨點!有人生沒人養的東西!你以為你姓陸就是咱家的人了嗎?我告訴你,給我提鞋都不配!”

這話說得……連陸寧都聽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擋在陸昭面前,“鳳鳳姐,你說話太難聽了!”

陸鳳冷笑一聲,譏諷道:“你以為你是咱家唯一的男丁就了不起了?如果不是我媽不願意生,你以為爺爺會喜歡你?既然是唯一的男丁,你爸媽打工咋的不帶上你呀?讓你在家裏跟着陸昭受苦!”

陸寧抿了抿嘴唇,“我從來沒覺得我是個男的有什麽了不起,但是我不準你這樣欺負我姐!”

“我欺負她?你是忘了昨晚是誰把我氣得連飯都吃不下?”陸鳳尖聲叫起來,她顯然覺得這樣的陸寧簡直跟她姐一樣混帳,“現在是你們合起夥來欺負我!你們等着吧!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陸鳳氣沖沖走了,像要去扛炸藥包的戰士。

陸寧回頭看着陸昭,陸昭拍拍他的肩膀,柔聲道:“沒事,這些話你聽聽就算了,若真要去計較,哪裏計較得過來。”

這種話從前的姐姐是不會說的。

她是那種受了欺負,聽了難聽的話也絕不會說出來,只是自己默默地承認着,就算有時候對着他,她大不了就是一笑帶過。

所以陸寧總覺得姐姐太軟弱了,但是他除了逞逞嘴巴上的功夫,其他卻什麽也做不了。

這讓陸寧覺得無力。

他年紀還小,所以還沒有明白反抗的關鍵和意義。

現在卻不同了,他感覺到姐姐身上明顯的轉變,這讓他覺得安心起來。

至少,在被人欺負的時候,姐姐懂得反抗了。

“但是她這麽罵你,罵咱爸媽,這口氣怎麽咽得下!”

陸昭笑道:“言多必失,就算我今天不收拾她,也有別人會收拾她。”

陸寧心想等別人來收拾那要等到什麽時候,但見姐姐已經往前走了,也沒再說什麽,只快步追了上去。

到了學校,上課鈴聲正好響起。

陸昭坐回座位,掃了下四周,高玲果然沒來。

楊雪平說:“高玲請了三天假,在家裏休息。”

陸昭哦了一聲,對此事并不怎麽關心。

“其實……高玲她……”楊雪平看見陸昭一臉平靜的模樣,不知怎麽的就想解釋解釋,但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解釋,又要解釋什麽。

現在受傷回家的是高玲,但是她想起班主任昨天說那話,心裏又覺得陸昭挺可憐的。

當時教室裏的幾個人都看到了,明明是高玲想動手打陸昭自己沒站穩結果摔了,現在她把頭磕破了,聽班主任的意思卻是要把這事推到陸昭頭上。

昨天高玲流那麽多血,楊雪平也吓壞了,如果不是陸昭替高玲止了血,恐怕受的傷更嚴重。

不過,如果非要有個人為這事負責,其實陸昭是個不錯的人選。

她一沒背景,二不出挑,就算把整件事推到她頭上,也不會怎麽樣的。

除了昨天……

“我沒推她,你們都看到了,不是嗎?”

陸昭突然回過頭來,一雙眼睛靜靜地望着她,那雙眼仿佛能夠看穿一切,把楊雪平看得心虛不已。

陸昭接着笑了笑,“算了,不說這些。”然後又把頭轉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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