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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課下課,班主任把陸昭叫去了辦公室。 (1)

陸昭一走,教室裏就炸開了鍋。

“班主任這是要陸昭背這個鍋啊?”卓立标大聲嚷嚷道。

“看這樣子,多半是。”

“可是陸昭又沒推高玲,明明是她自己摔的!”

幾個男生為陸昭打抱不平。

李玉不樂意了,她昨天雖然被血吓暈過去了,但睡一晚過來屁事兒沒有,“如果不是她說話太過分,高玲會去打她嗎?”

“呦嗬,高玲這打人不成把自己給磕了絆了,最後還賴起別人來啦?”卓立标家裏也挺殷實的,平時最讨厭的就是高玲這樣顧作清高的女生,好不容易逮到機會,還不好好多酸幾句,“如果她有本事,昨天就不會輸給陸昭了。想人家陸昭,家裏窮,爸媽也不在家,人家悶不丁響地就把語文課代表給比下去了。高玲自己輸不起,還要打人,你這話說出去看看到底誰占理?”

李玉說不過他,哼了一聲,“你這麽幫着陸昭說話,不會是看上她了吧?”

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最經不起這樣不負責任的調戲,卓立标當下就氣紅了臉,“李玉你胡說什麽!”

李玉有種踩住他痛腳的得意,“我胡說什麽了?如果不是,你臉紅什麽呀?”

周圍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學生哄笑起來。

李玉雙手叉腰,總算是出了口氣,“卓立标,聰明的你就閉上嘴巴,你別忘了高玲是什麽人!”

卓立标氣得瞪眼睛,卻是沒再說話。

他身邊一直沒開口的羅偉這時候站起來,對李玉說:“昨天要不是有陸昭在,你以為高玲那麽快就能醒過來了?”

李玉的想法跟他完全不同,“如果不是她先惹高玲生氣,高玲會摔破頭嗎?”

羅偉覺得跟這種人根本沒辦法交流,索性對卓立标說:“陳老師把陸昭叫去準沒好事,咱去看看。”

“哎喲,這一個兩個都着什麽魔了,竟然看上陸昭了?莫不是陸昭給你們灌什麽迷魂湯了吧?”李玉在身後差點沒跳起來,學着她媽的樣子手叉在腰上,口氣酸溜溜賊兮兮,所以她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就像罵街的潑婦。

丢人現眼而不自知。

羅偉也不理她,跟卓立标出了教室。

chapter39甩鍋成功

陳老師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打了打腹稿。

他想盡量讓自己把這事說得委婉而又清楚,好讓陸昭能夠明白他的用意和苦心。

“陸昭啊,老師知道你平時是個認真聽話的好孩子,這次高玲意外受傷,其實也不能全怪你,只是我聽說你們之前有些沖突,才發生了這樣的事。你能不能跟老師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陳宏川這一招以退為進用得好,表面上聽着像是要為陸昭主持公道,若是換作從前的陸昭,大概也就和盤托出了,即使不能全怪自己,也會把大部分責任往自己肩上攬。

但是這些招數在現在的陸昭面前,簡直不要太小兒科,只見她低着頭,沉默了半天,嗫嚅道:“老師,既然這事不能全怪我,那你把我叫來幹什麽?”

“啊?”

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路數讓陳宏川始料未及,嘴巴瞬間張得老大。

陸昭擡起頭看着他,照實說道:“昨天教室裏的情況很多同學都看見了,我沒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在地上的。我只是恰好離她比較近而已,難道就因為這樣,就是我推的她嗎?我相信陳老師你是個好老師,不會無緣無故冤枉一個好人的,對不對?”

面對着這樣一雙充滿了期待和信心的眼睛,陳宏川一早打好的腹稿統統死絕了。

他呆怔兩秒,語重心長道:“陸昭啊,老師不是這個意思。”

“那老師是什麽意思呢?”

即使問的這話不算客氣,但陸昭臉上仍是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以陳宏川對她的了解,這不像是裝出來的。

陳宏川頓時覺得這事兒棘手起來,“你在家裏的時候,你爺爺跟你說過這事沒?”

陸昭點頭。

陳宏川面上一喜,哪知陸昭接下來說了一句,“爺爺說,如果我真推了高玲,道歉又有什麽,但是我沒有推,那我也沒必要向她道歉,在班裏做檢讨,不是嗎?”

“這……”

陸昭抿了抿唇,“老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你說。”

“就是……班裏都在說高玲的爺爺很厲害,還是您的老師,是不是因為這樣,有人需要為高玲受傷負責,也要給她爺爺一個交代?”

這是事實沒錯。

但陳宏川聽了這話後,心裏打起鼓來,忙道:“你別聽他們胡說,高老師确實是我的老師,但是我處理這個事不是因為高老師的關系,而是高玲是咱們班的一員,我必須要為這件事負責。”

陸昭恍然大悟狀,說道:“所以陳老師是打算把責任全部攬在自己身上嗎?陳老師,你不愧是我們的班主任,同學們如果知道了,肯定會感動得哭出來的。”

陳宏川嘴角一抽,不知不覺被自己的學生将了一軍,“不是,我的意思是……”

“其實這件事真的不關老師的事,但是高玲确實是受傷了,我只希望老師你能好好跟你的老師說說這個情況,讓他大人大量不要怪罪,否則,我擔心老師的前途會受影響。”

陸昭認真其事的,善意的提醒他。

陳宏川臉色難看起來,他本來是想把這事兒甩在陸昭身上,結果被對方三言兩語給推了回來,現在自己簡直是騎虎難下了。如果這時候他硬把責任往陸昭頭上推,就顯得太沒風度了……

陸昭見好就收,乖巧的說:“老師,沒事我就先出去了。”

陳宏川此時心裏絞成亂麻,見陸昭馬上就要走出去了,忙把她叫住。

陸昭心知這事也沒那麽容易過去,調整好表情,轉過頭去看着陳宏川,“老師,還有什麽事嗎?”

其實陳宏川剛剛只是下意識地不想讓她走出這個門,他心知自己若失去這個機會,恐怕再難有下次了,所以他壓根兒沒想好措辭。一對上陸昭平靜的雙眼,陳宏川心裏又打起鼓來。

陸昭也沒催他,就靜靜的等着。

半晌,陳宏川說:“陸昭,這個事可大可小,我覺得以咱們目前的情況來看,你就給高玲道個歉認個錯,讓這事過去就得了。當然,我會跟你一起去道歉,畢竟我是班主任,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陸昭對這樣的結果并不意外,甚至連失望都說不上。

她終于了解原主從前生活在怎樣的一個環境裏。

家裏的長輩不疼她把她當傻子看待,就連外面的人都當她是個軟杮子,可以随意揉圓弄扁,偏生還覺得她不能反抗,不該有怨言,只要乖乖接受這一切就行了。

原主可以長期忍受這樣的屈辱和不公平待遇,但她不行。

她生長的年代雖然歷時久遠,男尊女卑的觀念早已經根深蒂固,但凡事總有例外。

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兒,父母的掌上明珠,兄長最疼愛的妹子,她自小便與男子一同入學堂,學的從不是繡花女紅三從四德,她雖是女兒身,卻偏要同男子一樣頂天立地,縱然不能上陣殺敵保家衛國,好歹也遵從了自己的意願入宮為醫。

所以,她真的不能接受這樣顯而易見的欺壓和正大光明的折辱。

陳宏川見眼前的女學生不說話,只那麽定定地看着自己,心裏不由有些發悚,正想說點什麽,卻聽她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接着轉身走了出去。

陳宏川一口氣卡在喉嚨裏,半晌,長長地舒了口氣。

陸昭從老師辦公室裏出來,看見羅偉和卓立标就立在門邊上,兩人顯然把剛才的對話都聽進耳朵裏了。

陸昭一笑,“這麽巧?”

兩人只覺得她此刻這笑容怎麽看都是受盡了委屈後的強顏歡笑,但一時又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們平時幹些別的倒是擅長,這安慰女孩子還真不會。

陸昭徑直往前走,兩人亦步亦趨地跟着。

chapter40陸昭是小白兔

卓立标撞撞羅偉的肩膀,以眼神示意他說兩句。

羅偉看了陸昭一眼,她臉上看不出什麽,梳得整齊的頭發走路時在後面一甩一甩的,腳下步子跨得大像是要刻意逃離這個地方,羅偉說:“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

卓立标忙附和:“對,就算是班主任,也不能這麽欺負人!”

這話倒是提醒了陸昭,她停下來,看着羅偉,“那天高玲受傷你也在場,你覺得你出面說這個事,會有幾個人相信?”

“這……”羅偉臉上有點紅,想起自己在班裏一直是調皮搗蛋那一挂的,他說:“應該沒幾個人會信吧。”

陸昭笑了起來,“說得也對。”

她眼珠子黑得發亮,視線在羅偉身上上下掃了一圈,直把羅偉看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也可以作證的。”見哥們兒吃癟,卓立标急急忙忙的說。

陸昭搖搖頭,“這事兒我自己想辦法,你們別摻和進來,本來也不關你們的事。”

在這說話的當口,陸昭腦子裏已經想了好幾種讓自己立于不敗之地的方法,但是不能告訴他們,她也确實不想讓更多的人牽扯進這件事裏,人越多越複雜。

無論如何,她還是感謝這兩個男生的。

萍水相逢,拔刀相助。

值得結交。

當年她還是大寧朝的女禦醫時,也頗結交了幾個朋友,有男有女,大家常常吟詩作對學論古今,倒也是平生一大快事。在這一九九八年,雖說古詩詞已經出現在課本中了,但朋友還是一樣的,合得來就處處,合不來走人就是了。

陸昭也不覺得身為女子結交男性友人有什麽不妥,大寧朝沒那麽多條條框框,在這裏也沒有。

羅偉聽她這意思要自己解決,可她一個女孩子,家裏又窮,在學校也是被人欺負慣了的,怎麽想辦法解決?雖說自己也經常欺負她吧,但他這時候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一下子就急了,“你能有什麽辦法?最後還不是得乖乖聽話去道歉?”

陸昭一挑眉,“你們等着瞧就是了。”

等陸昭走了,卓立标撞撞他,“唉,你還別說,陸昭其實長得不賴呀。”

羅偉瞥他一眼,不願意讨論這個話題,“回去上課了。”

接下來的數學課,羅偉總忍不住的往陸昭那個方向瞟,他坐在教室的最右邊,如果要看陸昭的話,必須得把腦袋往左邊方向轉半個圈,這就意味着站在講臺上的數學老師一眼就能識破他在開小差。

數學老師哼了哼,“羅偉,我講到哪兒了?“

羅偉聽見自己的名字,條件反射地扭正腦袋,然後慢吞吞站起來,答不上話。

數學老師恨鐵不成鋼的看他一眼,“一天不好好聽講,就知道瞎亂看,坐下吧,下次再答不上來,就自己去走廊罰站。”

“知道了,老師。”

***

楊雪平知道班主任找陸昭肯定是為了高玲的事,但是陸昭回來之後,臉上看不出有什麽。她好奇,可陸昭一直不主動開口,她也只好忍耐着。

到了上午最後一節課,楊雪平終于忍不住了,湊過來問陸昭,“班主任都說什麽了?”

陸昭低頭記筆記,聞言頭也沒擡的說:“沒說什麽,就找我過去問了問當時的情況。”

“那你怎麽說的?”

陸昭擡起頭來看她一眼,“照實說啊。”

楊雪平估摸着她說的這個照實說,問了一句:“那高玲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應該是吧,”陸昭認真想了想,說道:“陳老師說他身為班主任,在這件事上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然後還跟我說錯不在我身上,他處理這個事也不是因為高玲爺爺是他老師的關系……總之說了很多。”

楊雪平也沒料到陳老師居然把責任都攬自己身上了,頓時覺得這個班主任平時雖然一毛不拔愛講大道理,但是人其實還挺不錯的。

“那你呢?不用道歉檢讨了吧?”

陸昭先前還一臉平靜,聽了這話,臉色黯淡下來,低着頭不說話。

楊雪平一見有事,心裏一激動,忙道:“你倒是說話呀。”

陸昭緩緩擡起頭來,仍不看她,手裏的圓珠筆在課本空白的地方畫圈圈,在楊雪平又要等不及的時候她才開口說話,“我想過了,陳老師把責任攬自個兒身上,可能也不能讓高玲爺爺消氣,如果我去道歉檢讨,能讓這事順利的度過去,那我犧牲一下也沒有什麽關系的 。”

楊雪平默了一下,“可能高玲爺爺不會怪罪吧。”

“如果不怪罪的話,陳老師就不會特意叫我過去說話了。”

楊雪平想了想,“那就先看看吧,萬一班主任去道歉了,高玲爺爺就不追究了呢,畢竟高玲是自己摔的呀。”

“無論怎麽樣,高玲現在沒來上課,就表明了他們家的态度。”陸昭苦兮兮的,哭喪着一張臉,“我爸媽都不在家,爺爺也老了,如果這事兒解決不了,恐怕連學都上不成了,我怎麽辦啊……”

楊雪平很會做人,班裏大部分的人都覺得她人好成績也好,更是老師眼裏的三好學生,骨子裏卻特別喜歡獲取別人的弱點或者難堪的地方,從而滿足自己窺探他人內心世界的欲望。

從前陸昭有委屈也不見得會跟她說,現在這樣表露心跡還是頭一遭,她立刻感覺到了一股充實之感盈滿全身,一掌拍在陸昭肩上,豪氣幹雲的說:“你放心,我會幫你的。”

陸昭可憐巴巴的看着她,眼睛微微紅,像個被欺負了的兔子,“怎麽幫啊?”

楊雪平思忖片刻,說道:“我直接去找高玲吧,讓她勸勸她爺爺。”

“管用嗎?”陸昭表示懷疑。

楊雪平覺得自己被小看了,下巴一揚,“我跟高玲玩得那麽好,我說話她肯定會聽的。”

陸昭像是放下了心,輕輕舒了口氣,“謝謝啊。”

楊雪平被謝得渾身舒暢,笑道:“不客氣。”

chapter41麻子引發的血案

終于到了中午放學,陸昭沒事兒人一樣出了教室,去一樓接了陸寧去吃午飯。

李玉走到陸昭座位上,對楊雪平說:“剛才上課你都跟陸昭說什麽了?”

楊雪平慢條斯理地收拾課本,一邊笑着說:“我覺得這事兒吧也不能全怪陸昭,你看她家裏窮,爸媽也不在家,如果真把人逼得連學都上不成,高玲的罪過可就大了。”

李玉對高玲死忠,這早就不是秘密了,這時候聽楊雪平這麽一說,立刻就炸了,“什麽叫高玲罪過?她招誰惹誰了?現在人額頭破了,還在家裏躺着呢。”

楊雪平不喜歡李玉這炸炸糊糊的态度,皺了皺眉道:“其實那天我們都看到了,是她自己要去打陸昭摔的,關陸昭什麽事呢?”

李玉不怒反笑,“這陸昭到底是有什麽魔力?讓你們一個兩個都幫着她說好話?”

“李玉,話不是這麽說的,”楊雪平眉頭皺得更深,“你跟高玲玩得好想她好,我也一樣,我只是不希望把一個無辜的人牽扯進來,咱們再過幾個月就在中考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非要把事情鬧大嗎?”

李玉顯然不認同她的話,“什麽是無辜啊?如果不是陸昭挑釁在先,高玲吃飽了撐着去打她嗎?”

“說到挑釁,難道不是你先開始的嗎?”

“你!”

楊雪平用手撥了下披肩的頭發,淡淡的看了李玉一眼,看見她臉頰邊上盤鋸着的點點麻子,一時沒管住微微翹起的嘴角,“這件事我會親自去跟高玲說,你不用管了。”說着便往教室外走。

“你剛才是在笑話我的臉嗎?”李玉在她身後問。

楊雪平回頭,黑而直的頭發在空中劃起一道弧線,臉上的表情無辜又溫柔,“我沒有笑你呀,我們是朋友,我怎麽會笑你呢?李玉你冤枉我了。”

楊雪平平時會做人,在李玉看來卻虛僞得不得了,李玉早就看她不順眼了,這時候新仇舊恨加在一起,讓她腦子瞬間成了漿糊,操起手邊桌上的書就往楊雪平身上砸,楊雪平躲避不及,直接被厚重的新華字典砸在左邊肩膀上……

楊雪平長這麽大還沒被人打過,而且打人的還是這個李玉,頓時一股難以自抑的怒火冒了上來,當下也顧不上自己有沒有受傷,更顧不上去維護自己乖乖女的形象,沖上去跟李玉扭打在了一起。

教室裏的人早就跑光了,兩人打了一陣,被隔壁班中午值班視察的老師看見了,這才把兩人拉開。

兩人頭發亂了,衣服破了,看來打得還很激烈,值班老師把兩人擰到教師辦公室,拖了把椅子坐下,沉聲問道:“為什麽事打架?”

校方前兩天才召集所有初三組和高三組所有老師開了會,說越是在這個關鍵時刻越不能掉以輕心,不能出任何纰漏……好嘛,前兩天這班裏才有人磕破了頭現在還在家裏休養呢,今天居然就有人打架,還是兩個女孩子,值班老師說不出心裏的感覺,真是越怕什麽就越來什麽。

楊雪平眼角腫起來了,委屈的哭鼻子,“王老師,我不是有意要打架的,是她先拿書砸我。”說着一指指向李玉。

李玉臉上也挂了彩,但她受的傷比楊雪平輕些,她在家還會上坡幹農活,哪像楊雪平,平時喂個豬都嫌把自己的手弄髒了,自然不是她的對手。

李玉氣鼓鼓的說:“老師,她笑話我臉上有麻子。”

楊雪平哭得梨花帶雨的,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我沒有,王老師,我真的沒有。”

整個年級組裏,但凡學習成績好的,老師們都會特別關注,所以王老師是知道楊雪平的,這孩子平時溫溫柔柔的,回回考試都能進年級前二十,是個好苗子,真沒想到她會跟人打架。

至于她身邊這個李玉,成績中等,長得也不讨人喜歡,王老師心裏的天秤瞬間就偏了,心想着這事兒可大可小,在這個非常時期,還是不要把事情鬧大比較好。

王老師起身去給陳宏川打電話,畢竟是他班裏的學生,這電話還沒撥完,就見校長進來了。

王老師眼皮一跳,連掩飾都來不及,校長已經看到楊雪平和李玉了,轉頭問王老師,“這是怎麽回事?”

“這……”王老師權衡利弊,終于還是照實說了。

他可不能為了兩個學生把自己在校長心目中的名聲給搞壞了。

校長聽說兩人在教室裏打架,當場就被氣笑了,“長本事了啊我們的學生,還是兩個女生,竟然在教室裏打起來了!我做校長這麽些年了,還沒見過女孩子打架的!你們當這裏是什麽地方?下午把家長叫來!我倒要問問,他們是不是幹農活把腦子幹傻了,這教的是什麽孩子!”

楊雪平和李玉都被校長嚴厲的語氣吓住了,呆呆的站着,大氣不敢出。

這一中午發生的這些事陸昭都不知道,她跟陸寧吃完中飯後,就拉着陸寧進了空間。

滾滾初見陸寧時的生疏已經沒有了,此刻正跟陸寧撒歡兒似的圍着小魚塘打轉。陸昭搗騰完了那幾株蘭花參,從樹上摘了把荔枝下來,坐在一塊石頭上邊吃邊休息。

陸寧跑得滿頭大汗的,氣喘籲籲的走到陸昭身邊坐下,陸昭把荔枝遞給他,陸寧接過也不吃,一臉關切的問道:“那個受傷的女同學怎麽樣了?”今天中午小賣部吃飯的人太多,他沒好問。

陸昭說:“還在家休息。”

“那班主任今天找你了嗎?”

陸昭點點頭,“找了,意思是讓我對這件事負責。”

陸寧把手裏荔枝握得死緊,“他們太過分了!姐姐明明沒有推那個人,他們憑什麽要你去負責!”

chapter42都是發飚了

相比起陸寧的情緒波動,陸昭實在太平靜了,原主雖然只有十四歲,但陸昭實際上已經二十幾歲的人了,若不是家裏人寵着,她早已是幾個孩子的娘親,也早就懂得這世間的一切總有不如意的時候,若回回都要認真其事的去計較,有再長的命也是計較不完的。

她反倒安慰起陸寧來,“你也別氣,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連咱們的親爺爺都不曾站在我這一邊,更何況是那些個不相幹的外人。”

陸寧仍氣不過,“他們就是覺得姐姐好欺負。”

陸昭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輕聲道:“那是從前。”

等陸昭得知楊雪平和李玉打架事件時,已經是下午第一節課了。

因為楊雪平沒在位置上。

班裏的人都在議論兩人打架的事,說得繪聲繪色,像是自己當時在場似的。

陸昭掏出要用的課本來放在桌上,一手撐着下巴認真聽,她原本是想讓楊雪平去給高玲添添堵,哪知這人還沒出校門,卻先跟李玉打起來了。

楊雪平多愛惜羽毛的一個人啊,李玉到底做了什麽,竟讓她連三好學生的形象都不要了?

沒等陸昭想明白,老師進了教室。

這節是歷史課,初三到了這個階段,大多數時候老師都要求學生自己複習或者做卷子。

歷史老師捋着他那把珍愛無比的胡須,把一沓批閱過的試卷遞到課代表手裏。

課代表站在講臺邊上,念人名自己上去取卷子。

陸昭自課代表手中接過自己的卷子,首先感受到的是對方略帶無奈的眼神,她拿着卷子回到座位上,這才有心看試卷,只見卷子右上角的空白處,用紅筆寫着一個1一個6。

陸昭抖了抖卷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六分?!

總分一百分的卷子,原主得了十六分,可以說相當厲害了。

怪不得被人說拖後腿……

陸昭看着原主印在卷子上的字,又釋然了。

字跡确實不好看,但勝在工整,食指輕輕在那些字上摩挲過去,仿佛還能感受到原來的陸昭寫下這些答案時的認真與竭盡全力。

是個好孩子。

只是投錯了胎罷了。

“有個別同學,卷子錯得是一塌糊塗,真不知道平時上課都聽進去了什麽?”等卷子發完了,歷史老師開始講話了,他有些動怒了,胡子跟着說話的節奏一來一去,看着有些滑稽。

陸昭坐直身板,認真的聽着他老人家說話,“還有兩個多月就要中考了,以這樣的成績你們怎麽去考試?雖然咱們學校是直接升高中的,但是如果成績太差,即使是升上高中了,你們進的也是差班,進差班有什麽前途?你們對得起父母每年給你們交的書學費嗎?”

幾個學生同時低下了頭。

估計也跟陸昭一樣,分數很低吧。

歷史老師的話提醒了她,還有兩個月就要中考了,可是她現在除了語文好一點以外,其他什麽都不懂,想要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裏讓成績突飛猛進……陸昭還沒到那種白日做夢的地步。

更何況,她現在還得養家糊口,實在沒有太多的精力分出來去學習了。

比起讀書,對現在的陸昭來說,還是填飽肚子比較重要;但是學習也不能丢啊,起碼不能拖後腿吧。

想通了這一點,陸昭覺得渾身說不出的舒暢,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點點笑容。

歷史老師年數雖然大了,眼睛卻還亮敞,瞧見下面那個陸昭考得那麽差居然還笑得出來,氣不打一處來,“陸昭!”

陸昭站起來,“在。”

歷史老師吹胡子瞪眼睛的,恨不能把陸昭生吞活剝了,“歐洲共同體是哪一年建立的?”

陸昭懵了幾秒鐘,誠實回答道:“老師,我不知道。”

哄堂大笑。

“納賽爾在哪一年發動政變,建立的埃及共和國?”

“不知道。”

笑聲更大。

“紅軍長征的起始時間?”

“不知道。”

笑聲漸漸隐沒下去。

“中國共産黨七大的主要意義是什麽?”

“不知道。”

笑聲完全聽不見了。

歷史老師終于沒再發問,靜靜的看了陸昭一會兒,頗為挫敗的嘆了口氣,“坐下吧。”

陸昭仍站着,朗聲道:“老師,您說的這些我暫時還不知道答案,請給我時間,我會用心去學習的。”

歷史老師估計是對陸昭早已失望了,聽見她這番“豪言壯語”,心裏也沒起太多波瀾,僅無奈的擡手示意她坐下,然後開始講卷子的問題點。

陸昭握着筆,聽得吃力卻認真。

這無關她的聰慧或稚拙,而是種與這個年代存在的一時難以交融的代溝。

楊雪平和李玉直到下午放學都沒再回教室,陸昭晚上沒留下晚自習,徑直去一樓找陸寧。

自從陸寧進了陸昭的空間後,心心念念的就是把那些果子拿去賣錢。

兩人出校門的路上,陸寧說:“姐,馬上就要月考了,月考之後放五一,咱們就去城裏賣果子吧。”随後又擔心起來:“等到了那個時候,果子會不會都落了?”

陸昭說:“你沒發現那樹上的果子怎麽吃都吃不完嗎?”

陸寧想想确實是這麽回事,又驚又喜,“那樹是成仙了嗎?”

“有可能。”

畢竟能結出兩種不同的果子來就已經很不得了了,就算是真成仙了,倒也說得過去。

兩人一路出了學校,陸昭想起接下來要走的那幾裏路,就有點挪不動腿了。

實在是太遠了!

陸昭憤憤的想,大寧朝有馬車,這一九九八有自行車、摩托車、汽車,等她賺了錢第一件事就是置個代步工具,汽車就暫時不考慮了,至少得有個自行車或者摩托車吧?這樣起碼每天能節省一半兒的時間。

陸昭打定了主意,對接下來的五一倒也期待起來。

“陸昭!”

陸昭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一回頭,見是同班的一個女同學,叫什麽不知道,反正自己在班上見過幾次。

chapter43刷存在感來了

“有事嗎?”陸昭等人走近了,開口問道。

吳悅說:“沒什麽事,我們倆住得不遠,一起走吧。”

這自來熟的性子倒讓陸昭一時不好拒絕,回頭看了眼陸寧,陸寧朝她點點頭。

陸昭回道:“好啊,走吧。”

吳悅是真的不認生,一路上話特別多,陸昭不知道這女孩子怎麽突然就想跟她一起回家了,但也沒有開口問。如果對方真有目的,她的按兵不動才是最好的對策。

吳悅家就住在向西村衛生所附近,确實離陸昭家不是很遠。

陸昭就奇怪了,自己也去上過幾天學了,怎麽在路上就一次沒碰到過她?

轉念一想,自己也不能把人都想得太壞了。畢竟這世上心思單純的人還是占多數的。

等吳悅走了,陸寧說:“姐,這個人以前罵過你。”

“是嗎?”這倒是出乎陸昭的意料,“她為什麽罵我?”

陸寧看着她,眉頭輕輕皺着,像個小老頭子似的,“不記得了,反正她不好。”

陸昭奇了,“那你剛才怎麽不說?還讓人跟我們一起回家。”

“我想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麽?”陸寧緊了緊書包的兩條帶子,說得煞有介事的,“她現在是不是發現姐姐你變厲害了,又想回頭來跟你好了?”

原主的記憶裏并沒有這個女孩子,自然不是什麽重要的人物。所以對方到底是基于什麽原因又要跟她一起回家了,陸昭倒真的不關心,她現在只想回家,吃頓熱飯洗個熱水澡,然後睡一覺。

兩個月後的中考對她來說,真的沒有什麽緊迫感。

反正她現在啥也聽不懂,就只能學多少算多少了。

而且把自己逼得太緊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事,陸昭這二十幾年活下來,一是愛財,二是想得開,真沒什麽是能真正為難住她的。

兩人回了家,剛做好晚飯,謝榮芳來了。

昨天才請他們吃了飯,謝榮芳今天這來意還真是讓人捉磨不透。

陸寧把人請進屋。

自從陸昭從縣城裏回來,這還是謝榮芳初次進他們家的門,昨天也只是進了院子沒進屋。

只見靠牆的四方桌收拾得幹淨,桌上玻璃瓶裏插着一把不知哪裏摘來的野花,五顏六色的還挺好看的。

整個屋子透出一股整潔清新,一看就是經常在打掃的。

謝榮芳有些詫異,笑道:“昭昭會收拾屋子了?”

陸昭把洗好的碗擺上桌,回了一句:“都是陸寧收拾的。”

“呦,咱家寧寧真行啊,”謝榮芳轉頭看着陸寧,“這麽小就會收拾屋子,以後長大了指定是要出人頭地的。”

她這恭維的話陸昭聽得渾身難受,也不打算再跟對方虛以委蛇了,“伯母這麽晚怎麽來了?吃過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

謝榮芳說:“你大伯這病是全好了,已經能下地了,正巧家裏的母雞都開始生蛋了,我想着你們姐弟倆養的雞都不怎麽下蛋,就給你們捎了些來,平日裏煮幾個雞蛋吃,寧寧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如果營養跟不上,可別拖瘦了。”

陸昭讓陸寧把雞蛋接過來,“大伯母有心了。”

謝榮芳以為陸昭至少還要說點別的,以表達她對自己送雞蛋的行為的感激,結果就沒下文了。

謝榮芳見她也沒有要繼續說話的意思,只好接着說下去:“昨晚吃飯的時候,你爺爺同意把你們家地給我們種,我是想問問,圩洪塆那塊地你們現在種的是什麽?”

圩洪塆在哪兒?

陸昭頭霧水。

但是謝榮芳這個時候跑過來特意說起這塊地,想來這是塊好地,“那塊地裏現在種的是紅薯,主要是喂豬用的。大伯母一定要那塊地嗎?”

那塊地要說好也好,要說不好也不怎麽好。

只是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陸忠突然說起那塊地,村裏的地都是抽簽分的,當年陸忠兩口子就想抽那塊地,結果沒那運氣,最後落在了老幺的手裏。既然自己沒分,這幾年也沒想過,昨天陸昭開了這個口,兩口子心思又活絡了。這塊地土質一般,奇的是但凡種下去的東西無論老天爺高不高興,到最後都有個好收成。

只是圩洪塆離這兒少說也有一裏地,一來一回頗要費些時候。

“沒有,我就是随口那麽一問。”謝榮芳搓搓身上的圍裙,“那要不明天我去看看吧,離紅薯長起來還有些時候呢,不如我種些別的進去,到時候等收成了給你們送回來。”

“那哪能麻煩大伯母啊。”陸昭笑着說:“我明天跟爺爺說一聲,讓他去看看就行了。大伯母你就回去等消息吧。”

當年兩口子為了争那塊地在村裏還出了回洋相,當時把老爺子氣得半死,雖說事情已經過去了好些年了,但謝榮芳哪裏敢讓他知道自己現在又要打那塊的主意啊。

謝榮芳投鼠忌器:“不用了不用了,那地你們先種着吧,等明年再說,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大伯還等着我呢。”

“大伯母跑得好快。”陸寧看着謝榮芳轉眼就跑沒了的影子,有些吃驚。以大伯母那肉墩墩的身體能挪得這麽快,真的很不可思議。

陸昭走回來坐在桌邊,問道:“圩洪塆在哪兒啊?”

“挺遠的。”陸寧說,“那裏的地我們都沒種過,姐姐你剛剛怎麽騙大伯母啊?”

“她這麽晚跑來說這塊地,我猜那地肯定有問題。”陸昭越想越覺得是這個理,“等有時間咱們去看看那地到底有什麽特別的。”

陸寧點點頭,拿了碗給陸昭盛飯,“姐,明天咱們帶飯去學校吃了吧?”

陸昭在想別的事,回神說道:“在小賣部吃。”

“可是……咱們錢快要用光了。”陸寧苦着一張臉,比陸昭還像個守財奴。

陸昭一筷子敲在他腦門兒上,笑道:“從前咱們過慣了苦日子,今後可要改改了,錢要花也要賺,如果只存不花只賺不花,那攢錢下來還有什麽意義?”

陸寧認真的說:“攢錢建房子,給你存嫁妝,還有爸媽以後老了也要用啊。”

這孩子一不小心就想這麽遠了嗎?

陸昭覺得好笑的同時又感到一絲心酸。

chapter44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果真是窮人家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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