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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課下課,班主任把陸昭叫去了辦公室。 (2)

子早當家嗎?

她家世代從商,錢多得都花不完,她爹人到中年才得了這麽一個寶貝女兒,擺了三天的流水席,極盡鋪張奢華之能事。

她從小沒有為吃穿發過愁,到了這一九九八年,倒要為生活着落操心。

不過也好,面前這小男孩真誠善良,跟他逝去的姐姐很是相像,她便要盡到一個真正的姐姐該做的事情,讓他過上好日子。

“你不是說五一咱們拿果子去城裏賣嗎?”陸昭說,“等賣了咱們就有錢了。”

陸寧仍苦着臉,“萬一賣不出去怎麽辦?”

陸昭笑着說:“那就再想別的辦法呗。”

“姐。”陸寧突然認真的看着她,“你怎麽一下子這麽想得開了?”

陸昭夾了根豆角喂進嘴裏,一臉坦然的說:“想不開又能怎麽樣?日子不還得照樣過嗎?”

陸寧聽後,認真的點頭,“我要向你學習。”

“說起學習啊,我今天特別丢臉。”

“為什麽?”

于是陸昭就把歷史課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陸寧聽後驚訝的張大了嘴巴,過了好久才說了一句:“姐,你長本事了。”

“嗯?”

“你們班的歷史老師是咱們學校的特級教師啊,你居然這麽跟他說話,他沒生氣嗎?”

陸昭放下筷子,很認真的解釋:“我沒有要冒犯他的意思,我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我胡謅亂編才是對他不尊重呢。特級教師是不是很厲害?”

陸寧說:“對呀,很厲害,咱們學校這麽多老師,就這麽一個評上了特級,當然厲害了。”

“哦,看來我以後得小心一點。”

“小心什麽?”

“小心他老人家一個不高興,又點我名起來回答問題。”

陸寧看着她欲言又止,陸昭見了,不樂意道:“有話就說,幹什麽吞吞吐吐的。”

陸寧說:“姐,以你現在的成績……也難怪老師不喜歡你。”

陸昭吃飽了,站起來活動筋骨,不在意的道:“等五一過後,我會認真學習的。”

“你現在都初三了,你以前的基礎本來就沒打好,現在再努力……”一接觸到姐姐轉過來的眼神,陸寧求生欲極強的轉了話鋒,“還是有希望考進一班的。”

所謂一班,就是尖子班。

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想進去的班級。

陸寧為了讨姐姐歡心,也是拼了。

陸昭知道陸寧說的是事實,基礎沒打好就再打,沒什麽好怕的。想她從前為了成為大夫,不知看了多少本醫書,甚至很多書的內容都能完整的背下來,現在這數學語文政治什麽的應該也難不倒她。

陸寧不知姐姐哪裏來的自信,但是自信總是好的,最後也沒再說什麽。

兩人讨論完了學習,陸昭讓陸寧先去洗澡,陸寧不願意去,“昨天不是才洗了嗎?”

陸昭堅持,“你去洗個澡,出來我給你按摩。”

“什麽按摩?”

陸昭說:“你身子骨比起同齡人要差很多,因為體內寒氣太重,現在不益大補,我先試着給你按摩足下xue位,看看能不能有沒有效果。”

她說得認真,陸寧聽得卻是一愣,好半天才問:“姐,你什麽時候學會按摩了?”

陸昭忽悠了兩句,催他趕緊去洗澡。

陸寧洗完澡出來,見他姐正坐在門口的小矮凳上,手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麽。

陸寧走到她身後,陸昭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好了,我們開始吧。”

從前做禦醫的時候,陸昭就時常給皇帝陛下按摩,力道适中,xue位也是找得奇準。

久而久之,朝中的一些大臣竟也想找她給按摩按摩,皇帝陛下聽後很生氣,說這是他的禦用大夫,怎能旁借他人?這事兒才算消停。

她來到這裏不過短短數月時間,回想起大寧朝時,竟恍若隔世。

她心裏有些惘然,手下的力道不自覺加重了,疼得陸寧一哆嗦。

陸昭反應過來,問道:“疼嗎?”

陸寧點點頭。

陸昭手下繼續用力,“疼,表示你身體不好,等疼過了你會感覺很輕松。”

她如今只有十四歲,力氣自然比不過從前,但是借着巧勁兒倒也勉強能夠應對。

等一套按摩下來,陸寧早已出了一身大汗,陸昭站起來,把一早準備好的毛巾遞給他,“你先休息一下,等汗幹了再去洗澡。”

陸寧無力的點點頭,“确實感覺舒服一些了。”

陸昭站在床尾,笑道:“以後我每天給你按摩一遍,幾個月下來成效會更顯著。”她說完話,出了陸寧的房間去後院洗手。

陸寧躺在床上,頂着天花板傻傻的笑了。

等陸昭回來,見他在傻笑,不由問道:“笑什麽?”

陸寧看向她,眼睛亮亮的,很認真的說:“姐,你對我真好。”

陸昭心裏發熱,被陸寧真誠的眼神所打動,她沒有弟弟妹妹,也從未照顧過什麽人,陸寧臉上的表情似乎也感染了她,她笑了起來,“傻孩子。”

chapter45發起瘋來自己都怕

第二天一早,兩姐弟出門去學校,走到村衛生所的時候,看見吳悅已經在那裏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身淺粉色的薄毛衣,下面是一條黑色的長褲,配上有些褪色的紅色皮鞋,安靜的站在那裏,倒比班裏的高玲還要漂亮些。

陸昭看她一眼,再低頭看自己。

果真……人比人比死人啊。

看來賺到錢後不止要買代步工具,首先得置辦幾身行頭才是。

吳悅看見他們慢慢走近,笑着說:“早啊,陸昭陸寧。”

陸昭回以笑容,“早。”

陸寧心裏還記着這人罵過姐姐,臉上不冷不熱的,說了聲:“早。”

好在吳悅的注意力都在陸昭身上,“我剛出門,料想你們這時候應該也出門了,就等了一下,沒想到還真給我等着了。”

吳悅這話讓陸昭莫名的覺得,自己是不是被盯上了?

否則這女孩子這股熱情勁兒還真是沒法解釋。

“以前我們好像沒有一起上過學。”陸昭說。

吳悅笑着說:“是啊,不知道怎麽回事,每次都碰不上。”

“那可真巧。”

吳悅笑容一頓,“陸昭,其實我是想跟你道歉的,以前我罵過你,說你是班裏拖後腿的,你現在還生氣嗎?”

陸昭誠實的說:“不記恨啊,我早就忘了。”

“真的嗎?”

“嗯。”

吳悅複又笑起來,“那太好了,上次你比賽贏了高玲,我就覺得你變得很厲害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什麽時候背了那麽多古詩詞啊?”

所以,這才是目的嗎?

突如其來的熱忱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只是到底是孩子,那麽沉不住氣,這麽快就把底露出來了。

陸昭說:“咱們是一個村的,你也知道我爸媽在外面打工,我除了上學還要幫着家裏幹農活。其實也沒有背古詩詞,只是恰好比試的時候那些我都知道而已。”

“是嗎?”

吳悅臉上的失望仿佛再也藏不住,“我還以為……”

“以為我突然轉性了,變厲害了是吧?”陸昭接過話,“其實你如果想要知道這些大可直接問我就是了,不用搞那麽多花樣。”

吳悅睜大了眼睛,有種心思被戳穿的心虛,“你這是什麽意思?”

陸昭看着她,輕聲說:“我們之前從來沒什麽交集,你昨天自來熟的要跟我們一起走,做得太明顯了。而且,我也不喜歡別人帶着目的的接近,以後咱們還是各走各的吧。”

陸昭的話說得很直接,讓吳悅一時羞憤不已,口不擇言道:“陸鳳說得果然沒錯,你就是個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

陸昭已經走出一截距離了,聽見這話,她慢慢轉過頭來,前一刻還算平和的眼睛突然鋒利起來,兩道利光打在吳悅臉上,讓她心裏一悚,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

“我勸你,不要試圖激怒我。”陸昭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說,“我發起瘋來連自己都怕。”

這話當然是吓唬人的,但吳悅真要得寸進尺,陸昭也完全不介意讓她長長記性。

她多的是法子讓眼前這女孩兒生不如死。

她的師傅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醫術并非無所不能,但大多數時候,它能讓人生,也能讓人死,端看醫者的心。”

自她進宮為醫後,她修的是治病救人,因得皇上依賴,六宮中人就沒有對她不恭敬的,所以她從未生過害人之心。但自從她到了這裏之後,卻屢屢傷人,雖說都是那些人惹事在先,她自保在後,但身為醫者,某時某刻總還會良心不安,陷入自責當中。

這一方小小的天地,沒成想竟比大寧宮牆內還要複雜詭異。

去學校的路上陸昭有些失落。

陸寧看在眼裏,也不知說什麽來安慰她,只能靜靜的跟在她後面。

到了學校,兩人各自去自己的教室,陸昭在樓梯口碰見羅偉和卓立标兩人。

卓立标先看見她,“陸昭,早啊。”

“早。”

三人一同往教室去,路上卓立标神秘兮兮的說:“你知道楊雪平跟李玉昨天為什麽打架嗎?”

羅偉瞪了眼卓立标,讓他別說。

陸昭看見了,“是因為高玲的事吧?”

卓立标說:“你怎麽知道?”

陸昭說:“這也不難猜,她倆平時都跟高玲說得近,要說有什麽事讓兩個人大打出手,也只能是因為高玲。可能楊雪平想要去勸高玲把這事翻過去,李玉覺得高玲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同意楊雪平的做法,所以兩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也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對對對,對極了。”卓立标說,“陸昭,你啥時候變得這麽聰明了?不會是把腦子給摔正常了吧?”

陸昭看着他,真想馬上修理他一頓。

一旁的羅偉見狀,怕卓立标吃了跟自己先前一樣的虧,忙岔話道:“我聽說這事被校長撞見了,昨天讓兩人的家長過來了。”

陸昭問:“現在怎麽樣了?”

“不知道,聽說校長昨天很生氣,不知道會不會記過。”

“如果記過就麻煩了。”卓立标說,“這會直接影響接下來的中考成績,李玉還好,反正成績一般,一早就準備好升咱們本校的高中了。但是楊雪平成績向來不錯,聽說她要考縣一中,如果這次記了過,就算是分數達到了,一中因為這件事可能也不會錄取她。”

羅偉不以為然,露出一絲譏諷的笑,說道:“你以為楊雪平是什麽好東西嗎?錄取不上更好。”

卓立标拿眼瞪他,“這話你心裏知道就行了,說出來幹什麽?被人聽到又是一場是非。”

羅偉說:“我才不怕呢,你看咱們班這些女生,有幾個正常的。”

這話當然沒說錯,卓立标看了眼身邊的陸昭,突然一笑,“最正常的可能只有你了。”

陸昭沒理他的話,徑直說道:“馬上就要月考了,還是多看看書吧,閑事莫理。”

chapter46心中有杆秤

她慢慢轉過頭來,大概因為昨晚哭了一夜的關系,她眼睛裏的紅血絲乍眼一看十分吓人,此時雙眼定定的瞪着陸昭,從牙齒縫裏擠出幾個字來:“都是你害的!”

陸昭說:“我沒讓你去跟李玉打架。”

楊雪平說:“還是因為你!”

“如果哪天你在路上摔了,被車撞了,被狗咬了,也是因為我嗎?”陸昭直視着她,聲音也不由自主的冷硬起來,“你今年十四歲,應該學會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你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是太難看了。”

楊雪平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是真的沒有料到陸昭的嘴皮子這麽厲害,即使上回跟高玲的比賽,楊雪平也下意識的覺得那是一次意外。但是現在,自己卻被陸昭說得啞口無言,就像傻子似的愣在那裏,還不了嘴。

陸昭又說:“不過,倒是比你從前那兩面三刀的模樣要好一些。”

楊雪平急怒不已,卻只能說出一個字來:“你!”

“老師進來了,認真聽課吧。”陸昭說完,果真沒再轉頭看她一眼。

接下來的幾天裏,高玲仍沒來上課,楊雪平和陸昭也再沒說過一句話。

陸昭有時候會想,自己當時利用楊雪平的自以為是确實不對,她好歹是個成年人,跟個未成年較什麽勁呢。但轉念一想,她們欺負原來的陸昭的時候,或許從未覺得是自己錯了,所以才處處挖坑給原主跳。

這一點,是陸昭最無法容忍的。

她生于大寧,長于大寧,與其他女子相比,她有太大的不同。

她不需要刻意去學習“三從四德,以夫為天”這樣的觀念,她自小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在很多人眼裏,她是異數,是離經叛道的,因着她家的財勢,人們不敢明說罷了。

但她并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無論在哪個時候,女子都該有自主選擇的權利和自由。

她要嫁自己真心喜歡的人,而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誰對她好,她會加倍奉還。

若誰對她不好,她也絕對不會客氣。

她的心裏有一杆秤,用來權衡一切人事物。

如高玲和李玉,或許是欺負原主慣了的,若真是如此,陸昭倒覺得高玲傷了額頭實在太輕。

而楊雪平,在原主面前那顯露無疑的優越感也同樣可惡。正因為原主家窮,所以在尊嚴上就要受到無時無刻的羞辱,這是不應該的。

至少,現在的陸昭絕不允許自己受到這樣的待遇。

***

很快到了月考。

高玲趕在月考的前一天來上學了。

回去養了回傷,她倒是比之前要乖巧些了,不吵不鬧,安安分分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甚至都沒有看陸昭一眼。倒是李玉,經常拿眼神砍陸昭,陸昭也只裝作沒有看見。

奇的是連班主任都沒再提要讓陸昭道歉檢讨的事,平日裏來上課也很正常。

陸昭覺得這事兒大概就這麽過去了吧。

月考後就是五一,陸昭學校放了三天假。

這可把陸寧給高興壞了,這意味着他終于能進城去賣水果了。

出去前一晚上,陸寧興奮得睡不着,在空間裏逗滾滾玩兒。

陸昭從外面搬了個椅子進去,搭在小魚塘邊上,坐在那裏想事情。

她平生對賣東西的認知實在有限,在大寧朝的時候,但凡要去買東西,她都是直奔常光顧的幾家鋪子,碰上合眼緣的就直接打包帶走。也跟着兄長們出去過一幾回,但說到做生意,陸昭心裏也是沒底,不知道自己這次試水能不能成功。

陸昭原本是打算賣草藥,但是現在只有幾株蘭花參,而且這蘭花參坡上随處可見,沒有賣的價值,在沒有找到真正合适的草藥之前,還是賣水果更便利些。

她擡頭看了眼果樹,上頭紅通通的果子飽滿欲滴,倒是不怕賣不出去,只是要怎麽賣,在哪個地方賣,賣多少價錢,這是個問題。

陸寧見她在那兒坐了許久,抱着滾滾過來,“姐,你在幹嘛?”

陸昭說:“我在想明天我們去哪裏賣果。”

陸寧對縣城也不怎麽熟悉,提議道:“聽說現在城裏賣東西都挺規範的了,有市場,其實也有在路邊擺攤的,要不我們随便選個地方吧。”

“我之前從縣城回來,是在汽車站坐的車,我瞧那附近挺熱鬧的,我們明天就先去那裏看看。”

陸寧想了想,“嗯,也可以。”

兩姐弟商量好了明天的目的地,時間也不早了,雙雙退出空間各自回房睡了

第二天陸寧起了個大早,喂了豬和後院的雞鴨,生火做早飯的時候,陸昭起來了。

她站在廚房門邊,見陸寧瘦小的身子蹲在火前,動作熟稔的拿火鉗把柴夾進火堆裏,火上的鐵鍋用蓋子蓋着,白汽從蓋子裏面溢出來,随之一同出來的還有一絲米飯的香氣。

chapter47進城記

“姐,你起來啦。”

陸昭嗯了一聲,蹲在他身邊,雙手抱着膝蓋,突然說:“陸寧,苦不苦?”

陸寧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陸昭轉頭看着他,很認真的問道:“日子,覺得苦嗎?”

四周安靜極了,只有柴火堆裏柴木被燒着的聲音,噼哩啪啦的一點點炸開。

陸寧愣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沒有姐姐苦。”

“我不苦。”陸昭說。

陸寧搖頭,拿火鉗撥弄着火堆裏快要烯燃盡的柴禾,“姐姐從前吃的苦,等我一點一點的還,雖然我現在還不能做什麽,但起碼能煮飯砍柴喂豬喂鴨了。”

他的眼裏像含了光,淡淡的,卻極為刺目。

陸昭不由自主地伸手,擋在他眼前,輕聲道:“謝謝。”

陸寧眼睛被遮住了,卻沒有掙紮,他看不見姐姐的臉,只覺得她的聲音也格外低沉,于是點點頭,“不用謝。”

兩姐弟要去縣城的事誰都沒告訴。

吃了早飯,陸昭讓陸寧回屋去把自己最好的衣服穿上,陸寧不解,但還是依言去了。

陸昭今天穿的也是箱子裏這個季節最好的衣服,雖然那衣服的料子實在算不得好。

收拾了一番,兩人便出門了。

從村口出發,還要走半個小時的山路才能到搭車的地方,那地方是另一個村的村口,開了家小賣部,小賣部還兼着麻将館,這全國都在放假,務農的漢子也不下地了,早早的圍着四方桌搓起了麻将。

陸寧站在小賣部門前,不時看班車來了沒有。

他經常代表學校出去比賽,汽車倒是坐過好幾回,只是沒怎麽去過縣城。

陸昭坐在一條小矮凳上,盤算着等會兒進了城,先得去集市探探路,看看現在市面上賣的是什麽果子,價錢多少。班車十五分鐘一趟,兩人差不多等了十來分鐘,見一輛紅白相間的車子開過來了。

陸寧忙走到路邊上招手,車子停下,車屁股後面噴出幾道濃濃的青煙。

車上人滿為患,賣票的婦女見上來兩個小孩兒,問在哪裏下車。

陸昭說縣城汽車站,婦女說:“兩個人,3塊錢。”

陸昭付了車錢,跟陸寧在車門邊上站着,裏面擠得密不透風的,他們也沒有其他地兒能站,陸昭比陸寧只高了一個頭,此時兩人緊挨着站在一處,卻是陸寧小心的護着陸昭。

“姐,你抓着這個。”

陸昭依言抓住近前的欄杆,陸寧又說:“姐,你暈車不?”

“不暈。”

“嗯,那就好,上回我們去市裏參加比賽的時候,有個女同學暈車暈得厲害,在路上吐了好幾回,可難受了。”

賣票的婦女就站在旁邊,聽了姐弟倆的對話,想起自己家裏那兩個不讓人省心的孩子,不由笑了起來:“你們這姐弟倆倒真是好,爸媽不在身邊吧?”

陸昭點點頭。

婦女又說:“這弟弟懂事,姐姐也懂事,真好。”

陸昭笑着道了聲謝。

車子走到半路,下去了一小半兒的人,婦女說快要到縣城了。

陸昭上次回來,沒顧得上欣賞風景,此刻從玻璃窗看出去,外面是大片的農田,屋舍成排臨着大路而建,看着比向西村的房子不知好多少,這裏的人顯然也更富有些。

陸寧跟她一起往外看,突然說:“姐,等我們以後賺了錢,我們一家人也來縣城住。”

陸昭說:“好。”

“爸媽去年沒回來過年,今年總會回來了。”陸寧說起這件事,話裏有隐隐的期待,“咱們得把豬養肥了,殺過年豬,讓爸媽也過個好年。”

陸昭拍拍他的手,“離過年還早,咱們先把眼下顧好了再說。”

陸寧也知道想得太遠了,暗暗吐吐舌頭,“嗯。”

快到終點站的時候,陸昭問了賣票的婦女哪裏有賣水果的集市,婦女說離汽車站不遠就有一個,走路過去要不了多久,婦女見他倆姐弟并不常進城的樣子,提醒道:“如果實在找不到,就問人,別問路上走的人,去問那些開店的。”

陸昭再次道了謝,終點站到了。

陸昭對這裏印象深刻,畢竟在這兒被人追着跑了好長一段路,還因禍得福得了一個空間,再次踏足這個地方,陸昭心中頗有些感慨。

陸寧想起姐姐上回就是從這裏一個人坐車回家的,心裏不好受,說道:“姐,你當時一定也很害怕吧。”

陸昭回過神,“沒事,都已經過去了。”

“那些人會找到咱們村子裏來嗎?”陸寧雖然不知道那些人是什麽樣的,但能逼着一個女孩子去跳河,肯定也不是好人。

“放心,他們就算找來,也是去找大伯,不關咱們的事。”

這事之前陸寧其實已經問過了,但他心裏總是感覺不安害怕。畢竟那些人都是社會上的,之前就敢明着把姐姐帶走了,誰知道後面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

陸昭看出他的想法,安慰道:“沒擔心,有我在呢。現在當務之急,咱們得找到市場,看看裏面賣的是什麽水果,什麽價錢。”

陸昭找了開店的老板問了路,帶着陸寧過去。

那地方很好找,過去果然沒花多少時間,最外面的鐵門上寫着“仙臺農貿市場”幾個大字。

一路進去,口子處有兩家鹵味店,店裏有幾個客人在排隊買鹵味,往裏走,左右是兩排賣魚的鋪子,自從來到這裏,陸昭還沒吃過魚。

空間的小魚塘裏雖然也有魚,但那些魚小得很,還不夠塞牙縫。

陸昭拉着陸寧往魚鋪前一站,賣魚的老板立刻熱情的招呼上了,“小姑娘,想買什麽魚?”

水缸裏滿當當的一缸魚,什麽樣的都有,然而陸昭只認識草魚和鲫魚……

chapter48別慌

“這是什麽?”陸寧指着塑料盒裏的東西問。

“這是龍蝦。”

陸寧還沒見過龍蝦呢,不由湊近過去看,只見那東西身上紅藍紅藍的,還有很多條胡子。老板一猜這又是哪個鄉下來的孩子吧,也沒不耐煩,笑道:“現在城裏流行吃這個,用辣椒爆炒,剝了殼吃裏面的肉,可美味了。”

這繪聲繪色地,說得陸寧都咽口水了。

陸昭問:“怎麽賣的呀?”

老板說了個價錢,陸寧立刻就不咽口水了,跟老板說了聲謝謝,拉着陸昭就走。

陸昭被拉走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那賣龍蝦的鋪子,心想老板說的價錢确實有點貴,但是爆炒小龍蝦真的很好吃啊喂。

他們經過賣肉的鋪子,攤子上面随眼一看就是血紅一片,剃光了毛的豬被挂在巨大的挂鈎上面,有的是只整豬,有的被切開一半兒,一路走過去,全是生豬身上那種特有的惺氣,陸昭是見慣了血惺的,倒沒覺得有什麽。

又往裏面走了十來步,就是賣青菜果疏的地方了。

鄉下的人家吃菜吃果都是自己種的,只有城裏人不種莊稼,所以什麽都要買着吃,小到一粒米也是買來的。

現在是早晨,這個時間正是市場最熱鬧的時段,人頭攢動,說話聲、讨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陸昭直奔賣水果的攤子,現在賣的大都是蘋果香蕉還有梨,有些攤子大的有草莓葡萄賣,攤主們把每樣水果分門別類的碼好,供人挑選。

陸昭問了葡萄的價格,盤算着自己要怎麽出價才合适,攤主見她只問不買,有點不樂意的揮揮手,“不買就走開點,別擋着我做生意。”

陸昭也不生氣,笑道:“老板娘,你這葡萄是本地産的嗎?”

喲嗬。

還知道本地外地的呀,賣水果的老板娘立刻充滿戒備,不太友善的說:“你莫不是哪家來探底價的吧?我可告訴你們啊,這葡萄是我從外省進回來的,這附近就只有我這一家有的賣,你們有那門路拿到貨嗎?”

這葡萄不夠飽滿,也不怎麽新鮮,還賣那麽貴,會有人買嗎?

陸昭表示懷疑。

但這話她也只能埋在心裏,若真說出來,這一大早的,豈不故意找人家的晦氣?

陸昭說:“我也就随口問問,不妨礙你做生意了。”說着拉上陸寧繞過攤子,往另一邊去了。

賣葡萄的老板娘過了一會兒回過味來,想罵又沒瞧見人,生了一肚子悶氣。

“葡萄的價格咱們拿到手了,現在得想想,去哪裏賣水果才好。”陸昭站在一個角落裏,右手托着下巴,跟陸寧說話。

陸寧看了看周圍,那些做生意的都是大人,就算有小孩兒,也是在幫父母打下手的,他們想要在這裏賣水果,好像不太可能。

“這市場這麽大,應該會有專門的人來管理,咱們如果想要在這裏賣東西,首先要得到專人的允許,”陸昭接着往下說,越說她的眉頭擰得越緊,“如果要專人允許,應該要交錢。”

說穿了,從古至今,這樣的一個模式似乎都沒有變過。

大寧朝有收保護費的,在這裏應該也一樣。

“那怎麽辦啊?”陸寧急了。

陸昭揮揮手,說道:“別慌,讓我想想。”

兩人在市場的一個角落裏站了一會兒,陸昭說:“外面不是還有小攤子嗎?咱們去看看。”

從市場出來,陸昭找了個店老板問路,得知這附近就有一條街是專門賣水果的。

走過去大概十來分鐘,不算遠。

陸昭記清楚老板說的路線,帶着陸寧過去。

此時太陽已經升起來老高了,兩人身上沒有手表,也不知道具體幾點了,但現在時間對于他們來說也不是那麽的重要。

水果街是一條頗長的街道,街道兩旁全都是店鋪,跟市場裏賣的品種差不多,店鋪裏擺不下的水果全都堆到了街上,用框子或者桌子整齊的碼着,只餘中間三人寬的距離供人行走。

這裏甚至比市場裏還要熱鬧。

兩人從街頭一路走到街尾,再走回來,最終在街頭第二家店門前停下。

“小姑娘,要買點什麽?”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大漢,一手舉着蒲扇,笑容可掬的看着陸昭。

陸昭說:“我看看水果。”

“咱這店裏什麽水果都有,你想要什麽随便選。”

這家店目測是整條街上最大的,種類也比較齊全,一樣有葡萄在賣,只是這賣相跟市場裏的那家差不多,看起來蔫蔫的,好像放了很久。

陸昭随手拿起一串葡萄,問中年大漢,“老板,你這葡萄還有新鮮的嗎?”

中年大漢拿蒲扇邊緣撓了撓圓滾滾的肚皮,“小姑娘喲,你可真會挑,這葡萄只有我家才有的,這個價錢能買到這種葡萄已經很不錯啦。再說了,這葡萄也不是咱本地産的,咱這裏現在根本就吃不到葡萄,這都是從外省進回來的,光運費都不知道要多少呢。”

“那邊市場裏也有一家在賣。”陸昭笑了笑,“那家的老板娘也說只有他家在賣,你們莫不是同一家吧?”

中年大漢一愣,随即哈哈笑了兩聲,“小姑娘這眼睛是真亮,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市場裏那是我媳婦兒在賣。”

陸昭倒是挺意外的。

她不過随口那麽一說……

這麽看來,這附近的葡萄都被這兩夫妻給壟斷了,如果有人想吃葡萄,還非得在這裏買不可。

陸昭思忖片刻,說:“老板,我們做筆買賣吧。”

“做買賣?”唐甲狐疑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也才十二三吧,穿着中規中矩的長袖長褲,看起來倒不至于寒酸,只是略微顯得單薄。帶了個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也沒大人在身邊,無緣無故卻要跟他做什麽買賣,唐甲笑了笑,“小姑娘,你莫拿我開玩笑。”

陸昭說:“你比我年長,跟我家裏叔伯差不多年紀,我可不敢拿你開玩笑,我這裏确實有個買賣,端看老板你敢不敢接了。”

“呦嗬,連激将法兒都用上啦!”唐甲嘿嘿笑了兩聲,手裏輕搖着蒲扇,“你這父母都沒在身邊,就你們兩個小孩兒,你倒是說說看你有什麽買賣是可以跟我做的?”

“咱們進店裏談吧。”

陸昭率先進了店裏。

唐甲覺着這小姑娘真是膽兒大,怔了怔,也跟着進去了。

chapter49看我忽悠的這張嘴

幾人圍着店裏唯一的一張小圓桌子坐下,陸昭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你店裏的葡萄從外省運過來,先不說成本,我們就說這時間上,可能葡萄在外省還是新鮮的,但等它運到咱們這兒,新鮮的也成不新鮮的了,所以老板你店裏的葡萄看起來才是蔫蔫的。恐怕就算你折價了賣,賣得也不是特別好吧。”

唐甲自然不能說實話,只道:“這蔫蔫的是因為擺出來時間久了,保證你淋點兒水,又是油光水滑的了。”

陸昭搖搖頭,笑道:“老板你別欺負我年紀小就诓我,你現在去淋點水給我看看,葡萄會不會重新變得新鮮?”

唐甲自認嘴皮子磨不過她,無奈道:“小姑娘啊,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家也是種葡萄的。”陸昭說,“只是我們的葡萄一般不在本地賣,因為本地賣不起價,而且識貨的人也少。”

唐甲不信,“你家能種葡萄?咱們這一帶哪裏能種葡萄?我可從來沒聽說過。”

陸昭不甚在意的說:“這一帶這麽大,老板你确定什麽地方都去過嗎?要知道天外有天,事事無絕對。”

唐甲見她一臉坦蕩,絲毫不露怯,心裏有些信了,“那你家的葡萄都拿去哪裏賣了?”

“我們家的葡萄到了成熟的季節,都會有專門的人來地裏收,收回去釀成葡萄酒,然後賣到國外去。”陸昭之前在學校無意中看過一本課外書,這對陸昭來說簡直就像打了一個新的世界。

那本課外書上寫到很多東西可以從外國買進來,他們稱之為進口,陸昭想,既然能從外國進口,那咱們也可以賣出去,這茬兒她早就想好了,就是為了此時能派上用場。

大寧朝也有葡萄酒,是從西域進貢來的,味道極好,後來朝中的釀酒師也試着做了,味道不說有多好,但也能喝。

但皇帝陛下不喜歡,說太澀了。

唐甲果真被她唬住了。

這年頭出國雖然也多,但從一個小丫頭口中說出這種話來,足以證明這小丫頭本身就不簡單吶。

唐甲雖然有點震驚,但還是不怎麽相信陸昭的話,“你不是說你家的葡萄是有人來收嗎?那你現在是要做什麽?”

陸昭輕咳一聲,語氣頗神秘的說:“我們家的葡萄園前幾個月出了件怪事。”

不知是不是被她這語氣給感染了,唐甲也神秘兮兮的問:“什麽怪事?”

“葡萄園有塊地的土質突然發生了變化。”

唐甲嘶了一聲,“還有這種事?什麽變化?”

“我們園子裏的土質本來都是黃土,但是有一天,在東南方向有塊地,那黃土突然變成了黑土。”陸昭說得極慢,眼睛定定的看着唐甲,“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幾乎是一夜之間,我家摘葡萄的工人突然發現那土就變顏色了,我家奶奶是信佛的,就說請人來看看。”

唐甲問:“請人來看了嗎?”

“請了,來人說咱們家這塊地裏有東西。”陸昭稍稍擡了擡頭,看着唐甲。

她眼珠子極黑,定定的看過來,直把唐甲看得心都急跳起來,“是什麽東西呀?”

陸昭突然把身子往後一仰,整個人放松下來,“我也不知道。”

唐甲提起來的心肝兒還沒放下去,就這麽被吊在半空中了,“這……”

陸昭見他上鈎了,續道:“那師父走時說,咱們家的葡萄種了這麽些年,從來都是賣到國外給國外人用的,如今這土質發生了變化,恐怕是在警告咱們還是要造福造福自己人。”

唐甲心裏是不信這些的,但小姑娘說得神乎其神的,他已經信了大半兒,“怎麽造福自己人?”

“奶奶說那師父的意思就是讓咱們把葡萄分一部分出來在當地賣,價格不能太貴了,不然就不能叫造福了。”

“還有這種事?”唐甲眯起了眼睛,心裏盤算着這小姑娘的話。

價格不能太貴,她現在又找上門來了,是不是表示她想把葡萄便宜賣給自己?

如果真是這麽好的事,他實在沒道理把人給推出去。

“那你家的葡萄長什麽樣兒啊?”

陸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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