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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10)

反的方向去了。

高玲家就在鄉裏,坐車過去也就半個小時。

宿名一路上都在想方設法地阻止李朝陽,但是李朝陽毫不動搖,非要去看一看。

最後宿名沒有辦法,只好閉上了嘴巴。

下了車,李朝陽步行去高玲家。

經過高玲的學校,李朝陽突然停下,走到鐵門邊往裏看,“這個學校确實不大。”

“鄉上的條件有限,你以為是縣城啊。”

李朝陽的目光在四周巡視了一圈,突然說:“陸昭他們來上學,每天要走多遠的路?”

“大概四十多分鐘吧,慢的話應該要一個小時。”

李朝陽靜默片刻,話鋒一轉,“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對陸昭有些關注了?”

何止有些啊,簡直就是過分關注!

宿名內心波濤洶湧,臉上卻毫無波瀾,“是有一些,為什麽?”

李朝陽看着他,突然勾起一邊嘴角,笑得很是邪氣,“想知道?”

每回李朝陽露出這樣的表情,就是有人要倒黴的時候,宿名可不想當那個倒黴鬼,忙把頭搖成撥浪鼓,“不……不想知道。”

其實宿名有時候是真的不懂。

像李家那樣家大業大的家族,怎麽會養出李朝陽這樣一個好似有雙重人格的人來?

有時溫柔得讓人如沐春風,有時又一肚子算計。

連宿名都看不太懂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男生。

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不要跟李朝陽為敵,方得保命之法。

高玲家的三層小洋樓近在眼前,李朝陽打量了一番,笑着說:“看來你外公家條件不錯。”

無論條件有多好,跟李家比起來都算不得什麽。

所以宿名只是笑笑。

前院裏全都是高斌種的花,這個時節花開得又多又豔,甫一走進去,聞到一鼻子的花香。

宿名想起李朝陽有些花粉過敏,忙道:“快把口鼻捂住。”

李朝陽搖頭,屏着呼吸跟着宿名穿過前院兒,正巧碰見從屋裏出來的葉枝,她奇道:“宿名,這個時候兒你怎麽來了?吃過早飯沒有?快進來,我們也正要吃呢,正好一起,這位是你同學?”

葉枝見外甥旁邊站着的男生,不覺眼前一亮。

真是個漂亮孩子,穿得也周正,見她看着他,他便微微一笑,禮貌的說道:“阿姨好。”

葉枝的心都快要被他給融化了。

長到這個年紀,還沒見過這麽漂亮的男孩子呢。

葉枝忙道:“好好好,快進來,正好玲玲有同學來了,人多熱鬧。”

聞言,宿名下意識地看了眼李朝陽。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一眼到底是個啥意思。

李朝陽卻沒看他,端方地跟在舅媽後面,端直着一張臉,半點兒心思都看不出。

宿名只得壓下心裏的疑惑,跟着走進去。

高家的飯廳在客廳旁邊,隔着一扇木門,葉枝把他兩人引過去,剛跨過那道門,宿名一口氣差點兒沒上來。

坐在高玲身邊的不就是昨天還大鬧楊村長壽宴的吳悅嗎?她身邊坐着的女生宿名不認識,只依稀覺得她長得有點像陸昭,但他沒有深想。

因為這時候葉枝招呼他們坐下,“你們還想吃什麽?我再去給你們一人下碗面吧。”

宿名想說不用了,李朝陽這時候朝他瞟了一眼,他立馬會意,說道:“好,那就麻煩舅媽了。”

桌邊的三個女生都沒見過李朝陽,一時都愣愣的忘了說話。

還是宿名開口道:“表妹,你不是一直想見朝陽嗎?今天我把人給你帶來了。”

高玲眼睛一亮,擺出自以為最溫柔的笑容,“朝陽哥哥,你好,我是高玲。”

李朝陽輕點了下頭,動人的聲音包裹着一層淡淡的笑意,讓人錯以為他對她們的話題或者說她們本身很感興趣,“不給我們介紹一下你的同學們嗎?”

他的目光從高玲臉上劃過去,然後慢慢地落在了吳悅的臉上,接着是陸鳳。

臉上始終是一抹淺笑,微眯的眼睛裏仿佛有種吸人的魔力,面對這樣的李朝陽,誰又能拒絕?

高玲臉一下子紅了,略顯拘謹地為他介紹:“這是陸鳳,這是吳悅,她們都是我的同學。”

李朝陽朝兩人點了下頭,“你們好。”

陸鳳從來沒有見過李朝陽,或者說,她從未見過長得這麽漂亮的男孩子,一時間怔怔地反應不過來,看着她這副模樣,高玲心裏不屑極了。

但她怕自己給李朝陽留下不好的印象,善解人意的輕推了下陸鳳的肩膀,“朝陽哥哥在跟你說話呢。”

陸鳳這才回過神來,眼看着李朝陽的目光還在她身上,陸鳳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唯唯諾諾地說了聲你好,便再也沒下文了。

吳悅見過李朝陽,就在昨天。

她想拿剪刀去刺陸昭,就是被這個人攔住的。

她沒辦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有點酸澀,又有點害怕。

昨天的李朝陽跟眼前這個人完全不一樣,一個如同地獄羅剎,一個卻像冬日的暖陽。她擡眼看着他,學着陸鳳的語氣說了句你好。

沒想到李朝陽也認真的回了一句你好。

這讓吳悅頓時有些受寵若驚,一時不知該怎麽接話。

宿名端起手邊剛剛舅媽給倒的豆漿喝了一口。

假裝沒看出來李朝陽打的是什麽主意。

他原先以為李朝陽只是想單純地看看高玲是個什麽樣的人,但是現在他卻完全不敢這麽想了。

吳悅在,她身邊的女孩子想必就是陸昭的堂姐了吧。

昨天吳悅才想着要傷害陸昭,今天就出現在了高玲家,而且還捎上了陸鳳,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所以宿名也終于明白李朝陽為什麽堅持要到這兒來。

他根本就是算準了吳悅會跟高玲聯手。

宿名借着喝豆漿的機會偷偷瞟了眼身邊的李朝陽,他嘴角含笑,一副鄰家帥哥哥的樣子,左手漫不經心地握着裝豆漿的玻璃杯,食指和中指輕輕的扣着杯身,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是和煦的,就像春日宴上的米酒,醇香、清甜、醉人。

但宿名心中只湧出一股同情來。

對表妹以及她兩個同學的同情。

她們不了解朝陽,以為他只是她們看到的這個樣子,若當她們真正見識過他的手段,恐怕早已經瑟瑟發抖了。

到此刻,宿名也基本上已經确定,李朝陽到這裏來,就是給陸昭報仇來了。

雖說昨天陸昭沒有受傷,但當時若非朝陽反應得快,恐怕陸昭現在已經進醫院了。

“表哥,你們怎麽這麽早到這兒來了?”高玲面前放着一碗熱騰騰的南瓜粥,粥碗上方是她明豔的笑臉。

宿名看着她,有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我們從向西村來的。”

“向西村?向西村是哪裏呀?”

宿名說:“離這兒有二十幾分鐘的車程,如果走路的話可能要一個小時吧。”

高玲微一皺眉,“那麽遠嗎?應該是個很窮的村子吧。”

她沒用偏僻,也沒用別的詞,而是用了一個最讓人難堪的字眼兒,陸鳳和吳悅的臉不可避免地暗了一下,随即又恢複如常。

十四五歲的姑娘家,除了知羞遮醜,更有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自尊在作祟。

宿名清楚,李朝陽更清楚。

所以他說:“窮嗎?還好吧?”

高玲見他接話,拼命地想要表現一下自己對這一帶的熟悉,笑着說:“咱們鄉上本來也不算富裕,如果到這兒還要那麽遠的路程,那麽這個村子一定很是窮的,恐怕現在連電話機都還沒有裝吧,村子裏的人真可憐,可能連電視都沒見過。”

陸鳳放下桌子下的雙手緊握成拳,吳悅側頭看她一眼,呡着唇不說話。

高玲見沒人應話,有些尴尬,轉頭看向宿名,“表哥,我說得對嗎?”

宿名放下豆漿,笑道:“你為什麽不問問你的兩個同學呢?她們就是你說的那個村子裏的人。”

氛圍一時有些難堪。

但高玲從來不覺得自己犯過什麽錯,她笑着對陸鳳和吳悅兩人說:“你們村子裏現在有裝電話嗎?家裏有電視機嗎?”

陸鳳的拳頭握得死緊,開口道:“我們村子雖然是窮,但還沒有窮到你說的那個地步。”

高玲似乎也聽出了陸鳳話裏的不快,但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向誰服過軟,就算是發生了上次那件事,她的傲慢也仍舊沒有絲毫改變。

高玲斜睇了陸鳳一眼,不屑與輕蔑從眼角裏漏出來,滿滿的都是瞧不起,“窮就是窮,也沒什麽好丢人的,其實我們家嚴格算起來也挺窮的,朝陽哥哥家才是真的有錢呢,對吧?”

她臉上傾刻間收起的輕視,接而轉變成甜美可人的笑意,讓宿名差點把剛進嘴巴的豆漿給噴出來。

他不知道李朝陽受不受得住,反正他是受不住的。

雖說高玲以前也喜歡跟他撒嬌,但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表妹是個什麽樣人,只覺得可愛極了,現在卻是無福消受。

chapter171品性和道德

李朝陽四平八穩的坐着,連臉上的細微表情都沒有換過,聲線依舊溫和,“怎樣算窮?怎樣算富有?”

這個話題對高玲來說太過深奧。

她自然理解不了這個問題本質上的含義是會麽,所以只能淺顯的回答道:“沒錢就是窮,有錢就是富有。”

李朝陽很輕很輕地點了點頭。

高玲自以為李朝陽認可了她的話,不禁沾沾自喜起來。

但她并未高興太久,又聽李朝陽說:“如果窮富是由錢來衡量的,那麽蠻橫無理、打人傷人算是品性的缺失還是道德的淪喪?”

這句話說得又輕又慢,卻像一塊巨石般重重地砸在了三個女生的心上。

李朝陽的目光像剛進這間屋子時一樣,從高玲臉上慢慢的劃過去,眼裏的鋒利再未隐藏,全數顯露出來,“陸鳳,你是陸昭的堂姐?”

突然被點名的陸鳳啊一聲,然後忙不疊地點頭。

“那麽,高玲找人打了你堂弟陸寧的事,你怎麽看?”

陸鳳臉一白,說不出話來。

李朝陽淡淡的看她一眼,然後轉開視線,落在了吳悅臉上,“小小年紀,嚼人舌根,栽贓嫁禍,毀人名譽,是不是覺得很過瘾?”

吳悅下意識地想搖頭否認,被李朝陽的目光凝視着,卻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高玲這時候終于明白李朝陽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自己家裏了,他根本就是來找她算帳的!

不,不是止是她,還有陸鳳和吳悅。

陸昭到底有什麽好?為什麽一個兩個都幫着她,都要站在她那邊!

高玲不服!

她收起先前那副拼命讨好李朝陽的面孔,冷着臉說,“陸昭到底給你們灌了什麽迷魂湯!你們要這麽幫她!”

李朝陽挑了挑眉,“不幫她,難道幫你?還是幫她們?”他的視線在陸鳳和吳悅兩人臉上匆匆掃過,眼風裏似夾着刀子,割得兩人慢慢發起抖來。

高玲還犟着,但仍被李朝陽的話給堵回去了半口氣,她賭氣道:“你們可能還不知道吧,陸昭就是個心機深沉的人,你們看她哪裏像是十幾歲的人,最開始就是她先招惹的我,否則我怎麽可能會跟她有什麽瓜葛!”

李朝陽頗意外地看着她,像是很詫異她會說出這種話來。

高玲揚起下巴,“不信你問她們倆!”

李朝陽的左手終于離開了玻璃杯,改為手肘撐在桌面上,勾起的嘴角讓整張臉都顯得陽光帥氣,但對面的幾個女生仍是讀懂了另一層含義——嘲諷。

他在嘲笑她們。

他看不起她們!

這感覺比一個乞丐看不起她們還讓人難受。

這麽漂亮美好的一個男生,卻表現出一副讨厭她們的樣子來,而且并不是裝的,他是真的不喜歡她們。

幾個女生心裏就像萬蟻爬心般難受。

宿名看着她們一個個快要哭了的樣子,在桌子底下悄悄扯了扯李朝陽的衣角,意思是讓他适可而止,別真把人惹哭了,否則到時候他可不好跟舅媽交代。

李朝陽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冰冷,再不複先前的溫和,“若真是好人家的女兒,就該試着去做一個對得起自己身份的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人厭惡。”

這番話不算苛刻,卻足夠嚴厲。

即使是先前還不服氣的高玲,也猛地聳拉下了肩膀。

這個時代的女孩子,不似舊社會那樣封建保守,卻也絕對談不上有多開放,她們是夾縫中存活下來的種子,總需要用力向陽,才能好好生長。

所以她們仍舊在乎自己的出生,也在意別人的眼光。

加上那個疾言厲色的人是李朝陽,那麽幹淨清爽高高在上的一個人,所以愈加覺得難堪。

恰逢葉枝端着面進來了。

她畢竟年長,一踏進屋就覺得氣氛不對,見自己的寶貝女兒眼角紅紅的,她的兩個同學也好不到哪裏去,對面的宿名跟他的朋友卻是端得四平八穩,一點兒沒有不對勁。

葉枝就奇了,心想是不是宿名又說什麽話惹玲玲不高興了。

葉枝把面放下,問宿名,“這是咋了?”

宿名能說什麽,只打着哈哈糊弄過去。

但葉枝哪裏是那麽好糊弄的,但今天有好幾個外人,也不好說什麽,把面碗推到李朝陽和宿名面前,笑道:“快趁熱吃。”

李朝陽禮貌道了謝,拿起筷子開始吃面。

宿名見他都動了,自己也不好意思不吃。

他們從楊世安家出來的時候本來是吃了早飯的,這一路又走路又坐車的,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兩個男生把面吃了個幹淨,李朝陽又誇了葉枝的手藝。

能得這麽漂亮的男孩稱贊,就沒有人會不高興的,葉枝自然是心花怒放,多少就沒有顧得上一邊受盡委屈的高玲了。

高玲有次在表哥那裏見過李朝陽的照片,第一眼就被吸引了,心想這就是自己要找的男朋友或者丈夫,所以她千方百計的想通過表哥認識李朝陽,然而一直都沒有機會。

今天終于是見着了,對方卻是為了另一個女生來找她算帳的。

高玲心中的落差可想而知。

雖然李朝陽讓她難堪極了,甚至想放聲大哭,但她對他仍是恨不起來。

因為他是那麽好看的一個人啊。

分明是最簡單的白襯衣,怎麽穿在他身上就像谪仙一樣幹淨清爽呢。

她家的房廳小而窄,也因為他的到來蓬壁生輝起來。

高玲對李朝陽恨不起來。

她恨陸昭。

陸昭到底是使了什麽妖術,先是羅偉,現在又是李朝陽。羅偉也就算了,怎麽連李朝陽這樣的人也會幫着陸昭呢?高玲想不明白。

她心裏委屈得要命,卻見她媽媽因為李朝陽的一句話而笑得開心得不得了,她心裏這口氣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只見她把手裏的陶瓷勺一甩,正正好砸在面前的粥碗裏,粥汁灑了一桌子。

桌邊的幾個人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行為吓了一跳,李朝陽和宿名倒是處變不驚,安安生生的坐着。

葉枝詫異地看着女兒,“玲玲,你這是怎麽了?是不是粥不好喝?”

一聽見她媽媽的溫聲細語,高玲心裏只有一股無名怒火沖上來,她猛地一拍桌子,沖她媽吼道:“什麽好不好喝?每天早上都喝粥,煩都煩死了!”

葉枝愣住了。

高玲呡着唇,霍地站起來,“不吃了!你們也回去吧!”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飯廳,上樓去了。

留下尴尬的葉枝,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勉強地笑了笑,“玲玲最近脾氣不大好,你們別見怪啊。咱們吃,別管她了。”

陸鳳和吳悅今天本來是來找高玲商量怎麽找陸昭報仇的,現在還沒開始面對面說上話,就鬧了個不歡而散,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今天時機不對,還是先回去吧。

李朝陽這時候開口道:“阿姨,今天謝謝你的款待,我跟宿名還有事,要先走了。”

葉枝啊了一聲,“留下吃了午飯再走吧,你們來一趟也不容易。”

李朝陽禮貌地回絕了,然後看向陸鳳和吳悅,“你們也該走了。”

兩人哪敢說不,立馬站起來,向葉枝道別。

一行四人從高玲家出來,沉默地走到街上,走在前面的宿名突然停下,轉頭對她倆說,“高玲雖然是我表妹,但我想,這件事情是她自己不對,不關陸昭的事。你們先別急着反駁,聽我把話說完。

陸昭家窮,從前也不起眼,成績更是不好,你們欺負她欺負習慣了,所以哪天你們發現她不受你們欺負了,反而能反過來整你們了,所以就受不了了,是吧?你們把自己遭遇的所有不幸都算在陸昭頭上,那有沒有想過,陸昭受的那些委屈,陸寧因為誰進了醫院,這些事情想過嗎?”

兩個女生不說話。

宿名嘆了口氣,“我要是陸昭啊,非得弄死你們不可。”

那個死字被宿名刻意咬重了幾分。

陸鳳和吳悅身子一顫,把頭垂得低低的。

宿名見威懾的作用達到了,沒再往下說,轉而看向李朝陽。

李朝陽雙手抄在口袋裏,看着不遠處的陸昭就讀的學校,輕聲道:“這學校雖然小,但什麽樣的人都有,我是真沒想到,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每天腦子裏想的居然是怎麽算計別人,”說到這裏,他轉過頭來看着宿名,“你說,這是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他雖然是在對宿名說,但兩個女生明白,他是在說給她們聽。

一瞬間,她們內心深處湧起一抹深深的羞恥感,還有愧疚感。

這種感情讓她們連頭都擡不起來,書本裏說要做一個善良正直的人,不嫉妒不張狂,要始終謙虛學習,但她們似乎并沒有做到……

李朝陽點到即止,帶着宿名走了。

走前甚至沒有再看她們一眼。

諾大的街上此時空蕩蕩的,兩個女生在那裏站了許久,然後一個開口道:“我們真的錯了嗎?不找陸昭報仇了嗎?”

“或許吧,但我絕不會原諒她。”

“你媽還會回來嗎?”

“不知道。”

“那你以後怎麽辦?”

“我不知道。”

***

空間裏種的草藥苗子長高了不少。

漫長的暑假,除了要去縣城送貨的日子,陸昭幾乎每天都呆在空間裏侍弄這些草藥。

陸寧有時候會來幫忙,但他還負責一日三餐,所以不像陸昭有那麽多的時間。

兩姐弟分工合作,倒也其樂融融。

這天,陸昭吃了早飯,像往常一樣進了空間。

見滾滾爬在那株人參旁邊正不住的打滾兒,陸昭起先以為它在玩,結果一瞧不對,胖貍貓身子發抖,汗水打濕了大片毛發,怎麽看都是痛苦的樣子。

陸昭把它抱起來,先摸了摸它的臉,“滾滾,滾滾,你怎麽了?”

胖貍貓當然沒辦法回答她,痛苦得連貓臉都扭曲了。

陸昭把它重新放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這段時間陸昭對它缺少關注,才短短幾天沒見,滾滾的肚子居然比往常大了好幾倍。

這種情況太不常見,而且不是人而是個動物,陸昭一時竟不知從哪裏下手才好。

正當她不知所措的時候,胖貍貓慢慢睜開眼,看着她喵了一聲。

陸昭電光石火間仿佛明白了什麽,她把手重新蓋在它圓滾滾的肚皮上,“你有小寶寶了嗎?滾滾。”

“喵~”

“你要生了?”

“喵。”

陸昭的手不由一縮,“誰的種?”

胖貍貓又喵了一聲,接着便是痛苦的咿咿呀呀。

陸昭也顧不得再審問關于寶寶父親的事情了,把滾滾安頓好,匆匆忙忙出了空間,讓陸寧趕緊燒一鍋熱水,陸寧被姐姐的風風火火弄得一怔,“姐,燒熱水喝嗎?”

“不是,滾滾要生了,快別問了,先把水燒好。”陸昭去房間裏找了一張舊毯子,然後從櫃子裏拿出自己平時常放在身上的針。

chapter172滾滾産子

她把東西放在桌上,又找了一把剪刀出來放在盆子裏,這時候水燒開了,陸昭舀了一勺倒在盆子裏給剪刀消毒。

陸寧還沒從剛才聽到的消息裏回過神來,怔怔地問她,“姐,你剛才說誰要生了?”

陸昭拿了雙筷子,把盆子裏的剪刀翻來覆去燙了燙,頭也沒擡地說:“滾滾。”

“啊!”

陸昭說:“我跟你一樣驚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滾滾馬上就要生了,而且很痛苦,我對這一塊毫無經驗,所以需要你幫忙。”

陸寧很快鎮靜下來,“嗯,我能幫什麽?姐姐你說。”

“首先,把開水倒在熱水瓶裏,等下提進空間裏要用。”陸昭把剪刀從盆子裏撈起來,用一塊幹淨的布包上,“把那邊的毯子拿上,我再去找幾件衣服帶上。”

陸昭雖然習醫,但從沒給人接過生,就更別說貍貓了。

她心裏慌得很,但是慌也沒有用,只能讓快速的冷靜下來,指揮陸寧去準備待會兒要用的東西,自己又回房裏抓了把昨天上後山采的藥草塞進口袋裏。

等一切準備妥當了,兩姐弟進了空間。

滾滾還是很痛苦。

陸昭怕拖得越久情況會越不妙,忙讓陸寧扶住滾滾的上半身,讓它像個人一樣仰躺在鋪好的毯子上。

接着,陸昭伸手分開貍貓的兩只後腿,準備先給它清理一下周圍的毛發,正準備動手,擡眼一看,一口氣就那麽卡在了喉嚨裏。

因為她看見貍貓的雙腿間已經露出了一個肉肉的小頭,光禿禿的。

陸昭很快回過神來,這時候也不能再清理毛發了,叫道:“滾滾用力啊,寶寶的頭已經出來了。”

胖貍貓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她的話,只見它全身一機靈,然後真的用起勁兒來,陸寧差點扶抱不住它,他沒經歷過這種場面,心裏有點兒害怕,帶着哭腔道:“姐……”

陸昭目光放在貍貓的兩腿間,沒有擡頭看陸寧,冷靜說道:“別怕,滾滾現在比咱們還害怕,你只管扶住它,現在小貓的頭已經出來了,應該沒事。”

陸寧被她姐強行喂了一顆定心丸,心裏頓時踏實了不少,“嗯。”

貓生子與人生子其實并沒有太大的不同,只是人能喊出來,貓卻只能一聲聲凄厲地叫着,陸昭心裏着急,只能靠說話來引它用力。

但人貓畢竟有別,也不知滾滾的力氣是不是快要用盡了,眼看着就要昏死過去了。

陸昭把一早備好的草藥碾成汁,一手掰開貍貓的嘴,把藥汁灌了進去,但很多都被吐了出來,陸昭不死心,繼續灌,“滾滾,喝下去,喝了才有力氣,不然小貓會死的!”

滾滾喵嗚地叫了一聲,說不出的可憐。

陸寧也跟着掉眼淚,“滾滾你加油啊,你一定能生下小崽子的。”

陸昭見她帶進來的藥已經磨完了,現在再出去拿顯然來不及,她只恨自己剛才怎麽不多拿點!

此時小貓已經出來半個身子了,但剩下的部分仍卡在那兒,滾滾的叫聲也越來越弱,若現在再不把小貓取出來,只怕連滾滾也有性命之危,陸昭很快冷靜下來,對陸寧說,“去把熱水倒出來。”

陸寧看着她,“姐,你要幹什麽?”

“別問那麽多,快去!”

陸寧心裏雖然有個模糊的念頭,但太大膽了,他不敢往下深想,依言去把熱水瓶裏的水倒在盆子裏端過來。

陸昭先用水淨了手,然後把用布包好的剪刀取出來,那剪刀是前陣子買的,從來沒有用過,此刻被頭頂壁上的鐘乳石一照,泛起冰涼刺目的光來。

陸寧心裏一怵,剛想說話,聽見他姐說:“把滾滾按住。”

陸寧依言照做。

陸昭手裏拿着剪刀,對叫聲越來越弱的滾滾說:“滾滾,接下來會很痛,你一定要忍住,這樣小貓才能好好的,你也能好好的,知道嗎?”

“你得相信我,滾滾。”

陸昭開始動手了。

她俯跪在地上,低頭清理周邊的毛發,然後在盆子裏洗淨剪刀,接着,她開始剪卡住小貓處的皮肉,滾滾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叫聲,身體劇烈地掙紮起來。

陸寧險些按不住它。

“陸寧!你他媽給我按住了!”陸昭額上冒出大顆大顆的冷汗,她現在比任何時候都要緊張。

陸寧被她姐吼得心神俱顫,果真使出吃奶的勁兒按住手底下的滾滾。

剪開皮肉的這個過程滾滾痛苦不堪,陸昭也好不到哪裏去,當她的視線接觸到那只連毛都沒有小貓時,只是讓自己再狠心些,這是滾滾的孩子,若是這次沒了,滾滾一定會難過很久很久。

所以她一定要讓滾滾把這孩子生下來,母子平安!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偶爾傳來幾聲虛弱的貓叫聲,頭頂的鐘乳石滴下的水落在池塘裏,發出“叮”一聲小小的聲響。

姐弟倆的呼吸聲卻輕得要命。

像是害怕大聲呼吸會觸碰到某個機關,所以顯得格外小心。

陸昭臉上全是汗,身上也早被汗打濕,濡濕的夏衣緊貼在背上,但她不敢去擦,專注地進行着手裏的動作,不敢有一絲分神。

陸寧的手改為扶住滾滾的身體,她現在已經沒有了掙紮的力氣,蔫蔫的,不複往常的活力。

直到現在陸寧還覺得這是一場夢。

幾天不見滾滾居然要生小貓崽了,可不就像做夢一樣嗎?

他擡眼去看姐姐,見她臉上身上全是汗水,連滿頭的黑發似乎都被汗打濕了,一擰就會有汗水流下來,但他沒有開口,他怕打斷姐姐的專注。

他們現在正在進行一項偉大神聖的大事,不敢有絲毫怠慢。

是的。

滾滾就像他們的家人一樣。

它和它的寶寶絕對絕對不能有一點閃失!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清脆的貓叫聲在這安靜的空間裏響起。

陸昭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如釋重負地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生了!”陸寧大喜過望,活像自己當了爹似的。

陸昭把小貓捧在手裏,用熱毛巾給它擦幹淨身上的血絲,然後把小貓放到滾滾身邊,“滾滾,你看,這是你的孩子。”

滾滾早已虛弱得不得了,此時艱難地轉過貓頭,伸出舌頭在小貓臉上舔了一下,喵了一聲。

看到這一幕的陸寧笑了。

笑着笑着卻哭了。

陸昭知道他在哭什麽,也沒說什麽,拿出布條包好的針穿線,然後重新跪在地上,把剛才自己切開的皮肉慢慢的縫回去。

這個過程是煎熬的,甚至比先前剪開時更痛更殘忍,但滾滾卻再也沒有叫喚過一聲。

陸昭擡頭時,看見胖貍貓臉上那一絲滿足,跟着勾起了嘴角。

為母則剛。

她從前不懂,現在卻明白了。

陸昭拿過一旁的衣服給滾滾母子蓋上,她擔心滾滾現在身子虛弱沒辦法給小貓喂奶,讓陸寧在這裏守着,自己則出去生火煮了些玉米糊糊。

從前聽阿娘說女子做月子的那一個月最關鍵,若是調理不好,別說孩子,就連自己的身子也是要搞垮的。

她想雖然滾滾是只貓,但到底是做了母親的,姑且就當女子來養吧。

陸昭把玉米糊糊端進去,拿小勺子喂,滾滾好歹吃下去一些,力氣也慢慢的恢複了過來。

陸寧高興的摸摸滾滾的頭,“滾滾好厲害啊,做媽媽了!”

“喵~”

陸昭坐在旁邊的地上,看着這一大一小的兩只貓,又看看旁邊的陸寧,突然笑了起來。

陸寧見了,也跟着笑,末了,他說:“姐,咱們家又多了一個成員了。”

“嗯。”

“小貓還沒取名字呢。”

陸昭說:“你來取吧。”

陸寧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想了想說:“要不讓滾滾來取吧。”

滾滾:“……”

陸昭:“……”

家裏多了只做月子的貓,兩姐弟事事都萬分仔細小心。

陸昭雖然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但也見過不少,做起來倒是得心應手。

陸寧找出家裏的舊衣服來給滾滾母子倆鋪了張小床,讓它們能睡得安穩些。陸昭隔天給滾滾檢查傷口,發現已經愈合了不少,心道這空間果真是養人。

小貓崽睡在媽媽身邊,餓了就吸奶,吸飽了又睡過去,有時候它會咿咿呀呀地叫,每當這時陸寧就特別驚奇,叫他姐過來聽小貓叫。

陸昭在侍弄她的那些草藥,聞言笑道:“你小點兒聲,別把小寶給吵醒了。”

小寶是小貓崽的小名兒,陸寧還給起了個大名,叫圓圓。

陸昭雖然覺得兩個名字都不怎麽好聽,但陸寧成天小寶小寶的叫着,她也跟着叫習慣了。

陸寧果真收了聲,輕手輕腳地走過來,蹲在陸昭身邊,“姐,咱們要不要把滾滾他們接出去呀,畢竟我們又不常在空間裏,總會有照顧不到的時候。”

陸昭想了想,搖頭道:“空間比外面幹淨,現在小貓還小,而且它明顯很适應這裏面的環境,貿然挪窩不大好;再說,咱們家突然多出兩只貓來,別人肯定會起疑心的。”

陸寧聽後,又說:“可是萬一小貓被雞啄了怎麽辦?”

陸昭看了眼不遠處正在覓食的幾只母雞,“它們敢。”

幾只母雞像被人掐住了後頸似的,吓得一縮腦袋,屁颠屁颠的跑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李朝陽他們已經走了小半個月了。

這些時日陸昭一次都沒進過城。

一來她還沒想好怎麽回複羅永珍,二來滾滾剛生了寶寶,她怕陸寧照顧不周,所以也沒敢離家。

上回羅永珍說的那個事她後來倒真的想過,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好。

人心不足蛇吞象。

chapter173要債上門

羅永珍嘗到了甜頭,便跟唐甲一樣有些忘乎所以了。

想要把生意做大,是個人都會這樣想,但陸昭厭惡的是他們居然都算計到了她頭上,這是陸昭絕不能忍的事。

楊勤習晚間的時候路過門前,特意進來跟陸昭說最近村子裏來了好些外人,叫他們晚上睡覺把門窗關好。

陸昭多嘴問了句是些什麽,楊勤習眉頭皺得死緊,“我也不知道,說是來附近村子走親戚的,順便來咱們這兒看看。”

向西村本來偏遠,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楊勤習身為村長,也不好明着趕人走。

只是叫村子裏的人都各自注意些。

楊勤習對這些外來的人多多少少忌諱的原因是,他擔心這些人就是那幫子來找陸忠要債的。

但他怕吓着陸昭,所以沒敢說出來。

陸昭正好也想到了這一層,臉上不動聲色地笑道:“行,叔,我知道了。對了,世安哥在家裏嗎?最近怎麽也沒見人呢?”

楊勤習說:“他前陣子去省城了。”

“學校開學了嗎?”

“沒那麽早,”楊勤習把鋤頭放在地上,說道:“應該是去找上回來的那幾個同學了吧,我也搞不懂他們這些年輕人。”

陸昭順口問道:“那世安哥還想搞計算機嗎?”

楊勤習有些無奈的擺擺手,“我老了,也勸不住他,他要是真要搞那勞什子我也攔不住,就随他吧。”

陸昭笑道:“楊叔這麽開明,對世安哥來說是好事。”

“就有嘴甜。”楊勤習重新把鋤頭扛在肩上,準備走的時候突然想起件事來,“昭昭,吳悅最近沒來找過你吧?”他臉上隐約有些擔憂,陸昭知道他是怕吳悅轉頭又來找她的麻煩,但小半個月過去了,她确是連吳悅的面都沒見過。

“沒有啊。”陸昭如實說道,“楊叔怎麽這麽問啊?”

楊勤習嘆了口氣,“吳悅的爸媽離了婚,現在兩個大人都不管孩子,我是怕她一時想不開來找你。”

“那吳悅現在人呢?”

“我昨天去她家,家裏一個人都沒有,也不知道她去哪裏了。”說起這件事,楊勤習又忍不住的直嘆氣,村子裏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樁樁件件都叫人覺得可笑。

楊勤習一直以為村上的人雖然有那麽幾家不睦,大家心思各異的,卻不想一揭了蓋子,竟是這麽的髒。

他覺得吳志剛這個人是挺好的,生意做得好,人也實誠,卻沒想到居然會在外面養女人。

楊勤習這樣的老實人還真不知道在外面養女人有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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