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11)
的,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自己懷裏的女人還不夠暖和嗎?非得去外面整一個。
所以楊勤習覺得趙娟跟吳志剛離婚是離對了,這樣的男人不要也罷。
吳悅去了哪裏,陸昭一點都不關心,但她還是象征性地問了一句:“吳悅會不會去找她媽了?”
楊勤習一皺眉,“趙娟不是咱們附近的人,娘家遠着呢,吳悅要真去找她媽,也不知道能不能找着。對了,吳悅跟鳳鳳不是玩得好嗎?去問問鳳鳳說不定她知道吳悅去哪裏了。”
楊勤習不知道陸鳳做的那些事,只覺得她跟吳悅一樣,都是可憐的娃。
陸昭也沒說什麽,只道:“今天時間不早了,楊叔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去問問再回你話。”
眼看着天快黑了,楊勤習把鋤頭重新扛回肩上,“行,我得回去給你嬸子做飯了。”
陸昭笑着應下,等楊勤習走遠了,這才回身把院門關上。
第二天,陸昭吃了早飯,往陸鳳家去。
她既然要答應了楊勤習,就算心裏再不情願,也得去一趟陸鳳家。
說來也怪,謝榮芳從娘家回來了那麽久,陸昭居然一次都沒見過陸鳳。
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陸鳳故意躲着她。
走過那條橫亘在兩家中間的長田梗,已經能看到陸鳳家的院子了,還沒走近,就聽見院子裏的吵鬧聲。
陸昭腳步一頓,因為她聽到了一個成年男子的聲音。
分明是陌生的,卻又覺得耳熟。
陸昭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從豁開了一道口子的院門往裏看。
院子裏站着幾個男人,謝榮芳披頭散發的跪坐在地上,用着她慣用的伎倆,又哭又叫,“陸忠你個天殺的!你快出來呀!要債的來了陸忠!”
她反反複複就這麽幾句話,聽得身邊那幾個男人都煩了。
其中一個道:“陸忠到底在哪兒?”
謝榮芳也不知哭了多久,眼睛腫得都看不見縫了,“陸忠你聽到沒有!你快出來!我到底造了什麽孽呀,會遇見你這麽個王八蛋!陸忠啊你快出來呀!”
“別給老子來這一套!你是陸昭的老婆,你會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你趕緊讓他滾出來!不然老子把你賣到發廊去做雞!”李世海恨不得在這女人身上多踹幾腳。
話沒問幾句就開始哭,哭得驚天動地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把她怎麽了呢。
好在院門關着,否則他今天沒找着陸忠,倒先把村子裏的人給引來了。
這村子他來踩過幾次盤子,雖然窮是窮了點,但也不知道村子裏人處得好不好,若是村裏人團結,只怕他要吃不了兜着走。
這畢竟是別人的地盤,李世海也不想節外生枝。
其實陸忠欠的數目對李世海來說倒也不多,但他費了這麽多功夫,連一個子兒都沒收回去,想想實在是憋屈,更覺得自己丢了程哥的臉。
催不到債始終沒臉回去。
他現在算是跟陸忠磕上了。
李世海越想越氣,擡腿就是一腳踹在謝榮芳的心口上,謝榮芳正在哭天搶地,遭這一腳踢得瞬間說不出話來,只覺一口氣卡在喉嚨管兒裏,差點就出不來了。
李世海揪着她的頭發,聲音發了狠:“我警告你,讓陸忠趕緊滾出來!否則你今天可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謝榮芳好容易把氣吐了出來,顫顫巍巍地說:“陸忠到底欠了你們多少錢?”
李世海笑了笑,“不多,也就三、四萬吧,算上這個月的利息,只怕有個五萬了。”
“你們怎麽不去搶!”謝榮芳朝他身上吐了口口水,吼道:“這麽多錢都是陸忠欠下的,你們找他去呀,找我這個婦道人家幹什麽?又不是我找你們借的!”
“呦嗬,跟你那女兒一個樣。”李世海放開她的頭發,謝榮芳被推搡到地上,“不虧是母女倆啊,你們恨不得讓陸忠去死吧?”
謝榮芳盯着他,兩只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要是陸忠死了你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李世海嘿了一聲,新奇地看着地上的謝榮芳,“俗話說得好啊,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你們這夫妻做得倒也別致。實話跟你說了吧,我這幾個月一直追着陸忠不放,就是因為他讓我丢了面子,要是他死了,我也能回去交差了。”
“錢不收了?”
李世海輕蔑一笑,“這些小錢我還沒看在眼裏,只是陸忠這麽個慫貨三番兩次從我手裏跑了,老子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非逮着他不可!”
謝榮芳定定地望着他,突然笑了,“我知道陸忠在哪兒,你們明天來,我把人交給你。”
李世海看她半晌,決定信她一回,“你最好別耍花樣!”
“我哪裏敢。”
“行,那我就信你一回。”
李世海放下話,帶着手下走了。
陸昭等人走得看不見了,才從院角那邊走出來,她走到院門邊,本想看看謝榮芳怎麽樣了,卻見陸鳳不知從哪裏跑出來的,正把她媽從地上扶起來。
陸昭以為陸鳳不在家,否則剛才怎麽就謝榮芳一個人。
“媽,我們怎麽辦?”陸鳳語帶哭腔,想來也是被吓壞了。
謝榮芳說了一句什麽陸昭沒有聽清,眼見謝榮芳跟陸鳳母女相扶着進了屋,陸昭想今天也不是說事的好時機,便轉頭回去了。
陸昭對今天在陸鳳家看到的事只字未提,陸寧也不知道她出門是去的陸鳳家。
兩姐弟在空間裏各做各的事。
陸寧照顧滾滾,陸昭照顧她的草藥們。
一個月下來,草藥長了不少,陸昭推算了一下日子,再過不久應該就成熟了。
陸昭為此興奮不已,連陸寧也感染了她的這種興奮,這兩天常常問她等草藥成熟了怎麽辦。
陸昭其實還沒想好要怎麽辦。
這幾顆種子是白得的,她最開始只是想試試能不能種活。
陸昭說:“不急,讓我好好想想。”
陸寧對姐姐的信任早已深入骨子裏,既然她這麽說了,那他等着就是,反正姐姐一定會有辦法的。
晚上吃了晚飯,陸昭進空間看了一回。
小貓窩在滾滾的毛發下睡得正香,陸昭坐在小窩邊上,拉了拉滾滾臉上的長胡須,“滾滾,你實話跟我說,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滾滾賊溜溜的眼睛在她身上打轉,喵了一聲算作回答。
陸昭稍稍使勁兒,拉得胖貍貓疼,“你不說我就把你這須給拔下來。”
“喵~”貍貓裝可憐。
“少裝可憐,我可不吃這一套,快說!”
“喵~”
最後當然是沒問出個所以然來,陸昭只好放棄。
chapter174情理之中的死亡
她是真的好奇小寶的父親,難道對方也是一只貍貓?但是這空間裏并沒有另一只貓存在過的痕跡,那小寶是什麽時候有的?
陸昭思前想後也沒有想到什麽可疑的地方,晚上睡覺的時候滿腦子都是這件事。
她決定找個時間好好的盤問盤問那只胖貍貓。
随随便便就下了崽,好歹是個黃花大閨女呀,真是不像話!
陸昭想了一回,又想起白天陸鳳家的事。
她決定明天再去看看。
不知為什麽,她對白天謝榮芳說到陸忠死的那個眼神格外在意。
人心難測,人性更是難測。
若一個人真的被逼到了極限,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
像陸鳳家這樣的境況,謝榮芳這樣的心性,就算是殺了陸忠也在情理之中。
陸昭沒忘陸忠從前對原主做的那些事,就算說他是害死原主的罪魁禍首都不為過,這事兒陸昭其實大可不理,但陸華終究沒她心硬,若是得知陸忠出事,心裏恐怕會不好受。
如今陸華不在,她得去瞧瞧。
可不能讓陸忠死在村子裏。
第二天早上,陸昭吃了早飯,讓陸寧在家裏看家,自己徑直往陸鳳家去了。
陸鳳家的院門緊閉着,陸昭在外面等了一會兒,也沒聽見裏面有什麽動靜,便繞到側邊,借着一棵矮柿子樹站上去往裏看。
院子裏不見人,堂屋的門也關着,屋裏像是沒有活物一樣。
陸昭頓時警鈴大作,腳上一蹬,爬到了牆上。
陸鳳家的院牆不高,但陸昭跳下去的時候還是不小心崴了一下腳,她忍着痛走到堂屋半開的窗邊往裏看,屋裏黑黝黝的,只有幾縷天光從她身後照進去,卻也只照亮了一方地板,其他什麽也瞧不見。
陸昭沒有作聲,順手操起手邊的一根晾衣杆推了推堂屋的門。
那門一推就開了,“吱呀”一聲過後又是沉默的寂靜。
陸昭丢了晾衣杆,一瘸一拐地走進屋去。
屋裏沒有人。
她感覺不到有人存在的氣息。
陸昭先去了陸鳳的房間,跟之前一樣,陸鳳的書包不見了,靠牆裝衣服的箱子開着,裏頭的衣服被翻得亂七八糟,想來陸鳳走的時候應該很匆忙。
陸昭剎時像是明白了什麽。
她忙從陸鳳屋裏退出來,徑直推開了謝榮芳與陸忠的卧房。
卧房很整齊,與陸鳳的房間相比,整齊得有些不尋常。
陸昭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那人用被子蒙着頭,像是睡熟了,有人進來也毫無察覺。
陸昭走到床邊,伸手掀開了被子。
被子下果真是陸忠。
已經死去多時的陸忠。
也許是她心裏早有這樣的預知,所以此刻陸昭心中毫無波瀾,只是輕輕的籲了口氣。
謝榮芳和陸鳳聯手殺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的爸爸。
這兩個女人……
陸昭不知如何評價,只是想,今天若換了是她,會怎麽做?
當然沒有答案。
因為不會有這樣的情況,她也不會讓自己走到這一步。
陸昭把被子放下,讓它重新把陸忠青灰的臉完全遮掩住,然後她慢慢退出了房間。
“老大,家裏好像沒人。”
有人在屋外說話。
陸昭腳步一頓,料想應該是李世海來了。
此時出去簡直就是自投羅網。
陸昭沒有猶豫,直接進了陸鳳的房間,一矮身躲到了陸鳳床下。
“媽了個巴子!我就知道那女人不可靠!”李世海罵罵咧咧的聲音從堂屋裏傳進來,“老子就不該一時心軟相信她!”
“老大!”一個手下凄厲地叫了聲。
想來是發現了陸忠的屍體。
接着又是李世海的聲音,“媽的!這女人也忒狠了吧!連自己老公都下得去手!”
“老大,現在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趕緊撤!”
“那陸忠欠的錢呢?”
李世海不知踹了誰一腳,罵道:“現在出了人命,不走還等着人來抓呀?咱們雖然不是啥良民,但也絕不背鍋!這女人太狠了!陸忠娶了她也真是倒了血黴!”
李世海等人的聲音漸漸遠得聽不見了。
陸昭從床底下爬出來,李世海等人離去後,這個屋子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昭在門口看了眼床上那個隆起,然後從後門走了。
再過不久,就會有人發現陸忠死在了家裏,而她要是被人看見從這個家裏走出去,那可真是百口莫辨。
陸寧見她這麽快回來了,不由問道:“姐,你不是說去後山看看嗎?怎麽這麽快又回來了。”
陸昭對陸忠死了的事只字不提,只說自己還有別的事就先回來了。
陸寧料不到她在騙他,哦了一聲繼續去忙自己的了。
現在小寶已經滿月了,兩姐弟再不用像從前那樣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呆在空間裏,陸寧便把門前的那一小塊空地翻了一下,種些花花草草。
跟陸昭種的純草藥不同,他種的全都是花。
不管是田梗上的野花,還是要灑種子才會生長的,他一律照單全收。
按陸寧的話說,這裏地方雖然小,但是等到百花齊放的時候,一定會特別漂亮。
陸昭喜歡他的樂觀,也想維護他的天真。
但有時候天真是個頂奢侈的東西。
而她的能力有限。
陸昭看着陸寧的背影半晌,終于什麽也沒說。
她把上次送楊勤習的藥汁又磨了些,用小瓶子裝了往楊家去。
楊勤習正好在家,陸昭把藥汁給他,順便說了昨天她答應幫他去問陸鳳吳悅的事,楊勤習忙問結果。
陸昭為難道:“我一大早就去了,但是大伯家一直沒人開門,我就又回來了。”
“不應該呀,”楊勤習說,“我昨天還見你大伯母在坡上割草說要喂豬呢。”
陸昭也想不明白,“對呀,前兩天她還來過我家,這幾天我卻是沒見過她。”
“你先回去,我等下再去瞧瞧。”
陸昭說:“楊叔現在有空嗎?不如我們現在去吧,如果大伯母在家裏,也正好問問我堂姐,吳悅的下落。”
楊勤習這會兒正好沒事,心想着擇日不如撞日,便讓陸昭等他一會兒,他進屋把裝藥汁的瓶子放好。
出來時見陸昭站在門邊,瘦瘦小小的姑娘家,臉上浮着一抹不似這個年紀該有的深沉,楊勤習心道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在哪兒都是這個道理。
只是他對陸昭卻格外心疼些。
一是這孩子确實懂事,二來,大概因為他兒子小時候想把她抱回家來當妹妹養吧。
想起世安從前說的那些話,楊勤習忍不住搖頭失笑。
陸昭見了,笑問道:“楊叔笑什麽?”
楊勤習跟她往外走,說道:“你世安哥哥有次跑回家來跟我說,要把你要過來當妹妹。”
聞言,陸昭不禁失笑。
沒想到楊世安居然會有這麽可愛的時候。
兩人邊走邊說話,很快便到了陸忠家門前。
院門洞開,院子裏空無一人。
楊勤習覺得奇怪,“這門怎麽沒關啊?”
陸昭料想肯定是李世海那些人走的時候沒關門,此時卻只能裝傻,“我也不知道,明明早上來的時候還關得好好的,是不是大伯家有人出門忘記關了?”
兩人進了院子,楊勤習見堂屋的門也是開着的,卻沒立刻進去,在外面先喊了幾聲陸忠。
自然是沒人應他。
楊勤習又喊了幾聲謝榮芳的名字,依舊沒人應。
他沒辦法,這才擡腿跨進門去。
陸忠是昨晚死的,現在天氣不似之前那麽熱了,所以屋裏還沒有異味。
陸昭跟在楊勤習後面走進去,像第一次來這裏一樣,東看看西望望。
屋裏的一切都像是死了一樣,給楊勤習一種十分怪異的感覺。
堂屋裏,陸忠的外衣還搭在木椅子上,椅子前的小茶幾放着兩個杯子,一個裏面裝了大半杯水,另一個則是空的,像是兩個人對飲,一人悶頭幹了,另一個卻滴酒未沾。
“陸忠!謝榮芳!有人在家嗎?”
心中的怪異感越來越強烈,楊勤習也說不上為什麽。
兩個卧室的門都是開着的。
楊勤習憑着屋裏的擺設成功的進了陸忠跟謝榮芳的房間。
他第一眼也看到了床上的隆起,不由笑道:“陸忠,這青天白日的你也睡得着。”說罷走到床邊,掀開了被子。
陸昭站在門口,看着楊勤習瞬間僵硬的身體,好奇地問道:“楊叔,怎麽了?不是我大伯嗎?”
她的聲音出現得及時,讓楊勤習很快反應過來,“別過來!”
陸昭明白他的意思,卻還是問了一句,“怎麽了?”
床上的陸忠似乎已經死了有段時間了,臉上沒有一點兒人色,嘴唇發烏,眼睛閉得死死的,楊勤習把被子掀開些,看見他身上穿着一套壽衣。
他皺起眉,把被子整個掀開。
陸忠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若是忽略臉上的青灰,別人肯定會覺得他是睡着了。
沒人會在死後還穿得這麽周正,除非有人在他死後替他換了衣服。
再說了,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就死了。
楊勤習低頭打量陸忠,他當然見過死人,但像陸忠這種半路死的倒是沒有見過,心裏不覺有些害怕。
他後退兩步,剛轉過身,哪料陸昭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臉色蒼白的問:“楊叔,我大伯怎麽了?”
楊勤習平複了一下呼吸,嘆了口氣,“死了。”
chapter175報案
陸昭一聽這話,豆大的淚珠從眼眶子裏滾下來,“怎麽可能呢?”
楊勤習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是自己剛剛碰過死人,只得作罷,“你大伯這死狀有點兒奇怪,咱們先報公安,你看行不行?”
陸昭說:“都聽楊叔的。”
楊勤習去打電話報案,陸昭去找陸國富。
陸昭沒有告訴陸國富,陸忠死了的事,只說讓他去大伯家走一趟。
陸國富将信将疑的去了,迎接的是一個天大的噩耗,這個大兒子雖然不成器,但好歹是自己的親骨肉,驟然離世,陸國富險些沒昏死過去,楊勤習好生勸了幾句,才勉強站起來。
這也是陸昭沒有第一時間通知陸國富的原因。
比起陸國富來,楊勤習顯然更具備處理突發狀況的能力。
若陸昭帶着陸國富第一個來了,不知現在會是個什麽樣的場面。
“村長,陸忠到底是怎麽死的?”陸國富一雙眼睛血紅,盯着楊勤習,“我老大媳婦兒呢?鳳鳳呢?怎麽沒一個人在家裏?”
這個楊勤習還真答不出來,據實說道:“陸老,我來的時候家裏沒有別人,就陸忠一個人……現在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已經報了案,等下就有公安的人來,他們有法醫,到時候就能知道陸忠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陸國富趴在床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陸昭勸了兩句,也不知他聽進去沒有。
沒過多久,接到報案的公安開着警車來了。
向西村這下可熱鬧了,家家戶戶都出來看熱鬧,他們還不知道是陸忠死了,等到公安進了陸忠的屋,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把面無死灰的陸忠用單架擡出來的時候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
好歹都是鄉親,看熱鬧歸看熱鬧。
現在死了人意義卻是大不相同的。
住得近的幾戶人家一聽說陸忠是昨天死的,想到昨晚自己隔壁死了人都不知道,倒把自己給吓着了。
“這陸忠死了,他家媳婦兒呢?還有鳳鳳呢?”有人問。
衆人這才反應過來,“是啊,這一大早上都沒見到人呢。”
這麽一說,大家又想起前陣子,因為陸忠欠債的事,謝榮芳娘家的兄弟可是來了好幾個,還把陸忠給打了一頓。
現在陸忠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家裏,讓人不得不往謝榮芳身上想。
“這不能吧。”有人籲了一聲,“謝榮芳是個女人,哪有那本事啊,再說了,一夜夫妻百日恩,哪裏下得了手啊。”
一個女人操着手臂說:“人心隔肚皮,你咋知道人家在想什麽?我要是謝榮芳,我男人在外面欠了那麽多錢,說不定我也會幹傻事呢。”
旁邊她男人立馬慫了,“我哪裏敢啊。”
一群人笑開了。
陸昭站在陸忠家的院門前,看着他被人擡走,她就那麽定定地看着。
她此刻心裏想的是謝榮芳母子在哪裏,是不是躲起來了?
向西村這麽小,她們應該不會躲在這裏,那又會去哪裏呢?
這個村、這個鎮乃至這個省,她們随便想躲到哪裏,別人其實很難找到,因為謝榮芳在殺陸忠之前應該早就已經想好了,即使以後的日子會很苦,但也不會比現在更苦。
陸昭不知該佩服謝榮芳的絕決還是說她愚蠢。
若真要殺人,起碼也該做得不露痕跡一點,現在人死了,她與陸鳳消失無蹤,就算是個傻子也會懷疑到她們頭上的。
“大侄女,公安讓我們回去局裏錄口供。”楊勤習走到她身邊,輕聲道。
他把陸昭此時的沉默理解成吓傻了。
到底是個孩子,碰到這種事不怕才怪。
楊勤習看着她沉靜的臉,還有點回不了神,陸忠居然死了,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陸昭擡頭看向他,“好,陸寧還在家裏,我先回去跟他說一聲,免得他擔心。”
“也行,那你快去,我在這裏等你。”
“好。”
陸寧在家生火準備做午飯,見姐姐回來了,笑道:“姐,你回來得真巧,我正想問你中午吃什麽呢。”
陸昭把他叫到堂屋裏,把陸忠的事簡單的說了一遍,陸寧張大着嘴巴,聽傻了。
“你你……你說什麽?大伯死了?!”
陸昭看着他空白的臉,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死了!是我跟村長發現的,我現在要去公安局錄口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陸寧被姐姐抓得生疼,這股疼痛讓他終于找回了一些思緒,“姐,我不是在做夢吧?大伯怎麽可能會死呢?你不是說他躲出去了嗎?”
“現在來不及說這些,公安的人還等着,你跟我一起去。”陸昭擔心他一個人呆家裏會害怕。
陸寧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跟陸昭一起出了門。
兩人走到陸忠家附近的時候,陸寧抓住陸昭的手,“姐,我有點怕。”
陸昭反握住他,“別怕,有姐在。”
陸寧被陸昭拉着往前走,側過頭去她的臉,這張臉是冷靜的,甚至可以說是面無表情,但是這種表情讓陸寧莫名的覺得心安。
仿佛只要姐姐還能從容泰然,天就塌不下來。
陸寧默默地在心底唾棄自己,然後用力握住姐姐的手,“姐,你怕嗎?”
陸昭笑了,“不怕。”
“那我也不怕。”
楊勤習和幾個公安的人等在陸忠家門前,見陸昭兩姐弟走近,公安部負責這個案子的李警官問楊勤習,“你發現屍體的時候,這個小姑娘也在?”
楊勤習說是啊。
李警官說:“小姑娘膽子倒是挺大的。”
家裏人出了這種事,膽小也沒有辦法,現在家裏除了一個爺爺,再沒別的大人了。
陸昭跟公安說明原因,李警官大度的準陸寧一起去局裏,陸國富是死者的直系親屬,也跟着上了車,等所有人坐上車,警車這才呼拉拉地開出了向西村。
路上,李警官一直不動聲色地打量着陸昭。
他是個經驗豐富的老警察,辦過許多案子,尤其是殺人案,接觸的人也是形形色色的,但他還沒有見過目睹了兇案現場還這麽淡定的小姑娘。
而且她的淡定不是裝的,是真的從容不迫,所以才格外引得李警官的注意。
他注意的不是她有沒有嫌疑,而是這個年紀少有的心性。
陸昭似乎也感覺到他在看她,微微擡頭,與李警官的視線撞個正着。
少女的瞳孔黑得像琉璃,裏面是一抹天真的笑意,李警官用一聲清咳來掩飾自己的尴尬,轉頭跟楊勤習說話,“之前在村子裏你說死者有妻女,但是現在卻不見蹤影?”
楊勤習不便說太多,只得點頭。
李警官又看向陸昭,“小姑娘,你知道你嬸子去哪兒了嗎?”
陸昭搖搖頭。
李警官嘆了口氣,也不知是在對誰說,“這案子不簡單。”
當然不簡單。
丈夫被妻子和女兒合謀毒殺。
這就算是再倒退二十年,也能算是一樁大新聞。
但陸昭一個字都沒有說,她臉上甚至沒有過多的表情。
從一上車,她只是緊緊握着陸寧的手,擔心他心裏仍舊在害怕。
車子出了村兒,并沒有往鄉上的方向開,而是走了縣道。
陸昭心裏詫異,看向李警官,李警官似乎接收到她眼底的疑問,解釋道:“這起案子比較重大,所以直接提到縣上了,你們也去縣裏的公安局錄口供。”
陸昭點點頭,不說話。
楊勤習以為她還沒從陸忠的死裏回過神來,安慰道:“昭昭別怕,咱們去錄了口供就回來。”
陸昭這才嗯了一聲。
到了縣公安局,警官給陸國富、楊勤習和陸昭三人分別錄了口供,然後兩相比較,三個人口供基本一致,便放他們回去了。
臨走時那位李警官把楊勤習和陸國富叫到一邊,“這個案子不簡單,我們初步懷疑是他殺,法醫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死者是中毒身亡,至于兇手是誰,現在在哪裏,咱們需要時間去偵破,因為沒有案發現場的目擊證人會更加難辦些,我們已經派人去找死者的妻子和女兒還有你們剛才提到那些催債的人,所以你們就先回去等,一有消息我們會及時通知你們的。”
楊勤習雖是村長,但還是第一次被扯進命案當中,連連點頭應是。
陸國富心裏悲痛,這一路上他越想越覺得是謝榮芳殺的陸忠,但這個想法對他來說太不可思議了,他不敢再往下想。
趁着幾個大人在一邊說話,陸寧問他姐,“姐,大伯真是被人殺的嗎?”
“十有八九。”
陸寧心裏一抖,脫口而出道:“但是誰會殺他?那些催債的人嗎?”
陸昭本來在看陸國富那邊,聽了這話,她回過頭看向陸寧,“要想殺一個人其實沒有那麽容易,有時候真正能得手的可能是自己最親近的人。”
這話讓陸寧無端覺得害怕,他年紀還小,尚未接觸過人性最陰暗的那一面,但他知道姐姐從來不會诓他,她這句話的意思陸寧雖然懂了,卻只想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陸昭也知道自己吓到他了,把手掌蓋在他頭頂上,輕輕的摩娑,“陸寧,這些只是我們生活的一部分,以後可能還會有更多更殘忍的事發生,只要發生了,也就尋常了。”
言下之意是你不要覺得害怕,坦然接受就好。
要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去接受這些,未免過于殘忍。
chapter176知錯能改嗎?
但陸昭現在有了不同的想法。
無論她有多想護着陸寧身上的那一份純真,但是現實總會想方設法的摧毀它們,那麽,她該在現實動手之前讓陸寧學習如何面對這世間的污穢,從而更好的自我保護。
是的。
現實從來學不來溫柔,它只會給你一顆糖,再給你狠狠的一巴掌。
與其總是被動承受,不如學會去直面它,與它共處。
陸昭為自己這樣的想法感到愧疚,同時又有一種深深的無奈。
她看着身邊的小小少年,他的臉如此稚嫩,肩膀還不夠寬厚,卻已經面對了太多太多。
想到這些,她把手移到陸寧肩上,然後慢慢的收緊,“一切都會過去的。”
陸寧被姐姐這句話語深深的震住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語氣不再是一貫的從容淡定,而是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憊,就像是之前所有的鎮定都是僞裝出來的,她只是不想讓人擔心而已。
自己的軟弱和害怕讓姐姐覺得累了嗎?
明明說好要像一個男子漢一樣去為人處事,可是當事情真正臨頭的時候,他還是吓得魂不附體,陸寧陷入了自責,姐姐比他大不了多少,但她有時候不止是個姐姐,更像是長輩,指引着他什麽時候該做什麽,遇事該怎麽辦……
想到這裏,陸寧擡手輕握住自己肩上那只柔軟的手,像是一下子成熟了許多,說道:“嗯,都會過去的。”
從公安局出來,幾個人也沒心情逛逛縣城,坐車回了村裏。
陸忠死了,家裏還是先前的樣子。
陸國富坐在陸忠家堂屋門前,雙手抱着腦袋,看起來十分痛苦的樣子。
陸昭理解他的喪子之痛,就算陸忠從前有種種不好,死者為大,現在也不是計較的時候。
她跟陸寧站在一邊,都沒有說話。
“你大伯從小就是個不長進的。”過了不知多久,陸國富突然開口道,“小時候你爸上學讀書,他就上山下河盡顧着玩兒,也是我沒有管教好,他長大了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陸昭看着他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渾濁的老淚在那些溝壑間徘徊,像是在為自己曾經的疏于管教而悔恨不已。
但是現在一切都晚了。
陸國富心中更加明白這個道理。
陸忠的死歸根到底還是他自己的錯。
若不是他在外面欠下那麽多債,事情怎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
沒人能替另一個人的人生負責,陸昭不能,身為父親的陸國富也不可以。
現在只能祈求着公安能早些破案,讓陸忠能走得安心些吧。
陸昭見陸國富悲痛不已,一直會做在這裏也不是辦法,陸昭提議去他們家坐坐,順便吃晚飯,陸國富答應了。
兩姐弟一左一右扶着陸國富出了陸忠家,徑直回家去。
晚飯是陸昭做的,陸寧在一邊打下手。
陸國富坐在幹淨整潔的堂屋裏,一直望着外面出神。
他想起前陣子做的那個夢,老伴兒在夢裏哭着喊着要他看着老大,別吃了虧,現在這個夢應驗了……
陸國富心裏悔極了。
他看着屋外,表情呆滞,腦子裏被悔恨填得滿滿的。
陸昭兩姐弟把飯菜端上桌,陸昭走過去,“爺爺,吃飯了。”
陸國富像沒有聽到,過了半晌,他才啊了一聲回過神來,“哦哦,好好,吃飯。”
這頓飯幾個人吃得都是食不知味,飯後陸昭去洗碗,陸寧在屋裏陪着爺爺。
陸寧見爺爺還像飯前那樣看着屋外發呆,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麽好,只能陪他靜靜坐着。
不知過了多久,陸國富突然說話了,“寧寧,上回你受傷住院,其實我沒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
陸寧直起身,張了張嘴,終于沒有說話。
“我不是個好爺爺,更不是個好爸爸。”陸國富語氣裏充滿了忏悔,嗚嗚地哭了起來。
陸寧吓了一跳,笨拙地伸出手,一下下撫着陸國富的背,輕聲道:“爺爺,你別哭了。”
陸國富一手撐在臉上,哭得更大聲了。
陸寧不知所措,回頭看了眼廚房的方向,如果現在姐姐在就好了,姐姐一定知道怎麽辦的。
但姐姐還沒有出來,他思忖片刻,還是沒有起身去叫她。
他把目光重新放在爺爺身上,說道:“每個人都會有犯錯的時候,改過來就好了。”
陸國富擡起頭,“現在一切都晚了。”
“不晚的。”陸寧忙說,“書上說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只要知道自己錯了,無論什麽時候改都不會晚的。大伯雖然不在了,但公安一定會盡快找到兇手,讓大伯走得安心的。”
陸國富愣愣的,像是被孫子這番話給震住了。
然後他慢慢的轉回頭去,伸手抹了把臉。
陸昭在廚房裏聽見爺孫倆的對話,回過身繼續洗碗。
她相信知錯能改,但就像陸國富說的,一切都晚了。
陸忠死了就是死了,就算陸國富再後悔,他也不會再活過來。
這世間的事就是這樣,失去了才知珍貴,多諷刺啊。
晚些時候,陸國富起身要回去。
陸昭說要送他,陸國富不肯,陸昭便把家裏唯一的手電筒給他拿着照路,今晚無月,路上黑,怕他摔着。
陸國富接過手電筒,深深地看了陸昭一眼,這才走出門去。
陸昭和陸寧把他送到院子門口,看着陸國富一步步地走遠。
村子的夜是寂靜的。
只有遠遠近近零星幾點的燈光亮着,偶爾幾聲短促的狗叫聲傳來,預示着這裏還有人煙。
兩人在院門口枯站了一會兒。
陸寧突然問,“姐,爺爺會不會想不開?”
這個問題讓陸昭有些想笑,“人不會因為另一個人死了就跟着去死。”
她的話毫無溫度,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冷眼看着這凡塵的種種,把一切都看透,一切都抛開,只餘下淡淡的冷漠和透徹。
陸寧說:“可是爺爺真的很傷心。”
“但他還沒有活夠。”陸昭說,“放心吧,他不會做傻事的。”
陸寧有些不信,“真的嗎?”
陸昭看他一眼,“不信明天一早你去敲他的門,看看他會不會應。”
回屋後,陸昭看時間還早,便叫上陸寧進了空間。
滾滾和小寶正在陸寧搭起來的小窩裏嬉鬧,最近這段時間陸昭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滾滾産後的虛弱早已消失無蹤,又是從前那只胖貍貓了。
看見兩姐弟一出現,小寶撒歡兒似的奔過來,直接撲到了陸寧的懷裏。
陸昭見它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哼了一聲,“小東西真是不讨人喜歡。”
“姐姐別生氣嘛。”陸寧笑了起來,舉起懷裏的小寶湊到陸昭面前,“小寶,快舔舔姐姐。”
小寶果真聽話的伸出粉嫩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