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12)
嫩的舌頭,陸昭嫌棄的推了推它的頭,“走遠些,又想糊我一臉口水。”
滾滾蹲在窩裏,賊溜溜地眼睛在陸昭身上打轉。
陸昭心想母子倆都是一個德行,便不再理它們,去看自己的草藥了。
長了快兩個月,看起來總算是像那麽回事了。
前兩天陸昭掏了株天麻,底下的根莖竟已深埋在了地下,陸昭費了好些功夫才把整株天麻完整的挖出來,除去地上莖和須根,洗幹淨身上的泥土,擦去天麻身上的粗皮倒是費了些功夫。
然後又放入清水中浸泡,見泡得差不多了,才上火蒸,陸寧在底下夾柴生火,興奮的問她,“姐,是不是蒸好了就能吃了?”
陸昭笑道,“天麻可不是這樣吃的,現在是要蒸幹天麻中一些雜質,剛才你有沒有看到它中心那裏有好多白點?要蒸到看不到白點了才行。”
陸寧哦了一聲,專心燒火。
不知蒸了多久,只見姐姐把滾燙的天麻用筷子夾出來放進籃子裏,讓他拿到大太陽底下曬。
陸寧端着還冒着熱氣的籃子出去,現在雖是秋天,白天太陽還是大得很,曬天麻正正好。
第二天姐姐炖湯,放了一小塊昨天曬過的天麻進去。
陸寧看着那小小一塊的東西丢進去,在水裏發出“叮”一聲響,“姐,天麻有什麽作用嗎?”
“那作用可就多了。”陸昭笑道,“能治頭風頭痛,肢體麻木,還能治半身不遂呢。”
陸寧睜大了眼睛,“還能治半身不遂這麽厲害?”
“世上的草藥千萬種,每一樣的功效都不一樣,像天麻這種草藥是很常見的,古時候沒有西醫技術,人們只能靠中醫治病,中醫治療一來費時,二來費心力,漸漸的大家都覺得麻煩了,後來西醫來了,大家就更喜歡西醫多一些。”陸寧發現,姐姐每次說起這些,就總有很多話,“但是西醫治标不治本,若想長久根除病症,還得要中醫來慢慢調理才行。”
“姐,你怎麽知道這麽多啊?”
陸昭笑着說,“平時多看書,你也能跟我一樣。”
“但我對醫術不感興趣。”
陸昭挑眉,“那你對什麽感興趣?”
“我喜歡讀書。”
“這倒也是個不錯的愛好。”
chapter177欠債要還
這天兩姐弟早早睡了,第二天一大早陸昭起來,跟陸寧說今天哪都不去,在家裏挖草藥。
陸昭想起昨晚爺爺走時的樣子,有些不放心,“姐,我們去看看爺爺吧,等看了爺爺再回來挖草藥。”
“行啊。”陸昭答應得爽快。
兩人連早飯也沒吃,先去了陸國富家。
從陸國富廚房窗外的小巷子走過時,陸昭往裏看了眼,沒看到陸國富的身影。
這個時候還早,他應該還沒那麽快起來做早飯。
又走了一會兒,兩人到了陸國富的屋前。
陸寧看着緊閉的房門,一下子緊張起來。
陸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胸有成竹道:“緊張什麽?先敲門。”
陸寧上前去敲了敲門,但是沒人來開,他回頭,擔心地看着姐姐,陸昭無比淡定的朝他努了努下巴,示意他繼續敲。
過了一會兒,房門“吱”一聲開了。
陸寧的心也跟着落了下來,“爺爺,你起來了?”
陸國富睡眼惺忪的看着門外突然出現的孫子和孫女,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是昭昭和寧寧啊,你們怎麽來了?”
陸寧不好意思說自己怕他想不開想來确認一下,靈機一動:“我跟姐姐去地裏摘菜,正好路過這兒,想問問你要不要青菜,我們等下多摘些給你。”
陸國富點點頭,“好,早上下面吃正好。”
陸寧忙答應下來,拉着姐姐就走。
等走出了陸國富的視線,陸昭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
陸寧承受着她姐無情的嘲笑,嘟着嘴,哼了一聲,“有那麽好笑嗎?”
陸昭收起笑容,拍了拍他的肩,“寧寧現在口才愈發了得了,我差點就信了。”
“還得去摘菜。”
“走呗,畢竟你都答應爺爺了不是嗎?”
等摘了菜給陸國富送去,兩人回家的時候已經不早了,陸寧去生火做早飯,陸昭則把摘回來的青菜洗了煮面吃。
等吃了早飯,這才進了空間。
今天的任務是挖草藥,這是個細活。
力氣不能太大,一不小心就會把草藥的根挖斷。
也不能太小,一挖挖不到底,也會損壞根部。
陸寧深知自己不會做,對他姐說道:“姐,除了挖草藥,還有別的事我能做的嗎?”
陸昭想了想,說:“你帶小寶吧。”
陸寧看了眼還在媽媽懷裏吃奶的小寶,皺着眉道:“小寶一般下午才會起來玩兒的。”
“那你跟滾滾玩兒吧。”
陸寧嘆了口氣,“哎,我真是太不中用了。”
陸昭看着他,噗哧一聲笑了,“好了好了,咱們種的這些草藥有好多是需要清洗根部的,你就幫忙洗吧。”
“好嘞!”
接下來兩姐弟便忙開了。
那小瓶子裏的種子雖然不多,但種到地裏,倒是發了不少,這對陸昭來說也是個稀罕事。
她還從來沒聽說過草藥會發的。
但是轉念一想,這空間裏的土壤本就不尋常,就算發生再匪夷所思的事也正常。
同天麻和石斛一起種下去的還有人參。
在這些草藥中,人參的價值最高,生長時間也最長,現在還不是收獲的時候。
正常的人參三年才會開花,六年左右的時間才能結出果實,花期有五六個月,果期更是長達九個月,但空間土壤特殊,不過兩個月的時間,種下去的人參已經開出了花。
它的花像一把傘的形狀,單一的生在叢葉中,花軸不斷的向上生長、延伸,會不斷生出新的花苞,等花期一過,便是結果的時候,然後才是收獲的佳期。
陸昭端詳着那人參開出的花,真是漂亮極了。
人參是百草之王,包治百病。
不知多少命懸一線的人因服了人參而起死回生,這并不是空口白牙的謊話,是經過歷朝歷代無數人的親身驗證而得出的結論。
在這個時代,醫療設備雖然越來越發達,但在古老的中國,中醫仍舊占領着至高無上的地位。
至少,在那些相信中醫的人心中就是如此。
陸忠的屍體還在公安局做屍檢。
陸國富昨晚一夜沒睡好,第二天下午,公安局打電話到村衛生所,陸國富去接了,公安局的人說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陸忠是中毒死的,現在基本可以确定是他殺。
陸國富一聽這話只覺得雙腿發軟,險些連話筒都拿不穩了,木木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什麽。
稀裏糊塗地挂了電話,站在電話機旁邊呆住了。
衛生所的人見他面如死灰,心裏對他都很是同情。
白發人送黑發人,真是可憐。
上了年紀的吳大夫比陸國富還要年長,都是一只腳已經踩進棺材的人了,吳大夫心裏的體會比其他人還要深些,他走過來拍了拍陸國富的肩膀,“阿富啊,節哀。”
陸國富像這才回過神來,忍不住老淚縱橫,“吳老,我們家忠兒是被人殺死的呀。”
這句話仿佛平地驚雷,炸得衛生所裏瞬間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一時間無法消化自己聽到的話。
這個村子小,人也不多,平時有個什麽是瞞也瞞不住的。
昨天警車來把陸忠拉走,大家都猜測陸忠是不是知道自己欠的債還不上了,所以在家裏自殺了事。事發後他媳婦兒和女兒也不在家裏,讓村裏人更加相信自己的猜測。
但是現在陸國富說陸忠是被人殺了的。
這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等于是在說,向西村出了命案!
這還得了!
吳大夫愣了愣,“真的?作孽喲!”
陸國富低頭擦了把淚,“是哪個天殺的害了我兒啊!我的兒啊!”
眼看他哭天搶地,衆人回過神,忙來勸。
陸昭剛出了空間就聽見有人在敲他們家的門,陸昭去後院兒洗手,讓陸寧去開門。
門外是一臉焦急的楊勤習。
“楊叔,你怎麽來了?”陸昭從後院出來,見楊勤習站在門口,“是不是公安局有消息了?”
楊勤習點點頭,“現在已經确定了,你大伯是被人殺死的。”
陸昭心裏一清二楚,但表現得太過平靜顯然不合常理,她瞪大了眼睛,“公安局已經确定了嗎?兇手是誰?”
“屍檢報告出來了,說是中毒死的。”楊勤習輕皺着眉,“現在公安局正派人去找你大伯母和鳳鳳,還有那群催債的。”
陸昭問:“關大伯母和鳳鳳的事嗎?”
“說不好。”楊勤習沉吟一聲,“你大伯肯定是在家裏被人下的毒,死後你大伯母和鳳鳳又都不見了,這無論怎麽都說不過去,就算跟她們沒有關系,也得把人找出來問問清楚。”
陸昭哦了一聲,“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得去公安局把陸忠的屍體領回來,早些下葬才是。”
陸昭點頭,“行,我爺爺呢?我叫他一起去吧。”
楊勤習見她語氣平常,臉上有種同齡人沒有的沉靜,心裏不知該心疼還是該欣慰,最終他只是說:“好,我跟你們一起去。”
“那麻煩楊叔了。”
楊勤習擺擺手,“我是村長,出了這麽大的事我肯定是要出力的。而且村子裏出了這樣的事情,上面說不定會派人下來調查。”
“會不會有麻煩?”
楊勤習嘆了口氣,“只希望公安盡快找到兇手破案。”
又說了幾句,楊勤習走了,走時讓陸昭去的時候叫他,陸昭答應下來。
快中午了,陸昭讓陸寧去生火做飯,自己則去找陸國富。
陸國富已經從衛生所回來了,正坐在堂屋裏愣神,見陸昭來了,他還有些渾渾惡惡的,陸昭說讓他一起去公安局領大伯的屍體,他才回過神,“什麽時候去呀?”
陸昭說:“吃了午飯就去吧,現在天兒還是熱,屍身放久了怕壞。”
陸國富點點頭,“行。”
“那爺爺去我們那兒一起吃吧,吃了就去。”
陸國富恍恍惚惚地站起來,往陸昭家去。
爺孫三人吃了午飯,陸昭洗碗,等一切收拾好了,這才出門。
陸昭讓陸寧先去通知楊勤習,就說在衛生所集合,這裏陸昭跟陸國富延着家門口的小路徑直往衛生所去,路上陸國富突然說:“昭昭,你大伯恨不恨我?”
陸昭看着他,“大伯為什麽要恨你呢?”
陸國富抿着嘴巴,半晌才道:“如果我把錢拿出來替他還債,說不定他就不會死了。”
“那爺爺知道大伯在外面欠了多少錢嗎?”
“不知道。”
陸昭說了個數字,陸國富聽愣了。
陸昭說:“爺爺,你手上的錢恐怕還不夠零頭吧?”
陸國富說:“能還一點是一點。”
不知為什麽,陸昭聽來好笑,她看了陸國富一眼,“大伯在的時候你恨他不争氣,在外面欠了巨債,現在人死了,你又後悔自己當初的見死不救,可是爺爺,這世上沒有後悔藥賣。”
陸國富被頂得啞口無言。
陸昭又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無論走錯走對,都是他們自己的事,與其他人并沒有多大的關系。”
陸國富仿佛看到了一絲救贖的曙光,迫不及待地問:“真是這樣嗎?”
“我也不知道。”陸昭誠實地說,“我只知道,冤有頭債有主,欠的債總是要還的。”
陸國富張口無言。
chapter178消失的兩母女
他們去公安局把陸忠的屍身領回來了,陸昭本以為陸國富會給陸忠辦個葬禮啥的,結果什麽也沒有。
大概是陸國富覺得陸忠的死本就是件不光彩的事,所以在鎮上随意買了個棺材把陸忠葬在了後山上。
對此陸昭沒有說什麽,她不是陸國富,自然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陸忠下葬過了一個多星期,公安局仍沒有消息傳來,陸昭想着這些人辦事效率低也是正常的,但是陸國富很急,如果不是因為那公安局是個神聖不可侵犯的地方,估計他能一天三趟的去。
這天陸國富在陸昭家吃了午飯,說起謝榮芳母女。
這是這麽些天來陸國富第一次說起她們,他對謝榮芳着實是不喜歡,字裏行間處處都是針對,說起她之前想吞了他的房子時,更是氣得發抖。
陸昭和陸寧在旁邊聽着,都沒有說話。
“鳳鳳卻是個好孩子,可惜了她有個那樣的媽!”
陸昭看着他已然蒼老的臉,突然很想知道陸國富年輕時是個什麽樣子,是否也這樣尖酸苛薄嘴下不留情面。
“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該讓陸忠把謝榮芳娶進門,沒成想娶了個這樣的女人!”陸國富坐在小矮凳上,激動時唾沫橫飛,“陸忠就算在外面欠了債又怎麽樣,兩個人一起賺錢慢慢還不就是了,她為什麽非要動手殺……”
最後那個人字沒有說出來,但陸國富也知道自己的失言,沒再往下說。
陸昭依舊沒有說話。
原來陸國富心中也有這樣的想法,他竟然也懷疑謝榮芳嗎?
陸國富看起來倒還不算蠢。
陸寧也聽見了,他看了眼姐姐,見姐姐沒有說話的意思,他便也沒開口。
大伯出的這個事,姐姐雖然沒有明說,但他也多多少少懂得了一些,當下他看了爺爺一眼,見爺爺臉上縱橫的皺紋,從前他覺得爺爺特別年輕,這短短幾天,竟然像是一下子老了很多似的。
陸寧不敢再看,聽見姐姐說:“爺爺,現在公安局正在找大伯母和堂姐,到時候把人找出來一切就清楚了。”
陸國富嘆了口氣,“但願他們能快些找到。”
過了一陣,陸國富又說:“還有那群催債的,最近你們有沒有見到?”
兩姐弟搖頭。
陸國富說:“你們最近出去要小心些,那些人要是聽說你大伯出了事,說不定要找家裏的人算賬。”
陸昭說:“這事我們還是告訴村長吧,讓他替咱們作主。”
陸國富思忖片刻,“本來這事是咱們自家的事,還是不要讓外人摻和進來吧,對村長也不好。”
陸昭說:“那就聽爺爺的。”
***
城南有一片平房,從城市上空看下去,密密麻麻的像蜂巢,這裏房租便宜,魚龍混雜,專門供給那些進城打工的農村人。
蜂巢裏小街小巷比比皆是,一座座平房便在這街巷之中鋪擺開來。
低矮狹窄的平房裏,一個少女坐在竈前,正艱難的生火。
她顯然不常做這種事,手法十分生疏,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
少女強忍着怒火,又試了一次,依然沒有成功。
“混蛋!”
少女咒罵一聲,将手裏的打火機狠狠砸在地上,擡腿把打火機踩碎,一股汽油的味道頓時充斥着這小小的空間。
“鳳鳳,你咋了?”謝榮芳推門進來,手裏提着顆白菜還有一小塊兒肉。
那門是幾塊木板拼成的,若是天氣再冷些,風就能直接灌進來。
陸鳳冷哼一聲,不說話。
謝榮芳進了屋,看見地上碎了的打火機,皺了皺眉,輕聲問道:“是不是沒生着火呀?”
家裏只有這麽一個打火機,現在被鳳鳳摔了,謝榮芳只能出去再買一個。
現在雖然還沒到冬天,但夜裏的溫度明顯下降了,謝榮芳搓了搓手臂,拐出去在附近的小副食店買了個打火機,為了幾毛錢還跟店主争論了幾句。
等她把打火機買回來,陸鳳已經躺在了床上。
謝榮芳知道她生氣,也不敢去招惹她,輕手輕腳的掏米洗菜,這房子還沒他們家的一個廚房大,床和竈爐中間隔着一道不足半米的過道,如果兩個人同時站在屋裏,連落腳的地兒都沒有。
就這樣一個地方每個月還要交十幾塊錢的房租,這錢花得謝榮芳肉疼。
她現在在一家織布廠上班,兩班倒,從十二點上到十二點,工作辛苦是當然的,她沒有文化,也找不到更輕松的活兒。
但是謝榮芳還是很滿意現狀的。
沒有陸忠那個鬼東西纏着她,她做事也起勁,晚上也睡得香。
偶爾也會想起陸忠,畢竟做了那麽多年的夫妻,但轉念又想到是他把這個家給弄垮的,她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他害的,她要是可憐他,那誰來可憐自己?
謝榮芳心腸硬起來連自己都怕。
但她對陸鳳卻是硬不起心來,所以走到哪裏都帶着她,還生怕她的鳳鳳受了委屈。
謝榮芳很快把晚飯做好了,她走到床邊,輕推了下陸鳳的肩膀,“鳳鳳,吃飯了。”
陸鳳背對着謝榮芳側躺着,明明聽到了謝榮芳的話,她卻只裝作沒聽到。
這些天陸鳳對她一直都是愛搭不理的,謝榮芳早就習慣了,她看着陸鳳,半晌走回去,自己坐在那張缺了個腿兒的方桌邊,扒了碗飯。
下午下班只有四十分鐘的吃飯時間,吃完了飯她還得回廠裏去上班,所以時間對謝榮芳來說是很寶貴的。
謝榮芳幾乎連飯都沒怎麽嚼,直接吞進了肚子裏,等吃完了飯,距離上班還有十分鐘。
她見床上的陸鳳還是剛才那個姿勢,也沒再勸,只把菜放進鍋裏溫着,對陸鳳說:“媽去上班了,你在家裏好好的,晚上別出門。”
在這魚龍混居的地方,一個女孩子晚上出去,怕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剛搬來的頭一個星期,謝榮芳深夜下班回來,在路上被人搶過一次。
對方蒙着臉,只露出一雙如虎似狼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生吞了似的,她吓壞了,被對方搶了身上所有的錢,連喊都不敢喊。
好在當時有幾個人路過,不然她都不知道對方還會不會有其他行為。
自那以後,謝榮芳身上再沒帶過一分錢,晚上下班回來也盡量跟廠裏的人一起走。
廠子裏有好幾個跟她住的地方離得近,便再也沒發生過之前那種事。
謝榮芳出門後,陸鳳終于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走到竈邊,揭開鍋蓋,将裏面那盤白菜炒肉端出來,又拿碗裝了碗飯,坐在謝榮芳剛才的凳子上吃了起來。
這個房子四面都是灰白的牆,牆上還有上一個住客留下的各種各樣的腳印刮痕,處處都讓她感到壓抑。
她們在這裏已經快住了一個月了。
她每天醒來睜開眼看到的便是黑壓壓的天花板,以及那灰中帶白的髒牆面,她想大喊大叫,想嚎啕大哭,但她什麽都不敢做,怕有人聞聲跑過來,發現這屋子裏住着兩個殺人犯。
她不如謝榮芳看得開,這一個月來,她吃不好睡不好,滿腦子都是陸忠的樣子。
他喝了那杯她端給他的茶,當時他臉上是一種特別開心的笑容,說:“我們家鳳鳳長大了,還給爸爸倒茶喝。”
她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麽想的。
她只想讓他把茶水喝下去,喝下去之後她跟她媽就解脫了。
再也不會有人三天兩頭的上門來催債,她們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陸鳳無法想象自己當時的表情,應該是期待又猙獰的吧,有那麽一瞬間,她迫不及待地想讓陸忠去死。
是這個男人毀了她。
若他不死,她将一輩子擡不起頭來,甚至會被那些人拉去替他還債!
她不會讓自己走到那一步的!
所以陸忠必須死!
她們搞不到毒藥,又怕老鼠藥的效力不夠殺死一個成年男人,所以陸鳳去後山轉了一下午,終于找到了蠍蟲草,這種草藥本身毒性不大,但是如果被茶葉混在一起,連一頭壯牛都能殺死。
以前村子裏用這個法子來毒過發了瘋的牛。
陸鳳把草藥摘回來,放在搗蒜的小罐子裏搗碎,然後把汁倒進一早準備好的杯子裏,做這些的時候她腦子特別清醒,也特別冷靜。
她甚至想像過陸忠喝下這杯混了蠍蟲草的茶會是個什麽樣子。
一定會很痛苦的。
就像他加諸在她和她媽身上的痛苦一樣。
但是陸忠喝下茶水之後半天都沒有反應,陸鳳一度以為自己搞錯了,摘的可能不是蠍蟲草。
陸忠那天晚上特別高興,一直拉着她說話,眼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陸鳳心裏着急,想着既然蠍蟲草沒起作用,是不是得想個其他辦法?
就在這時,陸忠臉色突然變了。
陸鳳看着他撫着胃,面容扭曲的倒了下去。
他長得其實不差,但是形容太過猥瑣,将這張臉白白的糟蹋了,一雙眼睛定定地看着陸鳳,右手緩擡在半空中,似乎想要拉住陸鳳。
陸鳳吓得往後倒了兩步,“媽,怎麽辦?”
謝榮芳也看着陸忠,冷靜地說:“等他死透了,咱們再走。”
chapter179永東藥店
陸忠到死眼睛都沒閉上。
陸鳳不敢走到近前,只看見她媽伸手把陸忠的眼睛慢慢的抹平,然後兩人合力将陸忠擡到床上。
她媽拿出一早準備好的壽衣給他換上。
陸鳳看見陸忠的身體僵直得像一條死去多時的魚,謝榮芳一個人搬不動他,叫陸鳳過去幫忙,陸鳳自然不願意。
謝榮芳臉上露出一抹狠厲,仿佛她要是不聽話,也會跟陸忠一樣。陸鳳被這樣的謝榮芳吓住了,愣愣地走過去幫忙扶起陸忠的上半身。
她看見謝榮芳動作粗魯的把壽衣從陸忠的頭上套下去,陸忠的腦袋像斷了似的垂到胸口,下巴正好抵在陸鳳的手背上,她吓得就要縮手,突然聽見她媽說:“扶住別動!”
陸鳳果真不敢再動。
等把陸忠收拾妥當,陸鳳回房間收拾東西,她的手在抖,險些拿不住書包。
窗戶外頭是黑透了的天,陸鳳突然有一種感覺。
從此以後,她再也回不了向西村了,雖然她并不喜歡這個貧窮的小村子,但突然要走,心中還是升起一股難言的悲涼。
***
從空間挖出來的草藥被陸寧洗得幹幹淨淨的,一絲泥都不見。
他把它們放在籃子裏,借着外頭的大太陽曬了兩天,還是沒怎麽幹。
陸寧說:“這草藥咱們曬幹了之後就拿去賣嗎?”
陸昭說是啊。
“賣給誰呀?”
陸昭撐着下巴想了想,“我還沒有想好,等曬幹了再說吧。”
陸寧哦了一聲,屁颠颠地把籃子提到院子裏放好,“姐,咱們什麽時候再進城啊?”
“過幾天吧。”陸昭想着羅永珍上回說的那件事,她心中已經有了主意,“現在草藥還沒曬幹,等曬幹了之後再進城。”
陸寧想起一件事來,“上回你說的那個人,咱們還找嗎?”
“當然要找,但是這幾次進城都沒有碰見過她,不知道是不是去別的地方了。”
“那怎麽辦?”
“随緣吧。”
過了兩天,草藥曬幹了,陸昭把草藥收好,帶着陸寧進城。
兩姐弟進城的次數多了,現在倒是熟門熟路。
汽車到站後,陸昭先去水果街轉了轉。
現在放着暑假,街上人比平時多了很多,兩姐弟打唐甲的店門前過,看見不少人在挑選水果,只是往日最顯眼的位置此刻擺的是現季節的水果。
陸寧看了一眼,對陸昭說:“姐,咱們真的不再賣葡萄給唐叔了嗎?”
陸昭往店裏看了看,見唐甲正跟幾個客人在說話,“不賣了。”
“多可惜呀。”
陸昭聞言一笑,“應小失大才叫可惜。”
陸寧不知道她是不是指的唐甲,轉了話題,“我們現在去哪裏?”
“去羅嬸的店裏坐坐。”
最近缺了陸昭的供貨,羅永珍店裏的生意冷清了不少,她知道是自己上次打的那個主意惹得小姑娘不高興了,但又沒小姑娘電話,只能幹着急,嘴巴上都急出泡來了。
陸昭和陸寧踏進店門的時候,羅永珍正背對着店門理貨。
這時節賣的水果還是很多的,但這些水果其他店都在賣,實在是沒有什麽優勢。
哪裏像荔枝和葡萄啊,一擺出來不出多久就會被搶空。
前陣子唐甲那店裏多出不少葡萄,最後賣不掉以賤價賣了,這些時候倒沒見他進貨了,估計也是被上次給整怕了,雖說沒有虧錢,但也沒賺錢就是了。
像他們這個行業,哪家有多少底細還是清楚的,但是給唐甲供葡萄的人到現在還沒人知道,也是稀罕事。
羅永珍心裏有事,聽見有腳步聲,轉過身來,正想招呼客人,一眼看見陸昭,那臉上立馬笑開了花,“昭昭啊,你總算是來了!嬸子盼你盼得頭發都要白了!”
她說得這麽誇張,陸昭也只是笑笑,“生意還好嗎?嬸子。”
一提起生意,羅永珍瞬間成了苦瓜臉,“好啥呀好,最近都沒啥生意。”她邊說話邊拿眼瞅陸昭,卻見陸昭臉上帶着笑,一絲別的情緒都沒露。
羅永珍又不确定了。
她躊躇片刻,終是問道:“昭昭,上回那個事兒你爸媽怎麽說呀?”
陸昭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下,聞言一笑,“實在是對不住,嬸子。”
羅永珍也是明白人,聽了這話嘆口氣,“我也知道我這要求是過分了,這樣,以後咱們再不提這個事兒了,昭昭你還像從前那樣供貨給我賣行不?”
陸昭沒有說話,邊上的陸寧心裏卻有了計較。
她既然打過這樣的主意,有第一次難保不會有第二次,如果次次都這麽好說話,那把姐姐當什麽了?軟柿子好捏嗎?
心裏雖然有了這樣的想法,但陸寧沒有開口,他在等姐姐說話。
半晌,陸昭說:“嬸子,實不相瞞,你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了我一把,我對你十分感激,所以我今天來是給你送荔枝來的,兩百斤荔枝應該夠你賣幾天的。”
羅永珍喜笑顏開,正要說話,見陸昭擡手,她忙又閉上嘴巴。
“但是今後我們的合作就終止了。”
陸昭的話就像一塊大石,突然從天而降,壓在羅永珍心頭。
她料不到小姑娘會這麽絕決,就因為她提過那樣的要求,居然連荔枝都不再供給她了,“不,不是昭昭,嬸子已經知道錯了,你也回去再跟你爸媽說說,嬸子一時糊塗,但嬸子現在真的沒再想過那些了。”
陸昭搖搖頭,輕聲道:“我知道,我也從來不怪嬸子,只是我覺得我們的合作到這裏最合适,這段時間承蒙嬸子的照顧,陸昭很感激。”
羅永珍見她臉上雖沒有動怒,但卻平靜得可怕。
她有心想要再争取一下,卻不知道連話也說不出了。
陸昭讓吳三吳四兩兄弟把荔枝送到羅永珍的店裏,就像自己先頭說的那樣,一分錢都沒有收,然後在羅永珍無奈又不舍的目光中帶着陸寧走了。
兩人出了水果街,陸寧才開口道:“姐,咱們下步怎麽走?”
陸昭籲了口氣,“先把草藥的下家找到,再找人。”
陸寧點點頭,“如果一直找不到怎麽辦呢?是不是再重新考慮別的人?”
“這也是個法子。”陸昭扶着他的肩膀往前走,“現在怎麽變這麽聰明了?”
陸寧不好意思的笑笑,“姐姐走得太快了,如果我不抓緊着,只怕要追不上你了。”
直到陸忠出事後,陸寧像是一下子長大了許多,陸昭感覺到他正在慢慢地把自己的無措和稚嫩漸漸收起來,學着像一個成年人的樣子去看待問題。
這對陸昭是好事,但也不好。
所有的好與不好,在陸昭心中餘下的都是不舍與心疼。
她不由緊了緊手指,引得陸寧側目,陸昭迎着他的目光微笑着說:“別急,慢慢走,不用來追我,人最大的敵人從來都只有自己。”
陸寧慎重地點了點頭,“好。”
還是上回的那家藥店,店前的街道仍有些冷清,大概因為現在是暑假的關系,街上稀稀拉拉的倒是多了些行人。
陸家兩姐弟站在店門前,陸寧仰頭看門上的牌匾,“永東藥店。”
陸昭笑着說:“估計是用老板的名字命名的。”說完跨進門去。
門檻兒有陸寧小腿那麽高,但這次陸寧走得格外從容,跟在姐姐身後進了門。
胡永東剛算好帳,擡頭看見一個小姑娘走了進來,小姑娘十三四歲的模樣,身上的衣服半新不舊,高高的馬尾看起來格外精神,她身後跟着個小點兒的男孩,兩人旁若無人的走進店裏,看樣子不像是來買藥的。
胡永東開始覺得這兩個小孩面熟,等人走到跟前了,電光石火間想起這兩個小孩兒是誰了。
“又是你們!”他叫了起來。
陸昭一笑“對呀,老板記性真好,過了這麽久還記得我們。”
胡永東雖然是做生意的,但對藥材卻格外喜歡,說他從小是在藥材堆裏長大的都不為過,所以他喜歡認識藥材的人,當下對陸昭的态度就好了起來,“過了這麽久,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呢。”
陸昭四下看了看,也不跟他客氣,“前陣子忙着考試,現在才有空過來的。”
陸昭打量店裏的同時,胡永東也在看她,他眼裏向來只有藥材最大,此刻認真看這小姑娘,才發現她生得十分漂亮,一雙眼睛像兩顆璀璨的寶石鑲嵌在臉上,尤其出色。
上回胡永東看她像騙子,現在再看,只覺得她生得周正大方眉眼分明,怎麽看怎麽可愛。
陸昭看完了鋪子,回身問道:“老板,上回說的合作現在還有興趣嗎?”
胡永東說:“有什麽合作?小姑娘來來坐,咱們慢慢兒說。”
陸昭從善入流的在一把木椅子上坐下,陸寧坐在她旁邊,胡永東等兩人落了坐,這才在剩下的那張椅子坐下,“我看你們年紀都不大,談合作起碼要大人來吧?”
陸昭一點不露怯,笑道:“老板這話就不對了,我想你像我這麽大的時候應該早就是做生意的老手了吧。”
胡永東心裏默默地點頭,這小姑娘倒是鎮定。
“不知道老板怎麽稱呼?我叫陸昭,這是我弟弟陸寧。”
胡永東說:“我姓胡,名永東,幸會。”
陸昭說:“幸會。”
兩人互換了姓名後,說起正經事來。
chapter180論忽悠人的本事
胡永東聽陸昭說她手上有活的草藥,還有藥材,有點驚訝,“都有什麽品種的?”
“天麻,石斛,人參。”
這下胡永東驚訝了,改成了詫異,“你有人參?可別诓我。”
陸昭仍是那副笑臉,“不敢诓胡叔,我們家雖然不是世代種植草藥,但自從我爺爺開始,便開始種植了,我們家的草藥不敢說全國能不能排上號,起碼在這方圓幾十裏沒人能比咱們的質量更好。”
她說得煞有介事,完全不像是在胡說。
說完話後,她将早上準備的天麻和石斛拿出來,那些已經處理過的藥材被仔細的包在手帕裏,陸昭把它們攤在桌上給胡永東看。
胡永東拿起一塊天麻來,放在鼻間聞了聞,讓他驚訝的是這天麻是頂好的,他收了那麽多年的天麻,這麽好的品種還沒見過幾回。
若說他剛才還不是很信這小姑娘的話,現在對方拿出貨真價實的東西了,倒也由不得他不信了,但他仍舊說道:“我做藥材生意好幾十年,沒聽說過種草藥裏有姓陸的人家。”
“既然胡叔經驗老道,應該也知道草藥世家裏總有些不成文的規矩,比如家底不露,更不許藥材商進自家門拿貨,都是托中間人送來的,不是嗎?”
謊話陸昭都是随口就來,連草稿都不用打。
端看她眉目鎮定,從容不迫的樣子就讓人相信了大半。
陸寧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們家什麽時候成了草藥世家了,那不成文的規矩又是啥……
他想起之前他們去找唐甲的時候,姐姐說的意思也跟這個差不多,把唐甲唬得一愣一愣的,到現在都沒有起疑。
“姐,時候不早了,咱們該走了。”陸寧突然說,“回去晚了院門都關了。”
陸昭心道陸寧這話接得好,便起身佯裝要走。
胡永東忙把人留住,他确實沒聽過小姑娘說的那些不成文的規矩,但是很多種草藥的人家确實架子大,尤其是種植優良的,往往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