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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13)

藥材商搶着要的,晚了還沒有,“小姑娘,叔信你了。”

陸昭挑眉,“我說這些也不是讓胡叔信我的,只是跟胡叔随便聊聊而已,不過我們現在得走了,再遲些院門關了,我們就進不去了。”

胡永東試探着問,“你們家很大?”

陸昭手指點着下巴,認真地想了想,“也不算大吧,就是個三進的四合院兒。”

胡永東一聽三進,直接傻眼了,“那麽大呀?”

陸昭擺擺手,“不算大的,以後有空還請胡叔來家裏做客。”

“唉唉,好,一定的。”

“今天我們就先走了,家裏的藥材其實有很多,只是我看胡叔這兒大多數都有,便供些你這兒沒有的比較好。”陸昭說,“胡叔可以先考慮一下,等我下次來時再給我答複。”

胡永東想再留留她,見陸昭去意已決,便說:“行,我一定好好考慮,你們家有沒有電話?留個電話,等我考慮好了給你打電話,咱們再面談。”

陸昭說:“爸媽不喜外人打擾,我過一段時間再來。”說完帶着陸寧出了門,兩人走出一段距離後,陸寧偷偷回頭看了眼,回頭對陸昭說:“姐,老板還站在門口看咱們。”

陸昭笑道:“讓他看,他看得越久,這生意能成的把握就越大。”

陸寧說:“我看他剛才的樣子,應該是相信咱們了。”

陸昭說:“像他這樣做了幾十年生意的人,絕不會輕易的就相信一個陌生人,我們只有拿出貨真價實的藥材,才會完全得到他的信任。”

“可是現在人參還沒成熟。”

“別急,快了。”

***

楊世安對村子最近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如果不是因為陸昭,這些事跟他确實也沒有關系。

他是在給家裏打電話的時候得知陸忠死了的事,當時他正跟李朝陽和宿名在一起。

自從他爸大壽之後,他沒在家裏呆多久,心裏一直記挂着開網吧的事。

其實開網吧并不是他最初的想法,他剛開始只是想搗騰搗騰計算機,因為他覺得它是個特別神奇的存在。

李朝陽知道後,建議他開網吧。

這是楊世安連想都不敢想的事,一來沒錢,二來他對計算機才算是剛剛入門,所以一開始他是拒絕的,然後李朝陽說入夥,宿名也摻了一腳進來。

楊世安心想有李朝陽和宿名入夥,這事兒還是有點搞頭的,便答應了。

答應之後他第一時間就告訴了爸媽,但是他們并不看好他要做的事,楊世安是個一條道走到黑的,除非真的是撞了南牆,否則別想讓他回頭。

這些日子楊世安就是在籌備開網吧的事,店面是宿名去找的,他跟宿名負責網吧前期籌劃和後期的經營,李朝陽只管出錢當甩手掌櫃。

宿名很快找到了店面,在學校鄰街,一樓附帶了一個閣樓,下面做網吧,上面可以住人,找好店面的時候楊世安跟宿名去看了看,兩人都挺滿意的。

宿名說:“幸好朝陽那家夥有事來不了,否則這地方恐怕入不了他的眼。”

楊世安贊同的點點頭,“不過這錢是他出的,總該讓他來看看,如果不滿意咱們再換一家呗。”

“不用了。”宿名擺擺手,笑道:“反正他說了自己只出錢,其他咱們兩個定就行了。”

“這樣不好。”楊世安說。

“哪裏不好了?”宿名翻了個白眼兒,“你放心吧,他出了錢,那咱們年底分紅的時候給他分大頭就是了。”

楊世安的本意并不是這個,宿名也知道他在想什麽,笑道:“真沒事兒,朝陽你還不知道嗎?他既然放手讓咱們去做了,自然是相信咱們的,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怎麽才能把這網吧搞好,讓它賺錢,那家夥家裏雖然是有錢,但咱們也不能讓他做賠本的生意,對吧?”

聽了這話,楊世安心裏稍安。

他跟李朝陽家世懸殊但仍能做朋友,一方面是他從不因自己的家世不如人而自卑,二是李朝陽雖然表面清冷,實際上是個特別好的人,所以楊世安才怕自己最終會辜負他的信任。

“好!那咱們就加油吧!”

“好!”

兩人看了房子,讨論了一下怎麽裝修,兩個半大的少年說起這些倒是興致勃勃,不知不覺快到中午了,宿名一拍腦袋,“中午約了朝陽吃飯的,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我們快過去,不然遲到了那家夥又要黑臉了。”

楊世安也知道李朝陽向來讨厭遲到,所以跟宿名忙往吃飯的地方去,到那兒的時候李朝陽已經來了,坐在包廂的椅子上,手裏拿着菜單。

見他兩人進來,李朝陽擡眼一掃,“找到店面了?”

“找到了。”宿名笑嘻嘻地說,“我跟世安都挺滿意的,等下吃了飯你也去看看吧。”

李朝陽把菜單推到兩人面前,“你們覺得可以就行,我下午還有別的事,等裝修好了再叫我。”

宿名挑着眉看向楊世安,仿佛在說“你看我說得沒錯吧。”

楊世安無奈的笑了笑,看見包廂裏有座機,便問:“這座機能用嗎?”

“能用吧。”宿名走過去試了試,“能用,你要打電話回家嗎?”

楊世安确實有些日子沒打電話回去了,正好趁這個機會打個電話給爸媽,否則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有時間了,宿名見他點頭,眼睛一亮,“昭昭家有電話嗎?也給她打個電話吧,我好久沒聽見她的聲音了。”

楊世安無語的看着他,“你別打昭昭的主意,她還小。”

宿名寶寶很委屈,“我就是單純的想跟她說說話,你思想怎麽那麽龌龊啊。”楊世安叫他說得啞口無言,只拿起話筒撥號碼。

他們家今年年初的時候裝了座機,就是為了方便他每周打電話回去,電話是他媽接的,楊勤習去鄉上開會了,母子倆說了會兒話,林鳳裕突然說:“昭昭家最近出了點事情。”

楊世安心裏一緊,“什麽事?昭昭是不是病了,還是寧寧?”

“不是。”林鳳裕想起村子裏出了這種事心裏就堵得慌,她已經連續好些日子晚上睡不好覺了,“昭昭那個大伯死了,警察說是有人害了他,現在也沒找到兇手,這事兒對你爸影響也挺大的,三天兩頭被叫去開會。”

楊世安聽說不是陸昭和陸寧出事,心裏的石頭落了大半。

陸忠在外面欠債的事他早就聽說了,現在聽說人死了,第一時間想到肯定是那些催債的人幹的,不過現在兇手都還沒找到,不知道對陸昭和陸寧有沒有影響,畢竟死的人是他們的親大伯,萬一那些人喪心病狂拿他們出氣怎麽辦?

楊世安也不知道說什麽,“現在爸去鄉上開會也是因為這個事?陸忠的死跟爸沒有關系,上面的人應該很清楚吧。”

“哪知道呢。”林鳳裕氣短的來了一句,“上頭的人都是拿錢不辦事的,正愁着沒個事讓他們立立功呢,現在就緊抓着你爸不放,這都是什麽事啊。”

“媽,你別擔心,兇手肯定很快就會找到的。”楊世安勸道,“我明天回來一趟。”

林鳳裕聽說兒子要回來,心裏也高興,兩人又說幾句才挂了電話。

剛才楊世安跟他媽媽的對話李朝陽和宿名都聽見了,他剛挂完電話,宿名便迫不及待的問,“昭昭和寧寧怎麽了?”

chapter181上心了嗎?

楊世安把陸忠死的事說了,李朝陽聽後,問道:“陸忠在外面究竟欠了多少錢?”

楊世安說:“我也不知道,應該挺多的,否則那些人也不會下殺手。”

宿名突然說了一句,“有妻有女還在外面爛賭,這種人就是社會的渣滓,死有餘辜!”

“現在兇手還沒有找到,究竟是誰殺了陸忠還不知道。”李朝陽沉吟片刻,說道:“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雖然陸昭跟陸寧并不是陸忠的親生兒女,但難保那些催債的不會找上門。”

他們的重要圍繞着陸昭和陸寧要怎麽自保,卻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事實,那就是向西村出了命案。

楊世安和宿名從未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兩人聽到這個消息時心裏其實是很吃驚的,還有些驚懼,但是李朝陽表現出來的超乎同齡人的沉着讓他們也迅速的冷靜下來。

楊世安悄悄地看了李朝陽一眼,他在說話的時候,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似乎對于陸忠被人殺了一事毫不在意,他的着重點在陸昭身上。

楊世安心想自己如果沒有感覺錯誤的話,李朝陽對陸昭确實是格外的上心。

他很想問問李朝陽對陸昭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一種情緒,但是又覺得自己有點太魯莽了,想了想終究沒有問出口。

三個人吃了飯,宿名和楊世安回店面商量裝修的事,李朝陽則坐車走了。

看着車子絕塵而去,宿名忍不住說:“你看他,哪裏像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子啊。”

楊世安認同的點頭,“是不是大家族長大的人都這樣啊?成熟老道得像只狐貍。”

聽了這話,宿名嘿嘿笑了笑,“所以咱們就為那些跟朝陽為敵的人禱告吧,那些人一定會死得很慘的。”

楊世安不知道宿名說的那些人都特指誰,但相處這一年下來,他模模糊糊的也知道了一些李家的事,朝陽的父母親在他小時候雙雙車禍身亡,現在李家嫡出的這一脈,只有他跟他小叔叔兩個人,李家這麽大的産業,以後會落在誰手裏尚沒有定數。

但是李仲誠年紀比李朝陽大,野心似乎也比他大。

比起李朝陽來,李仲誠更為心急。

想到這些事,楊世安只覺得慚愧。

在他們上山掏鳥下河摸魚的年紀,李朝陽可能正在學習怎樣從喪失雙親的痛苦中振作起來,在抵抗痛苦的時候,還要抵禦來自外界的壓力。

正因為有了這樣的過去,所以現在的李朝陽看起來才這麽的從容沉靜嗎?

應該是的。

若想要摧毀一個人很容易,但要讓這個被摧毀的人重新活過來,卻要花費想像不到的時間和精力。

而李朝陽,自愈了。

這本身就是件可怕的事。

“你有句話說得很對。”楊世安籲了口氣,“永遠都不要跟他為敵。”

宿名一掌拍在他肩上,“當然。走吧,接下來咱們可有得忙了。”

***

陸昭在上回遇見小乞丐的地方逗留了近一個小時,仍舊沒有看見到人。

她想起小乞丐說自己在附近的餐館裏打工,尋思着要不要一家家去問問。

陸寧等得比她還心焦,“姐,這麽久都沒看到人,要不咱們去找找吧。”

“這附近的餐館大大小小有幾十家,咱們挨個找嗎?”

陸寧問:“不可以嗎?”

陸昭一笑,“可以,只要你不嫌累。”

“不累。”陸寧拉着她往前走,“這個人如果能幫上咱們的忙,再累也值得的。”

陸昭任他拉着,真的一家家的挨個兒問了過去。

走了十幾家,店主都說沒有這個人,兩人停在街邊後個路燈下歇氣,陸寧說:“姐,你說她會不會不在這附近上班了?咱們差不多都走遍了也沒找着。”

陸昭不确定的說:“也有可能,如果真的有這麽個人在店裏做過事,老板沒道理不知道,但看他們剛才的反應都不像是在說謊。”

在這縣城裏,想找一個人還真是不容易。

“還剩幾家,我們再問問。”陸昭說完,朝下一家走去。

陸寧忙快幾步跟上,“如果這裏沒有的話,咱們再往外面走一走,說不定就能找到了。”

陸昭嗯了一聲,加快了步子。

剩下的幾家依舊沒有小乞丐的消息,兩人心裏多少都有些失落。

陸寧看着姐姐沉靜的臉,反過來勸她,“姐,你不要失望,說不定再多走幾家,就找到人了呢。”

陸昭轉過頭來看着這小小的少年,伸手撫了撫他的發頂,“好,聽你的。”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正準備走,突然被一個中年婦女叫住了。

陸昭認出這是一個餐館的老板娘,他們剛剛才見過。

婦女有些躊躇,對于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似乎頗為掙紮,陸昭料想她應該有小乞丐的消息,也沒催她,只等她自己說出來。

半晌,婦女才道:“你們要找的那個小姑娘,是不是這麽高?很瘦,還有點黑?”

陸昭忙點頭。

婦女左右看了看,格外小心的說:“你們是她什麽人啊?”

陸昭看着那老板娘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心知有異,笑道:“那是我的一個表妹,有好幾年沒見過了,最近聽人說在這附近見過她,所以就來碰碰運氣。”

老板娘看她笑得天真爛漫,料想也不是個有心機的,便說:“既然是你表妹怎麽幾年沒見了?”

“說起這個真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好。”陸昭微皺起眉,一臉的難過,“我舅舅是個好賭的,打牌把家裏的錢都給輸光了,最後還把我表妹拿去抵債,等我們知道的時候表妹早不知被賣到哪裏去了,我們一家人這些年來一直在找她,現在可算是有點眉目了,哪知道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眼看着小姑娘快要掉下淚來,老板娘忙說:“丫頭莫哭,我見過她。”

陸寧忙道:“真的?在哪裏呀?”

老板娘說:“別吵吵,小心給人聽見了。”

陸家兩姐弟見她這麽謹慎,心裏有了些想法,陸寧看了姐姐一眼,又問:“嬸子,你在哪裏見過我表妹呀?她現在好不好?”

老板娘嘆了口氣,終于說道:“那丫頭也是個命苦的,這幾個月來她一直在彭六兒的店裏做事,那彭六兒是個暴脾氣,手腳又大,見她活計做得不好就是一頓打罵。按理說這個情形,她早該跑了,哪知道她被打了還是照樣幹活,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想的。我們這鄰裏鄰居的,都覺得這丫頭可憐得很。”

陸寧聽得心一緊,拉了拉姐姐的袖子。

陸昭看着那老板娘,一句話說得又輕又慢,“彭六兒的店在哪裏?”

她面容沉靜,一雙眼睛像清泉般毫無波瀾,開口時微張的嘴唇紅得像塗了蜜,老板娘還沒見過長得這麽精致的女孩兒,指了指斜前方一家餐館兒,“那裏就是了。”

陸昭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兩扇玻璃門開了一扇,另一扇擋在門前,上面寫着“歡迎”二字,裏頭人影綽綽看不真切,不時有客人從店裏走出來,一副酒足飯飽的模樣。

陸昭向老板娘道了謝,便往彭六兒的店裏去。

老板娘見他倆個年紀都不大,好心提醒道:“彭六兒開餐館前是個混社會的,你們可別做傻事,還是先通知家裏的大人來吧,也好說話些。”

陸昭再次道了謝,帶着陸寧過去。

彭六兒的店有個俗氣的名字,叫彭家餐館。

陸昭和陸寧跨進門的時候,裏頭的烏煙瘴氣撲面而來,陸寧被煙味兒嗆了一鼻子辣,咳個不停。

陸昭找了個空桌子坐下,問陸寧怎麽樣,陸寧咳得眼淚都出來了,搖頭說沒事。

“老板,點菜!”陸昭高聲道。

不多時,一個胖子走了過來,說他是胖子都有點侮辱了胖子,只見他大概只有一米五幾的樣子,上身穿了件灰色的汗衫,下面是一條到膝蓋的大肥褲子,頭發像是一個月沒洗過似的,油都流到了臉上。

等走近了陸昭才發現他身上的汗衫不是灰色,而是被什麽東西弄髒了,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這店裏的東西還沒開始吃,陸昭就已經有點反胃了。

她強忍着胃裏的不适,接過彭六遞過來的菜單,随手指了兩個菜,“老板快點,餓死了!”

彭六腼着臉說,“行行,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陸昭看着他往後面走去,掀開簾子一角鑽進了廚房,在簾子掀起的那一瞬間,陸昭瞳孔一縮,她看到了小乞丐。

簾子很快放下,遮擋住了陸昭的視線。

但掀起的那一剎,已經能讓她看到裏面的情形。

小乞丐坐在污水橫流的地上,手邊疊起了高高的碗盤,面前用來洗碗的大盆子能裝下兩個她,她的手在沒有泡沫的滿是油漬的水裏飄蕩,臉上的表情空洞而麻木。

陸寧也看到了。

他嘴巴呡得死緊,霍地站了起來。

他想沖進去把那素未謀面的小乞丐帶走,他想把那個油腦腸肥的彭六兒狠狠揍一頓!

但來不及他想,姐姐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了凳子上。

彭六兒沒說錯話,菜果然很快就端了上來。

不過陸昭和陸寧早已失去了食欲,為了不讓人起疑,兩姐弟裝模作樣的扒了幾口飯,把盤子裏的菜東扒扒西扒扒,假裝吃過的樣子。

結帳的時候陸昭不經意的問彭六兒:“老板,你們這兒還招洗碗工嗎?”

彭六兒眯起眼睛笑,露出一口吸煙過度的黃牙,“不招了不招了,前陣子已經招到人了。”

“這麽快呀?”陸昭驚訝地說,“我還以為像你們店裏這麽忙的生意,應該招不到長期工呢。”

彭六兒正低頭算錢呢,聽了這話擡頭看着陸昭,“怎麽可能呢,我們這兒是最好招人的,你也說了,生意忙,那賺的錢自然就多了。”

他平時可沒這麽好的脾氣,純粹是見問話的這個小姑娘長得漂亮,又是店裏的客人,這才耐着性子解釋。

“那你們這裏招的洗碗工多少錢一個月呀?”

“十塊錢一個月,包吃包住。”

這個價錢自然是低了,但是對于小乞丐來說,大概只有每頓有飯吃,晚上有地方睡覺就已經很滿足了。那小丫頭看似精明,實際上也笨得很。

陸昭笑着點點頭,沒再接話,帶着陸寧走了。

chapter182小乞丐

一踏出彭家餐館,陸寧立刻問:“姐,咱們現在怎麽辦?”

陸昭拉了拉他的手,“先離開這裏再說。”

兩人從來時的路往回走,眼看着快要走到水果街了,姐姐也沒說話,陸寧有些急了,“姐,咱們不找小乞丐了?她肯定是被那個姓彭的給欺負了!”

陸昭看他一眼,“咱們兩個一不能打二不會法術,單槍匹馬的怎麽去找小乞丐?你也看到了,那個姓彭的雖然是個死矮胖子,但肯定不是那麽好說話的人,咱們如果貿然去找他要人,他可能不會放人,就算是答應放人,大概也會獅子大開口敲咱們一筆。”

陸寧聽姐姐這麽一分析,好像也是這個道理,“那咱們現在怎麽辦嘛?”

“先回村兒,這事得好好想個辦法。”

“可是小乞丐還在店裏受苦呢。”

陸昭一笑,“人生來就是受苦的,受些苦對她來說未嘗不是好事。”

“可是我們明明能讓她不受苦啊。”

陸昭被陸寧這救世主般的心胸給逗笑了,她說:“如果她沒有碰到我們又會怎麽樣呢?陸寧,我們并不是聖人,不能有害人的心,但也不要充當救贖苦難的神,因為我們是人,而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陸寧看着姐姐不茍言笑的臉。

她在很多方面總是顯得格外的嚴苛,說的話有時候他聽明白了,有時候又沒有聽明白,但他知道姐姐說的是對的,所以沒話好反駁,只能悶悶的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中午在彭家餐館吃的那餐飯就跟沒吃似的,兩姐弟一回家,陸寧便去生火做飯,陸昭則去地裏摘了些蔬菜回來跟肉炒。

現在家裏的條件好了,想吃什麽都可以,但陸寧還是那樣節儉,多花一分錢都覺得肉疼。

陸昭覺得自己是很愛錢的,但也愛花錢。

反觀陸寧,那完全就是個只知守財不知用的笨蛋。

到底誰才是守財奴啊?

從縣城回來的這一路,陸寧整副心思都在怎麽把小乞丐從彭六兒那弄出來,吃飯的時候也顯得心不在焉。

陸昭用筷頭打了下他的手背,他恍惚着看向她,“姐,你打我幹啥?”

陸昭指着桌上的菜,“先吃飯,再想別的。”

“哦。”

飯後陸昭去洗碗,陸寧坐在屋門前,心裏想着事,不由自主的拿手去撥盆子裏種的草藥。

這幾株草藥雖然種在盆子裏,但陸昭向來寶貝得很,若是平時陸寧是絕對不會這樣去摧殘它們的,他此刻腦子裏都是小乞丐坐在污水地上洗碗的場景。

那個指路的老板娘說她被彭六兒打了也不跑,還乖乖的回去洗碗,陸寧覺得她一定是有什麽苦衷。

陸昭洗好碗出來,見自己的草藥都被他給捏蔫了,忙把他的手拿開,陸寧一驚,終于回過神來。

看着自己幹的好事,陸寧苦兮兮:“姐,我不是有意的。”

陸昭低頭把那幾株草藥重新侍弄了一番,頭也不擡的說:“我知道。”

“你想得這麽出神,有辦法了嗎?”

陸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聽到陸寧說:“餐館一般會營業到晚上,我問過了,那附近的餐館晚上十點前一定會關門,小乞丐可能住在店裏,也可能住在店裏提供的宿舍裏,我們可以等到餐館關門,把小乞丐中途截走。”

陸昭點頭,“這是個辦法,如果有其他人跟小乞丐走在一起呢?”

“這……”陸寧撅着眉,“我們可以說是小乞丐的親戚。”

陸昭又說:“萬一她不願意跟我們走呢?”

“怎麽會呢?”陸寧不解的看着姐姐,“她在那裏受那樣的罪,我們是為她好。”

陸昭說,“那只是我們的自以為,她被彭六兒打了都不走,一定有她的理由,所以在這之前,我看我們得先弄清楚她的想法。”

“那要怎麽做?”

“照你說的,我們等她下班。”

“嗯。”

兩姐弟說做就做,第二天下午又進了城。

在彭家餐館附近蹲點兒,一直到晚上餐館關門,兩人在外面足足等了将近四個小時。

“小乞丐出來了。”陸寧推推姐姐,小聲說道。

陸昭定睛望去,小乞丐還穿着上回那身衣服,慢慢的從半關的店門裏走出來,她的頭發有些亂,也沒去整理,她走到街上,四處看了看,表情掩在大片陰影裏,看不真切。

沒過多久,彭六兒出來了,陸昭見他把大門鎖上,徑直朝小乞丐走過去,然後伸手把小乞丐撈進懷裏,抱着走了。

小乞丐沒有反抗,乖乖的讓他跑着她,朝前走去。

夜裏溫度下降得厲害,陸寧覺得自己穿得并不少,但仍覺得冷。

他轉過頭,看向姐姐。

她的臉沉在灰暗中,但是陸寧感覺得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名為憤怒的氣息。

“姐。”

“跟上。”

彭六兒的住處不是很遠,步行五六分鐘就到了,老舊的居民樓前是胡亂放着的自行車,大半個壩子被自行車塞得滿滿當當,陸昭和陸寧站在院前栽種的幾棵樹下,見彭六兒摟着小乞丐進了樓裏。

樓梯間有聲控燈,陸昭見那燈一層一層的亮起,然後停在四樓,再沒往上。

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陸昭才從樹下走出來,“在四樓。”

“嗯。”

“要進去嗎?”

陸寧一驚,“怎麽進?”

陸昭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陸寧聽後瞪大了眼睛,“萬一不成怎麽辦?”

“你想讓小乞丐被欺負嗎?”

“不想!”

“不想就按我說的做。”

這幢居民樓修起來大概有三四十年的時間了,因為房租便宜頗得來縣城打工人的青睐,彭六兒把這裏租下來的時候,房租還是一百塊錢一年,現在已經漲到四百一年了。

他進門按了牆上的開關,屋裏瞬間亮了起來。

見小乞丐還站在門外不進來,他笑着,露出一口黃牙,“進來呀,杵着幹啥。”

小乞丐似乎有些怕他,但仍是大着膽子邁進屋去。

彭六兒把門關上,雙手便不規矩地在小乞丐身上摸來摸去,小乞丐拿牙齒狠狠咬着下唇,才忍住沒有喊出來。

屋裏的燈是黃色的,将兩人的影子照映在地板上,仿佛一大塊肥肉包裹着一根牙簽兒,正拼命的想要把牙簽兒吞進自己的肚子裏。

彭六兒的手從小乞丐的衣服下擺鑽進去的時候,小乞丐突然說:“老板,你什麽時候把東西還我?”

“嘿嘿,你只要乖乖聽話,我一定會還你的。”

“我現在還不夠聽話嗎?”

彭六兒感受着手底下嫩滑的皮膚,笑得眯起了眼睛,“聽話聽話,你比誰都聽話。”

“我今天有點累了。”小乞丐說。

彭六兒不樂意,笑着威脅道:“老子還沒爽呢,你東西不想要了?”

小乞丐表情木然的看着他,眼睛裏透着無所畏懼的光芒,“你說了這麽久還我,到現在也沒還,那東西我也不想要了。”

她這話不知是怎麽惹着了彭六兒,他突然一把抓住小乞丐的頭發,把她拖到牆邊,按在椅子上,“你他媽威脅我?”

小乞丐似乎不怕痛,仍定定地望着他,“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也什麽都不怕。”

“呵呵,什麽也不怕?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操死你!”

聽了這話,小乞丐突然笑了,眼中冷芒畢現,“你來呀,你要操不死我,我就弄死你!”

彭六兒來了勁兒,笑得比她還暢快,“行,看老子今天非讓你求饒不可!”

……

陸昭和陸寧上了四樓。

本以為進彭六兒的門要費不少精力,哪知門根本就沒鎖,陸昭輕轉了一下把手門就自動開了。

屋裏燈亮着,但是沒有人。

空氣安靜得可怕。

聽不到一丁點兒聲響。

走進去的時候,陸昭聞到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她心中一驚,大步往裏走。

然後她來到了卧室門前。

房門開着,燈懸挂在屋頂正中央,發着慘白慘白的光。

小乞丐跪坐在床邊的地上,頭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她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她身上沒有穿衣服。

彭六兒像塊死肉一樣癱在床上,一只腿伸出來搭在床延邊,眼睛瞪得老大,血腥氣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一把剪刀插在他左邊胸口的位置,那個地方是心房,人體內最為重要的一個髒器。

陸昭拉過床上的一條毯子蓋在小乞丐身上。

她對于外界的觸碰格外敏感,毯子剛碰到她的皮膚,她便抱着頭尖叫了起來,拼命的想往後躲。

但她的身後是床,所以她無處可躲。

陸昭忙捂住她的嘴,說道:“是我,別怕。”

然後對門邊傻站着的陸寧說:“去把門關上!”

陸寧這才如夢初醒,跑過去把門鎖上,他的手抖得厲害,汗從額頭上一顆顆滾下來,有一瞬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他看到了床上的彭六兒,他斷定彭六兒已經死了,那把剪刀幾乎沒入了他的身體,血染紅了身下的床單,彭六兒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

他不敢過去。

但是姐姐還在房裏,他只能硬着頭皮走過去,但仍是控制不住顫抖。

chapter183手染鮮血的少女

小乞丐聽出了陸昭的聲音,她擡起帶着淚痕的臉,無助的看着陸昭,“我……我殺人了。”

陸昭溫柔的說:“我看到了,他可能還沒有死,我們先起來,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小乞丐對陸昭莫名的信任,聽話的順着陸昭的手站起來。

陸昭把她安置在旁邊的凳子上,然後走過去看床上的彭六兒。

跟小乞丐一樣,他也光着身子。

很不幸的,他已經死了。

失血過多是一個原因,最重要的是那把剪刀刺得太深,心髒受損嚴重,回天乏術。

陸昭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回頭對陸寧說:“要報案嗎?”

陸寧正在看小乞丐。

她的頭發很亂,臉上全都是淚,可憐得全身發抖,比他抖得還要厲害,毯子把她裹成了一個蠶蛹,毯子下露出的一只腳上有一些白色的濁液,裏面混了一點兒紅。

陸寧像是想明白了什麽,腦子瞬間炸開,嗡嗡作響。

陸寧咬着牙說:“他該死!”

陸昭說,“明天就會有人發現他死在家裏,這把剪刀就是兇殺的最佳證明,現在,我要把這剪刀上的指紋抹掉。”

現在的陸昭就是完完全全的一個當代人,她知道很多知識,除了書本上的,還有些別的,比如這個指紋,她了解到現在公安破案,很多都是靠指紋去尋找兇手。

因為每一個人的指紋都是獨一無二的,雖然現在公安的數據庫裏并不見得有所有人的指紋采樣,但是小心總是好的。

這話驚醒了小乞丐,她哭着搖頭,“不要,你們快走吧!讓公安來抓我就好了!不關你們的事!你們快走!”

“先不要說那麽多廢話了,誰去找塊布給我?不要碰屋裏的其他東西,凡是動過的我們都要帶走。”

陸寧本來想開衣櫃找件衣服,聞言忙收回手,撿起彭六兒扔在床下的汗衫,“這個可以嗎?”

陸昭接過,将那剪刀露在外面的部分擦幹淨。

做完這些後,她發現自己背上全濕了,對陸寧說:“把這件汗衫收好,我們要帶走。”然後她看向小乞丐,“你要跟我們走嗎?”

小乞丐看着她,無助又可憐的點點頭。

陸昭走過去扶起她,輕聲道:“走吧,別回頭。”

三個半大少年悄悄的離開了彭六兒的家,外頭的街道很冷清,一個人都沒有,他們在街上走了很長一段時間,終于走到了車站附近。

車站是全天都開着門的,陸昭找了個隐蔽的地方安頓好小乞丐,又讓陸寧拿汗衫去廁所用水洗幹淨,然後扔掉。

車站裏的大挂鐘顯示現在是零晨3點。

離天亮還有好幾個小時。

小乞丐把手從毯子伸出來,想拉陸昭的袖子,随即想起自己殺了人,這只手是髒的,又把手收了回去。

陸昭在她身邊坐下,伸手将她的頭發理整齊,“你為什麽要拿剪刀刺他?”

小乞丐咬着唇,搖頭不說話。

陸昭又問:“他打你,你為什麽不走?”

小乞丐還是搖頭,不肯說一個字。

陸昭心知她不會輕易說出這些,每個人心裏都有秘密,自己今晚救她也不是想要聽她的秘密,只是出來時被寒冷的夜風一吹,腦子倒是清醒了不少。

無論基于什麽原因,身邊的這個小姑娘手上有一條人命。

若是公安查出來,只怕到時候他們都得遭秧。

陸昭自認不是沖動的人,但是卻做了這麽沖動的事。

她也不知道這是對是錯。

小姑娘婆娑着淚眼,一張未長開的臉上都是淚痕,嘴角的淤青還沒有完全消散,裹在單薄的毯子下,楚楚可憐。這跟陸昭初見她時完全不一樣,那時候的小乞丐頗有些地頭蛇的意味,說話毫不客氣,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陸昭在心中嘆口氣,輕聲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乞丐看着她,搖搖頭。

其實小乞丐是有名字的,但她覺得那個名字不好,不吉利,所以她不想讓陸昭知道。

恰好陸寧回來了,跟陸昭說事情辦好了。

陸昭看着他平靜的眉宇,突然問:“剛才是不是吓着了?”

陸寧不好意思的點點頭,“有一點。”

“把這些都忘了。”陸昭說:“我們從來沒去過那幢樓,也沒見過彭六兒。”

陸寧嗯了一聲,問道:“小乞……她要跟着我們回村子嗎?”

陸昭看向小乞丐,她也正看着她,陸昭問:“你要跟我們走嗎?”

這話她在彭六兒家裏問過一次,這時候再問的意義連陸昭自己也弄不清楚,可能她只是想單純的再确認一下小乞丐的心意。

小乞丐點頭,說:“好。”

天亮了,車站裏的人漸漸多了出來。

陸昭讓小乞丐先躲到廁所裏,自己則出去給她買了身衣服,等小乞丐換上後,三個人便坐車回村。

向西村不大,陸昭家多了個生人,很快全村的人就都知道了。

別人問起,陸昭便說是陸寧的一個同學,來家裏玩的,村裏的人純粹就是圖個好奇,一聽說是陸寧的同學,便也就沒再說起。

誰家還沒個同學來玩呢。

小乞丐就在陸家住下了。

陸昭給她剪了頭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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