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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14)

要求要像陸寧那麽短,剪完後,陸寧湊過去看,然後笑了起來,“怎麽跟我一樣了?像個男孩子。”

小乞丐摸摸自己頭上短短的頭發,看着陸昭,“我就是男孩子。”

陸昭明白她的意思,“嗯,要像男孩子一樣堅強。”

“小……她還沒有名字呢。”陸寧說。

陸昭對小乞丐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給你取個名字好嗎?”

小乞丐點頭。

“就叫未未。”陸昭想了想,“未來可期。”

小乞丐問:“什麽是未來可期?”

陸昭解釋道:“就是你一定會有一個好的未來,這是很值得期待的事。”

小乞丐聽懂了,突然撲通一聲跪下要給陸昭磕頭。

忙被陸昭拉起來,陸昭說:“以後你就是陸家的人了,要跟陸寧一樣,把這裏當成你的家。”

小乞丐未未重重的點點頭,“謝謝。”

“不客氣。”

未未不知道自己多大了,也不知道自己真實的名字是什麽,誠如陸昭說的,從今以後她是陸家的人了,她叫陸未未,未來可期的未未。

在這寂靜的小山村裏,若不走出去,基本不會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大事。

最近縣城發生的一起大事就是彭家餐館的老板被人發現死在家裏,一把剪刀插在胸口,血流了一地,都幹了。

這事兒電視臺每天都會輪番播報,連省裏也很重視。

但是公安局至今還沒找到兇手,屋裏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幹淨得就像死者是自殺的一樣,這讓他們感到很棘手。

隔壁餐館的老板娘想起上回遇見的那兩個說要找表妹的孩子,随即又搖搖頭,那兩個小孩兒才多大呀,彭六兒好歹是混過社會的,哪裏會被小孩子給殺死?這是不可能的事。

楊世安回家後來找陸昭。

其實他昨天就已經到家了,但是陸昭他們不在,他想着這兩姐弟肯定是走哪裏去了,所以今天一早就過來了。

進門就看見一個陌生的小男孩兒在掃院子,楊世安以為自己走錯了門,好在陸寧從屋裏出來看見了他,“世安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楊世安看看那個陌生的小男孩兒,把陸寧拉到一邊問:“這小男孩是你同學嗎?”

陸寧噗哧一聲笑了,“世安哥,你好好看看,這是小男孩兒嗎?”

楊世安這才反應過來,仔細看了看那個還在掃院子的孩子,那赫然就是個女孩子!

自己居然連男女都分不清了,一時楊世安有些不好意思,清咳一聲,“你姐在家裏嗎?”

“在家。”陸寧說,“我去叫她出來。”

陸昭正在屋裏配藥。

聽說楊世安來了,她放下了手裏的活計出去。

楊世安不在向西村有一段時間了,這兩天卻突然回來了,陸昭心想是不是跟陸忠的死有關?但她沒有明說出來,挨着楊世安坐下,兩人随意聊了聊。

楊世安總算是切入了正題,“你大伯的事我聽說了,你沒事吧?”

陸昭微笑,“沒事,大伯已經入土了,只是現在公安局還沒抓到兇手。”

“那些催債的人你見過嗎?”

陸昭何止見過,若不是她機靈早就被那些人給賣了。

但她時刻謹記着自己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在這個貧窮但和平的年代,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是不能有太多的經歷的,所以她搖搖頭,“我沒見過。”

楊世安像是提着一口氣,久久都沒辦法釋放出來,“你跟寧寧一定要小心,我擔心那些催債的人會找你們的麻煩。”

其實楊世安的擔心并不是沒有道理。

只是自從陸忠死後,李世海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就像他當時從陸忠家走時說的那樣,他們是絕不會背陸忠死了這個鍋的。

只是謝榮芳母子到現在也還沒有音訊,陸昭知道她們肯定是躲起來了。

就是不知道能躲多久。

兩人說完陸忠的事,陸昭随意問道:“你最近在省城做什麽?”

“我跟朝陽和宿名他們弄了個網吧,最近正在裝修。”說起這個,楊世安臉上不自覺露出一絲笑。

chapter184未未,喝藥

陸昭沒有去過網吧,因為鄉上沒有,聽班裏的同學說縣城有網吧,裏面有很多計算機,通過這樣的機器可以跟很多地方的人聊天,她覺得這是件特別神奇的事情。

陸昭也跟着笑起來,“嗯,那你要加油。”

楊世安看着她,“你知道網吧是什麽嗎?”

“聽同學說過,但是沒有去過。”

“那等我們的網吧開業了,我第一個邀請你去體驗。”

“好。”

楊世安因為還有事要忙,沒在陸昭家呆多久,很快就回了省城。

對于陸昭來說,楊世安特意跑這一趟讓她很感慨,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哥哥,對他們卻比親哥哥還要上心,陸昭心中感激的同時也時刻提醒着自己不要僭越。

那是她如同親哥哥的男生,除此之外他們不可能再有別的關系。

送走了楊世安,陸昭重新回屋去配藥。

陸寧見她從吃了早飯開始就在做這些,不由問道:“姐,你配的這是什麽?”

陸昭透過窗,看見未未正在把院子裏掃出來的垃圾用東西裝上,輕聲對陸寧說:“給未未的。”

陸寧不懂,“未未生病了嗎?”

“算是吧。”

“真的?嚴重嗎?”

陸昭看他一眼,“這是女孩子間的事,你不用明白,吃了這個藥之後她就沒事了。”

陸寧這才心安,“那我不吵你了,我出去跟未未玩兒。”

等陸寧走後,陸昭低頭繼續配藥。

這些藥都是後山上采的,李朝陽沒有說錯,這個小村子确實有很多野生的草藥,對于不懂藥材的人來說,它們跟路邊的野草沒有分別。

但是對于陸昭而言,它們都是寶貝。

只要她想要,大多數都能找到。

就像她現在正在配的堕胎藥。

說堕胎有些嚴重,這實際上是一種“事後藥”。

大寧朝民風開放,常有未婚的閨閣女子有了身孕,父母親若是覺得不妥,便會去相熟的大夫那兒求一副這樣的藥回來給女兒吃。

陸昭一直覺得那些大夫是滿手鮮血的劊子手。

但是今天,她自己也要做劊子手了。

明亮的窗戶外面,陽光很大,不時傳來陸寧說話的聲音,未未不怎麽說話,她明明是個很開朗的小姑娘。

陸昭看着罐子裏碧綠色的藥汁,把心一橫,将罐子裏的藥汁倒進碗裏,然後端着碗走了出去。

“未未,來把藥喝了。”

未未走到她面前,沒有猶豫,接過碗把藥一口氣喝了。

陸昭只比她高一個頭,見她嘴唇上未舔幹淨的藥汁,伸手替她擦了,“等下可能會有些痛,你不要害怕。”

“我不怕。”未未說。

未未已經開始來月事了,陸昭不知道她第一次來是什麽時候,但絕不是最近的事,以她的身高來判斷,未未應該也有十二、三歲了。

她已經是個在發育的姑娘了。

所以,她心裏很清楚陸昭給她喝的這碗藥是幹什麽的。

陸昭沒有說,她沒有問。

但兩人心裏都很明白。

陸寧不知道姐姐給未未喝的是什麽藥,聯想到那天的事,他多少想到了一些,但他還是個小男孩兒,想起這些事便忍不住面紅耳赤,甚至連未未的臉都不敢看。

陸昭将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想這家夥也終于通竅了。

吃了午飯,未未見紅了。

陸昭拿出一早準備好的衛生巾和新的內褲,讓未未換上。

做完這些後,陸昭讓未未去床上休息。

他們昨天把堆放雜物的那些房間收拾了出來,未未為擁有了自己的房間而高興不已,但她仍是很沉默。

陸昭知道她的心結一時半會兒怕是解不開了。

但陸昭也沒想過要主動去招惹她的傷心事,陸昭只是覺得,像未未這樣的姑娘,若是自己想不通,別人再怎麽勸也是沒有用的。

她相信未未總有一天會自己想通這些事。

雖然這可能很難。

确定未未睡了後,陸昭退出房間,讓陸寧把前後的門鎖好,然後兩姐弟進了空間。

這段時間草藥成熟了不少,跟草藥一起生長的還有滾滾那個可愛的貓兒子。

小寶特別粘陸寧,反而不怎麽搭理陸昭。

也不是不搭理,而是害怕。

每次只要聞到陸昭的氣息,小寶撒腿兒就跑,要麽躲進它媽懷裏,要麽往陸寧身上鑽,就是不敢挨着陸昭。

陸昭倒也不在意。

她其實不怎麽喜歡小動物,只是滾滾确實深得她心,小寶是因為沾了它媽的光才沒被陸昭嫌棄。

胡家藥鋪還等着人參做買賣。

所以陸昭對那幾株人參格外的上心。

這兩天忙着未未的事,都沒怎麽進來,今天再看,那人參還是先前的模樣。

陸寧不由有些失落,“姐,你不是說人參真正成熟要好幾年嗎?咱們種的這個會不會也要那麽久?”

陸昭不确定的說,“我也不知道,不過這空間土壤特殊,應該不用那麽久。”

“那至少也要個一年半載吧?”

陸昭說:“等着看吧。”

兩人在空間裏呆了大半個下午,出去的時候未未還沒醒,兩姐弟都十分默契的對未未瞞着空間的事。

未未雖然已經是陸家的一分子,但還沒有到那種秘密共享的地步。

比起陸昭,陸寧對未未的防備其實更重些。

他想未未在成為未未之前,是個城中的小乞丐,小乞丐肯定很聰明,不然早就餓死了,絕不會像現在這麽活蹦亂跳的。

現在他們還不能完全的信任她,但他不介意她成為陸家的人。

因為她真的無處可去了。

而且,陸家的人越來越少了。

想起死去的大伯,陸寧有時候總忍不住有些難過。

他難過的不是大伯的死,而是漸漸變小的陸家。

大伯一死,爺爺憔悴了,爸媽又不在家,等于只有他跟姐姐兩個人了。

“姐,晚上叫爺爺來家裏吃飯吧,我來做飯。”

陸昭無所謂的點頭,“行啊,等下你去請他吧。”

“嗯。”

兩姐弟出了空間,未未還沒醒,陸昭悄悄進去看了看她,發現她把自己蜷成一團,被褥在身上裹得死死的,陸昭真擔心她會被自己勒死。

但陸昭沒有動被子,她怕把未未吵醒了。

在彭六兒那樣的人身上,并沒有太多值得關注的價值,但是未未因為某樣對她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卻賠上了最寶貴的東西,那是自信,還有對未來的信心。

這孩子恐怕心裏已經落下了陰影,只是她沒有表現出來,是怕自己跟陸寧擔心吧。

陸昭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又輕手輕腳的走出去,順道把門帶上。

沒有光亮的屋裏,未未睜開了眼睛。

比起強烈刺眼的燈光,眼前的黑暗讓她覺得安全,她不敢睡覺,一閉上眼睛全都是彭六那張讓人作嘔的臉,以及他在她身上聳動時,那股令人難受的惡心。

她記得彭六對她第一次用強時的場景,那畫面已經深植在她心底,可能這輩子都忘不掉。

她雖然沒有上過學,但在外面混跡的這麽些年,很多事也漸漸明了,她知道自己被彭六強、奸了,但是她不知道找誰說,她也知道可能沒有人會願意幫她。

彭六雖然不是什麽有頭有臉的人,但他是個無賴,附近的人沒有不知道的,大多數時候人們都不想主動去招惹他。

後來好幾次,彭六表現出要與她親近,她都拒絕了。

所以彭六打她,他下手重,她身上添了很多傷。

他打了她之後,依舊會占有她的身子,有好幾次她想直接從窗戶跳下去,死了算了。

但是她不甘心。

彭六這樣對她,如果她真的死了,說不定他還會高興。

所以她不能死,就算死,她也一定要拉他墊背!

現在那些傷慢慢的好了,已經看不見了,可是她心中的傷口大概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愈合。

她從小混跡于街巷中,受的欺負一點都不少。

她從來不怕什麽,大不了就是這條命不要了。

可是彭六手裏有她最重要的東西,那是她不要清白也要讨回來的。

那東西現在就攥在她手裏。

那晚她刺死了彭六後,總算把那東西從他身上扒拉下來了。

黑暗中,她把那小東西緊緊的貼在胸口,讓它沾染上她的體溫,她慢慢的、重新閉上了眼睛。

***

陸國富晚上來的時候,飯菜已經端上了桌。

他沒見過未未,聽陸寧說是他的同學,便沒有說什麽。

吃飯的時候陸昭讓陸國富坐在上位,她跟陸寧和未未圍着陸國富排下去。

幾天沒見,陸國富似乎比之前看上去還要憔悴,陸昭問道:“爺爺,你這幾天在忙什麽?”

陸國富吃了口菜,回道:“馬上就要割稻谷了,有些地已經熟了,我這幾天在割稻谷。”

陸昭家裏沒有種田,只看到滿山金燦燦的農作物,如果陸忠和謝榮芳在的話,這時候可能已經忙開了,陸昭有些感慨,“要幫忙嗎?”

陸國富看了她一眼,“如果有空就來吧,到時候谷子打成米,我給你們分一點新米吃。”

陸昭說:“好。”

飯後陸寧和未未收拾桌子洗碗,陸昭給陸國富倒了杯水,往裏面丢了幾片茶葉。

陸國富這段時間一直過得恍恍惚惚的,若不是前幾天聽村裏的人說田裏的稻谷能收了,他還要這麽恍惚下去。

陸忠死了,可田裏的莊稼也得收啊。

于是陸國富打起精神,一大早去割稻谷,這麽幾天下來,人确實沒什麽精神。

加上他從前很喜歡給自己開小竈,這些時候也沒那個心腸了。

chapter185一個故事

看着孫女送到手邊的茶水,陸國富眼眶發熱,“昭昭,你恨不恨我?”

這個問題從前陸國富也問過陸寧,現在同樣拿來問陸昭,不知道他想要聽到什麽樣的回答。

陸昭沒有回答,她只是說:“我也姓陸。”

陸國富險些拿不穩手裏的杯子,他定住神,試圖想從陸昭臉上找到些別的情緒,但是這個孫女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像佛祖跟前無情無欲的童子,安靜得不像話。

“爺爺以後不要再問這樣的問題了。”陸昭說,“無論你覺得有多虧欠大伯,但他現在已經走了,相信大伯泉下有知,也不希望爺爺一直這麽自責下去的。”

陸國富啞口無言。

陸寧和未未洗好碗出來,陸國富已經走了。

陸昭拿手電筒把他送到院門口,看他走遠了才回來。

“爺爺走了?”

“嗯。”

陸昭看向未未,“你認識字嗎?”

未未搖頭。

陸昭說:“那以後讓陸寧教你認字好不好?”

未未點頭。

她心裏正掀着驚濤駭浪,大概是因為太高興了,她一時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臉皮,所以在陸昭和陸寧看來,她現在嚴肅得像個小老太婆。

陸寧被姐姐突然指派了這麽一個任務也沒有不高興,反而有些興奮,他還是第一次當“老師”呢。

陸寧在門前搭了根長板凳,未未搬來兩個小凳子,兩個人就這麽開始了第一堂課。

陸昭見他們一時半會兒不會結束,便回屋進了空間。

才半天沒見,人參當然還是先前的樣子。

陸昭逗了會兒滾滾,走到小魚塘邊坐下。

塘邊有陸寧放在那裏的小凳子,陸昭枯坐了一會兒,想着未未以後要怎麽安排。

陸昭最開始找她,是想讓她替自己打理店鋪,陸昭沒有騙唐甲和羅永珍,她确實想自己開水果鋪。

她覺得未未聰明,雖然是個小乞丐,但心是善良的。

所以一開始,未未對她來說是最合适的人選。

但是發生了彭六兒那件事,陸昭改變了主意。

那晚她走進房間的時候,看見未未渾身赤、裸的坐在冰涼的地板上,雙手緊握成拳,一臉麻木的就那麽坐着。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未未的臉就像面具脫落一樣,終于顯出了慌亂的神色,眼淚流了下來。

陸昭是那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個小姑娘是信任自己的。

這說起來毫無道理。

她們統共就見過兩次面,說的話不超過二十句,為什麽她要這麽信任自己?

陸昭不明白。

當時她看到未未的臉,感覺到未未那時候的心情,陸昭才會變得那麽沖動。

現在未未在陸家,現場沒有留下證據,陸昭想她現在是安全的。

接下來,未未應該去上學。

陸昭沒有發現,自己在想這些的時候,已經把未未當成了真正的家人。

這同樣是毫無道理的。

她曾經告誡過陸寧,不要太過仁慈,做好人也要有底線,但是現在的陸昭變得有些過于仁慈,雖然她自己并不這樣認為。

接下來的幾天,陸昭帶着陸寧和未未去幫着陸國富收稻谷。

這是個體力活,着實辛苦。

為了避開大太陽,幾個人五點多就起來,下田先把稻谷割了,然後再把稻谷上的谷粒打下來。

陸國富雖然只有一個人,但他向來莊稼種得多,可把陸昭幾個累壞了。

陸寧從小跟着他姐幹農活便還好,未未雖是市井間長大的孩子,但能吃苦是真的,幾天下來都沒有喊過一聲累,陸昭看着這兩個孩子在田裏勞作的樣子,心裏軟得不行。

她要賺很多很多的錢,讓爸媽不再辛苦,也讓這兩個孩子以後能有一個更好的前程。

暑假快要結束的時候,陸家三姐弟又進了一回縣城。

彭六兒的死已經漸漸平息下去了,雖然沒有找到兇手,但是似乎并沒有什麽人時時去公安局催着破案。

陸昭估摸着安全了,便跟陸寧和未未商量了一下。

陸寧倒沒有什麽,只是他們都擔心未未可能會對那個地方有些抵觸心理,哪知未未笑着說:“好啊,我好久沒有進城了。”

“要不你在家裏看家吧。”陸寧看着未未說,“我跟姐姐當天就會回來的。”

哪知未未搖頭,看着陸昭堅定的說:“姐,我要去。”

陸昭說:“行,那就這麽定了,明天早上我們一早出發。”

晚上未未睡得早,陸寧去陸昭房裏跟她說話,“姐,明天帶未未進城真的沒事嗎?萬一被人發現了怎麽辦?”

陸昭說:“未未想去,就讓她去吧。”

陸寧看着他姐坐在床延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脖子上的玉佩給解下來了,正拿在手裏把玩,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姐,你是不是覺得未未有心結,要去縣城才能解開?”

聞言,陸昭笑着看他一眼,“聰明了呀。”

陸寧嘻嘻笑了,陸昭說:“彭六那件事對未未來說影響太大,她平時雖然表現得很開朗,但是心裏對這件事是特別在意的,沒有女孩子不在意自己的名節,這次如果她想去縣城,我想可能是件好事。”

陸寧點點頭,“那如果她一直解不開心結怎麽辦?”

“那就給她找點事情做,讓她忙到忘掉這個心結。”

“姐,你是指開店的事嗎?”

陸昭把玉佩重新戴上,“現在還不行。”

“為什麽呀?”

“未未還不認識字。”

陸寧恍然大悟,如果姐姐心目中理想的開店人選是未未的話,那她起碼要識字,還要學會算術才行,“好,我一定好好教她。”

陸昭嗯了一聲,“看你的了。”

陸寧被這話鼓舞了,鬥志滿滿的出了房間,回去自己的床上躺着,因為太興奮,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陸寧沒有準時起來,還是未未去敲他的門,他才醒過來。

穿好衣服出來,發現她們已經把早飯做好了。

陸寧不好意思極了,“昨晚好晚才睡着,所以今天早上起晚了。”

未未把碗筷擺上桌,笑着說:“不要緊啊,反正誰做都是一樣的。”

吃過早飯,陸寧搶着去洗了碗,然後三個人出發去縣城。

這段時間未未連陸家的門都沒有出過,只偶爾去旁邊的土裏摘點青菜回來。

天已經大亮了,向西村的人大多吃了早飯出門幹農活了。

長長的田梗,有人從那頭走過來,未未下意識的躲到陸昭身後,躬着身子跟着她往前走。

陸昭反手拍了拍她,“別怕。”

未未很輕地嗯了一聲,但仍不願意站直了走路。

陸寧側過頭看了看她,又看向姐姐,最後還是一個字都沒說,只刻意走慢了一步,與未未并肩而行。

“這不是昭昭寧寧嗎?這一大早的去哪裏呀?”

村裏的人陸昭現在還認不全,見對方年齡跟陸叔差不多,叫了聲叔,“我們吃了早飯,到處轉轉。”

“帶着同學一起呀?”

見對方的目光落在未未身上,陸寧忙錯身站在未未身前,“是啊。”

等人走了,陸昭看向未未,“走吧。”

未未臉上的驚懼還沒褪去,看着陸昭,“我……”

陸昭知道她心裏的結一時半會兒難以打開,不光是彭六,她現在連遇見陌生人都會感到害怕,尤其是男人,“沒事,走吧。”

陸昭說完話,主動拉起了未未的手。

未未一驚,卻沒有掙開。

這些天跟陸昭相處下來,未未知道她是個很冷靜的人,有時候甚至有些冷漠,更加不會主動親近別人,所以未未沒料到她會拉自己的手,才了剛開始的那一驚。

陸昭的手跟她的差不多大,兩只手掌相貼,陸昭的手有些幹燥,指腹間的薄繭讓未未覺得親切。

她慢慢的展開手指,握住了陸昭的。

陸寧走在兩人身後,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姐姐都還沒有牽過他呢……

人參還沒有成熟,所以陸昭并不打算去胡永東的藥店,而是帶着陸寧和未未在城裏到處逛了逛。

城裏的人都挺忙的,一個個行色匆匆的從身邊走過。

未未是見慣了這些的,一路走過去,陸昭問什麽但凡她知道的都會說。

漸漸的,她話開始變得多了些。

主動跟陸昭說起城裏大大小小的趣聞。

陸昭在意的是她心緒的變化,陸寧卻聽得津津有味,“你說那個私生女回去找她爸爸,那她爸爸認她了嗎?”

未未搖搖頭,“她爸爸現在的妻子可兇了,她連門都沒跨進去就被趕出來了。”

陸寧感慨道:“真可憐。”

未未揚起的臉上露出一抹倔強,“有什麽可憐的,這世上比她可憐的人多了,你根本同情不過來的。”

陸寧想想也是這個道理,不由說道:“後來呢?”

“沒了。”

“啊?這就沒了?”

“對呀,我也不認識她,我當然不知道她後來去哪裏了。”

陸寧:“……”

兩人一路走一路說,像兩只麻雀似的,好在陸昭一直走在前面,倒也不覺得吵。

他們走到了城中心的商業街,這裏比其他地方要熱鬧很多,雖然今天不是周末,但街上到處都是人,街道兩旁的商店裏擠滿了人,陸寧踮着腳往裏面看,啥也沒看到。

未未輕推了他一下,“沒什麽好看的,等下我們去更好玩兒的地方。”

“哪裏呀?”

未未一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兩人正說着話,見陸昭進了旁邊賣服裝的商店,忙跟了上去。

chapter186關于認字

店裏男裝女裝都在賣,陸昭先拿了件裙子往未未身上比劃,未未明白過來,往後退了幾步,“姐姐,你不要給我買衣服,我穿你的舊衣服就可以了。”

未未從來沒有穿過新衣服。

她穿過最新的一件衣服還是好幾年前,在垃圾堆旁邊的一個袋子裏撿到的一件毛衣,那件毛衣是粉紅色的,對她來說有些大,但她還是很喜歡,穿了一個秋天加一個冬天。

所以知道陸昭要給她買衣服,她是驚恐的。

心想陸昭是不是不要她了?所以要買件衣服送她讓她走?

陸昭把她重新拉到身邊,“我的衣服也舊了,今天我們每個人都要買新衣服。”

未未聽她口氣像是很有錢似的,可是她明明還是個學生哪裏來的錢,未未急道:“那姐姐跟陸寧買就好了,我真的不要。”

“別動。”陸昭按住她,“我看看這顏色襯不襯你。”

未未果真不敢動了,乖乖的讓陸昭在她身上比劃着那條裙子。

最後她聽見陸昭對店員說:“可以試穿嗎?”

店員說可以。

她便被陸昭連帶着衣服推進了旁邊的試衣間裏。

未未在裏面換衣服的時候,陸昭又給陸寧挑了一身,陸寧本來想拒絕的,但是姐姐決定的事輕易是不會改變的,格外順從的接了衣服,進了另一間試衣間。

陸昭給未未選的是一件湖藍色的長袖連衣裙,棉質的面料,适合秋天穿。

未未很喜歡,但陸昭問她的時候她卻搖頭。

陸昭能夠收留她,她已經覺得自己是走了狗屎運了,現在陸昭還要給她買衣服,她說什麽也不能要。

陸昭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沒再問她的意見,轉身又比着她的尺碼挑了幾件衣服。

未未聽見陸昭對店員說:“我要這幾件,全部幫我包起來。”

店員依言接過衣服,陸昭又問:“我們今天買了這麽多,能便宜點嗎?”

“當然可以的。”店員喜笑顏開,“店裏這幾天正在搞活動,你要不要再看看其他的,買得多優惠更多。”

陸昭笑道:“那到底優惠多少呢?”

“等我算一下。”

不一會兒,陸寧也出來了。

陸昭看着他,頗為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又挑了幾件遞給店員。

這可把店員高興壞了。

她還沒見過這麽大手筆的小姑娘呢,推銷起來更加賣力,“你只給他們兩個買,自己也帶幾件吧?最近店裏來了幾個新的樣式,我拿來給你試一下?”

“好啊。”

店員屁颠颠的把挂在店裏最顯眼位置的幾套衣服取下來給陸昭。

陸昭對着鏡子比了比,料想自己應該能穿,說道:“行,就要這幾件了,你幫忙算下一共多少錢?”

“好嘞。”

店員答應着,拿過計算機噼哩啪啦的算了一通,然後擡起頭來對陸昭說:“一共一百二十塊錢。”

陸昭還沒說話。

陸寧和未未先啊了一聲,然後異口同聲道:“太貴了吧!”

陸昭沒理會他們的叫聲,對店員說:“這是最終的價格嗎?”

“對,這已經是優惠過的價格了,原先要一百五十塊錢。”

未未在邊上偷偷的跟陸寧說,“一百五十塊?還不如去搶。”

“對呀,這也太貴了!”陸寧憤憤然道,“一百五十塊錢都能買頭豬了!”

“嗯嗯。”

店員見陸昭沒有說話,試圖說服她,“咱們店裏的衣服款式都是最新的,從外省進貨回來的,就要這麽貴呢,而且你們買了七八件衣服,平均折下來每件衣服也不貴。”

陸昭點點頭,“确實是,但是已經超出預算了。”

店員心有不甘,“那你開價多少?”

陸昭想了想,伸出右手,“五十。”

店員一口氣差點上不來,“這太低了,你不能還這麽多呀。”

陸昭說:“我的預算只有五十,你看看能不能賣,不能賣就算了。”

“這真不能賣。”

陸昭點點頭,“好,那麻煩了。”然後對陸寧和未未說,“我們去下一家再看看吧。”

兩人極其配合的點點頭。

店員見他們真不打算回頭,忙道:“等等,這衣服質量真的不錯,你們穿着也挺好看的。”

陸寧說:“五十塊錢我們就要了。”

未未在一旁幫腔,“對呀,你看我們都是小孩子,哪有那麽多錢啊,依我看給五十都高了。”

“我也這麽認為。”陸寧說。

未未觀察店員的表情,她從小到大最擅長的就是看人臉色,見對方還有些猶豫,故意對陸寧說:“算了算了,這些衣服我突然也不怎麽喜歡了,姐,咱們走吧。”

陸昭一直站在旁邊,看他們倆表演,這時配合的點點頭。

店員把牙一咬,“好了好了,五十塊錢,我給你們包起來。”

陸寧和未未提着衣服走出店門的時候,還能聽見店員咬牙的聲音,兩人相視一笑,見陸昭走出來,陸寧邀功似的說:“姐,我們剛才表現得怎麽樣?”

陸昭笑着點頭,“厲害!”

兩人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姐,我們等下去哪裏呀?”

“未未不是說要帶我們去好玩的地方嗎?”

陸寧看向未未,未未嗯了一聲,“那我們現在就去吧。”

未未說的地方離城中心有十幾分鐘的路程。

繁華的街道漸漸離他們遠了,大片大片的廠房在眼前鋪展開來。

陸昭和陸寧來過城裏這麽多次,還沒有來過這裏。

未未說這裏有很多棉麻廠,有專門的人去鄉下收麻回來,用機器加工成棉,再把這些棉拿去加工,就變成了身上穿的衣服,或者床單被套什麽的。

未未說的那個有趣的地方是一個廢棄了的廠房。

從生鏽的鐵門進去,裏面是一片空曠的小操場。

操場邊上放着一艘不知哪裏來的船,船身已經破舊不堪,未未指着它對陸昭和陸寧說:“你們別看它破,它是可以遮風擋雨的。”

陸昭從未未的表情裏似乎看出了什麽,她說:“這是你以前的家嗎?”

未未嗯了一聲,仿佛強忍着淚水不流出來,笑得天真又爛漫,“每次下雨的時候我都會住在裏面,雖然很擠,但是沒人會跟我搶。你看旁邊,還有一個滑滑梯,還有單杠,我最喜歡這裏了。”

那個滑滑梯上布滿了鏽跡,灰塵和落葉鋪在上面,預示着未未已經許久沒有來過這裏了。

單杠就立在滑滑梯的旁邊,看上去一樣的孤獨。

陸寧把穿衣服的袋子放在地上,走到那個單杠下來,雙腳用力往上一蹬,雙手抓在了單杠上,身體随之前後搖晃了兩下,他回頭對未未說:“這個單杠挺好玩兒的。”

未未臉上一喜,“真的嗎?”

“真的。”

在陸昭二十多年的生命裏,她不曾這樣窮困潦倒過。

大寧朝的陸家不說富可敵國,在京城也是能排得上號的富貴人家,所以她從小到大只見陸宅裏價值不菲的古玩玉器,從不知破船裏還能住人。

她從前确實任性,喜歡醫術便去學了,還跑去做了皇帝陛下的禦醫,爹娘常說伴君如伴虎,她卻總是一笑置之。

現在想來,那時的自己确實幸運,若一個惹得皇帝陛下不快,一刀砍了她的頭也是極有可能的。

想起往昔,陸昭臉上有了些笑意。

陸寧和未未本來正在玩兒單杠,見了她這表情,兩人對視一眼,陸寧莫名其妙的小聲問未未,“姐姐在笑什麽?”

未未搖頭,“我也不知道啊,突然就笑起來了。”

兩個人讨論了一陣,也沒想到姐姐到底在想什麽才笑得這麽開心,而且這時候也不敢打擾,怕被揍。

陸寧突然指着對面牆上的幾個字,“未未,你知道那幾個字是什麽字嗎?我昨天教過你的。”

未未跳下單杠,努力的在腦子裏搜刮着關于這幾個字的信息,但是一無所獲。

牆面很是老舊,有很多磚石已經脫落了,那個字就在脫落的磚石中奇跡般的全部保留了一下來,看上去斑駁破舊。

未未站在那面牆的面前,看了很久,回頭對陸寧說:“我不認識。”

她身上穿着陸昭的舊衣服,雖然很舊,但洗得幹淨,最重要的是合身,眉頭微微擰着,為自己不認識這些字而感到懊惱。

陸寧是個細心的男孩子,心想自己是不是給她太大壓力了,畢竟一個星期前未未才開始學認字,哪有那麽快就能有成果的呢。

陸寧忙道:“沒有關系的,你現在剛開始學不認識很正常,牆上寫的是‘百年大計,教育為本’,意思是只有讀書才有出路。”

未未問:“那如果不讀書呢?”

這個問題讓陸寧沉默了一下,他想了想說道:“如果不讀書的話可能沒有那麽好吧,比如我們,村裏窮,家裏也窮,如果不讀書的話,我們就會像我們的父母一樣,工作比別人辛苦,工作時間比別人長,但是賺的錢卻很少。”

說起生活的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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