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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15)

未未比任何人都更有資格發言。

聽了陸寧的話,她卻沒有說話。

陸昭坐在不遠處的石墩上面,靜靜的望過來。

陽光下未未的側臉像鍍了一層金黃色的光,黑色的頭發也被染上了些許金色,這讓她看起來像個小金人兒,她說:“我聽人說條條大路通北京,如果沒有讀過書不認得字,是不是連北京都去不了了?”

陸寧說:“我不知道,我沒去過北京。”

“那是首都,我這輩子一定要去,哪怕只有一次。”

“那我們可以一起去。”

“好。”

結束這段對話後,兩人同時轉過頭去看着陸昭,似乎想要聽聽她的意見。

陸昭托着腮,臉上帶着微笑,輕聲道:“讀書有讀書的活法,沒讀書有沒讀書的活法,有人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所以古時候才有那麽多人削尖了腦袋都想去考狀元。

但是在我們現在的這個時代,不讀書也不要緊,因為總有一種活法是适合的,人總不會餓死就對了,但這并不代表人就可以不讀書,起碼要識字,會算帳,如此,才能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單純的為了活着。”

陸昭說的每一個字兩人都聽得懂,但是合在一起卻有點懵了。

陸寧看着她,稚氣未脫的臉上帶着疑惑,“姐,那到底是讀書好還是不讀書好呢?”

“因人而異吧。”陸昭把手放下,搭在屈起的膝蓋上,“就像你剛才說的,在向西村,孩子們最好的出路就是讀書,考去更好的學校,從此走上更寬敞的道路。所以未未一定要努力,你所有的努力不是為了我,不是為了陸寧,而是為你自己,為了你以後能活得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人約束。”

未未聽懂了那句自由自在,她眼裏盛着陽光,笑着點頭,“我會的!”

中午三個人找了個館子吃飯,陸昭把菜單推到未未面前,陸寧自然而然的湊過去跟她一起看,指着菜名教未未認字。

未未學得很吃力,但她想起陸昭說的話,心想自己一定要努力,要像陸寧那樣好,會識字,會算帳,才不算辜負陸昭和陸寧收留她的情意。

吃飯的時候,餐館的電視正在放新聞。

新聞中說到彭六的死,還現出了彭家餐館的全貌,未未拿筷子的手不自覺的停在了半空中,那些刻意想要忘掉的畫面突然一湧而入,她全身發起抖來,險些拿不穩筷子。

就在這時,一只手伸過來,握住了她放在桌下的左手,那手十分溫暖而溫柔,像有魔力般将她的緊張和顫抖驅散了一些。

未未轉過頭,看見陸昭平靜的臉。

陸昭比自己和陸寧大不了多少,但是她所表現出來的鎮定是他們遠遠都及不上的,那天晚上若不是陸昭在,未未想自己說不定早就被公安給抓走了。

在那麽短的時間做出反應,快速的清理了現場,在那之前她甚至都沒有問過自己為什麽要拿剪刀刺彭六……

未未眼底濕潤,如一只貓般可憐兮兮的看着陸昭,千言萬語到嘴邊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昭緊了緊她的手,說道:“快吃吧,菜涼了。”

未未低低的嗯了一聲,然後低頭扒飯。

餐館裏人來人往,誰都沒有注意到角落的這張桌邊的三個半大少年,也沒有注意到兇手就坐在其中。

就像天上的雲,時常有人會注意到它,但并不會過分關注,就算是關注了,大概也看不出有什麽不同。

吃了午飯,幾個人又随處逛了逛,将近四點的時候,才提着大包小包的坐車回去。

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陸寧和未未去做晚飯,陸昭則回屋進了空間。

最近沒有再供應水果給唐甲和羅永珍,那棵樹上的果實都快要把樹杆給壓斷了,陸昭站在樹下,仰起頭往上看。

葡萄和荔枝共同生長在這一棵樹上,泾渭分明,又奇跡般的十分契合。

陸昭把手搭在樹幹上,盤算着接下來要怎麽走。

未未一時半會兒怕是認得幾個字,就更別提算帳了。

但是陸昭不想嘗試着去相信一個還不熟悉的人,所以她覺得在未未成長起來之前,這些果子就先不動了,他們這些時日賣果子的錢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加上從小魚塘裏挖出來的那一桶黃金,若是省吃儉用一些,也夠他們過一輩子了。

正如她當初告訴陸寧的那樣,那些黃金輕易用不得,所以只能留着,找個合适的時機再處理。

她想得出了神,滾滾走到她身邊,張嘴輕咬她的衣袖,陸昭回過神,看着眼前滾滾那張圓乎乎的臉,笑道:“最近夥食不錯啊,好像身上又多了好些肉。”

滾滾從前是很不喜歡別人說它胖的,不知是不是生了孩子的緣故,現在滾滾變得溫和了很多。

聽見陸昭的話,它只是把頭輕輕往陸昭手心裏靠,求撫摸。

陸昭輕撫着它的貓頭,說道:“滾滾,家裏最近來了一個新的夥伴,她叫未未,跟你一樣,她也是個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的家夥。”

胖貍貓喵了一聲,輕聲抗議着陸昭的話。

陸昭笑了,“那你倒是告訴我,你從哪裏來的?”

“喵。”

“臭貍貓,每次都裝傻。”

不一會兒,小寶蹭蹭地跑了過來,躲在媽媽身後,怯怯地伸出頭來看陸昭。

陸昭假裝沒看到它,對滾滾說:“再過不久學校就要開學了,這個暑假過得真快。”

“喵。”

陸昭在胖貍貓頭上揉了揉,滾滾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小寶見陸昭沒有看見它,悄咪咪的挪到陸昭的腳邊,伸出兩個小肉爪子去扒拉陸昭膠鞋的鞋帶,鞋帶系得不算緊,被它這麽一扒便松散開來。

小貍貓似乎找到了樂趣,玩得不亦樂乎。

突然身體騰空,小寶吓得尖叫一聲,一轉眼,對上陸昭的眼睛。

陸昭看着它臉上驚恐的表情,有滾滾在前面做例子,現在就算貍貓會說話都不會讓陸昭覺得驚訝,她兩只手一左一右的把小貍貓架在眼前,佯裝兇狠的說:“你是誰呀?竟敢來惹我!”

小貍貓喵喵喵的叫了幾聲,快哭了的樣子。

又低下頭去找媽媽,滾滾蹲在陸昭身邊,也正仰頭看着自己的兒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小寶:“……”

陸昭把小寶的表情盡收眼底,狡黠一笑,“滾滾,你這兒子有點膽小啊,是不是得練練?”

小寶像是聽懂了陸昭的話,大着膽子喵了一聲,好歹比剛才有氣勢一點了。

陸昭不再逗它,把小貍貓放在地上,笑道:“去玩兒吧。”

小寶看看她,又看看媽媽,最後屁颠屁颠地跑走了。

陸昭弄了一下草藥,見滾滾今天一直粘着自己,覺得有點新奇,“今天這是怎麽了?是不是想我帶你們出去玩兒啊?”

哪知胖貍貓竟然喵了一聲,聽這意思是陸昭說對了。

陸昭:“……”

陸昭跟滾滾商量,“今天太晚了,過兩天我帶你們出去玩兒好不好?如果你們想呆在外面也可以,我都依你的。”

滾滾把頭扭到一邊,顯然不太高興。

陸昭扯了扯它的貓耳朵,“不要生氣嘛,我說話算話的。”

如此哄了好一陣,才終于把它給哄好。

陸昭這才出空間,正好陸寧進來說飯做好了。

chapter187傳說中的女朋友

自從未未來了之後,陸昭就很少下廚了,每次家務活都有人搶着幹。

現在陸寧和未未已經承包了家裏所有的家務,讓陸昭感覺自己無事可幹。

吃了晚飯後,兩人就誰洗碗的問題議論了一會兒。

嗯,他們議論的主題是如何讓自己成功的攬下洗碗這個工作。

陸昭任他們鬧去,搬了個板凳到院子裏看星星。

秋天已經來了。

但星星還是塞滿了整片夜空,一閃一閃的,十分可愛。

陸昭坐在長板凳上,雙腳騰空,在半空中無意識的甩來甩去。

她想起李朝陽上回來就是坐在這裏,喝了杯水,然後說了些話。

陸昭低頭看了眼挂在脖子上的玉佩。

她相信李朝陽沒有說假話,但是為什麽李家也有一塊相同的玉佩,那玉佩有沒有空間這樣的功能,李家的人知不知道這回事?

這一系列的問題最近總是在陸昭腦子裏重複閃現。

如果有機會,她一定要看看李家的那塊玉佩。

第二天,陸昭吃了早飯後出門去找楊勤習。

她運氣好,去的時候楊勤習正準備走,見她來了,以為是家裏又出了什麽事。

陸昭見林鳳裕也在,叫了聲嬸子後對楊勤習說,“叔,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請你幫忙?”

“什麽事你直管說。”

“我們家新來的那個孩子其實不是陸寧的同學,”陸昭說,“她是個小乞丐,無父無母的,我看她可憐所以把她帶了回來,這馬上就要開學了,但是她沒有上戶口,報不了名。”

楊勤習聽懂了她的意思,但是他關注的重點是,“你跟寧寧本來就生活困難了,這下子多了個人不是更緊張嗎?這事兒你爸媽知道不?”

“他們知道的,也很支持。”陸昭說起謊話來面不紅氣不喘,“我爸說人與人之間是講究緣分的,既然她被我們撿到了,說明跟我們陸家有緣,現在多了個人雖說确實會緊張些,但我們也大了,是可以生活得很好的。”

這段時間發生的這些事,讓楊勤習早已對陸昭十分信任了。

他知道她很懂事,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本來還想說兩句,但陸華兩口子都同意了,他一個外人實在不便再說什麽,“你想把他的戶口弄你們家的本子上?”

“嗯,不知這事能不能行?”

楊勤習沉吟片刻,“這事兒說好辦也好辦。”

“叔,你看需要什麽直管說,只要能上戶口,一切都好說。”

楊勤習看着陸昭,“她多大了?戶口本上寫什麽名字?”

“不知道,應該有十二歲了吧,叫陸未。”

“真的沒有父母嗎?”

“沒有。”

楊勤習想了想,說道:“那行,我先想想辦法,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陸昭點頭,“最好能趕上開學。”

“好。”

陸昭走後,林鳳裕對楊勤習說,“這丫頭膽子也忒大了,撿個大活人回來不說,還要給他上戶口?也不知道陸華兩夫妻是怎麽想的,現在日子本來就不好過,還要養個來歷不明的人,要是個白眼狼都沒地方哭去。”

楊勤習嘆了口氣,說道:“你也別這樣說,昭昭說得對,人跟人之間确實有種緣分,緣分一來擋都擋不住,再說了,人家陸華兩口子都願意,你我瞎操什麽心呢。”

林鳳裕看他一眼,沒說話。

***

李光順的幺子要結婚的消息當初放出來的時候,各大報紙輪流登了個遍。

更上了本市主流的電視臺。

莫心願的父親在官場上頗有勢力,而李家在商界也是有着舉足輕重的地步,兩人的結合讓外界産生了兩種不同的看法。

一種說政商聯姻,這段婚姻注定是悲劇。

另一種則說郎才女貌,怎知不是天作之合。

對于這種種臆測,李仲誠倒是樂見其成。

他想承繼老爺子的位置,首先要樹立一個穩重有說服力的形象,他跟莫心願結婚确實是看中莫家在官場的影響力,商界雖然有其不可逆的法則,但很多時候還是需要借助官場的威勢才能事半功倍。

明天,這場倍受矚目的婚禮就要舉行。

今晚李仲誠還在李家老宅吃飯。

飯間,李仲誠問起李朝陽的近況。

李朝陽簡單回答了兩句,李仲誠笑着說:“我聽說你跟幾個同學在搞什麽網吧,年輕就是好啊,有夢想是好事。”

聞言,李朝陽擡頭看了他一眼,“小叔真是消息靈通,什麽都知道。”

李仲誠放下筷子,英俊的臉上滿滿都是善意,“我跟你爸爸也是這麽過來的,我最近老想起他以前說等我結婚了,他一定要送我全天下最好的禮物。”

俨然一副兄友弟恭的态度。

李朝陽臉色未變,靜靜的聽他說完,才道:“對小叔來說,什麽才是全天下最好的禮物呢?”

當然是李家的産業。

但是當着李光順的面,李仲誠不敢把這話說出來,輕聲道:“他送我的,無論是什麽都是最好的。”

李朝陽的目光從他臉上一掃而過,眼中沒有泛起一絲漣渏。

李仲誠繼續說道:“小陽,你現在長大了,就越來越像大哥的樣子,我真是欣慰。”

李朝陽說:“我爸爸走得早,我已經快記不住他的樣子了。”

“怎麽會呢?家裏不是有相片嗎?”

李朝陽沒有回答。

他的臉上很平靜,但是內心卻早已是狂風大作。

他與李仲誠在不明就裏的外人看來只是普通的叔侄關系。

但是知道內情的人會明白,他與他是權利競争者,是財富競争者,更是殺父的仇人。

今天的李仲誠可以毫無愧色的提起李朝陽的父親李仲毓,是因為他沒有信仰,不明白害人終會得到惡報的道理,而李朝陽,從十五年開始就一直在等着。

等着李仲誠身敗名裂,被李家逐出家門甚至是付出性命的那一天。

現在看來,他的願望還要許多年才能實現。

但這并不影響他擁有這個願望。

李朝陽突然問:“小叔跟莫小姐結婚,是因為喜歡她嗎?”

李仲誠臉上笑容有剎時僵住,然後恢複如常道:“當然。”

“婚後你們打算住在哪裏呢?”

“我在市裏有套房子,我們住在那兒。”

“天彙城嗎?”

“嗯。”

傭人端了人參湯出來,放到李朝陽手邊,人參的味道很重,李朝陽并不喜歡喝,但只要在家,李光順一定會讓廚房給他備一碗。

李仲誠見了,眼裏閃過一抹淡淡的妒意,聽見李朝陽說:“公司有少發過工資嗎?怎麽小叔才只有一套房子?”

他問得很随意,也很直接。

李仲誠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一直沒說話的李光順這時候開口道:“你小叔才是部門經理,工資不高,等做出成績升了職,房子自然就多了。”

李仲誠聽得心裏一喜,正想說話,老爺子繼續道:“現在連成績都沒做出來,有套房子能結婚已經很幸運了。”

李仲誠剛才雀躍的心一下子又落回了原處,甚至還在慢慢地往下沉。

然後他看見李朝陽端起那碗人參雞湯,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放在桌下的手因憤怒和嫉妒而握成了拳頭,上面青筋暴動,洩漏了主人此刻的心情。

李仲誠在晚飯後就走了。

李朝陽将他送出去,李仲誠走到花園處突然停下。

這裏離主宅有一段距離,花園裏裝了路燈,李仲誠的臉在路燈的照耀下看起來格外的冷血,雖然他臉上帶着笑,“小陽啊,明天一定要早點到。”

“好。”

李仲誠伸手重重的拍在他的肩上,這一拍使了很大的力氣,仿佛要把自己今晚受的委屈和屈辱全部灌進這一掌中,把李朝陽拍個當場吐血最好。

但他不是武林高手,李朝陽當然沒有吐血。

因為李朝陽适時的往後退了一步,李仲誠的這一掌落了空,自己差點因為收不住力道而栽倒。

一擡頭,看見李朝陽唇畔那抹淡淡的笑容。

心裏更是憤恨交加,偏偏臉上還不能表現出來,“你看看你有沒有玩得比較好的同學,可以邀請他們一起來。”

“好,小叔慢走。”

李仲誠出了大門,李朝陽轉身進屋。

李光順坐在沙發上喝茶,見他回來,随口道:“你小叔走了?”

“嗯。”

李朝陽走過去坐下,“爺爺,小叔結婚是大事,明天真的不讓他們回老宅敬酒嗎?”

李光順擺了擺手,“不用了,他不是包了整個酒店嗎?還不夠地方敬酒啊?”

他明白爺爺的意思,所以沒有說話。

在李朝陽的記憶裏,從前父親和小叔都是很受爺爺信任的,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爺爺對小叔越來越不耐煩,仿佛有什麽東西隔在了父子之間,這些年下來,這種隔閡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一個拼命的想要讨好,另一個卻像是早已看慣了那些把戲而無動于衷。

李朝陽的父母親當年車禍,雙雙命喪當場,那時候他還小,後來漸漸大了,終于瞧出了一些端倪。

他心中甚至有一個大膽的猜測,對于爸媽的死,爺爺是不是知道了什麽,所以才對小叔的态度發生了這麽大的轉變。

但猜測就是猜測,沒有實證之前便不能蓋棺定論。

李朝陽從思緒中抽出身來,說道:“爺爺很喜歡莫小姐。”

李光順點點頭,“心願的父親雖然是做官的,但也是書香門第出身的女孩子,比起你小叔從前的那些女朋友,确實更得我喜歡些。”

李朝陽說:“那如果是農村的女孩子呢?”

“農村的女孩子嘛,大多都勤勞能幹,也是很好的,如果能多讀些書,識大體就更……”李光順突然頓住,看着李朝陽,“我怎麽聽你這話有點古怪啊?”

李朝陽不動聲色的反問:“哪裏古怪了?”

“哪裏都古怪。”李光順肯定的說,“是不是上回在醫院說遇見的那個呀?那姑娘是農村的嗎?只要你喜歡,出身完全不重要。”

李朝陽見爺爺扯遠了,站起身來,“時間不早了,爺爺早點休息吧,我先上樓了。”

“欸,話沒說完呢,你別走啊。”

李朝陽不理他,只揮了揮手表達自己的态度。

李光順笑着說:“這孩子……害羞了吧。”

管家在旁邊笑着附和道:“這還是孫少爺第一次提起女孩子的話題呢。”

“可不是。”李光順看着李朝陽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回頭對管家說,“你說阿七看上的是什麽樣的姑娘啊?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見見。”

管家說:“老爺別急,等時機成熟了,孫少爺自然會把人帶回來給你看的。”

“嗯,有道理。”

第二天,爺孫兩人在家用了早飯,才往酒店去。

這次結婚,李仲誠可謂卯足了勁。

一方面是想讓老爺子看到他已經收心了不會再在外面玩了,一方面則是給莫家一個交代。

想要娶莫家的女兒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

既然不能喜歡上她,至少要讓她在往後的日子裏不會感到委屈。

李仲誠雖然風流,但也大方,對其他人都大方,更遑論是自己以後的妻子。

婚禮很順利,也很成功。

真正做到了賓主盡歡。

李朝陽見過莫心願好幾次,對這位未來的嬸嬸,李朝陽并不覺得親近,但也不感到陌生就是了。

她是要跟李仲誠共度一生的人,那麽在以後的歲月裏,說不定他們會直接對上。

她總是要幫着李仲誠的。

到了下午,李朝陽說要先走。

李光順讓司機送他,李朝陽說不用了,早上出門前他已經讓管家找人把他的摩托車開到酒店。

出了酒店,李朝陽騎車徑直去了學校。

跟宿名和楊世安碰頭後,三個人去了一趟上回宿名找的店面。

chapter188覺我形穢

有李朝陽這個金主提供資金,店面的裝修很快就提上了日程,三個人去的時候正在裝修,宿名給李朝陽看了一下圖紙,邀功似的說:“這圖紙是我設計的,怎麽樣?滿不滿意?”

李朝陽認真看了一會兒,突然說:“樓上不能住人。”

“欸?為什麽?”

“樓下那麽多機器,人住在樓上會很危險。”

“晚上關電呢?”

李朝陽瞟他一眼,“你見過哪個網吧晚上會關電?”

楊世安這才想起來,“對哦,有很多人通宵的。”

“那樓上做什麽?”

“辦公室,再格一個休息室出來,用得着。”

宿名和楊世安都覺得李朝陽這個提議不錯,“那行,我跟師傅說一下。”

宿名去跟施工隊的頭兒說話,楊世安和李朝陽走到外面,李朝陽問:“你回家了嗎?”

“前幾天回了。”

“怎麽樣?”

楊世安知道李朝陽問的肯定不是陸忠怎麽樣,而是陸昭。

他看向李朝陽,有句話憋在心裏好久了,一直不知道該不該問,特別糾結。

李朝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有什麽話直接說。”

楊世安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一直想問,你是不是喜歡昭昭啊?”

聞言,李朝陽微微挑眉,“為什麽這樣想?”

“因為你對她太過關注了,如果說不喜歡我絕對不信。”

李朝陽微哂,那把動人的聲音慢慢傳來,“我确實很關注她,但我不喜歡她,至少,現在不喜歡。”

現在不喜歡。

不代表以後不喜歡。

楊世安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但是昭昭還小。”

“所以我現在不喜歡她。”

意思是等她長大嗎?

李朝陽,你知道人的心性總是容易改變,等到昭昭真的長大了以後,你能保證你一定會喜歡她嗎?

這句話楊世安終究沒有問出口。

因為他沒有立場。

因為陸昭終究不是他的親妹妹。

他看見李朝陽輕皺了一下眉,像是自言自語,“不知道長大後她會不會喜歡上別人。”

楊世安本來正在苦惱,聽了這話不客氣的“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你也有不自信的時候?”

李朝陽看着他,“并不是任何時候都自信。”

“我懂了。”楊世安笑着說,“我們家昭昭是很優秀的。”

李朝陽微微笑道:“我也這麽認為。”

在楊世安的認知裏,說起豪門公子,宿名的性格大概會更加符合;像李朝陽這種外表清冷內心火熱的人更适合生長在小康家庭裏。

但是偏偏他有一個李家那樣的出身。

這讓楊世安時常想起一句詩。

——珠玉在側,覺我形穢。

“你小叔的婚禮怎麽樣?熱鬧嗎?”

李朝陽說:“很熱鬧,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

楊世安比這句話裏聽出了很多意思,對于李朝陽的家事,他比宿名知道得要少,因為他覺得現在的自己還沒有能力可以為李朝陽做些什麽。

既然沒有能力,那麽很多事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這時候宿名出來了,跟他們說事情都交待好了。

李朝陽問:“什麽時候能夠裝修好?”

宿名說:“開學之前可以弄好。”

“只有半個月了。”楊世安不信,“真的能弄好嗎?”

宿名擺擺手,“放心吧,這師傅可是我堂哥的幹爹,自己人,肯定會幫忙的。哎對了,今天不是你小叔結婚嗎?你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李朝陽雙手插在兜裏,輕聲道:“無聊,所以就來了。”

宿名嘿嘿一笑,“那他不會生氣嗎?”

“有爺爺在,他不敢。”

那如果有一天爺爺不在了呢?

宿名在心底問了一句,嘴上卻說:“餓了,晚上去我家做飯吃怎麽樣?”

宿名爸媽上班晚上都很晚才回來,這幾年他們沒少往他家跑,當下兩人都沒有意見。

三個人騎着摩托車先去市場買菜。

現在還不到五點,市場相對來說有些冷清,宿名和楊世安在商量晚上吃什麽,不時問問李朝陽的意見,李朝陽這人雖然嘴挑,但是幾人相處了這麽久,早就對對方的口味很熟悉了。

沒過多久就把菜給買好了。

“今天的蝦好像挺新鮮的,要不買點兒吧。”宿名對蝦簡直沒有抵抗力。

雖然貴是貴了點,但有錢難買心頭好啊。

李朝陽低頭看了眼塑膠框裏的蝦,個頭一般,灰麻麻的一片,“買吧。”

宿名和楊世安蹲在地上挑蝦,宿名邊挑邊對楊世安說:“不要挑太大的,大了肉不怎麽好吃,要買這種一般大小的最好。”楊世安說知道了。

李朝陽站在兩人身邊,百無聊奈地打量着四周。

“好了,走吧。”

宿名因為爸媽從小忙工作很多時候顧不上他,所以自力更生的長起來了,這個過程中下廚是必不可少的。

楊世安則生在農村長在農村,做飯做菜對他來說不是個事兒。

三個人中只有李朝陽是不會做飯的,家裏有傭人有管家,根本就不需要他動手。

所以宿名和楊世安原諒了他在這方面的笨拙,同時心裏還有點爽歪歪,什麽都會的李朝陽總算有一樣是不會的,果然老天還是公平的。

三個大男生做了三個菜,好在份量足,否則肯定吃不夠。

“要喝紅酒嗎?”宿名把菜端上桌,問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李朝陽,“上個月我爸同事去英國出差帶回來的,還沒開。”

李朝陽搖搖頭,“等下要騎車,不喝了。”

其實宿名挺想喝的,“也好,安全第一。”

李朝陽聽出他的失落,笑道:“不要緊,你跟世安喝就行了,我等下送他回學校。”

宿名喜笑顏開,屁颠颠的去櫃子裏把他爸都舍不得喝的紅酒給開了。

吃飯的時候,李朝陽提到向西村随處可見的草藥,楊世安說:“村子裏唯一的一個大夫還是學西醫的,所以那些草藥都有些可惜了。”

李朝陽不知在想什麽,過了一會兒才道:“陸昭在這方面似乎還有些心得。”

楊世安說:“對呀,也不知道這丫頭是什麽時候學的,上回我爸勸架的時候手臂受了傷,她送了一瓶草藥汁來,我爸搽了之後說确實挺有效的。”

宿名也覺得驚奇,問楊世安,“她是不是找師父學過呀?”

“我也不知道。”

“中醫可比西醫難學多了。”宿名家裏就有親戚是學中醫的,“光人體內的經絡血脈就要花很多年的時間去學了,還別提xue位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更重要的是,這世上那麽多種草藥,也不知道那些學中醫的是怎麽記得住的。”

李朝陽屈起手指敲着桌面,“我看她對草藥很熟悉。”

陸家門前那幾個盆子裏種的草藥讓李朝陽記憶猶新。

從離開向西村到現在,他心裏一直有個想法。

但他不知道自己把這個想法提出來,陸昭會不會同意,所以一直沒有說。

“如果她真的懂醫術的話,也是件好事。”楊世安笑道,“女孩子有個特長總比沒有好。”

宿名無語的看着他,“要真懂醫術那就不叫特長了,叫技能啊,現在最缺的就是技術性人才,昭昭這技能得好好用起來才行啊。”

“怎麽用?”

“讀醫科大學啊。”宿名說,“現在醫生的待遇有多好知道嗎?我們家那個半罐水的學醫的表哥,現在月薪這個數。”他比了數字。

楊世安震驚了,“這麽高?”

“對呀。”宿名說着,又看向李朝陽,“李家不是也有幾家醫院嗎?不信你問朝陽。”

李朝陽點頭,“現在醫生的待遇确實很好,尤其是外科醫生,按照每個月手術的數量,還有提成,年終有醫院的分紅。”

“但昭昭會的是中醫啊。”

“這不要緊,也有專門學中醫的大學。”宿名安慰他,“中醫是咱們祖祖輩輩留下的東西,總不見得比西醫待遇還差,對吧?”

“現在不一定了。”李朝陽潑了盆冷水,“西醫雖說是治标不治本,但是見效快,更深得人心。醫院裏的科室大多是西醫的範疇,屬于中醫的科室很少。”

“那怎麽辦?”

李朝陽說:“爺爺正在找中醫方面的人才,我可以向他推薦陸昭。”

楊世安聽他說得這麽慎重,有點為陸昭擔心,“但是昭昭只是懂草藥而已,這能派得上用場嗎?這丫頭心思重,如果你爺爺沒看中,那她可要傷心了。”

李朝陽說:“當然要先考察一下。”

宿名說:“怎麽考察?”

李朝陽說:“馬上就要開學了,這事等開學後再說。”

晚飯李朝陽沒有喝酒,所以騎車把喝了點酒的楊世安送回學校,這才回家。

李光順還沒睡,見他回來,笑眯眯地說:“是不是去會你的小女朋友了?”

李朝陽把外套脫下來遞給管家,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女朋友。”

“那今天是去見誰?”

“宿名和世安。”

李老爺子常聽孫子提起這兩個孩子,宿名因為偶爾會來李家他倒是認識的,但是世安卻是一次都沒見過,“哪天有空了邀請你的朋友來家裏玩,讓吳嬸做好吃的給他們吃。”

“嗯。”

“那小女朋友呢?”

“……”

管家送了參湯過來,“孫少爺,趁熱喝。”

李朝陽道了謝,端起碗喝了一口,不經意的說了一句:“爺爺,咱們家那塊玉佩還在嗎?”

“在啊,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今天路過玉器店,突然想起來了。”李朝陽說,“那玉佩到底是什麽來歷?”

這塊玉佩在李家并不是秘密。

但它并不是那種價值連城的玉飾,從質地來說十分普通,就連李仲誠都懶得打它的主意。

李光順放下茶杯,回憶了一下,說道:“這塊玉佩在李家的時間,算算應該有好幾百年了,聽說是李家的始祖留下的,始祖留下話來,這塊玉佩一定要好好保存,因為是一位于他有恩的故人留下的。要把它當成傳家寶來看待,後來的每一任當家人都把這玉佩好好的供奉着,到了我這兒,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年了。”

“這玉佩只有一個嗎?”

“我也不知道,應該是吧。”

“那如果有一塊一模一樣的呢?”

李光順一愣,“你見過?”

“見過。”

“在哪兒?”

“在一個小姑娘身上。”

李光順咦了一聲,“這就怪了,難道這玉佩還有兄弟不成?你親眼見的?是不是跟咱們家這塊一模一樣?”

李朝陽點頭。

李光順想了想,說道:“那小姑娘現在在哪兒?能不能請她來家裏坐坐?我想看看她那塊玉佩。雖說這玉佩對咱們來說并沒有什麽用處,但畢竟是老祖宗留下的,馬虎不得。”

“她家離這裏挺遠的,有機會我會邀請她。”李朝陽想起陸昭很寶貝她那塊玉佩,微微嘆氣,“如果她願意來就來,如果不願意,我們也不能強迫人家。”

李光順似乎從孫子的話裏聽出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來,“難道她就是你那個小女朋友?”

“爺爺!”

“好好好,我不胡說,你安排一下,盡快把人請來讓我看看。”

“嗯。”

chapter189陸鳳的心思

學校要開學了。

這段時間陸鳳一直在想自己上學的問題。

原來的學校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可是在這裏她也沒有學校能上。

她現在跟她媽東躲西藏的,恨不得沒一個人見過她們,如果真去上學,那簡直就是自投羅網。

可是她也不能一輩子就這麽躲着。

她把這個想法跟她媽說了,謝榮芳聽後嘆了口氣,“這裏的學校我打聽過了,不光學費貴,還要硬考進去。”

陸鳳想起自己糟糕的中考成績,眼神一黯,“那我是上不了學了嗎?”

謝榮芳看着女兒,鼻子一酸,又哭了起來,邊哭邊說:“我到底是作了什麽孽啊,居然落到現在這般田地了,都是陸忠那個死人害的,要不是他,我們母女今天怎麽可能在這鬼地方受苦?”

從她們離開向西村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的時間了。

陸鳳不知道自己這兩個月是怎麽熬過來的,每天呆在這破舊不堪的屋子裏,哪裏都不敢去,她感覺自己再這麽下去,遲早是要瘋掉的。

“媽,要不我們去自首吧。”陸鳳說。

謝榮芳一驚,看着她,“不行,不行!自首就沒活路了!我們可是殺了人啊,肯定要坐牢的!”

“但是總這麽躲着也不是辦法呀,我們總不能躲一輩子吧!”陸鳳吼道,“你無所謂,因為你已經老了,可是我還小啊,我還有大好的将來等着啊!”

謝榮芳聽着這話,忘了哭,“你後悔了嗎?鳳鳳。”

陸鳳別過頭,不說話。

謝榮芳看她半晌,突然笑了起來,“我也後悔了,可是後悔又有什麽用,事情已經做下了,那個死人也不可能再活過來了。都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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