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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20)

發,“因為你是陸未未啊,我們是要彼此信任的。”

未未堅定的點了下頭,仿佛有一腔熱血在燃燒,“我是陸未未,你們是我的親人。”

***

已經開學半個月了。

陸鳳每天算着日子,日子越往後,她越是心急。

加上她被謝榮芳每天鎖在家裏,哪都去不了,更是急得整個人都快要瘋了。

她那天想去自首,被謝榮芳發現後,就一直将她鎖在家裏。

白天謝榮芳去上班,就把門從外面鎖住,等她回來,關上門後也依舊會上一把鎖。

陸鳳沒有鑰匙,更怕激怒了她,所以一直沒敢反抗。

她覺得她媽已經瘋了。

就算還沒有瘋,也在瘋的邊緣。

那天她媽把她拖回家,陸鳳看見她的手握着門邊的一把小鋤頭,也不知是什麽人留下的,當時陸鳳吓壞了,坐在床上一動不敢動。

她真怕她媽一時沖動,把那鋤頭甩她頭上。

直到現在,每次陸鳳想起那個時候,還會忍不住發抖。

所以她覺得她媽瘋了。

中午的時候,陸鳳聽見門打開的聲音,謝榮芳提着菜走了進來。

陸鳳睡在床上,沒有理她。

謝榮芳進了門,在門內上了把鎖,這才走到竈臺邊生火做飯,刀在砧板上切菜發出的聲音讓陸鳳心裏有些害怕。

她本來是面朝牆睡着,這時候她翻了個身,改朝臉對着竈臺。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小小的竈臺邊,謝榮芳從前還算豐滿的身體漸漸幹癟下來,臉上是被生活和恐懼折磨得老氣的皺紋,其實她還不到四十歲。

陸鳳看着看着鼻子發酸,“媽,我想去上學。”

謝榮芳轉過身,冷漠的看着她,“不行,你又要自首。”

“我不會的,我保證不會去自首,我只想上學。”陸鳳從床上翻坐起來,急切的保證着。

但是謝榮芳根本就不信她,又轉過身去繼續切菜。

陸鳳看着她的背影,怔怔的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她怕把她媽逼急了……

後果不敢想像。

謝榮芳把菜切好,倒油下鍋,現在她們為了省錢,只放一點點油就能炒一個菜,每一頓的飯都是不夠吃的,很多陸鳳從前不喜歡吃的菜,現在都不得不咽下去。

因為如果不吃就得挨餓,她不想再嘗試挨餓的滋味。

她在這裏只呆了幾個月而已,卻像是已經呆了好幾年。

如果不是牆上的日歷,她恐怕連今天幾號都不知道了。

現在她已經很少想起向西村,想起陸忠了。

她也再沒想過陸昭。

那個她看不起的陸昭。

陸昭現在過得肯定比她好,因為陸昭沒有殺過人,沒有被公安滿世界的找。

就算日子苦點,吃得差點,也比她現在強。

沒書讀,沒飯吃,連新衣服都沒有一件。

她就像陰溝裏的老鼠,見不得光。

陸鳳越想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謝榮芳見了,也不再像從前那樣趕緊過來安慰她,頗冷漠的看她一眼,“吃飯了。”說着将裝青菜的盤子用力的放在桌上,菜葉子邊緣處已經發黃了,肯定又是別人不要她才拿的。

陸鳳不敢再像從前一樣發脾氣了。

她就像被拔光了刺的刺猬,只餘了一團肉球在外面,無論是誰,随便拿個硬一些的東西就能在她身上戳個洞出來,即使是面對着自己最親切的人,也總顯得小心翼翼。

謝榮芳卻仿佛沒有感覺到這種變化。

自顧自的裝了碗飯,就着葉子發黃的青菜吃了起來。

陸鳳下床拿了只碗,把鍋裏僅剩的米飯舀進碗裏,低下頭慢慢的扒飯。

兩人正吃着飯,屋門突然被人撞開了。

撞門的人不知道用了什麽東西,那門就像一塊布似的,被輕輕一挑就挑開了。

門渣子飛了好些進陸鳳的碗裏。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麽回事,突然被人按在了桌上,嘴裏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飯和菜全部噴在了桌面上,留下一團污漬。

接下來的事就像走馬觀花一樣,陸鳳被帶進了公安局,那個莊嚴神秘的地方,她從沒去過的地方。

她心裏十分平靜。

想着如果公安問她什麽,她就答什麽,絕對不撒謊。

她不是很懂法律,但是學過政治,她知道坦白從寬的道理,所以她要給自己争取機會。

但是當她坐在一個封閉式的小屋裏的時候,她突然害怕了。

無論他們說什麽,她始終是一句不知道,把事情推得幹幹淨淨。

錄口供的人看她是真的害怕,年紀也不大,一時掉以輕心,沒有懷疑到她頭上。

第二天,她就被放出來了。

但是他們只放了她一個人。

“我媽呢?”

帶她出來的公安說:“謝榮芳涉嫌殺人,我們要立案偵查。”

“什麽?”陸鳳傻眼了,“你們有證據嗎?就說我媽殺人!”

“她的口供裏全招了。”公安說,“你這些天被她鎖在家裏,想來還不知道她幹的那些事吧,你先回家吧,等案子結了,你有的是時間來看她。”

陸鳳木木的立在原地,看着那個公安轉身進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這段時間她腦子是空白的,什麽也想不起來。

她媽認罪了。

但是她卻沒事。

她媽把所有的罪都自己扛了!

陸鳳心裏不可謂不震驚,她看着敞開着的公安局的大門,最後終是沒有膽子再進去,而是轉身走了。

公安叫她回家,可是她哪裏還有家。

爸爸死了,媽媽又被抓了起來。

陸鳳甚至連回向西村的路都找不到。

她在城裏轉悠了好久,口袋裏沒有錢,也沒有辦法去搭車,最後還是有個好心的老板娘見她坐在店門前,拿了幾塊錢給她去坐車。

陸鳳連聲道了謝,問了去車站的路,這才坐上了回村子的班車。

進了村子,她先去了吳悅家。

吳志剛說吳悅不見了,他這段時間也在到處找她。

陸鳳也不知道吳悅去哪裏了。

離她們一起去高玲家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陸鳳看着吳志剛,“吳叔,你也不知道吳悅去哪裏了嗎?她會不會去找她媽了?”

吳志剛蹷着眉,“沒有,她媽不在娘家,我已經去找過了。”

陸鳳此時也沒心情關心吳悅的爸媽是不是真的離婚了,她只想找到吳悅,她有好多話想跟吳悅說,因為除了吳悅,陸鳳不知道還有誰願意傾聽她的心事,她的恐懼,她的一切。

最後陸鳳見吳志剛是真的不知道,焉焉的走了。

她回到家裏。

卻不敢跨進門去。

她沒有忘記在那屋子裏,她跟她媽是怎麽聯手把陸忠給毒死的。

所以她只是在站在院門外面,往裏看了兩眼。

沒有人住的屋子像鬼宅,落葉灑滿了院落,劈好的柴散得到處都是,從前家裏養的雞也不知道去了哪裏,是不是被人捉去吃了?

陸鳳在門前站了很久,然後轉身朝陸昭家去了。

chapter200狗東西

是未未去開的門。

陸寧在做午飯,陸昭在屋裏寫作業。

未未不認識陸鳳,陸鳳也不認識她。

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那麽一會兒,未未開口問道:“你是誰?”

“你又是誰?”

未未看着眼前這個跟陸昭差不多高的女孩子,心領神會的想到了一個人,她試探着說出一個名字,“陸鳳?”

陸鳳說:“陸昭在家裏嗎?”

“在家。”未未說,“你找我姐有什麽事嗎?”

“你姐?”陸鳳不知道陸昭什麽時候多了個妹妹,難道是她那個小叔也學別人在外面生了個私生女?

這裏陸鳳還沒想明白怎麽回事,未未已經把位置讓出來,“我姐叫你進來。”

陸昭家的院子才是有人住的院子。

陸鳳踏進去的時候,竟然有種重回人間的感覺。

陸昭站在堂屋門前,看着她慢慢走近,笑道:“堂姐,好久沒見。”

面對着笑意盈盈的陸昭,陸鳳突然自卑起來。

從前的陸昭連給她提鞋都不配,現在卻是自己站在下方,她站在上頭看着自己,陸鳳想起自己過的那幾個月生不如死的日子,一股恨意突然湧上心頭。

她擡頭看着陸昭,“我爸呢?”

“大伯不知道被什麽人毒死了,爺爺把他埋了。”陸昭雙手環在胸前,臉上的笑容褪去後,顯得有些肅穆,“堂姐,你知道兇手是誰嗎?”

陸鳳頓時心虛的把頭低下去,“我……我哪裏知道。”

“哦,我猜你也不知道。”陸鳳的聲音響在耳畔,“不過這段時間堂姐跟大伯母無緣無故的失蹤了,我真擔心公安會懷疑到你們頭上。”

陸昭還不知道她媽被公安抓起來的事情。

這讓陸鳳心裏多少有了些底氣,她說:“我爸埋哪兒了?我想去看看。”

陸昭給她指了路,她卻遲遲沒走。

“堂姐還有事嗎?”

陸鳳說:“我跟我媽這段時間都在縣城裏,昨天我跟她走散了,所以就自己回來了,但是我現在身上沒錢,什麽也做不了。”

陸昭聽她把話說完,了然的點點頭,“堂姐覺得我有錢借給你嗎?”

“我好歹是你堂姐,也姓陸,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未未聽到這話就來氣。

這是個借錢的人該有的态度嗎?

說得好像借錢的是他們一樣,陸鳳才是那個給人借錢的人!

但是陸昭還沒有說話,所以未未暫時忍耐着。

半晌,陸昭說:“你應該去找爺爺。”

“我不會去找他。”心虛的感覺又重新湧了上來,如果說面對着陸昭,陸鳳尚有幾分底氣,那麽面對着陸國富,她是完全不敢的。

她沒忘自己殺了他的兒子。

如果陸國富知道,一定會殺了她!

“為什麽?”

“沒有什麽,你借不借!”

聞言,陸昭緩緩的笑了起來,“堂姐,這就是你的态度嗎?”

陸鳳咬着牙,感覺自己被羞辱了,“那我給你跪下,成嗎?”

“你跪不跪下跟我實在沒有太大的關系。”陸昭半垂着眼皮,将她臉上憤恨交加的表情看在眼裏,“做錯了事就該去承擔,而不是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裏,看在你姓陸的份兒上,我勸你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陸鳳心肝一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知不知道你自己心裏才清楚。”陸昭輕笑着說,“我這裏沒有錢能借給你,如果你能吃苦,總不會餓死的。”

陸鳳聽她說了那麽多,卻仍舊不肯給自己借錢,不由吼道:“陸昭,你沒人性!”

陸昭神情未變,只是安靜的看着她。

看着這個弑父的少女什麽時候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明白自己手上沾着的鮮血,又什麽時候可以改過自新。

但是短時間內,恐怕不可能了。

“我們好歹都姓陸,好歹是一家子,你怎麽能眼睜睜看着我死!”陸鳳咬牙切齒的,恨不得将所有罵人的話全部說一遍,“你就跟你媽一樣,是個賤貨!賤貨都沒有好下場!”

陸昭眉頭一挑,“你慢慢罵,我進屋寫作業去了,罵夠了就趕緊滾,別髒了我這院子。”

“你!”

見陸昭轉身進了屋,陸鳳擡腿就要追上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追上去是要幹什麽,只是一種本能反應。

然而她還沒有走上臺階,便被從屋裏出來的陸寧一掃帚打在臉上。

那掃帚是平時用來掃屋裏的灰塵的,邊緣處有很多尖銳的小須子,陸鳳不光被打得臉上火辣辣的,甚至連眼睛都睜不開,一個踉跄,又被未未故意絆了一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你才是賤貨!”陸寧氣呼呼的立在她面前,“我看你就是個沒良心的東西!上回我進醫院是為了誰,你不但不心懷感激還這樣罵我媽!沒良心的狗東西!”

陸寧從未有這樣激烈的時候,但是他不擅長罵人,所以罵來罵去就只有那麽幾句。

陸鳳眼睛睜不開,摔下去的時候腳似乎也崴了,此刻聽見陸寧罵她的那些話,只覺得萬分委屈。

未未站在陸寧旁邊,看着陸鳳哭,她哭得越大聲,他們聽着越舒心。

未未心中有很多罵人的髒話,但是她知道陸昭不喜歡,所以憋着一個字都沒說。

“那我又是誰害的?都是因為陸昭,打她從縣城裏回來,我的日子就越來越難過!那我該找她算賬去嗎?”陸鳳捂着眼睛,聲嘶力竭的吼着,“我本來可以好好讀書,考個好學校,現在好學校沒考上,書又讀不成,我爸也死了,我該怎麽辦!”

“你考不上好學校是自己沒出息,別賴在我姐頭上!”陸寧拿着掃帚,真想往陸鳳那張讨人嫌的臉上再揮兩下子,“大伯是被人毒死的,公安懷疑就是你跟大伯母幹的,你還敢跑到這兒來,也不怕他們随時來抓你!你讀不成書就讀不成,關我們什麽事!你現在趕緊滾,不然就報案抓你!”

陸寧的話讓陸鳳心裏一緊,慌忙從地上爬起來,這時候眼睛終于恢複了一點清明。

她知道自己今天在這裏是讨不到好了,說不定陸寧等下一生氣又要拿掃帚打她,罵罵咧咧的灰溜溜的走了。

陸昭寫完作業出來,“陸鳳走了?”

未未點點頭。

“她還真走了?”陸昭感到有些意外,“我還以為她要罵個一宿呢。”

未未不明白,“姐,她罵你你怎麽不還嘴呀?還讓她罵!”

“謝榮芳應該是被公安抓了。”

“不會吧?”陸寧瞪大了眼睛。

“謝榮芳跟陸鳳失蹤了這麽久,現在陸鳳回來了,謝榮芳卻沒回來,除了被抓,我是真想不到有什麽事能讓這兩母女分開,至于陸鳳為什麽沒有被抓我就不知道了。”陸昭說得十分肯定,“不用多久,公安局就會打電話來村裏了,等着吧。”

他們确實沒等多久。

吃了午飯後,陸國富和楊勤習就來了。

說謝榮芳被抓住了,也招了就是她毒死了陸忠。

現在公安局正在走程序。

陸國富整個人都處于一種悲憤的狀态,陸昭看出了,其他人也看出來了。

所以為了避免刺激他,沒人跟他說話。

陸昭問村長:“如果罪名成立,謝榮芳要判多久?”

楊勤習說:“不知道,要看怎麽量刑。”

“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公安局說已經把這案子交給法院了,到時候宣判的時候家屬得去旁聽。”

陸昭點點頭。

楊勤習話說完了,便對陸國富說,“陸老,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到時候宣判的時候叫上我,我跟你們一起去。”陸國富忙應了聲好。

陸昭送楊勤習出去。

回來的時候見陸國富坐在堂屋的小矮凳上,一臉木然。

陸昭走近他,“爺爺。”

陸國富像是才回過神來,哦了兩聲,“咋了?”

陸昭說:“如果你累了就回去睡一下,晚飯做好我讓陸寧去喊你。”

“我不累,我在這裏坐一下。”

陸國富的聲音聽上去很疲憊。

陸昭知道是因為什麽。

在謝榮芳沒有被抓到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測,現在真相浮出水面了,這個事實讓人接受不了是很正常的。

更何況,在陸國富那些舊的觀念裏,夫是天,妻子殺夫,天理不容。

陸昭沒有再勸,讓未未去倒了開水給陸國富喝。

屋裏很安靜。

幾個人都沒有心思再做別的。

陪着陸國富發呆。

五點多的時候,陸寧和未未動手做晚飯。

陸昭想進空間看看,又見陸國富還一動不動的坐着,就也沒有動。

“你說她是怎麽下得去手的?”陸國富突然開口,不知道是在問誰。

陸昭轉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那好歹是一條命啊,是她的男人啊,她是怎麽下得去手的?”陸國富帶着哭腔,一字一字都是對謝榮芳的控訴,“做了幾十年的夫妻,就算是個畜生也有感情了,她怎麽能那麽狠心,殺了我兒啊!”

謝榮芳殺陸忠的導火索,是陸忠在外面欠了巨債還不上。

催債的人找上門,找不到陸忠就找謝榮芳的麻煩。

一個人被逼到了絕路上,做出的那些事往往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但是這些話陸昭不能當着陸國富的面說,怕刺激他。

“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從小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就算不是個東西,但那也是我陸國富的種,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把我的兒子殺了!我要她償命!”

陸國富說着,激動的站起來,仿佛就要殺到公安局去把謝榮芳給殺了。

陸昭忙把人拉住,“爺爺,現在謝榮芳已經被抓了,自有法律會判決她。”

陸國富眼睛一片血紅,“判決她哪裏夠,我要把她千刀萬剮了給我兒報仇!”

聽到聲音的陸寧和未未從房間裏跑出來,幫着陸昭去拉他。

陸國富雖然上了年紀,但常年幹農活練出的力氣哪是幾個少年能輕易拉住的,拉扯間陸昭被推得一踉跄,差點摔跤。

她的脾氣也上來了,冷聲道:“你殺了她,你也是要坐牢的!”

聽到坐牢兩個字,陸國富終于恢複了一些理智。

“可我不能讓你們大伯白死啊!”

陸昭看着他,說道:“法律自會還我們一個公道。”

陸國富不懂法律,他也不相信法律,他只相信自己親手把謝榮芳殺了給陸忠報仇,陸忠在地下才能瞑目。

“爺爺,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陸昭讓他重新坐回凳子上,勸道:“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大伯死了,兇手肯定會受到懲罰的,你年紀大了,不能這樣憂心,否則身體會吃不消的。”

陸國富老淚縱橫,想起死去的陸忠,“我平生就兩個兒子,現在大兒子沒了,你爸又不在身邊,我心裏實在是沒有着落。”

這意思是讓陸華回來?

陸昭說:“爸爸雖然不在,但還有我們,爺爺有什麽困難直管跟我說。”

陸國富看她一眼,不相信這個孫女有什麽本事能幫自己解決問題。

陸昭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沒有多說,“晚飯馬上就做好了,爺爺你吃了再回去吧。”

又過了幾天,陸家三姐弟放學回來的時候,在半路上碰到了村裏的大劉。

他媳婦兒王桂枝也跟他一起。

王桂枝對陸昭這小姑娘挺有好感的,上回還幫她在村裏人面前說了幾句公道話,“昭昭,寧寧,放學了?”

“是啊,叔,嬸子,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王桂枝笑着說:“我們去鄉上,有個親戚晚上請吃飯,對了昭昭,你聽說沒有?”

“聽說什麽?”

“你大伯母給公安抓了。”王桂枝快人快語的,大劉在旁邊攔都攔不住,“說她殺了你大伯,哎喲,想想真是怕人,她怎麽下得去手啊,現在村裏都在說這件事,也不知道你堂姐現在在哪裏?”

陸昭說:“現在還不清楚,要等法律判了才知道,至于我堂姐,我也不知道她去哪裏了。”

王桂枝看她小小年紀,臉上一點不慌,心裏更加喜歡了,“以前村裏的人老說你堂姐讀書比你好,長得比你好,要我看啊,你不知道要比她好多少倍。你大伯家是你大伯家,你們家是你們家,這些事情你們也別太往心裏去,知道不?”

陸昭點點頭。

“天不早了,我們還得趕路,你們自己回去小心些哈。”

“好,叔,嬸子,你們也小心些。”

看着大劉和王桂枝走遠的背影,陸昭突然說:“有時候心直口快的人往往是無害的,那些害人的,都是悶不吭聲背後捅刀子。”

陸寧說:“人真可怕。”

“人心才可怕。”

王桂枝說得沒錯,村裏的人因為謝榮芳被抓一事議論紛紛,連楊勤習都來了好幾趟,怕陸家的幾個孩子多想,特意來勸的。

陸昭感激他的好心。

楊勤習說:“下個月法院就要判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嗯。”

楊勤習又說:“也不知道鳳鳳現在在哪裏?當時走的時候她跟她媽不是一起的嗎?現在怎麽一點她的消息都沒有?”

陸昭搖搖頭,“可能是躲到哪裏去了吧。”

自從上回被陸寧拿掃帚打了之後,陸鳳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陸昭去她家看過,沒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所以陸鳳肯定是沒有在家裏住過。

陸鳳去了哪裏陸昭并不關心,她擔心的是,陸鳳會不會跟她媽一樣,一時想不開跑來找他們的麻煩。

瘋狂的人真是惹不起。

chapter201此行的目的

在村裏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楊世安回來了。

跟他一起回來的還有李朝陽。

楊世安是回來看父母的,李朝陽是來找陸昭的。

來的路上李朝陽把自己此行的目的告訴楊世安,楊世安聽後很贊成,所以在家裏吃了飯,歇了一會兒,楊世安就跟李朝陽一同出門去找陸昭。

正好是周末,陸昭在家。

秋分已過,村裏的人又忙碌了起來。

陸昭這段時間一直在準備開店的事情,都快忘了楊世安和李朝陽這兩號人物了。

吳三叔家的媳婦兒果真是個能幹的。

沒花多久的時間就找到了令人滿意的店鋪,陸昭一口氣付了半年的房租,手上沒剩下多少錢了,裝修的人是吳三叔自家的親戚,所以收費要比外面便宜很多。

陸昭盤算着自己手裏的錢,若不是上回那幾株人參賣了好價錢,現在她已經一窮二白了。

等店面一裝修好,就可以開張營業,只要每天有錢進賬,就不怕無以為繼。

李順花因為陸昭把裝修的錢給了她,心裏更是對這個小姑娘另眼相看。

就算是她自己,也不敢貿然把那麽大一筆錢給個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

所以李順花辦起事來愈加盡心盡力。

她不能辜負了陸昭的一片信任。

店鋪不大,裝修也快,一個多星期就弄好了,陸昭去看了,很滿意。

接下來吳三跟李順花跑遍了全城,買櫃子,買貨架,把裝修好的店子一點一點的填充起來,這個過程雖然辛苦,但是看着滿滿當當的店子,兩人都覺得再辛苦也值得。

吳四每天跟在三哥屁股後面轉,三哥讓幹什麽就讓幹什麽。

他們似乎都看到了希望。

這個希望是陸昭給的。

吳三跟媳婦兒商量,“這房租還有裝修的錢都是昭昭給的,要不咱們頭一年不拿分紅吧,只每個月領工資就行了,不然我這心裏總過意不去。”

李順花說:“咱們可算想到一塊兒去了,雖說昭昭家裏有錢,但人家那錢也不是豬拱出來的,這種便宜咱們還是不要占的好。”

吳三笑眯眯的點點頭,“行,就這麽定了。”

小店開張的頭一天,陸昭和陸寧未未早早把貨準備好。

讓吳三開着那輛新買的三輪車過來拉。

吳三看着堆了滿巷子的荔枝和葡萄,吃驚得說不出話來,“昭昭,這果是從哪裏運來的呀?怎麽這麽新鮮?還這麽多。”

陸昭說:“都是自家的果園摘的,吳叔,你們快些搬吧,不然要天黑了。”

“好嘞。”

陸寧和未未相視一笑,這山高的果子可是他們從樹上一串串摘下來的,手都快要磨破皮了。

以前唐甲和羅永珍因為這兩樣水果掙了不少錢,那時還是各家賣一樣。

現在兩種水果同時出現在一個店裏,只要價格合适,是不愁賣不出去的。

加上陸昭想了相頭兩天買多少斤就有優惠的點子,店子還沒開張,李順花就充滿了信心,“昭昭,這每天店裏的進賬我們是收起來還是交給你?”

“嬸子你把店裏每天的進賬出賬做個賬本,每到月底咱們對一次賬,這樣下來我們就知道這個店一個月能賺多少錢了。”

吳三在一邊真心的誇道:“昭昭雖然小,但是啥都懂,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

“是啊。”李順花跟着笑了起來,“以後誰要娶了你,鐵定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陸昭但笑不語。

所有的貨都擺上了貨架,把這小小的店給擠了個滿滿當當的,這些對他們來說都是錢,幾個人臉上都帶着開心的笑容。

“昭昭,今天就去我們家吃個便飯吧。”李順花說,“這麽久了,一直想做頓飯給你吃。”

不是想請你吃頓飯,而是做頓飯給你吃。

陸昭喜歡這句話裏的真誠,所以答應了。

吳三一家子住在平民房裏,條件簡陋是肯定的,最重要的是只要兩個房間,又是一大家子人,生活起居很不方便,陸昭在想,如果店裏賺錢了,他們就能換個舒适一點的環境住了。

如果不賺錢……不可能不賺錢的。

一定會賺錢,還要賺很多錢。

臨走時,陸昭給李順花的兩個娃各包了個紅包,不等李順花拒絕,陸昭先開口道:“這是我給兩個小孩兒的見面禮,嬸子別推辭。”

李順花自然無話好說。

等陸昭三姐弟走了,李順花把紅包拆了,一個裏面裝的是一張二十的紙幣,另一個裏面裝了一小半兒人參,李順花拿着紅包追出門去,哪裏還有陸昭的身影。

“這個昭昭啊……”卻是說不下去了。

吳三看着媳婦兒手裏的兩個紅包,不覺紅了眼眶。

在外面這麽多年了,從來沒有人對他們家這麽好過。

他暗暗發誓,這輩子跟定昭昭了,就算是給她做牛做馬他也甘願!

“這人參給咱媽煮湯吃吧。”李順花眼睛也紅紅的,“聽說老人家吃了好。”

“嗯。”

李順花把自己的嫁妝盒子打開,把兩個紅包連帶着那張二十塊錢一起放了進去。

她在那裏坐了一會兒,擦幹淨眼淚,又笑了起來。

真好。

“姐,你在紅包裏放了啥?”回去的時候,陸寧忍不住問。

陸昭說:“沒什麽,晚上炖湯來喝吧。”

未未說:“好啊,炖什麽湯?”

“人參雞湯。”

陸寧:“……太貴了吧。”

“會流鼻血吧。”未未看了眼陸昭,小小聲的說。

陸昭瞟他們一眼,笑道:“那你們不用喝,我一個人喝就行了。”

“我們喝!”

楊世安和李朝陽進門的時候,看見陸寧和未未在院子裏曬太陽,邊做作業。

秋分已過,預示着秋天真的來了。

涼意在空氣中肆意的散播。

陸昭穿了一件藍色的毛衣,在角落裏曬她的那些藥材。

李朝陽走到她身邊,看見籃子裏曬着的那些藥材,眼眸漸深,這樣好的草藥,她是哪裏得來的?

這個問題在腦海裏打着轉,但他始終沒有問出口。

“嗨。”李朝陽說。

陸昭轉過頭看見他,似乎也不怎麽驚訝,他來得比她想象中的要早一些,“李老先生身體還好嗎?”

“我跟他說,你說要戒酒,他最近就真的沒有喝了。”

“是嗎?”陸昭繼續侍弄她的那些藥材,笑道:“得保持住才好。”

“嗯。”

楊世安一進門就被陸寧拉住了講題,這時候才有機會跟陸昭說話,“昭昭,謝榮芳的事我聽我爸說了,聽說法院馬上就要判決了。”

“嗯,快了,不過我們還沒有接到具體的時間通知。”

“陸鳳呢?”

陸昭想了想,說了實話,“謝榮芳被抓後,她回來過一次,後來我就不知道她去哪裏了。”

李朝陽說:“她來找你借錢?”

陸昭挑眉,“聰明,但我沒借給她。”

“陸忠死了,謝榮芳又被抓,陸鳳相當于是沒有依靠的,因為陸忠的事她也有份,所以她不會去找你們的爺爺,只有找你。”李朝陽分析道,“謝榮芳被抓,陸鳳卻沒事,說明謝榮芳把事情都扛下了。”

楊世安說:“母愛還是很偉大的,雖說謝榮芳做了那樣的事,但陸鳳畢竟是她女兒,虎毒還不食子呢。”

幾個人讨論了一下陸鳳和謝榮芳。

李朝陽說起此次來的正事,“上次你說找個會做藥膳的人來調理爺爺的身體,我思來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選。”也不知道這話他打了多少次草稿,總之說出來的時候是斬釘截鐵,似乎并不擔心陸昭會拒絕。

陸昭想了想,說道:“我還是學生,恐怕沒有時間,更何況李老先生的身體得每天膳食調理,我并不合适。”

“可以轉校。”

陸昭:“?”

李朝陽看着她,重複了一次,“我可以幫你安排轉校,包括陸寧和未未。”

陸昭笑了,“李家的本事大我是知道的,但那也要看我願不願意。”

“所以才跟你商量。”

陸昭看着他,眼裏滿滿都是調侃,“但我并不覺得你是在跟我商量。”

李朝陽一頓,“那要怎麽做你才覺得是在商量?”

“讓我想想啊。”陸昭笑着,果然認真的思考起來。

片刻後,她說:“我想了想,這個工作我還是做不來,你另請高明吧。”

李朝陽就知道她會這麽說,一時沒有出聲,仿佛在思考對策。

一旁的楊世安看不下去了,幫着說話,“昭昭,你別這樣嘛,朝陽大老遠跑來找你,足以說明他的誠意了,李老先生你也見過的,是個很和藹可親的老人,你也想讓他身子骨好,對吧?”

這個楊世安,幾句話把陸昭的退路都給堵死了。

她要是不去,好像就是看不得李老先生好似的。

陸昭瞪他一眼,楊世安不好意思的笑笑,“昭昭。”

陸昭說:“我考慮考慮。”

“如果你不願意轉校的話,那就每天六來我家,我會派車接送你。”李朝陽心底不太想強迫她,只好提出相應的條件,“還有,你這并不是無償付出,爺爺已經說了,只要你肯去,随便你開口想要什麽他都會答應。”

陸昭挑了下眉,“真的什麽都答應?”

“當然是在能力範圍內的事。”

陸昭看了眼不遠處正在寫作業的陸寧和未未,“條件倒是挺豐厚的。”

楊世安說:“你是不知道李老先生在江湖上是個什麽樣的地位,他開口說的話就絕對不會放你鴿子的。”

陸昭又瞪他一眼,“世安哥,我怎麽感覺你那麽像個搞推銷的?”

楊世安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沒有啊。”

“周末的時候,陸寧和未未也可以跟你一起來。”李朝陽繼續抛出橄榄枝,“如果學習上有什麽不懂的,我可以輔導。”然後在陸昭的目光中補充了一句:“免費的。”

楊世安有些驚訝的看着李朝陽,然後又看向陸昭。

陸昭大概是明白了楊世安那個眼神裏的意思。

李朝陽成績好陸昭早就知道了,如果真有這個免費的輔導可以用,那就不用花額外的錢去找別人了,現在陸寧雖然才初二,但是基礎得打好,有李朝陽這個尖子生輔導着,成績只會越來越好。

還有她自己,學習也得抓一抓。

還有錢拿。

一舉三得。

不答應是笨蛋。

陸昭快速的思路捋清楚,爽快的說:“好,成交。”

李朝陽看着她爽朗的笑臉,嘴角邊挂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志在必得的笑容。

李朝陽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楊世安也走了。

兩人還得趕回去上課。

陸寧和未未聽說後以後每個周六要去李朝陽家裏,都興奮得不得了。

尤其是未未,居然開起了陸昭的玩笑,“姐,我總覺得朝陽哥哥有點居心不良。”

“哪裏不良了?”

未未定定的看着她,笑着說:“他不是喜歡你嘛,還每個星期讓你去他家,是不是要讓你提前适應環境啊?”

陸昭抄起手邊的作業本扔過去,未未也不躲,把作業本接在懷裏,“姐,你喜歡他嗎?”

陸昭不答反問:“你今年多大了?”

“我9歲啊。”

陸昭故作兇狠的說:“9歲的小朋友可不懂這些,你說,你是哪裏學來的?”

未未嘻嘻笑着跑去找陸寧,“陸寧,姐姐欺負我了。”

陸寧正寫作業呢,“去去去,我正解題呢。”

未未蹲在他身邊,看他手中的筆在草稿紙上畫來畫去,偶爾搗搗亂,惹來陸寧氣呼呼的眼神,她也不生氣,反而樂此不疲。

陸昭看着他倆,也跟着笑了起來。

真好。

chapter202我想我是海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開庭的時間到了。

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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