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21)
陸家三姐弟跟着陸國富和村長去旁聽。
那是幾個月以來,他們第一次見到謝榮芳。
她穿着看守所的衣服,手上和腳上戴着鐐铐,整個人憔悴得不像話,頭發卻梳得很整齊,一臉木然的站在法庭中間那個專門為嫌疑犯準備的小格子裏。
陸國富一看見她,就像發了瘋似的要沖過去打她。
被楊勤習和陸昭忙拉住了。
好在沒有鬧出什麽動靜,法庭還是保持了該有的嚴肅。
法官在上面列舉了謝榮芳的罪狀,當事人沒有任何申辯,認下了所有的罪名。
陸昭聽見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是我做的。”
一句輕得幾乎聽不清的話。
是對陸鳳的偏袒和包庇。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害陸鳳。
所以她認罪。
庭審結束,謝榮芳被庭警帶走了。
陸國富追過去想要打她,被人拉住,他掙紮着,扯開嗓子吼道:“謝榮芳!你個歹毒女人,那是你丈夫啊!你怎麽下得去手啊!”
謝榮芳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然後猶豫片刻,一步步的走了出去。
由于情節嚴重,又在外逃跑那麽久都沒有回去自首,法庭判了謝榮芳二十年有期徒刑。
陸昭知道這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她了。
陸昭沒有任何話要對她說,只是想起陸鳳,不知道陸鳳知道這個消息後會不會後悔。
或許會,或許不會。
但那終究都是陸鳳。
而她是陸昭。
陸國富情緒激動,直到走出法院的大門仍沒有平複心緒。
楊勤習輕聲勸道:“陸老,節哀順變。現在兇手抓住了,陸忠兄弟泉下有知,想必也很欣慰。”
“但是忠兒回不來了呀。”陸國富說着,眼淚從他滿是溝壑的臉上艱難的劃下,映襯着身後莊嚴的法院建築,有種對現實的無能為力。
楊勤習沉默了。
陸昭看了眼陸寧。
陸寧忙走上前扶起陸國富,“爺爺,咱們回去吧。”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陸昭沒再見過陸鳳,仿佛這個人憑空消失了一樣。
同樣消失的還有吳悅。
吳志剛跟趙娟确實是離了婚,所以大家都猜測吳悅是受不了爸媽離婚才離家出走的。
只有吳志剛知道不是。
如果真是離家出走,起碼該帶點錢和衣服,但吳悅房裏的東西一樣都沒少。
從吳悅失蹤那天開始他就在找,直到現在,過去了一兩個月,仍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吳志剛幾乎就要放棄了。
起先他去趙娟的娘家,沒有了女婿這層身份,自然是沒有得到什麽好臉。
好不容易從趙家人那裏得知趙娟在縣城的地址,吳志剛找過去的時候,趙娟卻是連個門都沒給他開。
聽趙娟的語氣,吳悅确實沒來找她。
吳志剛把情況說了,趙娟自然也心焦,等吳志剛走後,趙娟想出去找找,一時卻又不知道上哪兒找去。
除了村子和學校,吳悅也沒有要好的同學。
好好的一個大活人就這麽不見了。
吳志剛想着報案也沒啥用,所以就自己一個人去找。
找了這麽久,終究是徒勞。
***
自從跟永東藥店打上交道之後,陸昭在市場上買了好些草藥種子灑在空間裏。
不需要太久的時間,就能收獲成熟的藥材。
最高興的莫過于陸寧和未未。
兩人的目的一致,想着這些草藥曬幹後就是藥材,藥材能賣錢,他們也會越來越有錢,再也不怕餓着肚子了。
未未幹活的時候尤其賣力。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陸昭撿回來的,無形中給這個家添了很多負擔,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地方需要她,而且只要好好幹,一定會有很大的收獲。
從前侍弄草藥的事都是陸昭在做,直到未未學會後,陸昭看着她做了幾回,便也放手讓她去做了。
現在陸昭俨然已經成了永東藥店的常客了。
每回陸昭來,總能帶給胡永東驚喜,久而久之,他已把陸家這小姑娘當成自己的座上賓了,說話做事都盡量依着陸昭的心意來,半點不敢馬虎。
她手裏握着上好的藥材,胡永東巴結她是自然的。如果哪天她沒有這些東西了,恐怕只有遭嫌棄的份兒。
陸昭未嘗不知道胡永東的心思。
但她自小含着金湯匙出身,加上這二十幾年的閱歷行止,難說做到寵辱不驚,起碼從容不迫是可以做到的。
這天陸昭将新得的藥材給胡永東送去。
胡永東泡了上好的茶,親手斟了一杯遞給她,陸昭接過,将茶杯擱在桌面上,“胡叔,最近生意怎麽樣?”
胡永東笑着搓搓手,“挺好的,你供的那些藥材是店裏賣得最好的,能不能多供一些給我呀?”
“這個恐怕不行。”陸昭不假思索地說。
胡永東這段時間想了很多原因,為什麽陸昭每回都只帶一些,而不是大批量的,後來他總算是想明白了,陸昭肯定是同進給多家藥店供貨,所以到了自己這兒,就只能分到一點點。
胡永東心裏不是個滋味,陸昭的藥材賣得好,價格自然更高,可惜量少,如果數量能再多一點,那賺錢的程度又不一樣了。
“昭昭啊,叔知道做這一行的規矩,我也不敢說讓你只給我一家供貨,但起碼把數量提一點吧,現在的量太少了。”胡永東憋着一張苦瓜臉,仿佛陸昭不答應他立馬就要給她跪下了。
陸昭笑了笑,“胡叔,量就只有這麽多,沒有商量的餘地,如果你不要……”
“要要要!我只是提個意見。”胡永東打斷她的話,“只是說如果能多點就最好,如果不能,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陸昭了然的點點頭,“那行,今天我得走了,下次再會。”
胡永東把她送出去,見陸昭走了才折回店裏。
陸昭一路往吳三的水果店去,腦子裏想着胡永東剛才的話。
光靠空間的那點地方種的草藥确實少得可憐,雖說草藥成長的周期并不長,但是反反覆覆的種下去摘下來,數量不多,挺膩人的。
如果能有一大片土地用來種植草藥就好了。
但是除了空間以外,似乎并沒有哪裏的土壤适合。
退一萬步說,就算土壤适合,肯定是趕不上空間的土質的。
無論怎麽想,自己這個想法似乎都是不切實際的。
東街新開了一家水果店,賣水果的店一般會開在菜市場,要麽開在水果街,但東街是一條服裝街,從街頭到街尾零零種種有幾十家服裝店。
更奇的是,店裏只賣兩樣水果,一樣葡萄,一樣荔枝。
老板是個憨實的中年男人,老板娘卻精明能幹,把店鋪打理得井井有條,也會為人處事,有時候少個兩毛三毛的,以至于這店才開了不到一個月,回頭客卻很多。
陸昭走到店前,仰頭看了下店名——昭昭水果店。
每次看到這個陸昭都忍不住撫額嘆氣。
這個店陸昭除了投錢以及供貨以外,其他什麽都沒有管過,跟甩手掌櫃似的,所以吳叔和嬸子問她叫個什麽店名的時候,她讓他們自己定就行了。
他們自己定的後果就是現在這樣,直接把自己的名字給放上去了。
陸昭還沒進門,李順花在屋裏已經瞧見了,三步并作兩步的迎了出來,“昭昭來了。”
“嬸子。”陸昭叫了人,跟着李順花進門。
這個店開張到現在,陸昭統共就來了兩回,第一次是店鋪開張,今天這是第二次。
陸昭看着店裏貨架上放着好些小籃筐,每個筐裏放着數量相近的水果,按份數來賣,有的顧客家裏人少不需要買那麽多的,就買小份,人多的買大份,各拿自己需要的,還不用斤兩必究。
陸昭看了一會兒,笑道:“嬸子是塊做生意的好料子,這樣的點子很新穎。”
李順花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那都是瞎想的。”
陸昭卻不這麽認為,“有時候人就是要敢想,才會去做,才能成功。”
“昭昭說得對。”李順花十分贊同她的說法,“只不過咱們家窮,能吃飽飯都不錯了,成天想的都是怎麽多掙幾個錢能把生意改善一下,其他的卻想都不敢想。”
陸昭立在裝葡萄的貨架邊上,“嬸子和叔好好加油,這個店只要經營得好,一定會為咱們賺很多錢的。”
李順花點點頭,心裏也是感慨,她時常跟吳三說感覺像是在做夢。
怎麽會有那麽好的事情落到他們頭上了?
不經有人給他們一份工作,還有分紅,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前半生做了啥好事,才會有這樣的運氣。
李順花雖然嘴上不說,心裏對陸昭卻十分感激。
現在還沒到一個月,李順花就把賬本拿出來給陸昭看,“昭昭,你先看看賬本。”
陸昭接過,翻開來看。
李順花讀過幾年書,字雖然寫得不好,但一筆一捺寫得工整,從前學堂的師傅常說字如其人,陸昭覺得是這個道理。
賬本裏各項進出明目寫得很詳盡,雖然只有廖廖幾頁紙,但是卻耗費了李順花很多的精力。
陸昭看完,把賬本合上,“目前看起來生意還不錯。”
這個店本應就是純賺錢的。
房租雖然付了半年,但平攤到每個月上頭,實際上并不貴,水果是陸昭供應的,不需要資金去周轉,想要多少有多少,也就沒有了積壓庫存的煩惱。
目前的開支只有吳三吳四和李順花的工資。
李順花每天做賬,哪裏不明白這個道理,她對陸昭說:“現在每天賣的錢,晚上我都去存進銀行裏了,放在身上總是不放心。因為你還沒有成年,所以我就用你叔的身份證去開的卡,你放心,那些錢就是專門用來放咱們賣果的錢,不會用于私人的。”
陸昭笑道:“嬸子辦事我放心,等到了一個月,我再來交賬。”
“行。”
陸昭在店裏坐了一會兒,吳三回來了,還帶着他那兩個孩子。
一看見陸昭就姐姐姐姐的叫着,可甜了。
李順花的兩個兒子,大的在讀小學四年級,小的讀一年級,一看都是機靈孩子,或許因為家境的關系,都比較早慧。
他們跟陸昭玩了一會兒,便各自找板凳做作業。
店裏不是有顧客進來挑選水果,李順花忙着照顧客人,留下吳三招待陸昭。
吳三說起這陣子城裏的大新聞,“那個女的,也真是狠得下手啊,結果殺了丈夫,自己還得坐二十年牢,等出來只怕都老了。”
他說的是謝榮芳。
“只是可憐了那個女孩兒,小小年紀就要承受這些,唉。”
陸昭默默聽着,也不岔言。
如果吳三接觸過陸鳳,或許他不會這樣想。
陸昭随口問道:“吳叔,你說那女孩兒現在在哪裏呢?”
吳三笑了笑,“那哪兒知道啊,爸媽依靠不了,家裏應該也沒其他人了,身上沒錢是很容易變壞的,好多農村的女孩子進城來,不出幾個月就學壞了。”
考慮到陸昭也是個小姑娘,吳三沒把話說得太明白。
陸昭卻是聽懂了。
不過她想陸鳳那樣驕傲的一個人,應該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吧。
陸昭在店裏坐了一陣,跟吳三夫婦告辭。
李順花再三留她吃飯,都被她婉言謝絕了。
答應李朝陽每個周末都要去他家給李老先生做藥膳,但是最近陸昭一直不得空,所以把時間推到下個月了。
陸昭事後想,自己當時怎麽就答應了呢?
李朝陽提的那些條件顯然是一早就準備好的。
自己居然傻到咬住了他抛下的鈎。
真是豈有此理!
陸昭憤憤的想了一回,也逃不開一諾千金的事實。
最後她認命了。
去吧去吧,反正也不吃虧。
高一的學習跟初三的一樣,對陸昭來說還是有些陌生。
她一直在努力的讓自己去适應和接受新的知識,每一堂課都在認真的做筆記,開學兩個多月以來,也把班裏的同學認了個遍。
去年她跟高玲的事大半個學校的人都知道了,對同班同學來說,陸昭實在算不上是一個默默無聞的人。
跟陸鳳和吳悅一樣,高玲也沒來上學。
但高玲又跟陸鳳她們不一樣。
因為高家的家境比後者要好很多。
直接花些錢走些關系,去縣城讀個更好的高中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
現在想起來,那些事似乎都發生得過于久遠。
以至于陸昭的記憶都有些模糊了。
下午第一節課下課後,同桌陳境湊過來說:“陸昭,學校有年級籃球賽,我們一起去看吧。”
“什麽時候?”
“放學後。”
陸昭想了想,“還是不了,我們家挺遠的,晚了回去路都看不到了。”
陳境說:“去嘛,大不了我讓我哥騎車送你回去。”
陳境她哥陳飛在本校讀高二,體育班的壯漢,之所以學體育,一是熱愛,二是高考可以加分。
有這麽一個身材力量都上等的哥哥,陳境一點都不怕有人欺負她。
陸昭笑着說:“還是算了吧,惹不起。”
“你這話說的,我哥怎麽地你了嗎?”
“沒有啊,你哥不是有個女朋友嗎?萬一誤會了怎麽辦?”
提起陳飛那個女朋友,文靜的陳境直翻白眼,“快別提她了,今天中午她跟我們一起吃飯,就因為我哥沒給她夾菜,就耍小姐脾氣,摔門走了。”
“真的?”陸昭好想見見這位大小姐。
“可不是嘛,我都不知道我哥到底喜歡她啥。”陳境蹷了蹷眉,“長得也一般,成績也不好。”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說得也是,算了不說他們,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籃球賽?”
“不去,我得早點回家。”
陳境點點頭,“好吧,那下次有機會再一起看。”
“嗯。”
不知道是不是不能在背後說人。
下午放學,陸昭去等陸寧和未未的時候,就碰到了陳飛和他的女朋友。
大小姐在學校裏旁若無人的挽着陳飛的手,半點都不顧忌別人的目光,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陸昭遠遠的見了,心裏覺得好笑。
對于陳飛這樣的壯漢,或許就喜歡嬌滴滴的大小姐。
陳飛先打了招呼,“嘿,陸昭,放學了?”
“對呀。”
“等下有籃球賽,你不看嗎?”
“不了,我得早點回家,等下天黑了。”
陳飛爽朗的笑道:“那沒事啊,等下我可以騎車送你。”
陸昭心想這陳飛真是光長了肌肉不長腦子,大小姐聽到這話明顯就不高興了。
陸昭忙說:“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謝謝陳飛哥。”
大小姐仍是一臉不好,委委屈屈的叫了一聲,“陳飛。”
陳飛瞪她一眼,轉頭對陸昭說:“那好,你自己回去小心點哈。”
“嗯。”
陸昭趕緊溜了,想着真是惹不起這些人吶。
“她是誰?你是怎麽認識她的?”
等陸昭走了,大小姐終于開始興師問罪。
陳飛照實說了。
大小姐仍不滿意,“你還騎車載過她?什麽時候的事?我為什麽不知道?”
陳飛簡直哭笑不得,“人家就是個小姑娘。”
王芝然可不這麽認為,“她起碼有十五歲了吧,還小呢?我奶奶這麽大的時候都生娃了。”
陳飛見她越扯越遠,心裏也有些惱火,“不是看球賽嗎?還走不走?”
“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王芝然賭氣的轉身就走,走了幾步發現陳飛沒追來,一轉頭,哪裏還有個人影子。
王芝然又急又氣,莫名其妙的記住了陸昭。
她一定要讓陸昭好看!
走在田野上的陸昭背後驀然蹿起一陣寒意,冷得她一哆嗦。
“姐,你冷啊?”
陸昭搖搖頭。
未未說:“聽說你們高一年級今天有籃球賽呀,怎麽不看比賽?”
“看了比賽天都黑了,我們要怎麽回去?”
“那沒事啊,反正我們有三個人,說着話也就到家了。”
陸昭放學後的事可多了。
籃球賽哪天看都可以,但學習可不能馬虎。
回家後,三個人一起做晚飯,吃了飯後,輪到陸寧洗碗。
未未把兩張長板凳并排放好,又搬來三個小凳子,等陸寧出來,一起寫作業。
陸昭初中的基礎沒打好,只能亡羊補牢,能補一點是一點。
陸寧見她剛開始的學起來很吃力,現在卻是越來越輕松,心裏不由松了口氣,他是真怕姐姐學不好怎麽辦。
高二會分文理科,相當于會重新排序,到時候要是沒考好,分到差班是很容易的事。
未未最選做完作業。
“一年級的作業真少。”陸寧說着,一副羨慕的表情。
未未揚高了眉毛,“那可不,不過我自己給自己又布置了一些作業,還可以跟你們一起做。”
陸寧湊過去看,她的生字本上寫着很多筆劃複雜的字,在開頭的第一個空格裏先寫了一個模板,然後照着第一個慢慢的整列寫滿。
陸寧點點頭,“挺好的,我以前讀一年級的時候可沒這麽聰明。”
未未嘻嘻笑道:“我覺得還是你比較聰明。”
陸寧被誇了,也沒有特別高興,他時刻叮囑着自己不能驕傲自滿,“別說話了,快寫吧,晚上還要早睡呢。”
“嗯。”
陸昭把兩人的對話聽進耳朵裏,心裏想的是另一件事。
不知道李朝陽到底是個什麽水平。
陸昭一直覺得成績好其實用處并不大。
真正參與的時間是踏入社會之後,書本可以教給人知識,但是真正能讓人活得好的是智慧。
像李光順那樣的人,顯然擁有十足的智慧,所以才會如此成功。
那麽李朝陽呢?
他的智慧又怎麽樣?
陸昭不知道就說了兩句話,自己就被大小姐給嫉恨上了。
這還是陳境告訴她的。
這天課間十分鐘,陳境悄悄的跟她說王芝然老跟自己打聽她。
陸昭一聽奇了,“王芝然是誰?”
“我哥的女朋友啊。”
“哦,大小姐啊。”
“啥?”
陸昭笑道:“你不是說她愛發小姐脾氣嘛,可不就是大小姐。”
陳境一聽也樂了,“你說得對極了,欸欸,先讓我說正事,她前兩天拉着我一直打聽你,問你成績怎麽樣,家裏有幾口人,家庭條件怎麽樣,總之問了很多,但我一個字都沒說。”
陸昭說:“那她還不得發小姐脾氣?”
陳境哼了一聲,“發就發呗,我才不怕她呢。”
陸昭摸着下巴,思索道:“她打聽我做什麽?”
“我猜八成跟我哥有關系!”陳境篤定的說,“王芝然是真的挺喜歡我哥的,所以除了因為我哥,我還真想不出你跟她有啥瓜葛,你認真想想,你見過她人沒有?是什麽時候?”
“見過啊,就上次籃球賽那天放學,當時你哥也在。”陸昭心裏已經想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王芝然肯定是因為陳飛那句要送她回家才生氣的吧。
但是這女孩子未免也太小氣了吧……
陸昭簡直無言以對。
本來走了個高玲她還挺高興的,現在居然又來個王芝然。
陸昭在想是不是因為自己八字不對,所以老有人跟她過不去。
“這就對了,王芝然那個人很小氣的。”
陸昭看着她,“她打聽那麽多我的事,莫非是想對付我?”
陳境撇了撇嘴,“她沒那膽子,可能就是想了解一下看看,你對她有沒有威脅。”
“威脅?”陸昭奇了,“看不出來你哥還是個香饽饽,争着搶着要呢。”
陳境嫌棄的拉了拉嘴角,“肌肉男有啥好的,還是黃磊帥呀。”
“黃磊又是誰?”
“一個很厲害的男演員,他也唱歌的。”陳境滿臉都是癡迷的笑容,輕輕的哼起了黃磊的歌:“我想我是海,冬天的大海,心情随風輕擺……”
潮起的期待
潮落的無奈
眉頭就皺了起來
我想我是海
寧靜的深海
不是誰都明白
胸懷被敲開
一顆小石塊
都可以讓我澎湃
chapter203陸昭的血
距離李朝陽發出邀請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了。
高一上學期也差不多過了一半,陸昭周六去李家的事終于提上了日程。
第一次去李家的時候是李朝陽親自來接。
這次去已經算是熟門熟路了,陸昭沒料到李朝陽居然又來了。
她真想問問他難道沒別的事情做了?
但是想想還是作罷。
這樣直接了當的問出來,實在有些不禮貌,也辜負了對方的一番好意。
陸寧和未未聽說李朝陽會安排車來接,直言自己也要去。
陸昭本意也是想帶着他們的。
她可沒忘讓李朝陽免費輔導他們的事,如果他們不去,那還輔導個啥。
“朝陽哥哥。”
“朝陽哥哥。”
兩個家夥不知道什麽時候跟李朝陽這麽熟了,小嘴可真夠甜的。
李朝陽将他們送上車,然後看着陸昭,“給你們買了早飯,看來又吃不上了。”
陸昭就着他拉開的車門坐上去,挨着未未坐下,“路程有點遠,路上餓了可以吃。”
李朝陽笑着點頭,然後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上車。
司機是上回送陸昭回來的年輕人,陸昭聽李朝陽叫他唐禮。
唐禮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只在他們中途下車吃飯的時候說了幾句,陸昭看出他并不擅于言辭,但是李朝陽好像很信任他。
兩個人坐在一起,年齡相差不了幾歲,交談起來也沒有什麽隔閡,挺好。
李朝陽對陸寧和未未頗多照顧,自己吃得少,一直在幫他們夾菜。
至于陸昭,李朝陽也幫她夾菜,但是第二次陸昭不着痕跡的把碗拖出去好遠,李朝陽筷子伸不到。
說是不着痕跡,實際上李朝陽心裏清楚得很。
所以沒再勉強。
吃飽了飯重新啓程,已經是下午一點。
他們在路上都要耗費半天的時間,這一來一去,真是有些大費周章。
也不知道李朝陽事先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這次是去專門給李老爺子做藥膳的,所以陸昭出發前往書包裏塞了好幾樣藥材,都是些小補的藥材,既能讓人體更好的吸收,藥性又不至于太猛烈。
陸寧和未未是第一次來李家大宅,兩人一路都瞪大了眼睛,對于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感到驚奇而神秘。
唐禮把車開進院子裏,李朝陽等人下車後,他又把車開走了。
李朝陽說:“唐禮是管家王叔的外甥,也算是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
原來還有這樣的交情。
陸昭點點頭。
“我們進去吧。”李朝陽說着,看向陸寧和未未,“等下我讓吳嬸準備好吃的點心給你們,你們有特別想吃的東西嗎?”
兩人搖搖頭。
進了屋後,陸寧和未未規規矩矩的坐在沙發上,一點不敢亂動,吳嬸得知這兩個小孩兒是陸小姐的弟弟妹妹,笑得特別熱情,把自己剛做好的幾樣點心推到茶幾上,一個勁兒的叫他們吃。
陸寧和未未禮貌的道了謝,腼腆的拿起一小塊紅豆酥送到嘴裏。
他們沒吃過紅豆酥,只覺得那甜甜軟軟的味道讓舌頭都快要跟着一起酥了。
“好吃嗎?”吳嬸笑着問。
兩人嘴裏包了一腮幫子的點心,開心的點頭。
吳嬸似乎比他們還要開心,“你們慢點吃,我去給你們榨果汁。”
李朝陽和陸昭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有啥好的詞來形容他們看到的一切。
吳嬸……似乎熱情過度了吧。
陸昭心裏這麽想着,看向陸昭和未未,只見兩個家夥完全忘了剛進門時的拘束感,吃點一塊接一塊的吃下肚去,陸昭提醒道:“慢點吃,別噎着了。”
兩人這才注意到姐姐和朝陽哥哥還在旁邊,頓時不好意思起來。
陸寧臉上一紅,忙把嘴裏的點心咽下去,“我……”
“沒事,你們慢慢吃,我跟昭昭先上樓說些事情。”李朝陽說完,看向陸昭。
陸昭點頭,對陸寧和未未說:“你們要聽話。”
兩人連忙答應。
李朝陽把陸昭帶上二樓,兩人在小廳裏的沙發上坐下,陸昭說:“你要跟我說什麽?”
“有件事我想跟你坦白。”
陸昭挑眉,“我應該知道嗎?”
李朝陽似乎已經習慣了她這樣的思維方式,笑道:“你必須得知道。”
陸昭哦了一聲,“行,你說吧。”
李朝陽沉默了一會兒,仿佛在想着怎麽措辭才好,這期間吳嬸送了果汁上來,笑容可掬的說:“陸小姐,這是新鮮水果榨的,我在裏面放了點蜂蜜,你嘗嘗。”
陸昭在她期許的目光中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很甜,謝謝吳嬸。”
吳嬸這才心滿意足的下樓。
陸昭喝了小半杯果汁,李朝陽卻好像還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陸昭笑道:“怎麽?突然又不想說了嗎?”
她臉上的笑有些戲谑,李朝陽心中為自己的接下來要說的事有些緊張,被她這麽一笑,瞬間土崩瓦解,“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起。”
陸昭輕聲道:“如果沒有想好就先不要說,等你想好了再說不遲。”
她看出了他的猶豫,也看出了他內心的掙紮。
十七八歲的男孩子,雖然過分的早慧,但終究還是沒有陸昭的實際年齡大。
陸昭為自己在李朝陽面前終于占了一回上風而感到滿意,聽見李朝陽說:“我爸媽當年出車禍,兩人當場就死了。”
陸昭被這開場白搶了個促不及防。
她事先完全沒料到李朝陽是要跟她說自己的家事。
“我是跟着爺爺長大的。”李朝陽補充道,擡頭看了她一眼。
陸昭回望着他,她在他眼裏看到了一份深沉的悲傷,陸昭不由一愣。
她從前沒有失去過親人,所以不能理解這樣的感情。
但是現在,她覺得自己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她跟李朝陽一樣,也失去了最親近的人,但是她又比李朝陽幸運,因為她又重新收獲了親人。
而李朝陽,只有爺爺。
陸昭大概已經猜到他想要對自己坦白什麽了,她沒有等李朝陽繼續往下說,率先開口道:“我只是個鄉下來的野 丫頭,可能有一些機緣,但這種機緣還沒有大到将我直接從原來的生活裏拉到另一個世界裏,而且我也很喜歡現在的生活方式,暫時不想做出改變。”
李朝陽瞳孔一縮,她用一句話把自己即将說出來的所有話全部堵死了。
他看着她,點漆般的眼眸中似乎流淌着濃濃的欣賞,“陸昭,你太聰明。”
陸昭并不覺得這是在誇她,徑直說道:“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覺得我們今天有必要把事情攤開說明白,我之所以答應你來給李老先生做藥膳,是因為你提出的條件很吸引我,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原因。”
其次,我們是朋友,但并不代表我會在家族鬥争中站在你身邊,雖然我并不知道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麽樣的價值。後面這句話陸昭并沒有說出口。
因為那樣顯得自己很矯情,很驕傲。
但她并不是那樣的人。
對于李朝陽來說,她的話很不客氣。
一字一句都清楚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和想法。
她理解他,但她并不打算跟他站在一起,去幫他做一些他想讓她幫忙的事。
雖然他現在并沒有提出任何要求。
李朝陽一直就知道她有一張利嘴。
但是現在她說的這些,讓他有霎時的恍神。
這個女孩子,真的只有十四歲嗎?
空氣一時沉默着。
陸昭端起果汁輕呡一口,“你的想法呢?”
李朝陽說:“我沒有想法,但我明白了你的心意,我不會将你扯進來。”
“謝謝。”
“不客氣。”
陸昭把果汁喝完了,正如吳嬸說的那樣,果汁很甜很好喝。
她站起身,“李老先生什麽時候回來?”
李朝陽看了眼牆上的挂鐘,“應該要六點多。”
“那好,我先去準備材料,等他回來正好可以吃上。”
她的态度很輕松,仿佛剛才的對話沒有發生過一樣,李朝陽看着她充滿活力的側臉,那微抿的嘴角似乎還沾着一丢丢果汁的泡沫。
他抽了張紙巾遞給她,她疑惑的接過,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邊,她面上一紅,忙轉過身去擦拭嘴角。
害羞了。
李朝陽心情大好,“我們下樓吧。”
兩人下了樓,見陸寧和未未正在看電視,李朝陽走過去,“現在姐姐要去做藥膳,你們跟我上樓學習,作業都帶了嗎?”
兩人乖乖的答應着:“帶了。”
“好,把書包拿上。”
陸昭看着李朝陽身後跟着的陸寧和未未,不由覺得好笑。
李朝陽聽到她的笑聲,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陸昭立馬恢複一本正經的模樣。
等李朝陽轉身上樓後,她實在憋不住,躲到廚房裏笑了好一陣。
吳嬸都被她逗笑了,“陸小姐,你笑什麽呀?”
陸昭搖搖頭,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沒什麽,吳嬸,讓我再笑一會兒。”
現在還沒到四點,陸昭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準備。
大概李朝陽早就交待過了,所以吳嬸把她需要的東西早早就給備齊了。
秋季是最适合進補的一個季節。
考慮到李老爺子的身子骨,陸昭今天做的是黨參雞湯。
陸昭在家裏隔三差五的就給陸寧和未未炖雞湯喝,所以這道湯對她來說是得心應手。
吳嬸一大早就去市場買了只老母雞,肥瘦皆宜,從冰箱裏端出來的時候早已經切好塊兒了,陸昭感謝吳嬸的細心和周到,對着吳嬸道了好幾聲謝。
倒把吳嬸弄得不好意思了,“陸小姐,你不要這麽客氣。”
陸昭笑笑:“吳嬸,你叫我昭昭就行了。”
她去書包裏把早上裝的黨參和天麻拿來,裝在一個小碗裏,又問吳嬸要了些大棗和枸杞。
吳嬸見她手法熟稔,就知道這個小姑娘在家裏也是經常下廚的,不由得更是喜歡。
“我先去忙別的事,昭昭,如果你需要幫忙就喊一聲。”
“好。”
諾大的廚房裏只剩下陸昭一個人,下午的陽光很大,有一部分照在廚房的窗延上,只差一點就要溜進來,卻又被窗柩給隔擋在了外面。
陸昭在這幹淨整齊的廚房裏,心情十分愉悅。
吳嬸走之前教了她煤氣竈的用法,她燒了小半鍋水,等水沸了後将雞倒入去掉血水。
然後将雞肉放進一早準備好的冷水裏浸泡。
竈臺上放着一只半大的砂鍋,裏面已經事先放好了水,陸昭把雞肉撈出來放進砂鍋裏,然後一股溜的将小碗裏的黨參天麻放進去,接着開火燒開。
熬湯是個需要耐心的活計。
等水開的時候,陸昭去書包裏拿了本英語書,一邊照顧着鍋,一邊看書。
現在書本上那些蝌蚪文對陸昭來說,終于顯出了一點眉目來。
她沒再像從前那樣感到特別吃力,很多發音她仍是說得不好,但是老師說她進步很快,這讓她看到了希望。
砂鍋裏的水開了。
蒸騰的熱氣從鍋蓋上的小孔冒出來,伴随着一絲若有似無的雞湯的香氣。
陸昭忙把書放在幹爽的臺面上,邊把煤氣竈的開關調到最小。
做完這些,她擡腕看了下手表,記好時間,然後拿着書轉身出去。
李朝陽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樓,就站在廚房門口。
陸昭不知道他在那裏站了多久,反正應該挺久了。
“我聞到香味了。”李朝陽說。
陸昭笑道:“現在才剛燒開,等炖一兩個小時才是真的香。”
陸昭從他身邊走過,往客廳過去。
李朝陽跟在她身後,一前一後的到了客廳,陸昭找到書包,從裏面取出字和筆,放在沙發前面的茶幾上寫字,李朝陽最開始以為她是在寫作業,後來發現不是。
他站在她身側,俯下身去看了一眼,“你在寫什麽?”
陸昭俯着身子,手上筆未停,“我把接下來這一周李老先生要喝的湯寫下來,到時候讓吳嬸照着上面的步驟做就是了。”
李朝陽沉默片刻,“你不打算來了嗎?”
陸昭回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來呀,但我只是每周末來而已,但周末之前不還有五天時間嗎?秋季其實很短的,所以想補就得抓緊時間。”
李朝陽哦了一聲,在沙發上坐下,不再看陸昭寫食譜。
微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