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23)
呢。
只是陸昭,平白無故的被潑了一身髒水,雖說後來都澄清了,但是人家到底是個小姑娘,還好心好意的來給自己治腿病,可恨自己當時豬油蒙了心冤枉了她。
唉。
晚上王大錘回來,跟李大娘一起吃飯。
王大錘他爸王承運在外面做活也回來了,還有王大錘那經常帶着孩子回娘家的媳婦兒,一家人難得齊整的吃了頓飯。
飯間李大娘說起最近村子裏說的那些事情。
王承運支着筷子,喝了口小酒,“這陸昭也不知道是個什麽命數,三天兩頭被人潑髒水,可憐了,多好的一個孩子啊。”
李大娘想起之前她跟王大錘背地裏沒少說陸昭壞話,臉上一紅,“可不是,只是不知道她這是得罪了什麽人?”
“村裏人雖不多,但好歹也有幾百口,哪能知道是誰說的呀?”
王大錘接過他的話往下說:“可不是,才走了個吳悅,現在又不知道是誰在背地裏搗鬼。”
王大錘媳婦兒在給娃喂飯,聽了這話也插了句言,“前兩天我見陸昭跟陸寧和那個叫未未的女孩子一起放學回來,幾個人有說有笑的,像是沒聽到這流言一樣。”
“聽到又怎麽樣?”王承運把酒杯放下,王大錘忙又給他爸倒上,“她是個女孩子,爸媽又不在,還不得任着人欺負,要我說,這欺負她的人真是王八蛋,人家小姑娘到底怎麽得罪他了?他要這麽诋毀人的名譽!”
李大娘跟兒子之前做的那些事,王承運是不知道的,這時候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兩人對視一眼,李大娘忙道:“你怕是酒喝多了,什麽欺負不欺負的,橫豎跟咱們也沒啥關系。”
王承運瞪她一眼,“那陸華好歹是咱們看着長大的,現在他女兒被人欺負了,還不容許我說兩句話?”
“那你要跟誰去說嘛?”
“找楊勤習去!”王承運說着站起來,“他是村長,總不能看着不管吧!”
李大娘忙拉住他,“這大晚上的你去找楊勤習幹什麽,說不定人家都睡了!”
“哪裏睡了!我剛回來還見他家的燈亮着呢。”
王大錘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楊勤習這兩天去縣裏學習去了呀,我今天早上碰到他,他正要去坐車呢。”
王承運突然坐下了,“我剛才路過的聽到有男人的聲音啊,難道是世安回來了?”
“今天又不是周末,楊世安在讀書呢。”
“那……”
屋子裏一下安靜了。
李大娘臉上一赦,“說不定是家裏來人了呢,再說了,你從門口過就那麽巧聽到有男人的聲音?”
“那可不。”王承運打包票,“我耳朵尖得很呢,屋裏有說有笑的,我還當楊勤習跟他媳婦兒調|情呢。”
王大錘見他媳婦兒紅了臉,忙道:“爸,當着孩子的面你說什麽呢?”
王承運看他一眼,繼續喝自己的酒。
王家的這一段對話在晚飯後就結束了。
誰都沒有往外說,一來是這事兒沒有實錘,二來也是想給楊勤習留些顏面。
畢竟這種事,試問哪個男人能忍呢。
晚上睡覺的時候,王承運突然問李大娘,“你這腿好些沒有?”
李大娘搖搖頭,“一刮風下雨還是痛得睡不着。”
“你之前不是叫陸昭給你治過嗎?現在怎麽不找她了?”
李大娘哪好意思說自己把陸昭給得罪了,“人姑娘要上學呢,哪有那個時間喲。”
王承運把這事兒默默地記下了,有天去下地的時候碰見陸昭,便把這事兒說了。
陸昭不知道王承運知不知道之前李大娘做的那些事,但也沒有刻意擺臉色,只說自己現在學業重,抽不出時間。
王承運不疑有他,只當她是真的學習重才抽不出身來。
***
楊勤習這次去黨校學習,一去就是七天。
本來他是想每天回來的,但是從縣城到村子來回要花六七個小時,一天來去可得把人累死,所以只能帶齊衣物住在黨校安排的宿舍裏。
林鳳裕平時被楊勤習慣得廚房都很少下,一時間有些無法适應。
好在楊勤法最近跑得勤,經常過來給她做飯熬藥,還陪她說話。
跟哥哥比起來,楊勤法顯然更會哄女人開心,整天的讓林鳳裕笑得合不攏嘴,兩人關着院門,在屋裏打情罵俏,都快忘了自己現在做的這些事于楊勤習來說有多殘忍多卑劣。
“上回你确定被陸家那小子和那個新來的女孩兒看到了?”林鳳裕說起這個,心裏難免有些擔憂,那兩個孩子雖然年紀不大,但畢竟都到了懂事的年紀了,如果出去亂說可怎麽好。
楊勤法不甚在意的說:“你放心,我會讓他們在村子裏呆不下去,乖乖的走人的。”
林鳳裕微蹷着眉,“你幹了什麽?”
楊勤法笑道:“沒幹什麽,我總不能讓他們壞了你的名譽對吧。”他說着,把手蓋在林鳳裕的手背上。
她常年沒有勞作過,一雙手白白嫩嫩,摸起來別提有多舒服了。
楊勤法褲裆裏那根東西又不安分起來,一臉壞笑的看着林鳳裕。
林鳳裕也注意到了他身體的變化,羞紅了臉,“明明早上才……”話沒說完,便被楊勤法打橫抱起進了卧室,在那張她與楊勤習睡了多年的床上滾了起來。
事畢。
兩人均是大汗淋漓。
林鳳裕裹着薄毯,坐在床上,頭發胡亂的披散着,更添美感。
楊勤法捉着她的腳,放在手裏輕柔的揉搓,“剛剛有沒有弄痛你?”
林鳳裕順勢想踢他,但腳在他手裏哪裏使得上勁兒,“剛才的事還沒說完,陸寧畢竟還是孩子,你可千萬別對他做什麽事,否則我這良心難安。”
“知道。”楊勤法手上動作沒停,笑道:“你就是心軟。”
林鳳裕嘆了口氣,“如果這事讓勤習知道,我們……”
楊勤法不以為然的說:“如果大哥真知道了,那我就帶着你走,去一個別人都不認識咱們的地方好好過日子。”
“我舍不得世安。”
楊勤法見她低下頭,愁容難展,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如果他願意跟我們走,就帶他一起走,我會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的。”
林鳳裕搖搖頭,“世安不跟我走的,如果他知道了,只會恨我。”
“不管怎麽樣,我是絕對不會背叛你的。”
“嗯。”
過了幾天,楊勤習從黨校回來了。
給林鳳裕新買了兩身衣服,還給楊勤法帶了條煙。
楊勤法來他家拿的時候,趁着楊勤習不注意跟林鳳裕眉來眼去,好不放肆。
偏偏林鳳裕就喜歡他身上那股子不羁,像詩書裏走出來的浪蕩公子,比起楊勤習的循規蹈矩,林鳳裕當然更喜歡時常帶給她驚喜和浪漫的楊勤法。
她知道自己這樣的行為是錯的。
但是她無法停止。
所以她已經做好随時跟楊勤習坦白一切的準備了,可楊勤法說要再等等,等他最近做的那個項目結束,把錢結了之後再說。
人畢竟是要吃飯的呀。
楊勤法從大哥家裏出來,正巧碰到陸昭。
楊勤法笑得和藹可親,“昭昭,來找我哥啊?”
“對呀。”陸昭回以笑容,“我聽說楊叔學習回來了,給他帶了點東西過來。”
“帶了什麽呀?”
“就是一些不值得的東西,勤法叔你肯定是看不上眼的。”
楊勤法笑道:“昭昭你這就見外了嘛,給我看看到底是什麽好東西?”他說着湊過頭來看陸昭手裏提着的袋子。
陸昭見他非要看,便把袋子打開。
等楊勤法看到裏面的東西後,不由驚得往後退了兩步。
袋子沒有奇怪的東西,只是一件男人的衣服。
楊勤法之所以驚着了,是因為那是他的。
陸昭仿佛沒看出他臉上的驚詫,笑着說:“上回我弟過來給楊叔送餃子,結果在外面撿了件衣服回家,我昨天才看到,一問才知道可能是楊叔的,所以給他送來。”
“在哪裏撿的?”
“就在院子外面。”
楊勤法一把将袋子奪過去,“這衣服我幫你還,你先回去吧。”
陸昭說:“好啊,那麻煩勤法叔了。”
眼看着陸昭走遠,楊勤法一顆心還撲通撲通跳着,這是他的衣服,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丢在這裏了,還被陸家那小子給撿到了。
難道是他來這裏的時候不小心掉的?
楊勤法如臨大敵,拿着袋子直奔家去。
他媳婦兒正在做午飯,見他回來也不招呼,自顧自地忙活。
兩人的夫妻關系早已破裂,但謝曉芬是個驕傲的女人,即使知道自己男人跟自己的大嫂搞在一起,也不會去告訴楊勤習,更不會告訴別人,因為她一邊等着看他們的報應,一邊丢不起這個臉。
楊勤法早就習慣了她的漠視,提着袋子徑直上了樓。
他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腦子裏拼命的回想自己是什麽時候把這衣服落在大哥家的,但是怎麽都想不起來。
可能時間過去太久了。
最後他這樣安慰自己。
chapter206誰不曾犯錯
謝曉芬吃了午飯,把鍋碗洗幹淨,上樓回屋睡午覺。
楊勤法去廚房裏想找點吃的,發現啥也沒給他剩下,他咒罵了幾句,跟着上樓,到了另一個屋裏。
謝曉芬聽見他摔上門的聲音,勾起一絲冷笑,然後閉眼睡了。
村裏的人都說楊勤法會掙錢,是個好男人。
他确實是會掙錢,但并不是個好男人。
好男人不會搞自己的大嫂,不會給自己大哥帶綠帽,更不會放下妻兒不管不顧。
不過謝曉芬早就習慣了,她老早就盤算好,等兒子考上縣城的高中,她就搬到縣城去租個房子,給兒子做飯,遠離楊勤法這個混球!
這些年楊勤法交到她手裏的錢基本都沒動過,所以她身上還算有些餘錢,等去了縣城,她可以去打工掙錢,不怕養不活自己。
楊勤法看着那件屬于自己的衣服,心裏越想越不對勁。
陸昭那個丫頭是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這衣服是自己的,卻故意說成是大哥的?
難道她在試他?!
楊勤法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走過去把衣服拿過來,定定的望着那衣服看了很久,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把衣服往床上一扔,推門出去。
他走出門,見謝曉芬的屋門還關着,料想還沒起來,便輕手輕腳的下了樓。
出了院子,他又有些猶豫。
要不要去找陸昭套套口風?
萬一她知道些什麽,他也好想辦法對付。
那要是她啥都不知道呢?
自己這一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楊勤法猶豫了片刻,終于擡腿往陸昭家去了。
陸昭正準備午睡,聽有人在敲院門,敲得還挺用力。
陸寧和未未在後面洗碗,估計是沒聽到聲音,陸昭聽那敲門聲響了一會兒,這才起身下床去開門。
對于楊勤法的到來,陸昭有些意外。
她意外于他這麽沉不住氣,笑道:“勤法叔,這個時候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楊勤法面對着這麽一張笑臉,剛才打了好一陣的草稿通通死在了肚子裏,“沒……沒,就剛好路過。”
陸昭哦了一聲,沒有接話。
楊勤法自己也覺得挺尴尬的,說起正事來,“昭昭啊,剛才你拿回去的那件衣服是陸寧撿到的?”
“對呀。”
“他在哪裏撿到的?”
陸昭似乎對他這個問話感到很奇怪,“之前說過了呀,就在楊叔院門口附近。”
楊勤法搓了搓手,說道:“其實吧,那衣服是我的。”
“啊?”陸昭看着他,“不是楊叔的嗎?”
“不是。”
“哦,那可能是我們搞錯了,還以為在楊叔家門口撿的就是楊叔的呢。”陸昭不好意思的笑笑,“既然是勤法叔你的,那正好,你也不用給楊叔了。”
楊勤法說:“是啊,那衣服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落在那兒的?”
他說完,看着陸昭,想看看她有什麽反應。
哪知陸昭說:“那我們就更不知道了。”
楊勤法被她這話一噎,讪讪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陸昭轉而笑道:“楊叔不會是特意來跟我說這件事情的吧?”
楊勤法心思被看穿,但是偏偏對方端着一副天真爛漫的笑臉,讓他實在是看不透。
他自己也感到奇怪。
但是這種感覺他無從解釋,而且面對着陸昭,他居然不太想跟她多說話,仿佛怕說多錯多似的。
“沒有沒有,只是路過。”楊勤法還站在院門外,陸昭沒有要請進他進去坐坐的意思,“我聽說你爸過年的時候回來了,我在外地跑生意,也沒見着面,他還好吧?”
“挺好的。”
“你媽呢?怎麽沒跟你爸一起回來?”
陸昭眯了眯眼睛,問道:“勤法叔怎麽知道我媽沒回來呢?”
楊勤法不在意的擺了擺手,“我是聽你嬸子說的。”
陸昭只是點點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時候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嬸子還等着我吃飯呢。”楊勤法笑着,要走不走的,“對了昭昭,衣服的事兒你誰也別告訴,知道嗎?”
陸昭一臉疑惑,“為啥?”
楊勤法輕聲哄道:“沒為啥,這是咱們兩個人之間的秘密,你答應勤法叔吧。”
他這副哄騙小女孩兒的樣子,讓陸昭很是不屑,但臉上到底沒表現出來,依言點點頭,“勤法叔放心,我誰都不告訴。”
“好嘞,昭昭真乖,下回來我給你買糖吃。”
“謝謝勤法叔。”
楊勤法心滿意足的走了。
陸昭把院門合上,回去繼續午睡。
第二天她去了趟縣城,帶着陸寧和未未一起。
這天是月末,是水果店交賬的日子。
陸昭跟李順花對完賬,已經下午一點了。
李順花叫陸昭去家裏吃飯,陸昭想着陸寧和未未也該餓了,便沒推辭。
現在水果店已經開業了大半年,每個月都在賺錢,有時賺得多些有時少些,但吳三家的條件卻因此好了不止一點點兒,老人有錢看病吃藥了,小的有錢交書學費,吳四這個光棍口袋裏有了錢,似乎也比以前話多了些。
吳三夫婦心裏對陸昭是一千一萬個感激,但他們深覺自己都是粗人,也說不出那等煽情的話來,只把感激之情通過這一些細小的行動表達出來。
陸昭看着自己碗裏堆成山的菜,為難的笑道:“吳叔,嬸子,你們要是再給我夾菜,今晚你們恐怕得把我擡回去了。”
她這話逗笑了飯桌邊的幾個人。
李順花笑着說:“昭昭你太瘦了,得多吃點兒,還有寧寧和未未,就把這裏當自己家一樣啊。”
陸昭趁人不注意,偷偷的把碗裏的幾塊大肉夾到陸寧碗裏,然後把碗端得遠遠的,怕李順花再給她夾菜。
吃到一半兒,隔壁鄰居過來蹿門兒。
見吳三家有客人,鄰居笑着走了,臨走時不知為什麽,留心看了未未幾眼。
未未正專心吃飯,沒發覺有人在看她。
一邊的陸昭卻看得清楚。
她心裏不由一跳,見那鄰居一步三回頭的走了,這才對李順花說:“嬸子,這是你們家的鄰居啊?”
“對呀,姓李,剛搬來沒多久。”李順花吃了口飯,說道:“你別看他那麽大年紀了,還沒成家呢,別人問他,他只說沒找到合适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他是做什麽的?”
“好像是給人看工地的吧,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李順花想了想,補充道:“我見他平時都在家裏,感覺不像是有工作的人。”
陸昭停了筷子,記住了剛才那人的臉。
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看出什麽來了,但總是小心些好。
“欸,咱別說他了,快多吃些菜。”
在李順花家吃午飯,已經三點了。
因為明天還要上學,陸昭吃完飯就跟吳三和李順花告了別,帶着陸寧和未未去趕回去的班車。
李順花生怕他們趕不上,讓吳三開三輪車載他們去車站。
陸昭也确實不怎麽想走路,依言上了三輪車。
坐在車後面,迎面的風嘩啦啦撲在臉上,還有些涼意。
陸寧眯着眼睛,吹了會兒風,笑着說:“夏天好像要來了。”
“是啊。”未未捧着臉,笑得很開心,“夏天又要來了。”
在夏天來到之前,王承運的六十大壽先來了。
王家一早就請了村裏的人,謝曉芬平時跟王大錘的媳婦走得挺近,所以是一定要去的。
這天也是熱鬧,加上又是周末,孩子們都在家裏,王家那個大壩院險些要坐不下。
“曉芬,勤法沒跟你一塊兒來呀?”李大娘随口問道。
謝曉芬不好說她不知道楊勤法死哪兒去了,笑道:“他一早就出了門,去忙事情了。”
李大娘哦了兩聲,“勤法會掙錢,你可享福了。”
謝曉芬打心裏是不待見這話的,但對方是長輩,她也不好說什麽。
好在這時候王大錘的媳婦抱着娃出來了,謝曉芬便借機跟她走了。
陸昭帶着陸寧和未未遲些時候才來,他們事先準備好了紅包,所以三個人都來了,陸寧笑着說要把封的禮金給吃回去,惹得未未哈哈大笑。
陸昭在人群裏看到楊勤習,便帶着陸寧和未未過去打招呼了。
“楊叔,嬸子沒來嗎?”
“你嬸子身子又不大好了,我讓她在家裏休息。”說起林鳳裕的病,楊勤習總是擔憂,“我等下坐了席回去給她做飯吃。”
那邊只有謝曉芬來了,不見楊勤法的身影,這裏林鳳裕也沒來,這兩人搞什麽名堂?
陸昭心裏有諸多猜測,但都沒有說出口。
開席後不久,幾個小孩子突然從旁邊的竹林裏沖出來,吵吵着喊道:“有人被蛇咬了!”
大家一聽都驚着了,楊勤習率先站起來,“在哪裏?”
一個小孩兒指了指身後那片竹林,“在林子裏。”
楊勤習叫了幾個漢子跟他一起過去,其他人看熱鬧的心情大過一切,紛紛停了筷子。
陸昭起身追着楊勤習過去。
這片竹林并不大,但勝在繁密,裏面站着一兩個人在外面是很難發現的。
陸昭到的時候,看見楊勤習和随行的幾個漢子正圍着被蛇咬傷的楊勤法,擡也不敢擡,動也不敢動他,一副不知從哪裏下手的樣子。
“這樣下去不行啊,大錘,你去看看村衛生所的大夫來了沒有?讓他來給看看。”楊勤習語氣很急,對于目前的情況是有心無力。
王大錘答應着去了。
這裏陸昭走近兩步,地上躺着楊勤法嘴唇已經烏了,顯然是被毒蛇咬了,右腳腕處有兩個小孔,孔邊也已經發黑了,再細看,陸昭發現他的皮帶是松的,褲子也是胡亂套上去的。
她饒有興味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叫過未未和陸寧,悄悄跟他們說了幾句。
兩人點點頭,轉身跑了。
“勤法,好端端的你跑到這裏來幹什麽?”楊勤習語氣急切包含着責備,實際上是太過關心了,陸昭這個外人明白,楊勤法卻不明白。
他覺得大哥在怪他,只恨渾身使不上力,一股恨意湧上心頭,然後全身的麻意更甚。
他可能不知道,毒液是通過他的血液來擴散的,他的情緒越激動,越能幫助毒液更加快速的到達每一寸地方。
陸昭冷眼看着,聽見大劉說:“這林子裏蛇最多了,平時我們都不敢進來,勤法可能是走錯了吧。”
其他幾個人卻沒說什麽。
這時候有人拿了條麻繩過來,楊勤習忙把楊勤法的小腿綁住,希望毒液別流得太快。
過了一會兒,王大錘回來了,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李大夫今天不在,衛生所門也關着,不知道人上哪兒去了。”
楊勤習忙道:“那快看看今天來吃酒的人裏面有沒有能解蛇毒的?”
“好。”
一會子王大錘又回來了,“問遍了,沒有。”
楊勤法一聽沒有,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他可不想死在這兒。
他剛想動,便被楊勤習按住了,“你別動,小心毒液流得更快!”
楊勤法也是給吓着了,現在他全身都動彈不得,只恨自己找什麽刺激要來這種鬼地方!也不知道她走了沒有,可別被人發現了才好。
“昭昭上回不是給我媽治過腿病嗎?不知道能不能解蛇毒啊?”王大錘突然想起這件事來,回身想去找她,才發現她就在邊上。
楊勤習看向陸昭,“昭昭,你有辦法嗎?”
陸昭看着地上的楊勤法,問道:“楊叔,你真要救他?”
楊勤習被她這話問懵了,這可是他唯一的弟弟呀,哪有不救的道理,“昭昭,拜托了。”
“好吧。”陸昭想了想,“楊叔別後悔。”
其實楊勤習沒聽懂她這話的意思,只是現在當務之急是救楊勤法的命,嘴裏忙說道:“不後悔不後悔。”
陸昭走上前,從口袋裏掏出銀針,先封了楊勤法身上的幾個xue位,控制住毒液流動的速度,然後她起身說:“我去采點藥,你們別動他。”
說完也不看衆人,徑直就走了。
陸昭去得快,回來得也快,手裏拿了把洗幹淨的青草葉子,向西村遍地都是草藥,但是真正懂草藥的人卻少之又少。
王大錘問:“昭昭你拿的什麽呀?是解毒的藥嗎?”
陸昭沒理會他,将手裏名為重樓的草藥用小石頭搗碎了敷在楊勤法被咬的地方,“這法子只是暫時解毒,如果想把身體內的蛇毒完全清理幹淨,需要卧床休息一個月,每天吃藥清毒。”
楊勤習點點頭,“只要命還在就好。”
地上的楊勤法仍不能動彈。
現在快要入夏了,外頭氣溫漸熱,這竹林裏卻還透着一股森冷之氣,陸昭看了下手表,将封xue的銀針取下來,對楊勤習說:“楊叔,現在勤法叔還不能移動,你看找個木板之類的東西把他擡回家吧。”
楊勤習忙答應下來。
正說着話,謝曉芬來了。
她剛才跟大錘媳婦兒在屋裏說話,出來後聽說楊勤法被蛇咬了,雖說這夫妻早就不是夫妻了,但是謝曉芬礙着外人的目光,還是象征性的過來看了一眼。
楊勤習見她站在一處高地上往下看,臉上也不知是個什麽表情,安慰道:“曉芬,你別擔心,昭昭已經給上了藥,應該沒多大的事,就是還要多休息休息。”
謝曉芬把目光從楊勤法臉上移開,看向楊勤習,這老實男人還不知道自己頭上已經被綠成一片大草原了,心裏着實為他感到憋屈,但是這麽多人都在這裏,那些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楊勤法和林鳳裕這對狗男女不要臉,她還要咧。
有人不知從哪裏找了個塊木板來,楊勤習幾個人把楊勤法小心的從地上搬起來,擡頭的擡頭擡腳的擡腳,總算平穩的把他放在了木板上。
正準備走,見竹林那頭走來一群人。
定睛一看,居然是去了有一陣的陸寧和未未,他們身邊還跟着幾個小孩兒,被他們圍在中間的赫然就是林鳳裕。
楊勤習看見她,忙問道:“鳳裕,你怎麽來了?也不多穿件衣服。”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然後不經意的怔住了。
林鳳裕今天穿着一件朱紅色的旗袍,平常總是扣得一絲不茍的盤扣落了兩顆,露出裏面泛着奇異紅色的皮膚,旗袍開岔開到了大腿根兒,本來用來控制袍擺的扣子也都不知去向,絲襪也破了一道口子,看起來十分狼狽。
楊勤習還以為她摔了,緊張的走過去,“你從哪裏來的呀?怎麽搞成這副樣子?”
這時一個小孩兒突然指着林鳳裕對楊勤習說:“楊叔,我們看見她剛才跟勤法叔在竹林裏打滾兒。”
“是啊!我們都看到了!”
“勤法叔還啃她的嘴巴!”
“手還伸到了她衣服裏面!”
“……”
楊勤習如遭雷擊,愣在當場。
林鳳裕沒有一句辯解,羞得只想找個縫鑽進去。
她都不敢擡頭看楊勤習,還有他身後的那些看熱鬧的人。
陸寧和未未不動聲色的走到陸昭身邊,跟她站在一起看熱鬧。
已經能動彈的楊勤法還在木板上躺着,他現在雖然還不能下地走路,但是意識已經基本恢複了,聽見村裏人的竊竊私語,他還從來沒有這麽丢人過,恨不得當場去死!
衆人被強行灌了這麽大一碗八卦,一時半會兒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啥啥啥?
勤習媳婦兒跟他弟睡了?
光天化日之下?
雙方在離自己老公老婆不足一百米的地方就幹上了?
哎喲喂,奇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呀。
幾個小屁孩子被自家的爸媽弄走了。
楊勤習還傻站在那裏。
林鳳裕也沒動,只是把頭越垂越低,幾乎要垂到土壤裏。
“這是為啥?”
不知過了多久,楊勤習聲音嘶啞的問了一聲。
林鳳裕不說話,只是哭着搖頭。
楊勤習紅着雙眼,吼道:“你們這是為啥呀!”
林鳳裕捂着耳朵,慢慢的蹲下身去,哭得梨花帶雨,可惜此刻沒人再憐愛她。
楊勤習氣呼呼的轉身,大步走到木板旁邊,擰起楊勤法的領子就是一頓拳頭,楊勤法現在虛弱得很,哪裏是他的對手,只有被動挨打的份兒。
最後還是王大錘等人見勢不妙,合力把楊勤習拉開了。
但是這種事,若輪到自己頭上,都是忍不了。
所以大家都沒有勸,只是無聲的把楊勤習拉開,免得他下手沒輕沒重把楊勤法打出毛病來了。
木板塌了,楊勤法摔在了地上。
沒人去扶他。
就連他的妻子謝曉芬,自始至終都是冷眼旁觀,嘴角挂着嘲諷的笑,似乎早就料到了會有今天。
陸昭把幾個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慢慢的笑了起來。
“姐,你笑什麽?”
“紙包不住火,早死早超生。”
陸寧不知道她在說什麽,未未卻聽明白了。
未未往謝曉芬站的地方看去,見她已經轉身往回走了。
“姐,我們也走吧。”未未見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擔心到最後不好收場,拉了拉陸昭的袖子。
陸昭看着不遠處的楊勤習,輕聲道:“你跟陸寧先回去,我去找一下楊叔。”
“這個節骨眼兒還是別去了吧。”未未說:“萬一他遷怒你怎麽辦?”
“但是這麽多人,楊叔那樣的一個人,我怕他鑽不出這個牛角尖兒。”
未未覺得陸昭這話說得很沒道理,楊勤習再怎麽也是村長,而且這事也不是他的錯,是他老婆跟他弟弟對不起他,他為什麽要鑽進牛角尖裏?
陸昭沒有多做解釋,擡腿朝林鳳裕走去。
她走到林鳳裕面前,伸手将她從地上扶起來,“嬸子,這裏人多,先回去吧。”
林鳳裕哭花了臉,看起來可憐極了。
但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林鳳裕就着她的手站起身來,拖着鼻音說:“謝謝。”
陸昭笑道:“不用客氣,我只是不想讓楊叔太過丢臉。”
聞言,林鳳裕表情微澀,不再說話。
chapter207陸昭的高二
那邊王大錘趁着楊勤習情緒平複了些,趕緊叫人把楊勤法擡回家,他是真沒料到今天會發生這種事,這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上回楊勤習過壽的時候,是吳悅想拿刀傷陸昭,今天又出這檔子事,真是怪得很。
陸昭經過楊勤習身邊的時候,輕聲說道:“楊叔,有什麽事回家再說吧。”
楊勤習并不看她身邊的林鳳裕,只看着陸昭說:“行,你們先回去,我等下就回來。”
此刻,楊勤習心裏發苦,剛才打楊勤法的那股沖動勁兒過了之後,便是無盡的惱怒和苦悶。
他做夢都沒想到,林鳳裕會這樣對他,楊勤法會這樣對他!
一個是他衷愛的妻子。
一個是他的親弟弟。
他們怎麽能這樣對他?!
王大錘感覺到他身上流露出來的那種憤恨,同為男人,他太能理解楊勤習了,不由說道:“楊叔,這事兒你看着要怎麽辦,如果需要幫忙的,随時找我!”
楊勤習略顯疲憊的點點頭。
楊勤習家近在眼前了,陸昭對林鳳裕說:“嬸子,我就把你送到這兒,你進去吧。”
林鳳裕轉過頭來看着她,被淚水染紅的眼睛裏帶着乞求,“昭昭,嬸子求你件事兒。”
“你說。”
“這事暫時不要告訴世安,好不好?”
陸昭定定的看着她,“如果怕世安哥知道,為什麽還要做下這樣的事呢?”
“我……”
林鳳裕答不出來。
她原本是打算跟楊勤法遠走他鄉的,哪知計劃還沒成形,這事便被戳穿了,而且是用最慘烈,讓她最無法接受的一種方式!
她知道自己在向西村再也沒有立足之地了。
眼前的女人生得十分漂亮,在這個村子裏,有着少有的精致,但偏偏是這樣精致優雅的一個人,居然會做出這種悖倫喪德的事。
陸昭覺得驚訝,細想又覺得平常。
對林鳳裕而言,楊勤習或許太過老實忠厚了。
他就像她身邊的一條狗,忠心耿耿,面面俱到,他永遠不會背叛她。
但是只有忠心是不夠的。
她需要給枯燥的生活注入活力,需要刺激和新鮮,所以楊勤法是合适的。
兩個人走到一起,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事。
陸昭看着她說:“我不會刻意隐瞞,你好自為之吧。”
陸寧和未未早就到家了,兩人正坐在院子裏磕瓜子,真正的吃瓜群衆。
“你說,楊叔這次會不會跟那個女人離婚啊?”陸寧好奇的問。
他對林鳳裕本身印象是很好的,但是出了這樣的事,他連嬸子都不願意叫了。
未未把瓜子殼吐在面前的地上,“不知道哦,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那個女人給他戴了那麽大一頂綠帽子!”
未未揪着他話裏的重點,“綠帽子?你還知道綠帽子?跟誰學的?說!”
陸寧縮了縮脖子,“電視裏看的。”
未未往嘴裏丢了顆瓜子,“小孩子家家好的不學,盡學些壞的。”
“你還不是小孩子!”
未未瞟他一眼,“那能一樣嗎?我雖然只讀一年級,但我肯定比你大。”
陸寧說不過她,便不說了。
陸昭這時候推門進來,兩人忙從凳子上站起來,“姐,你回來了!”
“楊叔回家了嗎?怎麽樣了?”未未八卦的問。
陸昭在凳子上坐下,陸寧去屋裏給她倒了杯開水,陸昭接過焐手,“我走的時候楊叔還沒回來。”
“姐,你說他們……”陸寧欲言又止,如果他跟未未沒去截住想走的林鳳裕,可能後面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轉念一想,楊叔那麽好的一個人,憑什麽被他們耍得團團轉?
一個是妻子一個是弟弟,他們怎麽幹得出這樣的事來?
他們平時在楊叔面前難道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嗎?
“沒臉沒皮的東西。”
陸寧一驚,以為自己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了,仔細一辯論,原來是姐姐說的。
陸昭喝了口開水,水微微熱,入口是泉水的甘甜。
“可不是。”未未接話道,“這兩個人要是放在古代,早就被浸豬籠了!”
陸昭認真想了想,在大寧朝似乎好像可能真有這麽一回事吧。
只是她沒有見過。
那時候男人可以娶好幾個老婆,根據犯不着出去偷|人。
陸寧站在邊上,過了一會兒才說:“他們會不會像吳悅他爸媽一樣離婚啊?”
陸昭笑了笑,“離婚了才好呢,這樣的女人留着過年嗎?”
未未覺得這話很有道理,附和着點點頭,“那種女人好看是好看,但是水性揚花的,留着也是個禍害。”
陸昭拿起水杯輕呡了一口,說道:“其實這事兒我是有私心的。”
陸寧和未未同時看向她。
“當初說我跟楊世安有婚約,說我配不上楊世安的人就是楊勤法。”她緩緩說着,眼睛裏盛着平靜的光芒,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熟知一切,明白一切。
所以并不那麽在意。
但是別人都欺到頭上了,她也絕不會輕易放過。
聞言,未未冷笑一聲,“那這個楊勤法是活該!跟自己的嫂子亂搞,又喜歡背地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