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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26)

完,轉身往房子走去,李朝陽看着她一步步往前走,放于身側的雙手握成拳頭,在陸昭跨進鐵門的時候終是松開了。

兩人一前一後的進了屋。

客廳裏,李仲誠在大聲的說着笑話。

見他們回來,李仲誠笑道:“你們出去幹嘛了?不會是……”後面的話要說不說,愈發讓人覺得暧昧。

陸昭沒有回應,徑直上樓。

她留給李朝陽的仍是背影,李朝陽看着她上了樓,這才朝沙發走去,在李仲誠身邊的位置坐下。

李仲誠小聲問道:“怎麽?你的小女朋友生氣了?”

李朝陽說:“小叔別開玩笑,她是我朋友。”

“好好,小叔亂說的。”李仲誠連忙認錯,“你惹陸昭生氣了?”

“沒有。”李朝陽接過李豔陽遞過來的一小塊西瓜,輕聲道:“她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

李仲誠哦了一聲,擡腕看了下手表,“時間不早了,我們得走了。”他說着站起身,對李仲昆和李仲君說:“大哥,三哥,你們是今晚留在大宅休息還是去我那兒?”

李仲昆忙道:“不用麻煩,我們出去找個酒店住一晚就得了。”

李朝陽聽了這話,說道:“大伯和三伯,還有兩個妹妹都留宿在宅子裏,吳嬸一早已經把房間收拾出來了。”

李仲昆笑着點點頭,“好,那我們就留下。”

陸昭回房洗了個澡,出來時聽見有人敲門。

是王叔。

王叔站在門外,見她穿着睡衣,不好意思的笑笑:“陸小姐,抱歉,這個時候來請你。”

“王叔,有什麽事嗎?”

“老爺請你去書房一趟。”

陸昭心道李老先生這麽晚還不睡,請她去書房做什麽,是要跟她說李朝陽的事?

“好。”

跟着王叔去書房的時候,仍能聽到樓下的談笑聲,王叔說:“大爺和三爺他們今晚會住在宅子裏,仲誠少爺跟少婦人會回家,陸小姐如果覺得有不方便的地方,還請多見諒。”

李家人對陸昭的态度實在是太過遷就了。

這讓陸昭有種淪為氈板魚肉的感覺。

他們對她越好,仿佛越是将她推向了風尖浪口。

今晚飯間李仲君不過提了一句李家的繼承人,李光順便立刻斂了笑意,這足以說明無論是誰做了繼承人,必定都要經歷一番腥風血雨。

或許那些鬥争無法擺到臺面上來,但比起明槍明刀,暗箭才是最能傷人的。

趁其不備。

出其不意。

到了書房,王叔把門推開讓陸昭進去。

李光順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面,桌上亮着一盞臺燈,他戴着老花眼鏡,卻并沒有看書。

“李老先生,你找我?”

李光順笑道:“昭昭來了,快坐。”

陸昭走過去,在書桌另一邊的椅子上坐下。

李光順說:“飯後我見你出去了,擔心你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只是吃撐了,出去散散步。”

李光順點點頭,又說:“朝陽一時見不到你,擔心極了,我告訴他你出去了,他一臉驚懼的追了出去,好像怕你走了不回來似的,哈哈,我這個孫兒啊,我還從沒見他這麽擔心過一個人。”

陸昭臉上一赦,沒有說話。

“晚上吃飯的時候,我感覺到你不是很開心。”

陸昭擡頭,看着書桌後洞明一切的老人,輕聲道:“我不願意卷入李家的紛争中。”

李光順見她臉色平靜,說話的語氣铿锵有力,在心裏微微嘆了口氣,“我也不想。”

“那是為什麽?”

李光順把桌面上的一疊文件推到她面前,“你看看。”

陸昭拿起文件看了看,半晌,她把文件放下,眼裏還有一些震驚的餘韻。

李光順慈祥的凝視着她,“這個家的繼承人雖然只有兩個選擇,但是我們可能會為其中一個選擇付出很大的代價,而我不想讓選擇成為代價,所以我想請你幫忙。”

“幫助朝陽。”

陸昭放在桌下的手慢慢的攥緊了褲子,拒絕道:“我恐怕幫不上忙。”

李光順笑着搖頭,“我只是想你每個星期來這裏一趟,跟朝陽說說話。”

“他爸媽走得早,我就讓他跟我生活在一起,但是這些年,他變得越來越沉默,有時候甚至可以一天都不說話,這個狀态我實在是很擔心。”李光順停頓了一下,看着陸昭,“但是我發現自從認識你之後,他又變得活潑了些,話比以前多了,偶爾也願意跟我聊些別的話題,我這個做爺爺藏着私心;如果這種私心對你是一種困擾,那我還是希望你能考慮一下,不要因為今晚的事,以後就不來這裏了,你要知道,當你喜歡某樣東西或者某個人的時候,總希望将他們昭告天下的。”

她想起李朝陽那個無奈又有些難過的表情,心裏不由一緊。

“昭昭,我想告訴你的是,朝陽喜歡你,我們整個李家的人都喜歡你。”李光順一字一句說得慎重,“等你仔細考慮後,如果還是覺得有必要遠離我們,我也絕不再勉強。”

這一晚陸昭沒怎麽睡好。

心裏想着李光順說的話,腦子裏亂哄哄的。

天邊微白時,她就睜了眼睛。

像是被人打了一頓似的,身體疲憊得要命。

她走到房間相連的陽臺上,晨風從很遠的地方吹過來,萬物還沒有真正蘇醒,整片大地安靜得像是熟睡的嬰孩,有一種靜谧的美。

陸昭雙手撐在陽臺栅欄上,閉上眼呼吸着晨間新鮮的空氣。

天亮後,陸昭潄洗一番下樓。

其他人還沒有起來,陸昭找到管家,問他李老先生醒了沒有,她想跟他辭行。

管家見她神情嚴肅,忙道:“陸小姐稍等一下,我上樓看看。”

管家上樓後,陸昭就站在客廳裏,她沒有坐。

吳嬸給她端了一杯熱好的牛奶出來,“陸小姐,你先喝點牛奶,早飯很快就準備好了。”

陸昭接過那帶着溫熱的玻璃杯,杯子裏奶白色的液體讓她微微笑了,“謝謝吳嬸。”她喝了口牛奶,然後從書包裏掏出一張紙來遞給吳嬸,“這是藥膳的做法,上面有二十多種,以後吳嬸你就照着這個上面的去做就是了。”

吳嬸畢竟活了大半輩子,聽她這樣說,心裏知道她以後可能都不會來了,所以吳嬸沒有接,“陸小姐,下周六我等着你來給老爺做藥膳哈,這藥膳只有你能做得好,我做出來的那哪能叫藥膳呢。”

陸昭心裏也不好受,把紙強行塞到她手裏,恰好王叔下來了,“陸小姐,老爺還沒起身,要不你再等一會兒。”

“不用了。”陸昭往樓上看了一眼,整個宅子呈現出一種別樣的安靜,她收回視線,輕聲道:“等李老先生醒來,麻煩王叔跟他說一聲,陸昭辜負了他的好意。”

她說完話,轉身往門外走去。

王叔忙跟上去,“陸小姐,我安排車送你下山。”

“好,麻煩王叔了。”

王叔聽她這麽客氣的道謝,心裏難過,畢竟相處了這麽久,加上這又是孫少爺喜歡的姑娘,這要走了,孫少爺明明醒了,也不肯下樓來送送,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車子停在門前,陸昭上車前,想起書包裏還有藥材,她把藥材拿出來遞給王叔,“這是給李老先生的,用法我已經寫在紙上交給吳嬸了。”

王叔拿着那用塑料袋子裝的藥材,眼眶濕了,“陸小姐,這到底是……”

陸昭搖搖頭,笑得很是勉強,“沒有什麽,我走了,王叔保重。”

“欸,陸小姐也保重。”

載着陸昭的車駛離李家的鐵門,管家回頭,看見穿戴整齊的李朝陽不知何時站在門口,“孫少爺,陸小姐已經走了。”

李朝陽看着車子離去的方向,“我知道,她不會再回來了。”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明明昨天還好好的。

李朝陽扶在門框上,搖了搖頭,“沒什麽,大伯和三伯他們快要起來了,早飯準備好了嗎?”

“快好了。”

“好,半個小時後開飯,你安排一下。”

“是。”

李家的車将陸昭送到向西村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陸昭向司機道了謝,見車子開走了,這才轉身往家走去。

她背上的書包裏有昨天做過的練習冊,她把書包拿下來抱在懷裏,慢慢的往前走。

路邊的樹林大多都枯了。

水田被放幹了水。

連蟲子都不出來叫喚了。

陸昭呼了一口氣,在空中凝起一團白霜。

又快要到新年了。

一個沒有李朝陽的新年。

***

楊雪平媽媽早已經出院,在家裏休養。

自從上次之後,家裏人再沒讓她幹過重活,加上有陸昭的藥一直喝着,身體似乎越來越好了。

楊煥中把陸昭當作大恩人來看待,家裏有什麽好東西,總讓楊雪平帶到學校裏給她。

次數多了,陸昭也不收,讓楊雪平原封不動的拿回去。

楊雪平跟她爸是一個心思,如果不是陸昭的話,他們這個家還指不定是個什麽樣呢,再說了,陸昭每回給藥的時候都不收錢,如果再不送點什麽給她,自己心裏實在過不去。

“昭昭,這筍不值錢,你就收下吧。”

陸昭把用布袋包好的筍推到她懷裏,“真不用,你拿回去,跟楊叔叔說一下,不要再拿東西給我了,別人看見不好。”

楊雪平皺皺眉頭,“看見就看見呗,我們又沒幹見不得人的事,這東西你必須收下,要不然,你以後也別再拿藥給我媽了,反正你每回都不收錢。”

陸昭被她氣笑了,“好啊你個楊雪平,敢威脅我。”

楊雪平委屈,“我沒有。”

“算了,你把筍放下吧。”陸昭被她磨得都沒了脾氣,“但是說好了,沒有下次了啊。”

楊雪平歡天喜地的點點頭。

下次再說呗。

放學後,陳境來找陸昭。

高二分班後,陳境分到了別的班上,兩人聯系倒沒有少,還跟以前一樣。

這一來二去的,陳境跟楊雪平竟也成了朋友,有時候三個人也會一起吃飯玩兒。

陳境來找陸昭也沒別的事,就是無聊來找她說說話。

說起她哥,陳境把嘴一撇,“我哥啊,還不跟那個大小姐在一起嗎?我是真搞不明白,王芝然有什麽好的。”

陳境常在陸昭和楊雪平面前提起她哥和那位大小姐,兩人早已見怪不怪了。

楊雪平笑道:“你哥喜歡就好了嘛。”

陳境皺了皺鼻子,“話是這麽說,但是我哥這都高三了,眼看着明年夏天就要高考了,這大小姐還每天來找他,也不怕耽誤他學習。”

“藝考生分數線應該會低一些吧。”

“對呀,但我哥向來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能不能考上理想的大學還不一定呢。”

沒見過這麽拆臺的妹妹。

楊雪平都不知道怎麽接話。

陸昭說:“最近大小姐又做什麽事惹到你了?”

提起這個陳境就來氣,“王芝然家不是在縣城開夜|總|會嗎?就是那種有夜場的,咱們未成年不能去的地方,聽說她爸最近被公安約去談話了,這下不得了,王芝然就直接搬到我們家來住了。她來住就住嘛,天天跟我搶廁所,早上在裏面蹲一個小時都不出來,害我現在經常遲到!”

陸昭和楊雪平面面相覤。

這王芝然也太開放了吧。

“你爸媽也準啊?”楊雪平不敢置信。

陳境撇撇嘴,“我爸媽從來不管這些的,他們覺得反正我哥不吃虧就行。”

陸昭正往語文卷子上填字,順口問了一句:“王芝然她爸為什麽會被公安約去談話?犯事了嗎?”

“我也不清楚。”陳境仔細想了想,“好像是他那夜|總|會裏有……”說到這裏,她壓低了聲音,“聽說是夜|總|會裏有未成年女孩子做那種買賣。”

哪種買賣?

陸昭明白,楊雪平也不笨,立刻就想到了。

現在正是掃黃打非的關鍵時期,電視裏天天都在播,讓大家不要知法犯法。

王芝然她爸倒好,膽子也忒大了。

只是做這勾當的竟是未成年人,也不知是生活所迫還是被逼的。

“聽說那些女孩子裏面,有幾個還是咱們學校的學生呢。”

楊雪平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不會搞錯了吧?”

“王芝然都親眼看到了,還有假?”陳境說得煞有介事,“她爸在公安局有人,所以才沒有當場把夜|總|會給封了,王芝然有次去夜|總|會玩兒,見裏面有幾個熟面孔,當時沒想到,回來後才想明白,沒過多久她爸就被叫去談話了。這些都是她跟我哥說的,她不會騙我哥。”

“那幾個女生現在還在我們學校讀書嗎?”

“沒有讀了,有個女生以前在咱們學校還有點名氣,叫什麽來着?”

陸昭把筆放下,“你仔細想想。”

陳境認真想了想,為難的說:“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陸昭垂下眼皮,“想不起來就算了,快要上課了,你趕緊回去吧。”

等陳境走後,楊雪平問她,“你是不是想到誰了?”

陸昭搖搖頭。

到了放學的時候,陸昭去找陸寧和未未,在樓梯口正好碰見陳境。

陳境拉住她,輕聲說,“我想起那個女生的名字了,但是你真的想要知道嗎?”

兩人站在角落裏,遠離樓梯口的喧嚣,陸昭說:“你說吧。”

陳境猶豫了一下,看着陸昭說:“那裏面有兩個女生,一個叫吳悅,一個叫陸鳳。”

陸昭愣了愣,随即點點頭,“我知道了。”

陳境仔細觀察她的表情,皺着眉頭說:“那個陸鳳,是你堂姐對吧?”

“嗯,是。”

“那……”

陸昭說:“沒事,她們現在在哪兒你知道嗎?”

陳境擔心的看着她,“我不知道,應該還在那個夜|總|會裏吧。”

陸昭道了謝,跟陳境告別,下樓去找陸寧和未未回家。

現在天氣越來越冷了,早晨的湖面已經開始結起了薄冰,晚上氣溫相對來說會溫和一些,但三人回家的時候,還是冷得發抖。

chapter212普通意義下的失戀

一進門,未未趕緊去生火爐,陸寧也去幫忙。

陸昭把書包放下,在冰冷的屋裏枯站了一會兒。

直到未未把爐子生起來,屋子漸漸有了暖意,她才找了個凳子坐下。

陸寧和未未對視一眼,覺得今天的姐姐有些奇怪。

自從上次姐姐從李家回來之後,就時不時的走神,然後她又說以後都不去李家了,陸寧和未未料想肯定是出了啥事,不然姐姐不會說不去就不去的。

但她不說,他們也不敢問,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

“姐,你怎麽了?”最後還是陸寧忍不住,問了一句。

陸昭說:“我知道陸鳳和吳悅去了哪裏。”

“真的?”陸寧驚訝的說,“她們在哪裏呀?”

“在縣城。”

未未見陸昭臉上沒有一點欣喜,也沒有別的什麽表情,問道:“如果在縣城,怎麽吳悅的爸爸一直沒找到人呢?而且她們也不回村裏來看看。”

陸昭看了她一眼,“我也不知道。”

陸寧問:“那她們在縣城做什麽?”

“不知道。”

未未直覺陸昭肯定有什麽事沒有說,但她從不會質疑陸昭的任何決定,所以她拉了拉陸寧,“我們去做飯吧。”

兩人進了廚房。

廚房裏很快傳來切菜的聲音。

陸昭坐在火爐邊,心裏泛起一股寒意。

她現在面臨着跟當初陸國富一樣的心理。

如果當時她借錢給了陸鳳,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了?

陸鳳和吳悅為什麽會進夜|總|會?

誰帶她們進去的?

她們又為什麽會願意去做那樣的事?

陸昭想了很久,心口有些堵得慌。

吃了晚飯後,連卷子也沒做,進了空間。

小寶現在已經兩歲了。

但還是一樣的膽小,見了陸昭,躲得遠遠的,怯生生的看着她。

“滾滾。”陸昭坐在小魚塘邊,捋着滾滾背上柔軟光滑的皮毛,“怎麽有這麽多的煩心事呢?”

“喵。”

滾滾把胖貓頭枕在陸昭的腿上,半眯着眼睛。

陸昭笑了起來,那笑很快又斂去了,“我以後都不去李朝陽家了。”

“喵。”

“陸鳳和吳悅找到了。”

“喵。”

“她們……是我害的嗎?”

滾滾沒有喵喵叫了,只是擡起頭來看着她,黑亮的眼睛裏清澈如舊,仿佛在說些只有陸昭才懂的話。

陸昭揉了揉它的頭,“我心裏總有些不安。”

不安什麽?

卻又說不上來。

過了幾天,陸昭在樓下碰到陳飛和他的大小姐。

大小姐對陸昭總是充滿了防備,覺得她會跟自己搶男朋友。

“嘿,陸昭,好久沒看到你了。”陳飛還是一如既往的熱情,“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準備得怎麽樣?”

“挺好的,你們呢?”

陳飛看了看身旁的王芝然一眼,“我們也挺好的。”

陸昭點點頭,“我有幾句話想王同學,現在方便嗎?”

王芝然私底下雖說對陸昭充滿防備,但是陸昭這麽嚴肅的要跟她說話,還是讓她有一丢丢緊張,“你要跟我說什麽?”

陸昭說:“你爸爸回來了嗎?”

聽她提起自己的爸爸,王芝然立刻就要炸毛,被陳飛眼疾手快的拉了一下,王芝然充滿敵意的看着陸昭,說:“這跟你有什麽關系嗎?”

“沒有什麽關系。”陸昭看着她,“我想知道,你爸店裏那幾個女孩子現在怎麽樣了?”

“那幾個女孩子不是我爸店裏的。”王芝然說,“她們是一個姓吳的帶來的,剛好在我爸店裏出了事,所以公安才找上我爸。”

“出了什麽事?”

王芝然咬了下唇,“我憑什麽告訴你?”

陸昭看向陳飛。

陳飛忙勸道:“芝然,你就告訴她吧,這件事跟你爸其實關系也不大,說出來也沒什麽。”

王芝然默然的靜了兩秒,說道:“店裏有個客人想欺負其中一個女孩子,然後被幾個女孩騙到包房裏,輪流灌酒,後來那個客人酒精中毒送了醫院,現在還沒脫離危險。那幾個女孩,出了事之後就失蹤了,可能是被姓吳的給接走了吧。”

“那個姓吳的,全名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反正其他人都叫他吳哥。”

陸昭說:“我知道了,謝謝。”

王芝然動了動嘴巴,最後回了一句:“不客氣。”

回去的路上,陸昭一直在想王芝然說的話。

回家之後,她對陸寧和未未說:“這周我要去一趟縣城。”

陸寧奇怪的說:“不是上周才把水果給吳叔他們送去嗎?這麽快就賣完了嗎?”

“不是,是其他事情。”

“什麽事情啊?”

陸昭說:“沒什麽,就是去見一個人。”

“姐,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們呀?”未未問她。

陸昭搖搖頭,“別多想,我沒事。”

“你以後真的不去李家了嗎?”

陸昭正坐火爐邊的矮凳子上,雙手伸在火爐上方,聞言,她把手收回來,看着未未,“不去了。”

未未輕輕皺眉,“為什麽呢?”

陸昭沒有說話。

未未回頭看了陸寧一眼,陸寧張了張嘴,最後只是把未未叫走了。

兩人在廚房裏做晚飯,未未突然說:“你說是不是上回姐姐說的那事兒成真了?”

陸寧一臉茫然,未未哎呀一聲,着急的解釋道:“就是朝陽哥喜歡姐姐呀,但是李家高門大戶的,裏面複雜得很,姐姐不願意。”

“哦哦,我想起來了。”陸寧忙說,“難道朝陽哥跟我姐表白了?”

未未停下手裏的動作,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我覺得是。”

“所以姐姐拒絕了,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她以後都不去李家了。”陸寧說得自己都信了,“那可怎麽辦呀,朝陽哥肯定很傷心。”

未未白他一眼,“咱姐難道就不傷心了嗎?你看她最近話少了好多,整天都像是有心事似的,我真擔心她。”

陸寧沉默起來,過了一會兒他說:“這樣下去可不行,姐姐的身體會垮掉的。”

“你有什麽主意?”

“沒有。”

未未想了想,“這周姐姐不是要進城嗎?我們等她走了之後,去一趟省城,去找朝陽哥。”

“這不好吧。”陸寧為難的說,“每次我們都是跟姐姐一起去的,現在跑去,會不會太突然了?萬一朝陽哥不想見我們呢?再說了,我們也不知道李家的具體位置啊。”

每次都是李家派車接送,他們從來沒有獨自坐車去過李家,陸寧的顧慮是正确的。

未未也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大膽,“那怎麽辦嘛?”

“我也不知道啊。”

兩人在廚房裏喪氣的做了頓晚飯,飯後陸昭要去洗碗,被未未攔住,“姐,我最近辛苦了,洗碗的活就交給我和陸寧就行了,你去寫作業吧,今晚早點休息。”

陸昭一頭霧水。

兩個家夥一人扶住她一邊手臂,簡直就是把她架進了卧室,出去的時候還貼心的把房門關上了。

陸昭坐在床延上,不由搖頭失笑。

她最近的精神狀态确實不好,讓陸寧和未未擔心了吧。

兩人洗了碗,在堂屋裏寫作業,時不時尖起耳朵聽聽陸昭房裏有沒有動靜,陸寧悄悄的對未未說:“姐姐這個樣子,像不像是失戀了?”

未未拿筆杆子敲了他一記,“什麽失不失戀啊?明明是朝陽哥喜歡姐姐,要失戀也是朝陽哥失戀吧。”

陸寧摸着被打過的地方,“說得也是,但是姐姐為什麽看起來這麽沒精神呢?”

“不知道,可能是覺得自己拒絕了朝陽哥,心裏過意不去吧。”未未頭頭是道的分析着,轉過頭教育陸寧,“你要知道,女生對于自己不喜歡的男生,其實也是溫柔的。”

陸寧呆呆的看着她,半晌才道:“未未,你怎麽懂這麽多呀?”

未未嘻嘻一笑,“課外書上都這麽寫。”

陸寧:“……”

“是什麽課外書啊?借我看下可以嗎?”

***

周六一大早,陸昭起床吃了早飯,收拾收拾便出門了。

出門前囑咐陸寧和未未在家裏溫習功課。

兩人答應得好好的,等陸昭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後,也跟着出了門。

原來這兩天未未一直在說服陸寧去找李朝陽問個清楚,陸寧禁不住未未的軟磨硬泡,終于答應了。

他也确實擔心姐姐。

但是無論他們問什麽,姐姐總是一個字都不說,他們實在問不出什麽來。

如果去找李朝陽,或許他會告訴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這兩年水果店賺了不少,陸昭賣藥材的收入也不低,所以在零花錢這一塊從來沒有短過他們,不然他們哪裏有錢坐車到省城去找人。

上車後陸寧還擔心他們會找不到李家的位置,畢竟省城那麽大,李家又在半山上。

未未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知道路。”

“你怎麽知道的?”

未未白他一眼,“我們都去過那麽多回了,就算記也該記住了吧。”

這話說得陸寧很不好意思,他怎麽就沒想過要記路線呢?

唉,真是笨死了。

“就算到時候我們真的找不到地方了,随便問個人就好嘛,李家在省城那麽有名,肯定有很多人知道的,你還怕找不到路,嘴巴就是路!”

陸寧覺得未未說得很有道理,于是點點頭,“好,那就看你的了。”

兩人先坐汽車到了縣城,然後在縣城的汽車站轉車去省城。

未未比陸寧大一些,碰到要問人的都是她去,陸寧遠遠的站着等她。

未未笑話他像個女孩子一樣,那麽害羞,陸寧也無力反駁。

誰讓未未說的是事實呢。

兩人到省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陸寧看了下手表,擔憂的說:“今晚我們回不去了,晚上住哪兒啊?姐姐要是回去發現我們不在家裏怎麽辦?”

未未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安慰他,“你放心吧,只要我們找到朝陽哥哥,今晚就有着落了,我出來的時候給姐姐留了紙條,她看到的話就不會那麽擔心我們了。”

陸寧由衷的說:“你想的真周到。”

未未笑了起來,“那是必須的,跟着咱們姐姐久了,很多東西都學會了。”

“我姐最厲害。”

“嗯!”

未未就像她說的那樣,很容易就找到了李家的位置。

他們在省城車站下了車,在車站外面搭了個摩托車,報了省城李家的名頭,那摩托車司機也不多問,只講好了價錢,像陣風似的拉着他們走了。

上了山,開到李家的鐵門前,摩托車司機說:“這是不是你們要找的李家?”

未未說是,把車錢給了,道了謝,這才拉着陸寧往門口走。

司機停在原地沒動,想看看這兩個小娃娃能不能進去,他時常在汽車站附近拉客,也拉過不少來李家的,但是每一次能成功進去。

人家那鐵門是有人控制的,人在裏面按了開關,門才得開。

司機見他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過多久,鐵門居然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還親自出來接他們。

直到鐵門重新關上,摩托車司機才如夢初醒,調頭走了。

“未未,寧寧,就你們兩個人來嗎?”王叔把人迎進去,招呼吳嬸端茶點出來,“你們姐姐呢?”

兩人被王叔迎到沙發上坐下,未未定了定神,開口道:“姐姐今天有事沒來,王叔,我們是來找朝陽哥哥的,他在家裏嗎?”

“孫少爺馬上就要考試了,沒在家裏住,在學校呢。”王叔為難的說,“不知道你們找孫少爺有什麽事啊?要不等他回來,我轉告給他。”

未未搖搖頭,“朝陽哥哥今天不會回來是嗎?”

“孫少爺估計還要個把星期才會回家。”

聽了這話,陸寧說:“既然朝陽哥哥不在,那我們得走了。”

王叔忙把人留住,“你們是從向西村兒來的嗎?”見兩人點頭,王叔心裏有些詫異,前陣子陸小姐走了,現在這兩個小家夥卻來了,難道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嗎?

“今天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回去天都黑完了,要不在這兒歇一晚,明天我派車送你們回去,好不好?”

兩人面面相覤。

都沒料到李朝陽不在家裏。

現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是為難。

恰好吳嬸端着點心和飲料出來了,見了兩人,想起陸昭來,心裏就有些不好受,“未未,寧寧,你們這一路來累壞了吧?快喝點兒果汁,是剛榨出來的。”

兩人接過杯子,也是渴壞了,一口下去就喝了大半杯。

吳嬸在一邊說:“慢點兒,別嗆着了。”

“晚上留下吃飯啊,吳嬸做好吃的給你們吃。”吳嬸看着兩個孩子把果汁喝完了,笑着說,“晚上老爺也會回來吃飯,你們好些日子沒來了,他還念叨着你們呢。”

陸寧聽說李光順要回來,更覺得不應該留在這裏。

姐姐說她以後不會再去李家了,但他和未未卻瞞着她跑了來,只怪他一時沖動,不該聽了未未的話,如果姐姐知道了,一定生他們的氣。

陸寧站起來,“謝謝吳嬸,但我們真要回去了,姐姐回家看不到我們會擔心。”

未未也跟着起身,“對呀,本來我們是來找朝陽哥哥問些話的,他現在不在,那我們改天再來也是一樣。”

王叔見他們态度堅持,只得說:“行,那我派個車送你們回去。”

兩人當然拒絕。

王叔虎着臉吓唬他們,“這都快四點了,就算省城有車,縣裏也沒車讓你們回去了,聽話,不麻煩的。”

王叔說得對。

他們确實是怕麻煩他。

李家并不欠他們的,如果不是看在姐姐的面兒上,說不定人家根本就不願意搭理他們。

見王叔是真的有點兒生氣了,陸寧和未未才終于答應下來,紛紛道了謝。

王叔在心裏嘆了口氣,出去安排車子。

臨上車的時候,吳嬸突然追出來,把一個食盒子塞到陸寧懷裏,“這是我做的桂花糕,你拿回去讓姐姐嘗嘗,跟她說,吳嬸想她了。”

未未鼻子一酸,回頭問管家,“姐姐說她以後都不來這兒了,到底是為什麽呀?”

王叔嘆口氣,“是我們家孫少爺傷了陸小姐的心。”

陸寧看着管家,懷裏還抱着那個食盒,“朝陽哥哥不是喜歡我姐姐嗎?他怎麽會傷她的心呢?”

這個問題王叔還真不知該怎麽回答。

最後他說:“這些事說起來有些複雜,等以後你們再長大些就明白了,時間不早了,快回去吧。”

車子從李家的鐵門裏開出去了。

迎着冬日傍晚的風,枯枝在車窗上映下一道道蒼勁的身影。

一路上陸寧抱着那個食盒,跟未未彼此都不說話。

他們在想各自的心事。

外面的天越來越暗,直至全黑。

汽車行駛在崎岖的山路上,這裏不像城市有燈光,只有天上的月在溝渠中落下幾道不甚明亮的碎影。

“以後我不喜歡朝陽哥哥了。”未未突然說。

陸昭轉頭看向她,聽見她繼續說:“他傷了姐姐的心。”

“未未。”陸寧往她那邊湊近一點,“你別哭了。”

未未抹了一把臉,“我沒哭!”

陸寧低下頭看着那個食盒,“李家的人都挺好的,對姐姐好,對我們也好;但是朝陽哥哥為什麽會傷姐姐的心呢?”

一個人的心那麽小那麽暖,如果被傷了,是不是就像有人拿刀捅了它,會滋滋的往外冒血?

會痛嗎?

會痛吧。

他們平時不小心割破了手指都會疼很久,更何況是與十指相連的心呢。

陸寧垂下眼皮,輕聲道:“未未,你別哭了,我也想哭。”

未未睜着一雙紅紅的眼睛,推了他一下,“你是男人,別哭。”

“嗯。”

chapter213竹籃打水

陸昭早上出的門,完全不知道自己前腳剛走,陸寧和未未也跟着出了門。

她先去了陳境家。

陳境出來給她開門,見門外的陸昭凍得臉都紅了,忙把人拉進屋,“我以為你要晚點來呢,吃早飯沒有?”

陸昭說吃了,邊跟着陳境往裏走。

陳境的爸媽一早就出去了。

兩人進去的時候,陸昭見陳飛正在弄早飯,卻不見王芝然的身影。

陳境沖陸昭抱怨道:“大小姐還在洗臉刷牙,我想上廁所好久了,她還不出來!”

陸昭說:“等下我們怎麽去?”

“有趟車會從我們門前過,等下吃了早飯,我們直接坐車去縣城就是了。”

“好。”

陳境見她情緒不高,輕聲道:“現在這事兒還沒有定論呢,我覺得你不用這麽悲觀,萬一不是呢?”

陸昭搖搖頭,“我不是悲觀,我現在沒有別的想法,只想求證一下。”

“求證之後呢?”

陸昭在椅子上坐下,輕籲一口氣,“不知道。”

如果在迪廳接客的真的是陸鳳,她要怎麽做?

陸昭曾經不待見陸鳳,甚至不喜歡她,這一切都基于他們是兩個平等的個體,但是陸鳳現在卻淪落到了這個地步,或許這其中還有她的作用。

陸昭感到有些內疚。

陳境拍拍她的肩膀,起身去廚房給陸昭倒水喝。

她哥正在煎蛋,陳境說陸昭來了。

陳飛啊了一聲,“你快問問她吃早飯了沒有?我多做點。”

“她說吃了,但我想肯定是沒吃,你多做點兒吧。”陳境洗了個杯子,提起熱水壺想往裏倒水,看見竈臺邊有杯熱好的牛奶,二話不說就端走了。

陳飛眼睜睜看着她把王芝然的熱牛奶拿走,也不敢說話。

兩個都是姑奶奶,他誰都不敢得罪。

陳境把杯子塞到陸昭手裏,“你快暖暖,你這手跟個冰塊似的。”

陸昭接過,道了謝。

“你喝一下,看看這牛奶好不好喝。”

陸昭看了一眼,突然說:“這是王芝然的吧?等下她該要生氣了。”

陳境哼了一聲,“你喝吧,她不敢跟你生氣。”

陸昭微微笑道,“大小姐難道怕我?不能吧?”

“她聽說了高玲的事,哪裏還敢找你麻煩啊,除非她也想像高玲那麽慘。”

陸昭把牛奶放下,認真的說:“那這牛奶我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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