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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27)

不能喝了。”

“這是為什麽呀?”

“不能讓她覺得我欺負她呀。”

陳境噗哧一聲笑出來,“有道理。”過了一會兒她又把牛奶放到陸昭手裏,“你還是喝吧,不喝也抱着暖暖手,家裏又不是沒有牛奶給她喝。”

陸昭依言把杯子捧在手裏,“她這麽住着,傳出去名聲總不太好,她家裏人也願意嗎?”

“她爸現在自己的事情還管不過來呢,哪裏還管得着她。”說起這個,陳境語氣好了些,“不過她來的時候自己帶了生活費,要給我爸媽,但爸媽沒收。”

陸昭促狹一笑,“這是養未來的兒媳婦,當然不用收錢。”

陳境說:“誰知道呢,我爸媽就是心軟,看她可憐,家裏又出了事,反正我們家條件雖然不算頂好,多個人還是沒有太大關系的,加上她又是我哥的女朋友,也不好把人趕出去。”

陸昭點點頭,喝了口牛奶。

兩人正說着話,王芝然從樓上下來了。

她已經換上外出的衣服,頭發紮成一束馬尾,精神看起來卻不太好,大概是晚上沒有睡好的關系。

“陸昭,你來了。”

王芝然主動打起了招呼。

陸昭嗯了一聲,“早。”

王芝然跟她們也沒什麽共同話題,便進廚房看陳飛早飯做得怎麽樣了。

過了一會兒,王芝然端着幾個盤子出來擺在桌上,對于牛奶失蹤一事像是沒有反應似的,“陸昭,境境,吃飯了。”

今天的王芝然真是撞了邪了。

陳境心想。

她居然叫自己境境。

陳境不敢置信的看了陸昭一眼,仿佛在跟她說,這一切有多不可思議。

陸昭悄悄拉了拉她的手,然後對王芝然說:“我吃過了,你們吃吧。”

這時候陳飛出來了,手裏端着個大海碗,正冒着熱氣,“你走了這麽遠的路,早上吃的那點兒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快來,多少吃一些,這可是我親手做的。”

陳境把陸昭拉起來,“就是嘛,難道你來我家一趟,總要吃點東西。”

盛情難卻。

陸昭被陳境拉到桌邊坐下,陳境坐在她身邊,陳飛和王芝然坐在桌子對面。

王芝然的精神着實不好,一頓早飯下來起碼走了兩三回神。

陸昭料想是跟她爸爸有關,但這些事自己一個外人,實在不好說什麽。

早飯吃完後,幾個人把碗盤收拾了,陳飛上樓換了衣服下來,“我跟你們一起。”

陸昭說:“你有事就去辦吧,這也不是什麽大事。”

“怎麽不是大事呢。”陳飛笑着說,“你別怕麻煩我,你是境境的朋友,就是我的妹妹,更何況咱們今天是去見芝然的爸爸,我怎麽着也得跟着一起去呀。”

前兩天陸昭确定了那幾個女生的名字後,便想去縣城看看。

她心想王芝然可能不會答應帶她去見自己的父親,所以當時沒有提出來。

陳境得知這事之後,去找她哥,讓陳飛幫忙跟王芝然說這個事,沒想到王芝然很爽快就答應了。

這也出乎了陸昭的意料。

但她心裏對王芝然很是感激。

幾個人私底下商量了一個時間,于是就有了今天這次碰面。

到了縣城後,他們直奔王芝然爸爸在縣城的租房去。

王芝然跟陳飛他們是同一個村的,前兩年她爸做生意賺了些小錢,便跟朋友合夥在城裏開了個迪廳,生意還挺不錯的,也因此賺了不少,今年正打算拿錢在縣城買個房子,哪裏想到竟然出了這樣的事。

不光被公安找去談話,現在迪廳也被查封,連門都開不了。

王芝然來之前沒跟她爸說,到了租房,敲門半天都沒人應。

“你爸是不是出去了?”陳飛忍不住問。

王芝然抿着唇,用力的拍打門板,那門卻始終沒人來開。

還是隔壁的鄰居聽不下去了,出來說:“你們別敲了,對面的人早就不住這兒了。”

王芝然瞪大了眼睛,“什麽?”

“前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急匆匆就走了,還欠房東房租也沒交,你們是他親戚嗎?正好,把房租交了吧。”

陳飛忙說:“不是,我們才想起走錯地方了,不好意思啊。”說完拖着王芝然下樓。

到了樓下,王芝然還像是沒回過神來一樣,“我爸怎麽可能不住這兒了呢?我上個月還來過這裏找他呢,他去哪裏了?”

她一副快要急哭的樣子,陳飛忙安慰她,“別想那麽多,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你爸爸,你媽媽知道他去哪裏了不?”

王芝然搖搖頭,“我爸有什麽事從來都不跟我媽說的,再說了,我媽在省城打工,肯定什麽也不知道。”

陸昭說:“我們去迪廳看看,說不定你爸在那兒。”

他們到了迪廳,王芝然看着正門上貼着的封條,終于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陳飛忙摟住她的肩膀,“不哭了,不哭了啊,沒事的,你爸肯定能找到的。”

陳境見王芝然哭得這麽傷心,也沒拆臺,對陸昭說:“現在怎麽辦?”

陸昭在門前枯站了一會兒,突然說:“王芝然爸爸這條線斷了,現在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找人好,你說公安局會不會有線索?既然是有人住院了,連迪廳都封了,那公安會不會把涉事的人都抓起來了?說不定她爸爸也在裏面。”

陳境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要不我們去問問。”

“嗯。”

陸昭擔心王芝然再受刺激,便讓陳飛陪着她找個地方喝點東西等他們回來,自己則跟陳境去了公安局。

公安局聽說他們是來找人的,不耐煩的要趕他們走。

陸昭說:“我是王順德的女兒,我要見我爸爸。”

身邊的陳境震驚了。

王順德是王芝然的爸啊喂。

公安打量了陸昭一眼,“你大人呢?就你們兩個小女娃來的?”

陸昭語氣急切的說:“我媽在省城打工,我先過來看看,我爸到底犯了什麽事啊?你們為什麽要把他抓起來?”

“現在案子還在偵查中,我們不能透露任何信息給你。”公安硬梆梆的說完,也不看她們,轉身就進去了。

陸昭想跟着進去,被陳境一把拉住,“你瘋了,別進去!”

“王芝然的爸爸果然在裏面。”陸昭說,“那陸鳳和吳悅多半也在裏頭,我想再進去問問。”

“那個人不會告訴我們的。”陳境緊緊的抓着她,生怕她沖進去,“你膽子也太大了,萬一被人認出你不是王芝然,你怎麽辦呢?”

這個陸昭倒不擔心,雖說她以前來過這裏,但是誰會有那麽好的記性,還記得兩年前見過的人呢。

她想起那年謝榮芳就是在縣城被抓的,然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兩人在公安局的大院裏站了一會兒,然後被人趕了出來。

再待在這裏也打探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兩人折回去找陳飛和王芝然。

王芝然聽說她爸在公安局,立馬就要去找人,被陳飛拽住按回凳子上,“剛才陸昭她們不是去了嗎?人家根本不會讓我們見,現在得想辦法,把你爸弄出來。”

王芝然淚眼婆娑的問:“怎麽弄出來?”

這可把陳飛給難住了。

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些事,哪裏知道要怎麽辦好呢。

“你給你媽打電話,讓她先回來,像你爸這樣的情況,如果走走後門還是有可能出來的。”陸昭想了想,說道:“再查一下跟你爸合夥開迪廳的那個人有沒有事,如果他在外面,起碼還能幫得上忙。”

其他三個人聽陸昭把話說完,都有點兒稀裏糊塗的,最後還是陳飛先反應過來,對王芝然說:“就這麽辦,你有你媽在省城的電話嗎?”

“電話號碼都在家裏的記事本上。”

“那我們先回去。”陸昭說,“先聯系上你媽再說。”

***

李家的車開到向西村的村口,碩大的車燈照亮了前方的土路。

延着土路走進去,就是衛生所了。

陸寧和未未跟司機道謝,然後下了車。

司機開到旁邊的空地上調頭,兩人等車子開走後,這才轉身往家走。

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說話。

到家的時候,姐姐果然已經回來了。

兩人在門口躊躇了一陣,終于還是推門進去了。

屋裏沒有生火爐。

陸昭就坐在冰冷的爐子旁邊,轉過頭來看着他們。

陸寧和未未被她那個沒有溫度的眼神看得直想往後退,可是再退,就退到屋外去了,所以他們硬着頭皮沒敢動,陸寧怯怯地叫了一聲姐。

陸昭轉回頭去,看着手裏那張未未走時留下的紙條,“見着李朝陽了嗎?”

未未嗡聲嗡氣的說:“沒有。”

“如果見着了,你們想跟他說什麽。”

“我們……我們就是想問問,他為什麽要傷你的心。”未未把頭垂得低低的,與陸寧并肩站着,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連說話都不敢大聲。

陸昭把手裏的紙條煣成一團,“誰說他傷我心了?”

他們當然不敢說最近姐姐的狀态看起來就像失戀了一樣,又找不到好的說辭,所以都沉默着。

“我最後再說一遍,不要再去李家,也不要見李家的任何人,明白了嗎?”

陸寧和未未忙回答道:“明白了。”

已經快九點了,三個人還沒有吃晚飯。

陸寧要去做飯,陸昭已經起身,“你們煮自己的就行了,我不餓。”她說完進了房間,随後把門輕輕的阖上。

陸寧和未未看着那扇門緊緊的關上,心裏都有些難過。

“我該聽你的。”未未說。

“現在說再多也沒用了。”陸寧木着一張臉,“只希望姐姐不要真的生我們的氣。”

“嗯。”

第二天是星期天,陸昭依舊大清早就起來了。

昨天他們從縣城回來後,陸昭因為擔心陸寧和未未,所以沒跟他們一起,先回了家。

今天她得再去陳境家一趟,看看王芝然有沒有聯系上她媽。

陸寧和未未正好把早飯做好,陸昭沒有什麽胃口,吃了兩口稀飯,背上書包就走了。

兩人也不敢問她去哪裏,去做什麽,只默默的把她送到門口。

陸昭走出幾步又停下,回頭對他們說:“我晚些時候就回來,你們好好看家。”

“嗯嗯!”

到了陳境家,陸昭還沒問出口,陳境先開口道:“還沒聯系上。”

陸昭一口氣堵在喉嚨裏,半天才說:“今天再試試,你哥呢?”

“在做早飯呢。”陳境把她迎進去,“我爸媽聽說王芝然的爸被公安給抓了,也在幫忙想辦法。”

陳境的爸媽是第一次見陸昭,覺得這個女孩子言行舉止都透着教養,心裏為女兒能交到這樣的朋友感到高興,但是現在芝然爸爸出了這樣的事,他們只好把這些高興放在心裏。

吃早飯的時候,陳父對桌邊的幾個人說,“等下再打電話試試,可能芝然媽媽昨晚上夜班呢。”

王芝然忙點頭。

陳母摸摸她的頭,笑着寬慰道:“芝然別擔心,你叔叔昨天跟一個律師朋友聯系過,律師說你爸爸在這件事裏起到的作用并不是最主要的,所以情節相對來說不算嚴重,等你媽媽回來,我們一起想辦法,相信你爸爸很快就能回來了。”

王芝然眼眶裏噙着淚水,“謝謝叔叔阿姨。”

“乖,別哭了。”

陸昭默默聽着,覺得陳母說得也有道理。

現在人還沒死,那一切都好說,如果那個人死了才是麻煩事。

但是說王芝然的爸爸情節不嚴重,也有些失實,無論如何,人是在他的店裏出的事,他應該要負很大的責任。

還有那個吳哥,應該就是向陸忠催債的吳世海。

只是陸昭沒料到,他竟然還做起了拉皮條的買賣。

她心裏隐隐約約有個猜測,但是現在一切都沒有明朗,她不敢深想。

飯後,王芝然又撥了她媽媽的電話,但是一直沒有人接。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陸昭覺得應該也不會再有什麽進展,于是起身告辭。

陳爸陳媽再三挽留,陸昭只想家裏還有弟弟妹妹在等,他們也不好再說什麽,讓陳飛騎車送她回村裏,陸昭本來想拒絕,見他們一臉真誠,便沒再推辭。

陳飛騎着他那輛新買的摩托車,載着陸昭風一樣的往向西村飛去。

山路不大好走,所以陳飛騎得慢,還能分神跟陸昭說話,“我聽境境說,涉事的那幾個女孩子裏面有你熟悉的人?”

“嗯。”

“陸鳳真是你堂姐嗎?”

“是。”

陳飛笑了一下,“還真不像。”

陸鳳以前在學校還是有點名氣的,陳飛認識她不足為奇,陸昭問:“為什麽這樣說?”

“我跟陸鳳見過幾次,也說過話,我覺得她挺驕傲的,”風把陳飛的聲音吹到陸昭的耳朵裏,“先申明啊,我沒有要說她壞話的意思,只是覺得她有些假清高,跟你一點都不像一個屋裏的人。”

陸昭笑了笑,“不像很正常,我們又不是一個媽生的。”

“哈哈,說得也是。”

陳飛把陸昭送到村口,便回去了。

陸昭也沒叫他去家裏喝口水再走, 這個節骨眼上,她也實在沒心情。

陸寧和未未一整個上午都乖乖地呆在家裏,昨晚陸昭雖然沒有發脾氣,但他們知道她心裏是不高興的,所以現在是一點都不敢觸了逆鱗。

陸昭到家後,他們剛把午飯做好。

見陸昭回來了,未未忙去廚房拿了副碗筷出來給陸昭擺上。

“姐,你先烤烤火暖和一下。”陸寧把火爐移到她跟前,一句多話都不敢說。

陸昭把手伸到火爐上方,讓冰涼的手能溫暖一些。

她心裏很是惆悵。

陸鳳和吳悅就在公安局,但是現在誰都見不着她們。

只看王芝然的媽媽有沒有辦法了。

但多半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的。

只是陸昭仍抱着希望罷了。

chapter214何為溫柔

屋裏的暖意驅散了寒冷,陸昭的手也暖和多了,三個人才開始吃飯。

吃飯的時候,陸寧和未未一句話都沒說,陸昭吃了半碗飯才發現今天異常的安靜。

擡頭看向兩人,心裏也清楚定是為了昨天的事。

陸昭把飯吃完,說道:“馬上月末了,這個周末你們帶我去水果店對賬。”

陸寧和未未一驚,未未叫道:“我們哪裏行啊?”

陸昭說:“我有別的事要處理,實在脫不開身,沒事,我相信你們能做好的。”

她這麽一說,陸寧和未未一時都不知說什麽好。

他們跟着姐姐去水果店也有一兩年了,每回姐姐對賬他們也在旁邊看着,但是這次直接讓他們上陣,心裏還是有些怯。

未未想了想,把牙一咬,“好,我跟陸寧一定好好做,不讓姐姐失望!”

陸昭這才笑着點點頭,“嗯,加油。”

未未右手握拳舉在半空中,“加油!”

過了幾天,公安局仍是沒有任何信息。

陳境趁着課間十分鐘來找陸昭,“王芝然的媽媽回來了,但是她也沒有辦法,錢也沒籌到多少。”

陸昭聽後,問道:“你爸媽那邊呢?”

陳境失望的搖搖頭,“你說,王芝然的爸爸不會被關一輩子吧?”

“不會的。”陸昭肯定的說,“只是這個案子現在還沒了結,所有涉事人員現在沒被放出來,應該也是為了防止串供啊什麽的,再等等看吧。”

陳境看着她,突然問:“你是不是很擔心陸鳳啊?”

陸昭沒有說是,也沒說不是,她只是說:“這事情說起來有些曲折,現在我只想盡我的一點力,讓她脫離現在的生活,無論這生活是她自願承受的還是被逼的。”

陳境不了解陸鳳曾經做的那些事,點點頭,“她們現在被關在公安局裏,起碼每天不用那麽辛苦了,你不要太擔心了,她們肯定會沒事的。”陳境想起陸鳳跟吳悅每天做的那些事,只覺得雞皮疙瘩到處都是,她是真的不敢想像她們兩個人每天過的是什麽日子。

陸昭嗯了一聲,等陳境走了,楊雪平才轉過頭來問她,“陸鳳進公安局了?什麽時候的事啊?”

陸昭把事情大致說了,楊雪平聽後沉默了一陣,“她跟吳悅好好的怎麽跑到那種地方去呢?還有那個吳哥,是不是逼她們的?”

“現在還不清楚。”陸昭把桌上的書收好放回桌肚子裏,把下一堂要用的書找出來擺好,“我相信她們是被逼的,不過一切都要等見到她們才能斷定。”

楊雪平皺着眉,“她們為什麽不跑呢?”

“可能是跑不掉吧。”

“迪廳那麽多人,如果真要跑肯定能跑掉的吧。”

這時上課鈴聲響了,數學老師走了進來,楊雪平忙坐直身子,不敢再跟陸昭說話。

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現在大多數時間都在做卷子。

陸昭把新發下來的卷子鋪開,過了十幾分鐘一個字都沒有寫。

直到數學老師走到她身邊,清咳兩聲,她才回過神來,拿起筆算題。

周六早上,陸寧和未未吃了早飯,便出發去縣城了。

陸昭在家裏呆到中午過後,也出了門。

仍是去陳境家。

前兩天陳境說他爸媽在公安局找到了一點關系,對方是她爸爸同事的一個表弟,是公安局信息組的一個組員,雖然職位不高,但起碼也在裏面上班,總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他們決定今天再去縣城看看。

陸昭說她要一起去,陳境爸媽考慮到她還是個孩子,所以沒有答應,只讓她下午來家裏等消息。

到陳境家之後,陳境爸媽和王芝然媽媽都還沒有回來。

家裏只有四個孩子在。

王芝然精神比前幾天好了很多,大概是她媽回來了,心裏有了些底氣。

等人這個過程實在是難熬,陳飛把電視打開看。

電視裏放的是什麽陸昭也不感興趣,坐在一邊跟陳境說話。

陳境想逗她開心,講了個笑話給她聽。

陸昭聽後果然笑了,陳境笑着說:“這樣才對嘛,笑笑多好,天大的事也總會過去的。”

陸昭由衷的說:“謝謝。”

“哎呀,你跟我還這麽客氣呢。”陳境擺擺手,“我跟你說啊,我高一這一年就交了這麽個朋友,以後你再跟我這麽客氣,我可要生氣的。”

陸昭點點頭,“我知道了。”

天快黑的時候,陳境爸媽和王芝然媽媽回來了。

三個人臉上都有些喜色,陸昭猜應該是有好消息。

果然,剛進屋,陳父就說:“芝然,明天你就能見到你爸爸了。”

王芝然臉上一喜,“真的嗎?”

她媽眼裏含着淚水,點着頭說:“對呀,公安局準我們明天去看你爸爸。”

“那爸爸現在在哪裏呀?”

陳母說:“還在裏面關着呢,他們也沒說是關着,只是說回去提供消息,暫時把人扣下了。”

“昭昭,明天你跟我們一起去吧,我們今天也問了陸鳳和吳悅的消息,公安局的人說她們跟芝然爸爸一樣,都只是暫扣,她們現在還沒成年,我想公安不會拿她們怎麽樣的。”陳境媽媽走過來,拍了拍陸昭的肩膀,輕聲道。

陸昭道了謝,見外面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辭。

仍是陳飛将她送回了家。

摩托車到村口的時候,陸昭遠遠就看見陸寧和未未的身影。

他們大清早出的門,算算時間,應該下午就回來了,大概是刻意在這裏等她的。

陸昭心裏一暖,跟陳飛道了別,朝他們走去。

兩人見陸昭走近,笑着跑過來,“姐。”

冬天的晚上,有種幹燥的寒冷,風從原野山間吹來,像是要把人的骨血都凍住一樣,陸昭卻覺得胸口的位置很暖和,她一邊牽着一個,往家走去。

到了家裏,三人分工合作。

陸寧和未未去做飯,陸昭生火爐。

等飯菜上桌,火爐也已經燒旺了,三個人在關着門窗的屋裏飽飽的吃了一餐。

吃了飯,陸昭靠在椅子上,邊烤火邊問:“今天對賬對得怎麽樣?”

未未從書包裏拿出一本小本本來遞給陸昭,“我們怕賬有問題,就把一些關鍵的數據記下了,姐你看看。”

陸昭把本子翻開,上面幾乎是照着賬本一式一樣抄了下來,她認認真真看了一遍,笑道:“這個月店裏賺了這麽多錢嗎?”

陸寧笑着點點頭,“嗯,除開給吳叔他們的工資,賺了這個數。”

陸昭看了一眼,“看來店面可以擴大了。”

“店面擴大之後還賣荔枝和葡萄嗎?”未未問。

陸昭說:“這個我得想想。”

未未坐在她身邊,托着腮想了一陣,“姐,你說咱們這店裏不論春夏秋冬都只賣兩樣水果,其他人不會覺得奇怪嗎?他們會不會刻意去打聽咱們這貨源?”

未未真是長大了,這些事情她能想到,有些出乎陸昭的意料。

“從前唐甲和羅永珍未嘗沒有想過要去打聽,只是我們沒有漏出過一絲破綻。”陸昭把本子合上,輕聲道:“從前沒有破綻,不代表現在沒有,畢竟這個水果店也有我的一份,你這話提醒了我。”

未未看着她,“那你想怎麽做呢?”

“把貨一次性清完。”

陸寧聽得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未未說:“姐姐的意思是把空間裏的貨全部清完,無論這樹以後還長不長,都不賣了?”

“嗯。”

陸寧有些急了,“如果不賣這個,那我們要賣什麽?”

陸昭說:“賣藥材。”

陸寧和未未對視一眼,然後未未說:“空間的地方有限,哪裏供應得上呢?”

紅紅的火光映着陸昭的臉,她輕聲說話的樣子像足了運籌帷幄的女謀士,嘴邊的笑意看起來是那樣值得人信任,“我前陣子突然想到,有一塊地或許我們可以用一下。”

“哪塊地?”

“圩洪塆。”

陸寧啊了一聲,“那塊地……不就是前兩年大伯母想要但沒要成的那個嗎?姐你去看過了嗎?”

陸昭搖搖頭,“過兩天去看看,如果到時候那塊地真的能用,那我們就種藥材,吳叔的店就改成藥材店。”

“這個事咱們也得跟吳叔他們商量一下吧?”未未看着陸昭。

陸昭點點頭,“等那塊地确定下來再說。”

***

第二天,陸昭交待了陸寧和未未一聲,又出門了。

兩人只知道陸昭最近老往外跑,為了什麽事,去做什麽卻是完全不知道。

既然姐姐不說,他們也不問,反正問了也是白問。

如果姐姐想告訴他們,不用問她自然就會說的。

陸昭跟陳境爸媽一起進了縣城,直奔公安局。

也不知道是不是陳境爸爸同事的表弟真的起了作用,這次他們終是見着了王芝然的爸爸,陸昭因為不是直系親屬,所以沒有進去,只在外面的走廊坐着等。

陳境爸媽在另一邊跟幾個工作人員套近乎,陸昭坐在冰涼的椅子上,突然想起陸忠,想起謝榮芳。

回頭再看現在的陸鳳,仿佛一切都已經過去很久了。

其實不過短短兩年的時間。

若不是這次偶然的機會,她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陸鳳身處什麽樣的境地。

陸昭對陸鳳從來不是恨,除了陸寧為了她受傷住院以外,對于陸鳳這個人,陸昭覺得是可有可無的。

但現在她的心境跟兩年前略有不同。

這些時日,她這樣來回奔波,一方面是心中确實有些愧疚,更多的,是為了陸華。

以後若是別人知道了這事,說得最多的恐怕是大哥大嫂都不在了,身為弟弟的陸華卻對侄女不聞不問,讓她遭受了這樣的事情,在那些人眼裏,陸華會變成一個沒有良心的人,會被他們戳脊梁骨。

無論陸鳳從前是個什麽樣的人,做過什麽樣的事,既然她姓陸,那自己就不能讓她淪為風塵中人。

若是陸華知道這件事,也會跟她抱着同樣的想法。

陸昭把手放在膝蓋上,慢慢的握緊。

不知過了多久,王芝然母女出來了,兩人臉上都帶着淚痕,像這樣的場合若是不哭上一哭,總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良心,更何況,她們也确實傷心。

不光為丈夫或父親,也為以後沒有着落的自己哭。

陸昭看見陳境爸媽這時候走回來,對王芝然媽媽說了句今天可以走了的話,然後三個大人又走到那邊跟工作人員讨論起來。

王芝然在陸昭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兩人都沒有說話。

半晌,王芝然突然說:“我爸瘦了好多。”

她或許只是想找個人傾訴而已,所以她沒有等陸昭說話,又道:“我以前覺得他一點都不疼我,因為我是個女孩兒,他一直想要個兒子,但是我媽身體不好,所以這些年都沒再生養過;這次出事後,他第一時間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我,又把我送到陳飛家裏去住,外面那些人說的難聽話他肯定都知道,但是他為了讓我的生活能夠順順利利的,從來都沒把那些話放在心上。”

陸昭說:“沒有不疼女兒的父母。”

她安慰得很是生硬,王芝然卻也像是感覺到了她的安慰似的,眼淚控制不住的掉下來,“嗯,我知道,他是疼我的。”

陸昭沒再說話,只伸手輕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像羽毛拂面,很是溫柔。

等王芝然哭夠了,她問:“你要找的人呢?”

陸昭看着冗長的走廊,雖然頭頂有燈光,但仍讓人覺得不舒服,“她們還在裏面。”

“可以出來嗎?”

“不知道。”

王芝然急切的說:“我讓陳爸陳媽再想想辦法。”

陳昭看着走廊盡頭仍在交涉的三個大人,搖了搖頭,“他們已經盡力了。”

“那陸鳳她們怎麽辦?”

“我再想別的辦法。”

王芝然看着她沉靜的側臉,突然說了一句:“陸昭,你好漂亮。”

這個贊美是不合時宜的。

陸昭說了句謝謝。

“以前我一直擔心你會跟我搶陳飛。”說到這個,王芝然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所以總是對你充滿敵意,希望你不要怪我。”

陸昭說:“不會。”

“我真的很喜歡陳飛。”王芝然把雙腿伸直,微微彎下腰,雙手扶在膝蓋上,語氣很認真的說道:“從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我就決定要嫁給他了,雖然大家都覺得我們現在還小不懂事,但是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所以我一定會嫁給他的。”她笑了一下,又說:“我也知道自己脾氣不好,我會為他改好的。”

聞言,陸昭轉過頭來看着她,“那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喜歡的就是你的大小姐脾氣。”

王芝然坐直身子,捧着自己的臉,驚喜交加的看着陸昭,“真的嗎?”

陸昭:“……當我沒說。”

過了一會兒,幾個大人回來了。

王芝然爸爸能出來,是大家都想看到的結果,大家都挺開心的。

陳境媽媽把陸昭拉到邊上,輕聲道:“昭昭,你別擔心,我剛剛也問了那個公安,雖說今天咱們見不到人,但是過幾天,陸鳳她們就能出來了。”

陸昭直覺不大相信這話,但是陳境媽媽不會騙她,她問:“過幾天就能放了,那為什麽今天卻不讓我們見呢?”

“這個我問了,他沒說。”

陸昭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陳境媽媽看出她的失落,心裏微嘆一聲,“要不我們再去問問剛才那個人吧。”

陸昭說:“好,我去問就可以了,嬸子你在這裏等着吧。”

陸昭去找了剛才那個人,得到的回複跟陳境媽媽一樣。

他們從縣城坐車回去。

陸昭謝絕了陳家的挽留,堅持回家。

謝飛不等人發話,徑直騎車等在門口,倒把陸昭弄得很不好意思。

到村口的時候,陸昭對謝飛說:“時間不早了,我今天就不留你了,等放了假,我請你跟陳境還有王芝然來家裏玩。”

“好嘞。”謝飛笑着應了一聲,然後騎着車走了。

陸昭到家的時候,天剛擦黑,陸寧和未未剛把晚飯要用的菜切好。

“姐,今晚我們吃土豆絲,蒸兩個雞蛋,再燒個青菜湯。”未未出來,給陸昭報菜名。

陸昭坐在燒得正旺的爐子旁邊,爐裏的炭火紅火紅的,将她的臉也映紅了,一雙眼睛裏卻仍是清冷的神色,未未不由收起了笑,聽見陸昭說:“把陸寧叫出來,我有話跟你們說。”

未未去叫陸寧出來。

兩人乖乖的站在陸昭面前,心裏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什麽事惹姐姐生氣了?

但是最近他們什麽事都沒有做啊……

陸昭讓他們坐下,才開口道:“上次我跟你們說找到陸鳳和吳悅了,在縣城裏。”

兩人點頭。

“她們現在在公安局。”

陸寧和未未都是一驚。

聽見陸昭繼續說:“她們犯了些事情,現在人還沒有出來,我最近一直都在處理這個事,但是到目前還沒有進展。”

“她們又犯了什麽事啊?”陸寧皺着眉頭,對陸鳳的嫌棄都要溢出整張臉了。

陸昭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說:“聽公安局的人說,她們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過幾天就能放出來了,我在想,如果她們出來了,我們要怎麽做?”

未未看着她,“什麽怎麽做?姐,難不成你想收留她們?”

陸昭說:“如果她們改過自新,能夠認識到自己曾經犯的錯誤,我可以考慮給她們一些錢,讓她們的生活重新走上正軌。”

陸寧說:“我不同意,我寧願把錢給叫花子,也不給她們!”

曾經,姐姐為了這兩個人承受了多少不必要的罵名,她們也從來沒有正兒八經的給姐姐道過歉,現在她們憑什麽得到這些東西,那都是他們辛辛苦苦賺回來的錢。

陸昭擡頭,看着他因憤怒而脹紅的臉,沒有說話。

陸寧這時候似乎才發現自己剛才對姐姐的态度有多不好,忙道:“姐,你為什麽要幫她們呢?她們明明就不值得。”

陸昭把手放在火爐上方,慢慢的烘烤着,臉上淡淡的,看不出什麽別的情緒,“這件事就這麽定了,你們縱然有想法有給我揣在心裏,別再讓我聽到剛才的話。”

陸寧張了張嘴,最終什麽話也沒有說。

晚上睡覺的時候,未未來找陸昭,“姐,晚上你說的話是不是有些重了,我看陸寧一整個晚上都不開心。”

陸昭正在整理床鋪,聞言說道:“他現在還小,考慮的自然不夠周全,你也不理解我這樣的做法嗎?”

未未走到她身邊,輕聲道:“我知道姐姐是怕以後有人戳陸爸爸的脊梁骨,說陸家的大哥死了,他這個做弟弟的卻不管侄女的死活。”

陸昭直起身,“所以陸鳳一定得弄出來,還要好好的。”

“早知道會走到今天這一步,當初姐姐就該打發點錢給她,讓她走得越遠越好才好。”

陸昭笑了一下,“那個關口,你以為陸鳳要的只是一點點錢嗎?人的欲望就像個無底洞,若不經歷過最糟的境地,他們永遠都無法滿足,總想要更多。希望陸鳳經過這次的事能得到教訓,好好做人。”

燈光下,陸昭臉上的笑看起來不是同情,也不是施舍,反而帶着些嘲諷的意味。

未未知道,若不是為了陸華,她根本就不會管陸鳳的死活。

其實陸寧說得對,像陸鳳那樣的人,憑什麽得到別人的幫助?

無論她走到什麽樣的境地,遭遇了什麽,又關別人什麽事呢。

這段時間忙着陸鳳的事,陸昭都沒有多少時間進空間。

她坐在小魚塘邊的矮凳上,托着腮看那棵貢獻了無數果實的果樹。

一邊葡萄,一邊荔枝。

紅豔豔的煞是好看。

陸昭總有一種預感,到了一定的程度,這棵樹會枯,再也結不出果子了。

這幾年這棵樹貢獻的收益是可觀的,陸昭現在手裏已經有不少積蓄,加上賣藥材的錢,她把錢全部存在陸華給她的那張銀行卡裏。

她還記得第一次去存錢的時候,銀行的人看她的眼神。

他們一連問了她好幾個問題,似乎是想确認她手裏拿着的錢是不是幹淨。

兩年前她還是個讀初中的小姑娘,被人質疑也是無可厚非的。

現在她已經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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