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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28)

歲了,算是個大人了。

大人。

陸昭一直不明白人為什麽非要長大,那些麻煩,那些不得不學的世故,還有那些遵循祖輩們生活的軌跡走下來的路,到底有什麽意思?

那時她就是太過自我,才招來了殺身之禍。

若她沒有那麽果斷的拒絕皇上的提親,說不定最後那位三皇子下手可能會輕些,好歹給她留個全屍吧。

手指突然被舔了一下。

陸昭低下頭,看見滾滾不知什麽時候走到她身邊,正伸着紅豔豔的舌頭舔她的手指。

陸昭把它抱起來擱在腿上,下巴在它的貓頭上蹭啊蹭。

滾滾眯着眼,享受般地感受着頭頂的觸感。

池面上倒映出這一人一貓的身影,空氣靜谧的不像話。

過了一會兒,小寶也蹭了過來。

雖然已經長大了兩歲,但它仍改不了怕陸昭的毛病,只敢一步一停的往陸昭身邊靠。

陸昭不等它走近,一把抓住它後頸上的毛,把它整個兒提了起來。

“小寶好像又長大了些呀。”陸昭把它提到眼前,翻來覆去看了看,笑着說,“也不知道你媽每天給你吃的是什麽,這體重好像也上去了。”

滾滾喵了一聲,似乎是在抗議這個關于體重的話題。

陸昭把小寶順勢放在滾滾懷裏,現在她一個人相當于抱着兩只貓,有些重。

但陸昭沒動,一只手捋滾滾的長胡須玩兒,“以後我們不賣水果了,改賣藥材。”

“我擔心這果樹最終會負荷不了采摘的力度,枯死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想把它留下,讓它安安生生的長在這空間裏,如果想吃果了,爬上去還能摘到,這樣好不好?”

“喵~”

“如果真的能大面積的種藥材,到時候村裏的人肯定會發現的,我得想個法子。”

“喵。”

過了幾天,陸昭從陳家那裏得到消息,說陸鳳和吳悅明天就能放出來了。

這件事仍存在着好幾個疑點,比如那個被灌進醫院的人雖說脫離了危險,但這次吃了這麽大的虧,怎麽就這麽輕易算了?若說陸鳳和吳悅沒有多大的責任也不盡然,他們可是灌酒的幾個當事人之一,但是陸昭不是當事人,也不知道個中內情。

她趕到公安局的時候,陸鳳和吳悅還在辦手續。

接這個案子的公安記得她,指着那邊的辦事大廳對陸昭說:“你要找的人就在裏面,等下就出來了,你在這兒等一下。”

陸昭道了謝。

chapter215兩件事情

那公安走後,陸昭在椅子上坐下。

“你說這案子的受害人,一開始叫嚣得那麽兇,這才過了幾天啊,怎麽就不追究了?”

“我聽說那幾個女孩子背後有人。”

“真的假的?”

陸昭豎起耳朵偷聽。

“真的,不過幹她們這行的背後沒人才不正常呢。”那人小小聲的說,“而且,我聽說不止道上有人,在省裏也有人呢,前天省裏派來的人那叫有氣勢啊,還直接把陳肅忠請了過來。”

“陳肅忠?那個從沒有敗訴的金牌律師?”

“可不是。”

“好家夥!這可真是惹不起。”

說話的人走遠了,陸昭掀了掀眼皮,不确定他們說的是不是陸鳳這件事。

背後有人,指是吳世海?

省裏有人又是指的誰,陸昭也不怎麽關心,只要陸鳳出來了就行了。

她在那裏等了一會兒,看見幾個女孩兒從大廳那裏出來了,她們臉上畫着很濃的妝,梳着誇張的發型,在裏面關了幾天,衣服也沒換,皺皺巴巴的。

是吳悅先看到了陸昭。

她拉了拉陸鳳的袖子,陸鳳往這邊看來,不由瞳孔一縮。

陸昭從椅子上站起身,朝她們的方向望去。

兩年不見,她們身上都有了些變化,眼前的陸昭長高了很多,臉蛋也長開了不少,比以前更加明妍漂亮,更重要的是她那一股子始終沒變的從容,讓此時的陸鳳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小醜。

在別人面前尚能掩飾兩分。

在陸昭眼裏,卻像是未着寸縷。

她想不起那些對陸昭的恨了,只覺得羞愧。

在那片暗無天光的地獄裏,她無數次想去死,最後卻都活了下來,她想起很多,包括陸昭從前對她的種種為難,終于了悟。

原來她曾經遭遇的那些不幸,不是陸昭造成的,而是自己。

陸鳳邁不開腿。

眼看着陸昭一步步朝她走來,她卻只想掉頭就跑,雙腳卻又像是粘在了地上,動都不動了。

陸昭走來,先看了吳悅一眼,然後将視線落在陸鳳臉上,她說:“我今天來有兩件事。”

“第一件,我想确認帶你進夜場的人是不是叫吳世海?”

“第二件,你需不需要我的幫助?”

聽到吳世海的名字,幾個女孩兒臉上都閃過了一抹驚恐。

自從她們出事之後,吳世海就像消失了一樣,公安去了她們供述的幾個地方都沒抓到人。她們被關的時候還在想,吳世海肯定已經知道她們把他供出來了,現在她出去了,會不會被報複?

或者他再把她們抓到,讓她們去接客。

這幾天,幾個人一直活在恐懼中。

現在聽陸昭說出吳世海的名字,頓時緊張起來。

陸昭從她們的反應裏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她看着陸鳳,“第二件事呢?”

陸鳳轉過頭看了眼吳悅。

吳悅說:“你為什麽要幫我們?”

陸昭說:“我不是幫你們,我是幫陸鳳。”

“為什麽?”

陸昭直截了當的說:“我不想以後有人說我爸爸的不是。”

陸鳳了然的點點頭,“謝謝,不需要。”

陸昭看了她一眼,“好,再見。”

有這一句話就夠了。

以後倘若有人敢說陸華的一句不是,陸昭也可以有所交待。

人活于一世,吃喝拉撒是必然的,而人情世故也是必然的,陸昭這些天來回奔波,不過是要為陸華争一個說法,一個就算以後陸鳳活得再慘,也不能往陸華頭上扣屎盆子的說法。

陸鳳看着她轉身走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安局的大門處,陸鳳突然一笑,說:“你看,她永遠都是這麽幹脆,我從前只覺得看她哪裏都礙眼,後來才明白,我那是在嫉妒她。”

同她們一起的女孩兒不解的問:“你以前不是說她恨你嗎?那她今天還特地跑過來。”

陸鳳搖搖頭,“自始至終都是我恨她,在她眼裏,我可能什麽都不是。”

吳悅最明白從前的那些個中曲直,不由寬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陸昭是請假來的縣城的。

現在坐車回去估計天都黑了,學校也放學了。

所以她徑直回了家。

陸寧和未未已經回來了,他們知道她今天去縣城幹嘛了,所以都迫不及待的問陸鳳和吳悅的消息。

“已經出來了。”陸昭說。

陸寧問:“那她怎麽說?”

“她說她不需要幫助。”

聽到這話,陸寧不由有些開心,不需要幫助最好,這樣他們就不用拿錢給陸鳳了。

未未一直看着陸昭,這時候問道:“姐,現在事情都解決了,你怎麽看起來還是有心事的樣子?”

陸昭長長的舒了口氣,提起精神說道:“接下來咱們就該忙種藥材的事了,明天我去看看圩洪塆那塊地怎麽樣,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就可以馬上開始種藥材了。”

未未有個擔心,說出來給陸昭聽,“我聽陸寧說那塊地離咱家挺遠的,這一來一回時間花費長不說,如果我們把藥材種下去,被人偷了怎麽辦?”

這确實是個問題。

陸寧說:“我們可以在邊上搭個棚子,住在裏面守着。”

未未看他一眼,“那如果藥材全年都在地裏呢?你也去守着嗎?”

陸寧頓時語結。

“如果那塊地真的可用,我們可能需要村長的幫忙。”

“楊叔?怎麽幫啊?”

陸昭沒有往下說,起身道:“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做飯吃吧,我餓了。”

陸家三姐弟剛吃了晚飯,陸寧在廚房裏洗碗,陸昭在指導未未寫作業。

院門就在這時候響了兩下。

未未擡頭看着陸昭,“這麽晚了誰會來咱們家啊?”

“去開開,可能是爺爺來了。”

這兩年陸國富身體不如從前那麽硬朗,陸華年前回來給了他一筆生活費,也夠他平時的花銷了,所以陸國富沒像從前那樣種那麽多土地,也相對清閑一些。

平時沒事也會來陸昭家坐坐,陸昭也時常叫陸寧去喊他過來吃飯。

陸華有句話是專門說給陸昭聽的,他說:“不管爺爺從前做了多少錯事,他始終是你爺爺,我爸爸,所以昭昭,你要好好對他;還有鳳鳳,我現在知道她可能不是個好孩子,甚至……甚至她可能殺了自己的爸爸,但是,她身體裏畢竟流着陸家的血,如果大哥還在,我相信他也會像我這麽想的。”

陸華是那種思想傳統的男人,這個陸昭一早就知道了。

但她萬萬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原諒一個殺死他大哥的人,就算對方流着陸家的血又怎麽樣,弑父這樣的罪行,在大寧朝可是要受剮刑的。

陸忠有錯,死有餘辜。

但陸鳳也好不到哪裏去。

心裏就算再不贊成陸華的想法,但陸昭什麽也沒有反駁,照着陸華的話去做了。

依她從前的性子,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絕不會有退讓半步。

但她現在是陸家十六歲的陸昭,再不能像從前那樣任性妄為了。

她的身後有陸華,還有陸寧和未未。

過了一會兒,未未去而複返,跟她說:“是李大娘。”

陸昭一時想不起李大娘是哪個,未未提醒她,“她兒子叫王大錘。”

“哦,是她呀,她來幹什麽?”

未未看了眼門外,輕聲說:“她說她腿痛得睡不着覺,要你給她看看。”

陸寧恰好從廚房裏出來,一臉憤憤的說:“她還有臉來。”他可沒忘記這位李大娘當年讓他姐姐背負了多臭的名聲,後來他們倒是又來求過一次,當時陸寧當着母子倆的面就把門給關上了,總算是出了口惡氣。

“姐,你別理她!”陸寧說,“像她那種人,就該痛死算了!”

陸昭看他一眼,陸寧縮縮脖子,不敢再說下去了。

“未未,你請她進來吧。”

未未出去,不一會兒帶進來一個老婦人。

相較于兩年前,李大娘看起來蒼老的速度有些快,陸昭還記得她跳起腳罵人的樣子,那叫一個活力十足。

陸昭禮貌的起身,“李大娘,這麽晚了,你怎麽過來了?”

李大娘面對陸昭總是心有愧疚,讪笑道:“昭昭啊,我今天來是有件事兒想求你,我這腿啊,前兩年還好,今年不知道怎麽回事,不光晚上痛得睡不着,白天也是,我現在連走路都有點困難了。你看,你能不能給我治治?”

陸昭讓她坐下,把褲管撩起來。

屋裏生着火爐倒不算冷,陸昭在李大娘的腿上按了幾處地方,對方疼得嗷嗷叫,“哎喲哎喲,就是這裏,好痛啊。”

陸昭收回手,接過未未遞來的紙巾擦了擦手,輕聲道:“李大娘,先前我就跟你說過,你這腿再不好生保養就得廢了,但是你并沒有聽我的。”

李大娘用她那做慣了農活的手搓了搓兩條腿,臉上賠着幾分小心,“昭昭,你也知道,我就是個勞碌命,你說不下地不下水的,哪裏做得到啊,我要是不趁現在還能幹兩年,以後老了可怎麽辦好。”

她說着說着都快哭了,陸寧皺了皺眉,想說話又不敢。

怕姐姐拿眼瞪他。

未未立在陸昭邊上,把李大娘臉上的表情看了個夠。

陸昭說:“你這腿若不按我說的去做,那我肯定是沒法給你治的,治好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止痛還是可以的。大娘,你回去好好思慮思慮,如果你覺得行,那就來找我。”

李大娘為難的支支吾吾半天,然後才點點頭,“那行,我回去跟我家老頭子商量商量。”

“好。”

陸昭讓未未拿手電筒送她出去。

陸寧等人一走,就迫不及待的說:“姐,這種人你幹啥還要給她看病啊?”

陸昭拿火鉗把爐子裏的炭撥開,火勢瞬間大了不少,火光映着她姣好的臉,她的聲音有些冷淡,“我也時常覺得矛盾,這是我這幾年才有的體會。比如一個人從前害過你,他認了錯之後,回頭要求你幫他辦事,你幫還是不幫呢?”

“不幫。”

陸昭挑了下眉,“為什麽?”

陸寧說:“害過就是害過,就算認了錯又怎麽樣,那我是不是可以殺個人然後再跟他道歉?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那還需要公安幹什麽?”

陸昭覺得這個解釋很新鮮,她把手撐在下巴處,笑着說:“你是哪裏學來的這些新奇玩意兒?”

陸寧一改剛才的振振有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在電視上看的。”

陸昭說:“明年中考,你考到縣城或者省城去吧。”

“好好的怎麽說起考試了?”

正巧未未送完人回來了,聽見陸昭說:“這不是你一直以為的目标嗎?怎麽?目标變了?”

“沒有。”陸寧認真的說,“我考到縣城好還是省城好呢?”

“都可以啊。”

陸寧說:“那我想考到省一中去。”

陸昭心裏一跳。

這段時間她忙前忙後,很少有想起李朝陽的時候。

現在這個話題讓她避無可避。

陸寧也發覺自己說錯了話,不由看向未未,未未沖他搖頭。

陸寧抿着唇,聽見他姐說:“跟李朝陽和世安哥上同一所學校,挺好的,那就加油吧。”

“姐。”陸寧試探着開口,“你真的不再去李家了嗎?”

陸昭撥了下垂到頰邊的頭發,輕聲道:“不去了。”

“那如果朝陽哥來找你呢。”

陸昭說:“我們還是朋友。”

第二天一大早,三姐弟就起來了。

吃了早飯後,往圩洪塆去。

圩洪塆是個地名,雖然就在向西村裏,但是離陸昭家很遠,腳程快的話也要半個小時,一來一回花費的時間頗長,陸昭不知道這塊地的來歷。

當初謝榮芳想要,她猜想這地肯定不尋常,所以找了個借口打發了謝榮芳。

事隔了好幾年,今天才終于正經的往那地裏去看看。

這塊地在山腳下,看着很不起眼,周邊大多都是些荒廢了的土地,平時肯定也很少有人來。

“姐,這地裏咋什麽都沒有種啊?”未未來到地邊,直皺眉頭。

陸昭抓了一把地裏的土壤,只覺得這土質跟空間裏的很相像。

陸寧湊到她身邊,“姐,看出什麽名堂沒有?”

半晌,陸昭把土重新撒在地裏,四處看了看,說道:“這塊地至少有兩年沒有種過東西了,但是你們看這土壤,還像時時有人翻新一樣,而且土質跟空間的很像,是塊好地。”

聞言,陸寧和未未臉上一喜,“真的?那是不是可以用來做藥材了。”

“這地的位置雖然偏僻,平時很少有人來,但是一旦種上藥材,目标就大了。”陸昭往前走了兩步,指着背後的山,“而且山裏樹木繁茂,也不能保證有沒有野豬啊之類的出來糟蹋。”

陸寧問:“那怎麽辦?”

陸昭說:“我們需要村長的幫助。”

“村長能怎麽幫我們?”未未好奇的問,“難不成讓他來幫我們守着這塊地嗎?”

陸昭搖搖頭,突然一笑,“讓村長幫我們守地?虧你想得出來。”

未未俏皮的吞了吞舌頭。

陸昭在四周轉了轉,才帶着陸寧和未未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直在猜測姐姐要找村長幫什麽忙,但是陸昭一直沒有揭開謎底,任他們怎麽猜都猜不着。

陸昭是個行動派。

從圩洪塆回來也沒回家,徑直去了楊勤習家。

楊勤習正要出門,見她來了,笑道:“昭昭怎麽來了?今天星期天,我還以為你要去縣城買年貨呢。”

去年選村幹部,楊勤習連任了。

這位村主任人實在,也着實為鄉上做了不少事,所以在村民心裏還是有好些分量的,對于能連任這個結果陸昭也一點都不意外。

“楊叔這是要出門?”

楊勤習笑着把肩上的鋤頭放下,“你來找我肯定是有事吧,我晚點出門也行。”

兩人說着進了屋。

楊勤習給陸昭倒了杯開水,“現在快要過年了,你們家年貨買了沒有?”

陸昭說:“還沒呢,等期末考試之後再去買,楊叔的年貨買了嗎?”

楊勤習點點頭,“今年世安回來得也晚,加上就我們父子兩個,也沒啥好買的。”

聽他提起楊世安,陸昭順嘴說了一句:“世安哥上了大學之後就很少回來了,今年過年回來應該呆不久吧。”

楊勤習臉色有些黯淡,“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是管不住他。”

“世安哥高中的時候跟同學開的網吧不還開着嗎?”陸昭笑了起來,“現在網吧正流行,生意應該挺不錯的,這也算一份事業。”

楊勤習也跟着笑,“是啊,自從他上了大學之後,就沒再跟我拿過一分錢,現在還每個月往家裏打錢,也不知道他一個人在省城過得好不好。”

“楊叔放心吧,世安哥一直都是個懂事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這一點倒是說到了楊勤習心坎兒上,他笑着說:“我現在只盼着他過得好,等大學畢業了,有份穩定的工作,娶妻生子,平平順順的過一輩子。”

這個願望看似簡單,要做得卻實在太難了。

陸昭沒有潑冷水,轉而說起了今天來的目的,“楊叔,現在咱們村裏雖然比前兩年光景好些了,但是趕其他村子,還是窮得很,楊叔有沒有想到什麽好法子,帶着大家致富啊?”

現在大街小巷都拉起了關于致富的橫幅,大家似乎都被調動了積極性,撸起袖子加油幹,歡歡喜喜過大年。

這又是另一樁讓楊勤習挂心的事。

最近這幾年,他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村子的建設上,但是收效甚微,一天不做出成績,只覺得自己這個村長當得不稱職,沒為大家謀福利。

楊勤習苦笑道:“法子倒是想了不少,也去做了,但是結果都不大理想,你也知道,你楊叔沒讀過多少書,腦子轉得也不夠快,現在我正焦頭爛額呢。”

陸昭說:“我倒是有個辦法,就不知道楊叔的意見。”

楊勤習來了興趣,“你說。”

“我這兩年自己種過一些中草藥,曬幹了當成藥材去賣。”陸昭觀察着他臉上的表情,接着往下說,“我發現,雖然現在是西醫當道,但是中醫,尤其是藥材的市場,現在還是很不錯的,我在想,如果我們可以種中草藥去買,或許會是個好法子。”

楊勤習着了難,“我聽說種中草藥對土壤的要求很高,我們村上有合适的地嗎?”

“地可以找,向西村這麽大,我不相信連合适的地都找不到。”

“還有如果真的種出來了,到時候沒人買怎麽辦?”

也不怪楊勤習這麽多顧慮,這畢竟關系着全村的利益,如果真的種出來賣不出去,人力和時間都浪費了,還有買種子用的錢,那都是最直觀的損失。

村民們才不管個中原因,只要是損害到了他們的利益,他們就不會幹。

楊勤習的顧慮陸昭都理解,她已經先把這些都想了一遍。

“楊叔,如果你信我,那就從你開始。”陸昭堅定的說,“我們最初只需要找一小塊地來種植、試驗,如果确定可以的話,我們再大規模的種。銷路你不用擔心,只要藥材質量好,不光賣得快,而且價值會更高。”

對于陸昭的品性楊勤習自然是信得過的。

說起做生意,她畢竟還是個孩子,楊勤習心下有些猶豫。

陸昭也看出來了,她也不催,只等楊勤習慢慢想。

過了一陣,楊勤習說:“那我們要怎麽做呢?”

chapter216走投無路時

楊勤習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被個小女娃帶着去做生意。

村子裏倒是有好幾個做生意做得不錯的人,但是楊勤習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下海經商,他深知自己不是那塊料,加上前些年一門心思都撲在林鳳裕身上,也沒想過其他事情。

現在聽陸昭把種草藥的方方面面都說了,楊勤習不禁有些心動。

他出生的時候沒趕上好時候,七幾年全國恢複高考那會兒,他早就已經參加工作了,雖然讀了些書,但比起那些參加過高考的人來說,多少還是覺得自己比不上,也沒法比。

“昭昭,那這草藥種子我們去哪裏買呀?”楊勤習聽陸昭把事項說完,問道。

“城裏就有賣種子的,我之前買過幾回。”陸昭仔細的說,“而且我們前期也不能種太多,因為那塊地從來沒有種過中藥,也不知道土壤到底适不适合,又能适合到什麽程度,所以在一切都不算明朗的時候,我們還是要謹慎些。”

楊勤習聽她說話有條有理,字裏行間透露出對所說之事十足的信心,不由佩服起這個丫頭來。

別說這村子裏,就算是放眼整個鄉上,又有幾個女娃娃在她這個年紀有這樣的心思和見識,楊勤習覺得陸昭哪裏都好,簡直就是個寶。

“楊叔,楊叔。”

陸昭叫了好幾聲,楊勤習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頓時有些不自然的咳了兩聲,“是是,不能種太多。”

陸昭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繼續往上說:“那塊地離得有些遠,地處偏僻,但是這中藥一旦種下去,成熟時期各有不同,如果平時有什麽野豬從林子裏下來把東西糟蹋了就不好了。”

楊勤習覺得陸昭說得有理。

比起莊稼,這中草藥似乎還要貴重些。

藥材這東西他沒怎麽接觸過,總覺得十分了不得。

事實上也确實了不得。

能夠治病救人的東西,跟人命能相提并論的東西,哪裏是旁的能比的。

“要不在那裏搭個棚守着?”楊勤習試探地問。

不知怎麽回事,他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在陸昭心裏估計會是個蠢辦法。

果然,陸昭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這表示她并不贊同。

楊勤習笑笑,“看來是不行哈,那昭昭有什麽法子嗎?”

“我的方法很簡單。”陸昭看着他,“把整塊地移到村子裏來。”

楊勤習徹底震驚了,險些沒跳起來,“什麽?”

且不說這想法有多大膽,就單說這移地到村裏就要花費不小的成本。

那麽遠的路程,總要有牛車吧,把土壤運到牛車上總要人吧,還要算上來的時間,次數,楊勤習光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陸昭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裏,等楊勤習稍微平複了一些之後,她才開口道:“還沒有真正去做,楊叔怎麽就持了不定的态度呢?”

楊勤習苦口婆心,“昭昭啊,不是我想反對,只是這個事以前從來沒有人做過,肯定不會成功的。”

陸昭的笑容漸漸淡了,“看來我今天是來錯了。”

楊勤習苦笑連連,“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我知道楊叔的想法,肯定是覺得我的法子太大膽了,加上也沒有人這麽做過,楊叔這樣想也無可厚非,我心裏對此不會有任何想法。”陸昭輕聲道,“既然楊叔覺得這個法子不可行,那我也不勉強。”

楊勤習嘆了口氣,“昭昭啊,你現在第一要務是讀好書,其他那些事等你再長大些再說吧。”

陸昭微微一笑,“好,我知道了。”

陸昭告辭出來,徑直回家。

陸寧和未未一直在家等着消息,見她面無表情的回來,兩人心想估計是沒成。

未未給陸昭倒了溫水,“姐,村長不跟咱們種草藥嗎?”

“他是不贊同我的想法。”

陸寧坐在下首,好奇的問道:“什麽想法啊?”

陸昭喝了口水,說道:“把圩洪塆那塊地移到村子裏來。”

“啥?”陸寧以為自己聽錯了。

未未也是一臉懵懵的看着陸昭。

陸昭看了兩人一眼,“我這個想法很奇怪嗎?”

陸寧回過神來,認真的搖頭,“不是奇怪,是很奇怪,從來沒有聽說過地還能移的,如果真的把那塊地移到村子裏來,說不定那土壤就不一樣了。”

未未也同意陸寧的說法。

陸昭說:“我想試試。”

這個試試對陸寧和未未來說就是“必須得這麽做”的意思。

兩人對視一眼,終究什麽也沒說。

如果姐姐要這麽做,那就這麽去做吧。

反正他們是相信她的。

***

這次進了一趟公安局,在裏面關了幾天,對陸鳳和吳悅來說倒沒有多大的影響。

比起每次被吳世海打得鼻青臉腫的,她們覺得公安局的人就像天使一樣,雖然對她們沒有多少和顏悅色,起碼不會打她們,差點都不想走了。

陸鳳一時沖動拒絕了陸昭的好意,現下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從前的住所她們是不敢回去了。

說不定吳世海正在那裏等着她們呢。

眼看着天漸漸黑了,同行的女孩兒搓搓手臂,“好冷啊,咱們晚上去哪裏歇一晚啊?”

吳悅聽不慣她那一副嬌柔造作的聲音,冷着臉說:“既然現在都出來了,也不打算再回去,那我們就在這裏分道吧。”

那女孩兒沒料到她居然會這麽說,一時心下慌了,她在這裏無親無故的,就指着陸鳳和吳悅能帶着她先找個地方睡一覺,起碼把今晚給度過去吧。

她讨好道:“別呀,我們好歹是共患過難的,你們不能就這麽把我丢下了。”

吳悅白她一眼,話說得一點都不留情面,“什麽共患難?你當初不是想丢下我跟鳳鳳跑嗎?結果還不是被抓進去了,你走吧,以後咱們也別見面了,省得目标太大,被吳世海發現。”

聽到吳世海的名字,那女孩兒縮了縮脖子。

吳悅見她縮成一團,氣不打一處來,“還不快走!”

那女孩兒被她這麽一吼,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陸鳳嘆了口氣,“你這麽兇幹什麽?”

“我要不是兇點,指不定她要賴到什麽時候,我們現在自己都顧不上了,哪裏還能管得了她呀?”吳悅說着拉住陸鳳的手,“現在天黑了,咱們怎麽辦?”

陸鳳心裏也沒有主意,她只想躲得遠遠的,讓吳世海一輩子都找不到她才好。

不然……不然又要逼着她去做那些肮髒的事。

陸鳳想到那些,胃裏一陣翻滾,險些要吐了。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逃過了公安那一關,卻落在了吳世海手裏。

當時吳悅跟她在一塊兒,吳世海就把她們兩個人一起帶走了。

陸鳳最初以為吳世海大不了就是讓她去幹活抵債,直到她們被洗得幹幹淨淨,又在一間房子裏被人專門訓練後,她才發現事情沒那麽簡單。

每天從睜開眼起,她就被關到一間房子裏,不斷有人進來,不斷有人出去。

她就像一條快要渴死的魚,只有任人擺弄的份兒。

她想過死。

但是最終下不去手。

陸鳳最過意不去的就是連累了吳悅,如果不是因為她,吳悅根本不可能遭遇這些非人的待遇。

她們就像牲畜一樣被關起來,客人們三流九等,什麽樣的人都有,他們是來尋歡作樂的,所以她們得好好配合。

如果配合得不好,可能當天晚上就沒飯吃了,還要被打。

後來,她和吳悅計劃着逃跑。

兩個女孩子深更半夜從三樓翻窗下去,結果還沒跑出多遠,就被吳世海的手下給抓了回去。

棍棒打在身上的時候,陸鳳反而感到輕松。

只要他們不侮辱她,就算讓她斷手斷腳也沒關系。

不接客的時候,她一般都會站在窗邊,她一直都躺着,要麽床上,要麽沙發上,有時候還被逼着雙腿大張的坐在椅子上,所以她得站着。

站着,她才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自己是個人。

不是用于交|配的工具。

她時常想起從前的日子。

如果她和她媽沒有殺了陸忠,可能後面的事不會發生,也可能會比現在更慘烈。

誰知道呢。

她的心漸漸麻木了,冰冷了,連死都不怕了。

所以那天晚上,她往那個人嘴裏灌了好多好多冰塊兒,那冰塊大得很,她心想,如果冰塊卡在喉嚨裏,正好能憋死他,正好。

像這種王八蛋她見得多了,但是他欺負吳悅就是不行。

陸鳳對吳悅的那份愧疚,足以讓她為吳悅做任何事。

殺人算什麽?

她又不是沒殺過。

最好被公安抓起來關一輩子,也比在外面強。

天徹底黑了。

街燈亮了起來。

飯菜的香氣不時飄過來,饞得兩人肚子咕咕直叫。

“悅悅,你身上有錢嗎?”

吳悅沮喪的搖搖頭。

她們身上都不知多久沒有揣過錢了,加上在公安局關了幾天,連衣服都是皺皺巴巴的,哪裏有錢。

陸鳳摸了摸蔫蔫的肚子,笑着說:“不如我們回村子裏吧,起碼能填飽肚子。”

吳悅沒忘自己當初是怎麽跑出來的,幾年過去了,她仍沒有原諒她爸,還有那個說不管就不管她的媽,“我不回去,再說了,吳世海知道我們住哪兒,肯定會去村子裏堵我們。”

陸鳳看她一眼,默默地不說話。

兩人走了一陣,陸鳳突然說:“這次我以為我們要在裏面關上個幾年呢,沒想到這麽快就出來了。”

“我也這麽想。”吳悅說,“不知道是誰保了咱們。”

陸鳳一笑,“咱們這樣的人,還有誰會來保?除非腦殼壞了。”

吳悅突然小聲的說:“會不會是吳世海?”

“應該不會吧。”陸鳳壓下心底因聽到吳世海時引起的強烈不安,輕聲道:“如果真是他,我們現在也不可能在這裏,早被他抓走了。”

吳悅認同的點點頭,“說得也是,那是誰在背後做這些的?”

陸鳳想了想,也沒個頭緒,“不想這些了,還是想想以後我們怎麽辦吧?”

“可以去打工。”

吳悅挽着她的胳膊,兩人身上穿得都不多,在寒風凜凜的冬夜裏慢慢往前走,四周的熱鬧喧嚣未能入她們的眼,因為她們知道,這一切都與己無關。

“但是我們要先離開這裏,一天呆在這裏,吳世海就很有可能會找到我們。”

“嗯。”

兩人剛走出主街,迎面就碰上了吳世海的人。

吳世海自己沒有來,來的是他的一個手下,臉上有刀疤的,陸鳳和吳悅都見過這個人,所以立馬就認出來了。

趁對方沒認出她們之前,她們忙轉身往回走。

“喂,站住!”

聽到這聲吼叫,兩人不約而同拔腿就跑。

後面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陸鳳和吳悅心裏害怕極了,也不敢回頭看,只能拼了命的往前跑。

不能被抓到!

絕對不能被抓到!

她們寧願死也不會再回去了!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漸漸沒人追來,正當兩人以為安全的時候,刀疤帶着一群人從另一邊圍了過來。

“嘿嘿,倒還挺能跑的!累死老子了!”刀疤走過來,色眯眯地看着她們,“你們倒是跑啊?任你跑得再快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說完舔了舔嘴唇,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肮髒念頭。

在他眼裏,這些姑娘就跟古代的青樓妓|女一樣,已經破得不能再破了。

陸鳳感覺心跳到了嗓子眼兒,全身都在發抖,吳悅把她護在身後,大着膽子道:“你想幹什麽!”

刀疤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湊過來聞了聞,“吳哥叫我來帶你們回去,真香啊,今晚我們兄弟夥可有福了,哈哈哈。”

聽着這笑聲,陸鳳和吳悅的心不住的往下沉。

看來她們今晚是逃不掉了。

兩人心裏同時升起一股絕望。

陸鳳不由自主的拉住了吳悅的手,死死的攥着,兩人心裏都鼓着一股勁,今天就算是死,也不會再跟他回去了。

就在這時,兩束車燈從不遠處照射過來,燈光刺眼,刀疤一群人被這光刺得避開了臉。

吳悅瞅準時機,拉着陸鳳像股風一樣跑了出去。

刀疤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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