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29)
過來立馬追上去,她們就像兩條魚似的,很快融進了人群中,他們不能再往下追了,在這個敏感時期,吳哥說要低調行事,不能再生出事端來。
刀疤氣得踢了一腳路邊的樹,“媽的!讓她們跑了!”
吳悅拉着陸鳳瘋一樣的跑出去,她們不敢停下來,就怕像剛才一樣,那些人又會從哪個角落裏突然冒出來。
直到她們的雙腿再也跑不動了,才不得不停下。
兩人跌坐在別人的門前,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天還是黑的,連顆星子都沒有。
吳悅看着頭頂的天,突然說:“我們回村子裏吧。”
陸鳳說:“你想通了?”
“陸昭不是說要幫我們嗎?我們可以回去找她。”
什麽都沒有命重要。
她不能再落在吳世海手裏,到時候只有死路一條。
她和鳳鳳都得活着。
陸鳳有些為難,“但是我剛剛才說不用她幫忙,她會不會不幫我們了?陸昭那個人,我都不敢相信她這次居然這麽好心。”
吳悅說:“就算是求,也得求她幫我們。然後我們拿着這錢遠走他鄉,到一個吳世海找不到我們的地方生活,只要勤奮,我們總不會餓死。”
陸鳳嗯了一聲。
兩人身上沒有錢,坐不了車,又找不到回村子的路,只記得一個大概的方向。
所以只能跟着班車後面不停的走,怕走岔了路,經常都要用跑的。
她們的速度哪裏跑得上班車的四個輪子,只能走走停停,遇到岔路不敢走,直到第二輛班車開上來,再跟在後面跑。
如此,到向西村的時候,天又快要黑了。
她們一整天都沒有吃過東西了,到了村口,怕人發現她們,強撐着一口氣悄悄的向陸昭家走去。
回來的時候她們已經商量過了,吳悅是肯定不會回去找吳志剛的,陸鳳家已經好幾年沒有人住了,肯定啥也沒有,所以她們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陸昭。
兩人好不容易走到陸昭家,敲了兩下緊閉的院門,還沒等到人來開門,她們已經體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未未聽見門響,跑出去開門。
門一開就看見兩個人倒在了門口。
吓得她往後退了兩步,大叫道:“姐,你快來呀!”
剛吃了晚飯,陸昭正圍着火爐複習功課,聽見聲音忙披上外衣出去。
陸昭蹲下,探了下兩人的鼻息,都還有氣,忙讓未未去叫陸寧出來。
“誰呀?居然倒在我們門邊上了!”陸寧手裏還有洗碗的泡沫,好奇的湊過去,“陸鳳?吳悅?”
陸昭說:“別說那麽多,先把人弄進去。”
chapter217救還是不救
三個人把昏迷的陸鳳和吳悅弄進屋裏,費了不少時間。
陸寧自然是不願意把房間讓出來給這兩個可惡的人,最後未未說用她的房間,陸昭想着也行,便把兩人弄進了未未房裏。
陸昭讓未未去把火爐提進來放在床邊,等屋裏溫暖些了,才開始脫兩人的衣服。
陸寧是男孩子,自然得回避。
趁着姐姐和未未在房裏的功夫,回去把洗了一半兒的碗給收拾了。
出來的時候,見未未從屋裏出來,“怎麽樣了?”
未未說:“只是昏過去了,我跟姐姐給她們換了幹淨衣服,這麽冷的天,也不知道在外面走了多久,腳都磨出血了,可能也沒吃啥東西,姐姐讓我去熬點粥來。”
陸寧臉皮一拉,“還熬粥給她們喝?”
未未撞他一記,“連姐姐的話也不聽了?”
“我不是不聽姐姐的話,是那兩個人實在不是好東西,你忘了陸鳳前兩年在咱們院子裏怎麽罵姐姐的了?”陸寧越想越來氣,恨不得沖進屋去打她們一頓。
未未無語的翻了個白眼,然後進廚房去生火煮粥。
陸昭也出來了。
她見陸寧臉色不好看,便說:“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陸昭走到凳子上坐下,陸寧走到她面前。
這兩年陸寧個子拔得快,已經比陸昭和未未還要高了,陸昭跟他說話,得仰起腦袋,“我知道你對陸鳳和吳悅有成見,因為她們以前對我做過一些不好的事。”
陸寧嗡聲嗡氣的嗯了一聲。
“那如果她們死在我們門前,我們是救還是不救?如果善惡可以用一時的所作所為來判斷,那你我可能都是壞人,陸寧,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要幫陸鳳?”
陸寧擡起頭來看着她,然後搖搖頭。
“因為爸爸。”
陸寧張了張嘴,顯然沒有明白她的用意。
陸昭解釋道:“大伯死了,他生前确實不是什麽好人,但是死者為大。外面的人只會覺得他是個死人,現在他死了,他的老婆進了監獄,他的女兒被逼着去做了娼|妓,這些話要是傳開了,別人會怎麽看爸爸,會怎麽看我們家?他們只會說陸華良心被狗吃了,大哥一死就什麽也不管了。”
陸寧臉上的表情從不忿,漸漸到平靜,在聽到陸鳳的遭遇時轉變成了震驚。
陸昭說:“如果你還是不打算救這兩個人的話,那我現在就把她們扔出去。”
陸寧抿着唇,似乎頗受了好一番掙紮,最後見他眉頭一皺,“救吧救吧,等她們好了就讓她們走。”
“嘻嘻,我就知道陸寧的心是最軟的。”
兩姐弟轉頭一看,見去煮粥的未未不知什麽時候趴在門框邊,把他們的對話聽了個十成。
陸寧臉一紅,“誰心軟了!”
未未仍舊嘻嘻的笑着,“誰心軟誰知道,哎呀,我的粥。”
陸鳳和吳悅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陸家三姐弟都要上學,所以陸昭一大早起來留了紙條給她們便走了。
兩人醒來的時候,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她們記得回了村子,然後去敲陸昭家的門,後面的事就不知道了。
陸鳳從床上坐起來,屋裏黑黝黝的,她以為自己又被吳世海抓回去了關在黑屋子裏,心裏害怕得想要尖叫。
她用牙齒咬住下唇,逼着自己不要大喊大叫,然後摸索着下了床。
陸鳳在屋裏轉了幾圈,也沒找到門在哪裏,這時候吳悅醒了,陸鳳聽見她痛苦的呻吟了一聲,忙道:“悅悅,你醒了,小點聲兒,別把他們引過來了。”
吳悅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很快恢複了清醒,她翻坐起來,兩只手在空中胡亂的揮舞,“鳳鳳,你在哪裏呀?”
陸鳳順着她的聲音摸過去,兩人的手牢牢的握在一起。
“我們這是在哪兒啊?”陸鳳問。
吳悅讓她先別說話,仔細聽了聽外面的聲音,輕聲道:“我們昨天倒在了陸昭家門前,應該不可能被吳世海抓回去,現在外面也沒有人聲,我們先找到出去門再說。”
兩人通力合作,總算找到了門。
門一打開,屋內瞬間亮敞起來。
陸鳳看着外面的堂屋,牆上有陸寧的獎狀,桌上擺着一個玻璃瓶子,裏面插着幾朵花。
“這是陸昭的家。”陸鳳險些要哭出來。
屋裏安靜極了,吳悅在屋裏轉了轉,說道:“他們上學去了。”
“嗯,快要期末考試了吧。”陸鳳眼神有些呆滞,想起從前她也是這樣的,為了考試焦頭爛額的準備複習,考好了皆大歡喜,考砸了連年都過不好。
現在呢?
像條臭蟲一樣的活着。
那個詞說得極好,放在她身上正合适。
茍且。
茍且的活着。
“有張紙條。”吳悅說着,把四四方方的紙拿起來。
紙上的字涓秀、清麗,一筆一劃都透着果斷,吳悅雖然有兩年沒有上過學了,但仍覺得這字是她見過的漂亮字之一,她視線往下,看到最後的署名,對陸鳳說:“是陸昭寫給我們的。”
陸鳳湊過去跟她一起看。
“飯在竈上,房間裏準備了幹淨衣服,如果要走,錢放在牆上的籃子裏,走時把門關好。”陸鳳把紙上的內容念完,與吳悅對視一眼,兩人一時間都沉默了下來。
有飯吃,有幹淨衣服穿,還有錢拿。
陸昭把她們目前所需要的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她甚至都沒等她們開口去求。
陸鳳相信天上掉餡餅。
這個餅是陸昭給的。
那個她曾經最不喜歡最看不起的陸昭。
陸鳳把紙放下,讪讪一笑,“陸昭現在出息了。”
“是啊。”吳悅臉上的表情也同樣不大好看。
她們來時已經說好了是來求陸昭的,現在陸昭根本沒等她們開口,就把她們想要的東西都拿出來了。
或許陸昭本意并非如此。
但在她們心中,這就是施舍。
陸鳳想着想着,突然說:“我們拿了錢趕緊走吧,我擔心吳世海的人會追來。”
“嗯。”
兩人從籃子裏把錢掏出來,不數不知道,一數吓一跳。
“五百?!”
吳悅拿着手裏的一沓錢,震驚的看着陸鳳。
陸鳳也是被吓着了。
她還從來沒有一次性拿過這麽多錢。
“陸昭這錢是哪裏來的?她怎麽給我們這麽多呀?”陸鳳看着吳悅手裏的錢,臉色發白。
吳悅把錢揣進口袋裏,“先不管這錢哪裏來的,現在我們還靠着它救命呢,先把早飯吃了,然後我們就走。”
陸鳳壓不下心中的驚詫,幾年沒有見面,她只覺得那個同她一起長大的陸昭陌生得完全不認識了。
她怎麽能一次性拿出那麽多錢的?
她這錢是不是清白錢?
難道……
陸鳳不敢再往下想。
見吳悅從廚房裏端出一大碗紅薯粥出來,還有一碟醬菜,一盤炒肉絲。
“快來吃,我們還要趕路。”
陸鳳看着桌上熱氣騰騰的早飯,突然熱淚盈眶。
吳悅見她愣愣的站在那兒,不由催促道:“鳳鳳,你倒是快點呀。”
陸鳳說:“悅悅,我們留下來吧,別逃了。”
“你瘋了嗎?”吳悅瞪着她,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還想被吳世海抓回去嗎?這兩年的苦你還沒吃夠是不是?”
陸鳳眼裏閃過一絲恐懼。
這兩年的遭遇讓她性情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她從前有多驕傲,後來的事對她的打擊就有多大,以至于她現在變得畏畏縮縮,甚至不如吳悅那樣果敢。
吳悅把她的神情看在眼裏,軟下聲來說道:“鳳鳳,我們不能留在這裏,吳世海一定會找來的。再說了,你也不想連累陸昭是不是?萬一吳世海想不透,害了陸昭怎麽辦呢?”
陸鳳點點頭,“你說得對,陸昭幫我們,我們不能害了她。”
兩人商量完畢,把早飯吃了,飯後又把碗筷收拾幹淨,這才出門。
以前陸鳳每次來都是行色匆匆的,從來沒有真正打量過這個房子。
現在她站在門口,看着眼前幹淨的小院子,簡直不敢相信那年她在這裏撒潑的事實,當時她只恨陸昭不幫她,卻從來沒想過陸昭憑什麽要幫她?
陸寧說她狼心狗肺,她全然聽不進去,只認為是他們一家子聯合起來欺負她。
分明已經過去了那麽久,這些場景卻歷歷在目,讓陸鳳忍不住發笑。
笑曾經那個無理取鬧的自己。
太不懂事。
兩人出了陸昭家的院子,把院門關上,放眼望去,一時間卻不知該往哪裏走。
她們身上揣着陸昭給的500塊錢,心中一點都沒有欣喜輕松,只有沉重。
“我從前總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一定是會這個家裏最有出息的人。”陸鳳站在緊閉的院門前,突然說道:“我對陸昭是很瞧不起的,她很小的時候她爸媽就出去打工了,一年才回來那麽一回。我不知道她跟陸寧兩個人平時是怎麽生活的,反正過得不好就是了,我心裏想,我爸媽在身邊,但是她沒有,所以她理應比我低一等,因為她是個可憐蟲。”
吳悅站在她身邊,沉默不語。
陸鳳又說:“後來,她出了回水痘,整個人變了好多,我接受不了這樣的落差,所以總是想處處挑她的毛病,結果,反倒每次都被她壓得死死的。然後我得知我爸……他想賣了陸昭去給他還賭債,這些事情并不是陸昭自己說出來的,我就在想,為什麽她一開始不說呢?為什麽一直要忍?憑什麽要忍?那時候我才知道,我爸真的不是人,他該死!”
說到最後一句,那話幾乎是擦着她的牙齒縫出來的。
吳悅按住她的手臂,“鳳鳳,別說了。”
“我要說!”陸鳳甩開她的手,憤怒的吼道:“憑什麽陸忠的過錯要我跟我媽來補償?錢是他欠的,要賭的也是他自己去的,沒人綁着他非要去賭錢!這個家為什麽要為他的錯誤負責?我媽進了監獄,我也毀了!他在地下就能安心了嗎?!”
吳悅見她臉上眼淚斑斑,用手捂住她的嘴,低聲道:“你別說了!想把別人引來嗎?!”
陸鳳搖頭直哭,她的委屈,她的悔恨,她的不甘,還有她心底那窮盡的羞恥,似乎想要跟着這眼淚統統的排出體外。
為什麽她的人生會落到現在這般田地?
有別人的推波助瀾。
更多的,卻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如果她沒有那麽沖動,沒有那麽驕傲,沒有那麽幼稚,陸忠不會死,她媽不會進監獄,她也不會落在吳世海的手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現在知道後悔了。
但這世上有後悔藥賣嗎?
***
放學回家的路上,陸寧忍不住問陸昭,“姐,你說陸鳳跟吳悅走了嗎?”
陸昭背着書包走在前頭,沒有說話。
未未接話道:“姐姐給了她們500塊錢,如果省吃儉用,夠她們生活很久了。”
“那如果她們不走怎麽辦?”
未未想了想,說道:“不走就拿掃帚把他們趕走,你最拿手了,到時候就你去。”
陸寧雙手搭在兩條書包的帶子上,很認真的說:“姐,她們要是真不走,我可以拿掃帚趕她們嗎?”
聞言,陸昭回頭看他一眼,“你高興就好。”
陸寧猜不透他姐這話裏的意思,到底是行還是不行呢?
未未笑着說:“我覺得她們應該會走吧,那個抓她們的人一定知道她們住哪兒,直接來家裏堵多省事兒啊,她們都那麽大的人了,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吧。”
“說得也是,就怕她們眼見着我們家有錢了,就死皮賴臉的不走了。”在陸昭面前,陸寧多少收斂了些他對陸鳳和吳悅兩個人的厭惡。
陸昭說:“過兩天就是期末考試,等考試一結束,就要準備移地的事了。”
移地的事雖然陸寧跟未未都沒有抱多大的希望,但是姐姐要做的事,他們從來不會阻攔就對了,就像他們做任何決定,姐姐也從來沒有強硬的幹涉過一樣。
他們家是很民主的。
三個人還沒到家,遠遠的看見自家的院門關得好好的,陸寧不禁一喜,“她們果然走了。”
未未引頸去看,“真的,我還以為她們要留下來呢。”
陸昭聽着兩人的話,沒有表态。
走過門前的那條長田梗,陸寧和未未先一步打開了院門。
看着院子裏的場景,兩人臉色煞白,愣在當場。
院子裏的人也沒有料到有人會回來,都晃了下神。
還是吳世海先反應過來,“哪裏來的毛孩子,快綁起來!”省得把村裏的人引來了。
幾個漢子從院子裏沖出來,想來抓陸寧和未未,虧得兩人反應也不慢,撒丫子往外面跑,但他們畢竟腿短,哪裏是那些人的對手,沒跑多遠就被抓起來了。
“放開我!”陸寧雙手被反剪在背後,拼命的掙紮一點作用都沒有。
他也不敢回頭看,姐姐落在後面,這時候肯定是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還好姐姐沒被抓住,還能想辦法救他們。
如果是他跟未未被抓了,這時候估計連膽子都吓破了,就更別提想法子救人了。
陸寧和未未被抓進了院子裏,帶到了吳世海面前。
吳世海的目光在陸寧臉上巡視片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咦,你不是陸鳳的堂弟嗎?這是你家呀?”
陸寧哼了一聲,“你在我家裏做什麽?不怕村裏的人看見報警抓你嗎?”
吳世海嘿嘿笑起來,煙抽得太多,頂着一口黃牙,說道:“誰敢抓我?”
“你以為沒有王法了嗎?”未未想朝他臉上啐一口,想想還是忍住了,陸昭不喜歡她這麽失禮。
吳世海把目光移到她臉上,他沒認出她是當年那個小乞丐,畢竟過了那麽多年,未未長變了很多,吳世海由衷稱贊道:“好一個漂亮的丫頭,要不你就跟陸鳳和吳悅作個伴,跟我走吧。”
未未知道陸鳳和吳悅這兩年在外面做什麽,不由臉色一白。
陸寧見了,忙道:“未未別怕,他帶不走你的,只要一出這個院子,就會驚動村裏的人,到時候看他怎麽走。”
陸寧說中了吳世海的心事。
他臉色沉下來,捏着陸寧的下巴,仿佛要把它捏碎,咬着牙道:“小兔崽子,你以為老子會怕?你看看這院子裏的人,都是精壯漢子,你們村裏的人比得了?”
陸寧不說話,拿眼瞪着他。
吳世海似乎覺得有趣,湊近過來,“你是叫陸寧對吧?你姐姐陸昭呢?當年她從我手底下溜走了,我今天定要把她一起帶走。”
陸寧心一顫。
他看向角落裏坐在地上的陸鳳和吳悅,她們臉上都帶着傷,想來是被吳世海打了,陸鳳被打得更狠些,嘴角腫起來老高,眼圈也紅得厲害。
感覺到陸寧望過來的目光,陸鳳擡起頭,沖他輕輕搖頭。
陸寧對她最最厭惡,這時候也不知道怎麽,直覺地相信不是她向吳世海透露這些信息的。
“你這樣會遭報應的。”陸寧看着吳世海,一字一句的說。
他這兩年抽條抽得快,臉上也有了些肉,說話的氣勢一起來感覺還真像那麽一回事。
但吳世海在社會上混跡多年,哪裏會被他吓退,反而覺得有趣,“報應?沒錢花沒酒喝才是報應,你知道這兩年你堂姐跟她那個朋友給我賺了多少錢嗎?哈哈,客人最喜歡的就是她們這種嫩出水的學生,随随便便一晚上就有好幾千進賬,我怎麽可能放過兩棵搖錢樹?”
“這個丫頭長得這麽水靈,客人肯定會出更高的價錢。”吳世海伸手從未未的臉上摩挲而過,他似乎很享受手底下的觸感,舒服的呻吟了一聲。
未未只覺得中午吃的飯沒消化,就要吐出來了。
眼前這個人比彭六兒更讓人惡心。
“對了,”吳世海重新看向陸寧,“還有你姐姐陸昭,當年陸忠想拿她抵債,我不得不說陸忠的眼光還是挺不錯的,陸昭在這幾個姑娘裏姿色是最好的,人又聰明,肯定很合程哥的口味,你姐姐不是跟你們一起放學回來的嗎?我們在這裏等她吧。”
陸寧和未未的心開始狂跳。
聽吳世海這意思,今天是要把他們一網打盡。
不知道姐姐想到法子沒有。
“你閉嘴!”陸寧吼道,“不準你打我姐姐的主意!不然我跟你拼命!”
這話引得吳世海身邊的幾個男人哈哈大笑,吳世海也笑,“呦呦呦,像個男人,我喜歡哈哈!”
未未碰了碰陸寧,示意他不要再說話了,萬一把他們給激怒,到時候不好收場。
chapter218陸鳳的獨白
剛才陸寧那一句話說得很大聲,院牆外的陸昭聽了個分明。
她确定吳世海在裏面,還有幾個他帶來的人。
估計陸鳳和吳悅也在院子裏,跟陸寧他們一樣,被綁起來了,行動受限。
陸昭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把書包放在地上,往楊勤習家去了。
楊勤習是村長,在村裏也有些號召力,如果由他去召集村民,這個事情就好辦。
現在去報警顯然來不及,就怕晚一步,吳世海會把他們悄悄的帶走。
陸昭心急如焚,面上就越是冷靜。
還沒到楊勤習家,她先碰到了大劉。
大劉見她走得極快,臉頰上紅團暈開,看起來有些反常,不由問道:“昭昭,你這麽急是去哪裏?”
陸昭見是大劉,忙抓住他,“劉叔,我家裏出了點事,需要人幫忙。”
大劉聽她語氣着急,也跟着急了起來,“怎麽了?你慢慢說。”
“現在來不及解釋,你先跟我去找村長。”
“好好,現在就去。”
陸昭跟大劉到了楊勤習家裏,還好他沒出門兒,正在家裏挂臘肉,再過幾天世安就要回來了,雖說家裏只有兩個人,但是過年就要有年味,沒有臘肉怎麽行。
陸昭沖進門,第一句話便是,“楊叔,出事了。”
楊勤習被她這語氣驚了一把,連手裏的臘肉都險些摔了,“出什麽事了?”
“吳世海來了。”
“你說誰?”
陸昭吞了吞口水,快速的說道:“吳世海,陸忠的債主。”
楊勤習忙把臘肉丢在一邊,問道:“在哪裏?”
陸昭說:“我家,陸寧和未未,還有陸鳳吳悅都在他手裏,他把他們綁起來了,要帶走。”
“好大的膽子!”楊勤習臉色一沉,“我們現在就去找他理論去!”
他說着就要走,被陸昭拉住,“楊叔,這事我們得合計一下,有個事我得先告訴你。”
“你說。”
“陸鳳和吳悅這兩年都在吳世海手上,他逼她們去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說到這裏,陸昭把牙一咬,索性把話說得更明白些,“妓|女。”
莫說一旁的大劉吓着了,楊勤習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陸鳳和吳悅相當于是他們看着長大的,平日裏都是當作侄女看待的,驟然得知這個消息,兩人消化不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陸昭說:“這件事希望兩位叔叔保密,這事關她們兩人的名聲。”
楊勤習和大劉這才回過神來,楊勤習忙道:“行,我們知道了,走吧,趕緊去看看怎麽回事。”
陸昭拉住他,“楊叔,吳世海帶的那些人都是經常在外面跟別人打架的,我怕兩位叔叔到時候要吃虧,所以我們最好多召集些人過去。”
楊勤習一聽是這個道理,“行,他們人再多也沒有咱們多,他怕是忘了這是在誰的地盤上。大劉,你去看看吳志剛幾兄弟在不在家,把他們叫上,志剛這兩年一直在找這個女兒,現在人回來了總算是一件好事。”
大劉小跑出去了。
這裏楊勤習對陸昭說:“昭昭別怕,他們今天休想把人帶走!”
陸昭籲了口氣,“嗯!”
楊勤習跟大劉分兩路去召集人。
陸昭怕趁他們不在的時候陸寧和未未幾個人會被吳世海帶走,所以又偷偷的回去了。
院門前有棵核桃樹,是陸華結婚那年栽的,長了十幾年,早已是枝繁葉茂,陸昭延着樹幹爬上去,想看看院子裏是個什麽光景。
她沒爬過樹,這時候難免有些吃力。
最後好歹是爬上去了,但不敢爬太高,怕被人發現。
院子裏。
堂屋的門大開,吳世海的人在屋裏像鬼子進村似的掃蕩了一遍,沒翻到什麽值錢的東西。
唯一算得上收獲的大概就是從吳悅身上搜出來的500塊錢。
吳世海推斷這錢應該是陸昭給的。
只是他沒想明白,陸昭這麽一個丫頭哪裏來的那麽多錢,所以他才讓人去搜屋子。
“吳哥,沒什麽值錢的東西。”
吳世海挑眉,“還真是稀奇事,她給了陸鳳500塊錢,家裏卻連個值錢的物什兒都沒有?”
“沒有。”
吳世海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擡頭望了望天,“這天色也不早了,等天一黑,咱們就摸黑出村,把他們幾個的嘴給我堵上,省得到時候壞事。”
當年陸昭那丫頭跳進河裏的時候,吳世海一直以為她已經死了。
哪裏想到她命大,居然沒死成。
吳世海最初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後來為了去逮陸忠倒把這茬兒給忘了個幹淨。
現在正好,把幾個人全部抓回去,給他賺錢。
吳世海的手下不知哪裏找了一團布,要去塞他們的嘴巴,陸寧幾個人自然不肯,奈何手腳被捆,掙都掙不脫。
陸昭藏在樹上,見陸鳳和吳悅臉上有傷,蜷成一團,似乎正忍受着極大的痛苦。
陸寧和未未還好,吳世海應該沒朝他們動手。
現在只盼着楊叔和大劉能快些把人帶過來。
硬闖肯定是不能的。
萬一把吳世海逼急了,傷了他們幾個實在劃不算。
眼看着天漸漸灰了。
還沒見楊勤習等人的影子,陸昭心裏着急起來,天一黑吳世海就要走了,到時候黑燈瞎火的,就算人再多,也不一定能攔得住。
等他們一出了村,事态就沒辦法控制了。
遠處灰暗的地方突然亮起了點點星火。
那是人手中的電筒發出的光。
那光照亮了陸昭的眼睛,她呼出一口氣,心裏有了些底氣。
再看院子裏,吳世海正指揮人把陸寧幾個人從地上架起來,他們嘴裏都塞上了布條,想喊也發不出聲音。
陸昭大概想到當年陸鳳和吳悅是怎麽栽在吳世海手裏的。
對方根本就是個市井之徒,使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手段,但是這種手段恰恰是尋常人對付不了的,實在防不勝防。
那些光離陸昭的房子越來越近。
她沒有急着從樹上下來,密切的關注着院子裏吳世海的一舉一動。
陸寧被兩個拉起來的時候還在掙紮,這兩年他長高了,心智也成熟了不少,但仍是少年心性,有些沉不住氣,難免要吃些苦頭的。
拉他的兩個人中的一個大概是被他鬧得煩了,反手一掌甩在他臉頰上,陸寧被打得一踉跄,目光中露出憤恨的光芒。
陸昭靜靜看着,記住了那個打陸寧的人的臉。
楊勤習和大劉分成兩路,一隊在前院的門邊守着,防止吳世海跑了。
另一隊則從陸昭家的後門悄悄的摸了進去,殺吳世海一個措手不及。
回來時,陸昭跟楊勤習說過家裏後邊的門今天沒有鎖。
大劉發現陸昭躲在樹上,也不敢出聲叫她,怕驚動了裏面的人,村裏的勞力來了不少,個個屏着呼吸蹲在院牆邊,仔細聽裏面的動靜。
吳世海的人拉着陸寧和未未幾人正要出院子,突然聽到一聲慘叫。
衆人回頭,見吳世海被不知哪裏來的幾個漢子按倒在地上,剛才那聲慘叫就是他發出來的。
吳世海的手下見老大被制住,眼看着對方人比自己這邊要多好幾倍,紛紛想奪門逃走,哪知院門外還埋伏着一隊人馬,他們一出去,三兩下就被抓住了。
若是在平時,他們還能搏一搏,但現在天黑了,手上又沒有東西,反觀對面,個個拿着鋤頭扁擔,這一鋤頭下來,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村長,全部抓住了。”大劉跑進去彙報。
楊勤習讓人去把院子的燈開起來,夜幕降下之前,這方院子亮起了橘黃色的光,将夜色驅趕到了別處,顯示出這裏不一樣的光亮來。
吳世海和他的手下們被五花大綁起來,丢在院子中央。
陸昭早已從樹上下來了,檢查了陸鳳和吳悅的傷,“都是些皮肉傷,搽些藥很快就能好了。”
陸鳳和吳悅點點頭,一時都不知說什麽好。
她們早上本來是要走的,在陸昭院子前站得久了點,等回過神來時都快中午了,兩人還沒走出幾步,就見吳世海帶着人來了。
她們當然只有躲,但還是被吳世海找到了,帶到陸昭家的院子裏,耗了小半個下午的時間。
被綁起來的時候她們一直在想,如果陸昭回來了怎麽辦,她們要怎麽通知她不要回來?
但都是徒勞。
她們在吳世海眼皮子底下,啥都做不了。
好在陸昭聰明,找來了村長幫忙,否則,她們現在恐怕早就被帶走了,還連累了陸寧和未未。
“陸昭,我……”
“有什麽話等這事兒過了再說。”陸昭打斷陸鳳的話,然後起身去看陸寧臉上的傷。
剛才被那人甩了一巴掌,現在臉還是腫的,陸昭說:“你太沖動了,挨打也是該。”
陸寧也覺得自己剛才有些沉不住氣,所以只能默默聽着。
“痛不痛?”
“不痛。”
陸昭看向未未,“沒吓着吧?”
未未還笑得出來,“沒吓着,我知道姐姐肯定有辦法解救我們的。”
陸昭把他們安頓好了,走到楊勤習身邊,“楊叔,這些人怎麽處置?”
楊勤習說:“直接送到派出所去,這些人手裏指不定還有多少見不得光的勾當,讓公安去處理最好。”
“好,聽楊叔的。”
大劉去召集人手的時候,最先去找的就是吳志剛,畢竟事關吳悅,他這個當爸爸的總要第一時間知道,結果不巧,吳志剛不在家裏。
村裏的漢子準備把吳世海等人送到鄉上的派出所的時候,從外門跌跌撞撞沖進來一個人。
正是吳志剛。
“悅悅!”吳志剛一眼認出自己的女兒來,大叫着撲上來,“悅悅,真是你嗎?這幾年你跑哪兒去了?害爸爸找得好苦!”
吳悅心裏縱有再多的不原諒,這時候也硬不下心腸,哭了起來,“爸。”
父女倆抱頭痛哭。
吳世海和他的手下們被帶走了,吳悅也被吳志剛接回家了。
臨走時吳悅要帶着陸鳳一起走,陸鳳搖搖頭沒有跟去,“你先跟吳叔回家,明天我再去找你。”
在這種久別重逢的氣氛下,她這個外人實在是不好意思湊到跟前去。
陸鳳心下黯淡。
她已經是個沒爸沒媽的人了。
幹淨的小院兒被吳世剛的人弄得一片狼籍,陸寧和未未先進屋去收拾被弄亂的家具擺設,陸昭進屋前見陸鳳站在院子裏,身姿單薄,楚楚可憐。
她停在臺階上,“還愣着幹什麽?進屋幫忙收拾。”
陸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陸昭是在對她說話,“我……”
話沒有說出口,因為陸昭已經轉身進了屋子。
屋裏被吳世海的人翻得亂糟糟的,因為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所以收拾起來倒也快。
陸寧和未未去做晚飯的時候,陸昭把火爐生了起來,又從屋裏拿了套自己的幹淨衣服出來給陸鳳,“換上吧,你身上的已經髒了。”
陸鳳猶豫着接過,把衣服抱在懷裏,“陸昭,你為什麽要幫我?”
“我之前已經說過了,我不是在幫你。”
陸鳳抿着唇,半晌才道:“像我這樣一個劣跡斑斑的人,就算是為了小叔,也不值得你這樣做。”
陸昭把手伸到火爐上面,汲取着暖意,聽了這話不由一笑,“還算有些自知之明。”
陸鳳臉上一熱,卻無從反駁。
“陸忠那件事,既然公安已經判了謝榮芳的刑,那就是跟你無關了,以後也不要再跟人提起。至于吳世海,相信以後也沒機會再來抓你了,你現在該好好想想,以後怎麽辦?”
陸昭每往下說一個字,陸鳳的臉就白一分。
她沒有料到陸昭會知道那件事其中的隐情。
她一直以為大家都覺得是她媽殺了人,跟她沒有關系,但是陸昭是怎麽知道的。
“我怎麽知道不重要。”陸昭一臉平靜,往火爐裏添了一塊炭火。
陸鳳看着她無悲無喜的臉,心裏湧起一道羞愧的情緒,現在的陸昭就像一朵不染塵埃的花,而自己是人們腳底下踩爛了的泥,根本無從比較。
若真要比,也只是自取其辱。
“我現在什麽也沒有了。”良久,陸鳳說了這麽一句。
陸昭擡眼看了看她,輕聲道:“貞節這種東西,原本就是男人想出來束縛女人的,如果你覺得重要那它就重要,那它就是十分重要的東西,如果你覺得它不重要,那你大可以不必為這個傷神憂思。”
一雙破鞋被陸昭說得這麽讓人舒服,陸鳳險些都要信以為真了。
但她過不了自己心裏那一關。
她根本沒臉見人。
陸昭看着她微微低垂的臉,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悲觀,陸昭說:“話已經說到這裏了,接下來就看你自己怎麽想,在你想通之前,你可以留在這裏。”
陸鳳驚詫的看向她,只見陸昭已經起身,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