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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30)

廚房裏傳出說話聲。

那聲音是陸鳳久違了的家的溫暖,她把手慢慢的伸到火爐邊,感覺到暖意從手心處湧了上來,緩緩的浸潤着她冰冷麻木的心。

真好。

“姐,真讓她留下嗎?”未未悄悄的問陸昭。

陸昭嗯了一聲,看向陸寧,“你沒話要說?”

陸寧臉上還沒消腫,聽了這話,頭也不擡的說:“姐姐決定就行了,我沒意見。”

聽了這話,未未驚奇道:“轉性了啊陸寧,你不是最不喜歡陸鳳的嗎?怎麽不攔着了?”

陸寧咬着牙,惡狠狠的說:“反正咱們不收留她,她出去也得餓死,我只是讨厭她,可沒想讓她死。”

未未笑了起來,“陸寧果然心軟,刀子嘴豆腐心吶。”

陸寧瞪她一眼。

未未像是沒看到他的眼神,對陸昭說:“姐,那她要住多久啊?”

“等她想通。”

“那她什麽時候想通啊?”

“不知道。”

吃了晚飯後,四個人圍在火爐邊烤火。

平時陸寧和未未總有說不完的話,今天因為有陸鳳在,反而一句話也不說了。

陸鳳始終把頭垂得低低的,剛才吃飯的時候也沒有夾過菜,那種卑微似乎從骨子裏透了出來,讓未未看着都有些不忍。

“昭昭,寧寧,對不起。”

陸鳳突然開口。

她站起身,退開火爐,朝陸昭和陸寧跪下。

這一跪吓着了陸寧和未未,兩人下意識的去扶,陸鳳卻說:“你們先聽我把話說完。”

陸寧和未未只好站住不動,聽見她說:“我為自己曾經瞧不起你們道歉,也為自己給你們造成的傷害道歉,更為今天連累了你們而道歉,我不求得到你們的原諒,只希望,你們不要恨我。我爸是我跟我媽下毒殺的,如果你們要報案來抓我,我也絕不會反抗。

被吳世海抓住的時候,我想過去死,但是沒有勇氣,所以沒死成。每天面對那些客人的時候,我都惡心得想吐,我想一切回到最開始的時候,但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的人生已經完了,希望你們不要因為我而壞了心情。這些事情憋在心裏太久了,我說出來了,感覺心情輕松了很多,謝謝你們。”

她說得語無倫次,但是陸昭三姐弟還是聽明白了。

chapter219何時重逢

陸忠是她和謝榮芳殺的,她這幾年确實被逼着去接客了。

陸寧和未未把這兩件事消化掉,然後不約而同的看向陸昭。

在大事面前,他們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要去聽取陸昭的意見,不為別的,因為她能給他們一個最妥當的解決方法,同時,她也是這個家的柱子,永遠都不會倒。

陸昭手裏拿着火鉗,夾了幾塊炭丢進爐子裏,輕聲道:“地上冷,你先起來吧。”

陸鳳臉上淚痕未幹,依言站起來。

她聽見陸昭說:“你還是沒想通。”

“我想不通。”

“那就別想,好好睡一覺,明天再說。”

陸鳳愣愣的看着她,“如果一直想不通該怎麽辦?”

陸昭答道:“除了生和死,沒有第三種選擇。”

陸鳳慢慢垂下眼皮,“我知道了。”

陸鳳就這樣在家裏住下了。

對于這位堂姐,陸寧現在既不想趕她走,但也沒有多待見她。

陸鳳自己大概也知道,所以總是躲在房間裏,很少出來。

學校期末考試後,寒假就正式開始了。

前幾天陸昭給陸華打了電話,跟他說陸鳳回來了,陸華聽了很高興,讓陸昭無論如何把她留在家裏,一切等他回來再說。

陸昭答應了。

她沒告訴陸華,陸鳳這兩年的遭遇,她想,這種事陸華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他心軟,若是知道了,心裏肯定不好受。

寒假開始後,移地的事被正式的提上了日程。

陸昭正愁着怎麽安排人手的事情,楊勤習來了。

外面天已經黑了,楊勤習是吃了飯來的,陸昭他們也剛吃了晚飯,所以正好能圍在火爐邊談事情。

未未在廚房裏洗碗,陸寧和陸鳳坐在旁邊,各看各的書。

閑聊了一陣,楊勤習才說起正事,“昭昭,上回說那個種草藥的事,我後來認真想過了。”

陸昭笑了笑,“楊叔今天來找,想必是改變主意了。”

楊勤習有些不好意思,“是啊,我決定跟你一起種這個草藥,你上回說那個移地的事,我也想過,不是不可能的。”

陸昭說:“楊叔真的想好了?這件事一旦開始,可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哦。”

楊勤習一拍膝蓋,“想好了!就這麽辦!為了村子,我得搏一搏。”

陸昭笑着說:“行,既然楊叔決定好了,那我們說做就做吧,我這正打算明天去找人談運土的事呢,運過來就倒在我們屋旁邊那塊菜地裏,現在菜都摘得差不多了,倒進去正好。”

楊勤習活了大半輩子,請人幹活這種事情不在話下,就把去找人的活攬了,末了他不放心的問:“等土運過來,然後咱們做什麽?”

陸昭說:“我明天去縣城一趟,買些草藥種子回來,現在還不能種太多,得先試驗一下,如果成功了,我們再把整塊地都種上。”

“行。”楊勤習被陸昭的自信給感染了,本來心裏還有些顧慮,這時候只覺得一股豪氣在胸膛裏轉悠,“那我們就分頭行動。”

“好。”

楊勤習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對了,明天你世安哥就要回來了,要不等後天,讓他跟你一起去縣城走一趟。”

現在天氣冷,陸昭也不想帶着陸寧和未未出門,加上家裏還有一個陸鳳,讓他們三個在家裏,她跟楊世安去縣城也可以,陸昭答應道:“也行。”

進城的事就這麽商定了。

楊勤習又呆了一陣子才走。

陸昭将他送出去,楊勤習悄聲說:“這段時間,鳳鳳怎麽樣?”

陸昭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如實說道:“情緒一直比較低落,這種事情一時半會兒可能沒辦法自己想通。”

楊勤習點點頭,“可憐的孩子,怎麽就遭了這樣的罪,哎。”

“楊叔別擔心,陸鳳已經十六歲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也會多勸她的。”

楊勤習不禁有些感慨:“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是這些事情恐怕只有她自己想通才算數,我想起她爸死的那年,就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一樣。”

誰又能說不是呢。

陸忠一死,謝榮芳就帶着陸鳳失蹤了。

他們最後一次見謝榮芳,還是法院宣判那天。

陸國富沖上去想打她,被攔住了。

從法院回來之後,陸國富就沉默了很多,現在也不再把錢看得那麽重了,有時候陸寧給他拿東西去,他還給陸寧拿零花錢。

所以這世間的事,從來沒有絕對。

因為你不知道哪裏會有一個坑等着你跳,你也不知道等你從坑裏爬起來的時候,迎接你的是惡夢還是美夢,只是所有人都在一次次的教訓中得出為人之道。

那些還沒有想明白的,總是走在想明白的路上。

終有一天,總會明白。

“吳悅被她爸接回去之後,我讓志剛也好好寬慰她,孩子遭了這樣的事情,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一時半會兒都接受不了。”楊勤習繼續說道:“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除了接受以外又能有什麽辦法。”

陸昭問:“吳世海現在還在派出所嗎?”

“早送去縣公安局了,他手裏雖然沒有人命,但是這些年做的惡事也不少。”說到這個,楊勤習有些咬牙切齒,“公安從這條線摸出不少他的罪證,聽說光折在他手裏的姑娘就不知道有多少,像鳳鳳和悅悅這樣的算是運氣好的,那些運氣好的大多數都被他賣給有錢人了,最後是死是活誰又知道呢。”

陸昭說:“若上這樣的人,家破人亡在所難免。”

她這話是在說陸忠,楊勤習聽出來了,忍不住嘆氣,“可不是。”

陸昭等楊勤習走遠了,才轉身回屋。

未未洗好碗出來了,正在烤火,見她進來,便問:“姐,明天就開始移地了嗎?楊叔答應跟我們一起合作了?”

“明天楊叔去安排找人的事,我後天跟世安哥去一趟縣城。”

陸寧放下手裏的書,“那我們呢?”

“看家。”

未未撇撇嘴,“姐,讓我們也一起去縣城吧,正好水果店要盤賬了,我跟陸寧可以去。”

陸昭倒把這事給忘了,“也行,那後天我們就一起進城。”她看向一直不說話的陸鳳,“到時候你跟陸寧和未未一起。”

“我也能去嗎?”陸鳳不确定的指着自己。

未未笑着說:“可以呀,反正車費也不貴。”

陸鳳點了點頭,“好。”

第二天,楊世安果真回來了。

聽他爸說了陸昭種草藥的計劃,放下東西就迫不及待的來找陸昭。

陸昭把這件事詳盡的跟他說了一遍,楊世安聽後,問道:“那些土壤移過來之後,會不會沒有原來的好了?畢竟地下的組織不同,你知道,這個是很重要的。”

“我想過這個問題,所以我們只會先移一部分土過來做試驗,如果可行的話,再把整塊地全部移過來,畢竟圩洪塆真的太遠了,周圍的條件也不太合适種草藥。”

楊世安說:“只有那一塊地的土可以用嗎?其他地方呢?”

“暫時只有這一塊地,其他地方可能也有合适的,但是我還沒有去一一看過。”陸昭說完,看向楊世安,“如果這個方法真的可行,那我們就要多去發現這些優質的土地了。”

“昭昭真是長大了。”楊世安眉頭舒展開,真心誠意的稱贊陸昭,“我聽我爸說,如果種植草藥成功的話,說不定能帶動咱們村子都富裕起來,到時候你就是所有人的大恩人了。”

陸昭最開始的目的從來就不是為了村民富裕起來,她只是不想讓空間被過度的使用,導致最後枯竭罷了,但是這些內情總不能說給楊世安聽。

對于陸昭而言,楊世安雖然是來往甚密的哥哥,但很多事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告訴他。

兩人說完正事,楊世安問起陸鳳。

陸昭把事情簡單的說了,她沒有說陸鳳這兩年到底在做什麽,但是楊世安早就從他爸那裏聽說了一些,但是這些事,陸昭不提,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多問。

畢竟關系着陸鳳的名聲。

“陸鳳以後都住在你們家了嗎?”

陸昭說:“不知道,等我爸回來再說吧。”

那時候陸忠的死鬧出了那麽多事來,陸鳳後來回來找陸昭幫忙,陸昭當時那麽不留情面的拒絕了。現在她卻又收留了陸鳳,楊世安一時想不透她為什麽這麽做。

他把心中的疑惑說出來,得到了陸昭這樣的回複。

陸昭說:“我從前拒絕幫她,是因為她只想不勞而獲,她覺得我一定得幫她,必須得幫她,甚至應該幫她,但是我憑什麽要幫她,所以我當時拒絕了。我現在收留她,同樣也不是為了要幫她,而是因為我不想別人在背後戳我爸的脊梁骨,說他是個薄情冷性的人。”

楊世安看着眼前的少女,兩年過去了,她除了臉長開了些以外,心智似乎比從前更加成熟了。

這樣的心思,楊世安覺得自愧不如。

若換成是他,或許是要有仇報仇的。

做不到像陸昭這樣思慮周全。

楊世安在陸昭家吃了晚飯才走的,約好第二天一起進城去買草藥種子。

陸寧和未未這些年跟着陸昭,都不知道進過多少回城了,而陸鳳雖然一直在城裏,但是從來沒有正經的在大街小巷走過,就更別提逛街了。

進了城之後,陸昭跟楊世安去買種子。

陸寧三個人則徑直去水果店那邊。

楊世安還擔心他們會走丢了,陸昭說:“不用擔心他們,這城裏他們都走過無數遍了,等下事情辦完了他們會自己坐車回去。”

楊世安突然想起來,“他們身上有錢嗎?”

“有。”

對比陸昭的淡定,楊世安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姐姐,不禁為自己的啰嗦而汗顏。

空間裏那片小魚塘裏,陸昭曾經挖到過藥材種子,那都是相當名貴的東西,所以數量不多。

後來種子用完了,陸昭也進城買過,但是論品種都沒有小魚塘裏得來的好。

陸昭也沒有太多奢求,只希望買到中上等的品種就很知足了。

她熟門熟路的在城市的街巷裏穿梭,讓楊世安這個自認為對縣城熟悉的人都有點懷疑自己曾經來的是個假縣城。

大概是兩年就見過幾回,又或許是他從來沒有了解過這個叫陸昭的女孩子。

楊世安覺得自己要對今天在陸昭身上見識過的種種手段而對這個少女重新定義。

楊世安看她跟賣藥材種子的老板殺價,如果他是老板他絕不會賣的那種,但是最後老板妥協了。

買好種子,陸昭帶他去吃麻辣燙。

走時陸昭搶着付了錢,楊世安見她掏出十塊錢放在桌上,不等老板找錢就帶着他走了。

所以楊世安覺得他不認識她。

到底哪個才是她?

他好奇,但是沒有能力去一探究竟。

兩人在城裏逛了大半天,從不同的藥材店裏買了幾樣種子,楊世安問她,“這就買齊了嗎?”

“齊了呀。”陸昭說,“剛開始地不多,種兩三樣就行了,主要是看看效果,種太多反而不好。”

“昭昭啊,我一直想問你,你到底是從哪裏學來的中醫之術?”

陸昭知道遲早會有身邊的人問她這個問題的,所以她一直就想好了答案,“以前我看過一本醫書,感覺自己挺感興趣的,所以就認真學了書上的內容,後來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學校的一個老中醫,我跟着他學了幾年,直到他去世。”

楊世安也曾經在鄉上的學校讀過書,但是他從來沒有聽說過學校有個什麽老中醫的,他心想陸昭也沒道理騙他,雖然這個說法并沒有說服他,但他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陸昭一看手表,已經快三點了,“世安哥中午就吃了點麻辣燙,這會兒肚子餓了吧?要不要再去吃點東西?”

楊世安想起昨天回來時跟宿名的約,便說:“要不我們去吃些點心,喝個茶吧。”

“好啊,反正現在種子也買到了,不趕時間。”

陸昭答應得爽快,正合了楊世安的心意,他怕陸昭知道他要去跟宿名喝茶就不去。

畢竟宿名跟李朝陽走得那麽近,萬一碰到李朝陽怎麽辦?

雖然李朝陽這時候應該在省城裏。

楊世安自己想了一通,覺得只是去跟宿名喝個茶說點事應該沒關系的。

快到茶樓的時候,陸昭突然笑着說:“世安哥也學會騙人了。”

“啊?”

陸昭朝樓上一指,“你是跟宿名一早約好的吧?”

楊世安順着她的手指往上看,見宿名正靠在窗邊朝下看,見了楊世安跟陸昭,宿名笑着揮揮手,喊道:“昭昭,快上來!”

陸昭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宿名了。

以前她每個周末去李家一次,偶爾會碰到宿名來李家玩。

在宿名在的地方,就總有歡聲笑語。

他是個調節氣氛的高手。

兩人上了樓,宿名跑過來迎接陸昭,“昭昭,我好久沒看到你了,你在忙啥?”

“當然是忙着學習啊。”

“對哦,你明年就要高三了啊。”宿名想起這件事情,突然傷感起來,“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你都要高中畢業了。”

陸昭一臉黑線,“我還沒上高三呢。”

楊世安在旁邊笑着說:“這家夥自從上了大學後,是越來越不正常了,昭昭你別理他。”

宿名當然不滿,“楊世安你說什麽呢?”

“沒什麽。”

宿名跟楊世安約在今天見面,主要是說一下網吧的事,他們不在同一個學校上大學,平時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也只有放假之後才能見上面。

宿名事先不知道楊世安要帶陸昭來的,所以他約了朝陽……

chapter220欺負人

看着陸昭心無芥蒂的拿起一塊點心吃,宿名心想要不要告訴她自己約了朝陽的事,如果說了,似乎又顯得太刻意了。

到時候陸昭走了怎麽辦?

宿名從前得知朝陽對陸昭的心思後,是很不贊同的,畢竟昭昭那麽可愛年紀那麽小,李朝陽簡直就是個禽獸,但是現在宿名又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前陣子宿名去李家,沒見着陸昭,才知道陸昭已經好久沒去李家了。

他當然不敢去問李朝陽是怎麽回事了,後來從王叔那裏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實話,他當時覺得陸昭有點大題小做,朝陽對她好哪裏不好了?

她是不知道學校裏有多少女生愛慕李朝陽。

但是李朝陽呢,連個正眼都沒給過她們。

陸昭倒好,居然就這麽被吓跑了。

後來宿名跟李朝陽說起這件事,對方卻給了他不同的想法。

李朝陽說:“陸昭這個人心思重,又敏感,她一早就跟我說過,她不會參與到家族紛争中來,是我沒有聽她的話,硬生生的把她扯了進來,她不高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宿名還是不明白,“那她也沒必要一走了之啊,她難道不知道你對她的心思嗎?”

“正是我這份心思逼走了她。”李朝陽把手插進頭發裏,臉上雖然沒有痛苦之色,但宿名知道他此刻心裏肯定不好受,“如果我一直當她是妹妹、朋友,或許我們還能長長久久的相處下去,但是我沒有忍住,洩漏了心思。”

宿名沒喜歡過什麽人,所以也不能理解戀愛中的人心裏那些彎彎繞繞的,他覺得,“你喜歡她就去追她呗,吓跑了也還是可以去追的嘛。”

“陸昭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李朝陽搖頭,“在她面前,做很多事需要一躊而就,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如果還有第二次機會,也要她點頭才行。”

宿名除了嘆氣還是嘆氣。

女兒家的心思你別猜。

離那次談話到現在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這期間他都沒有見過李朝陽,打電話也說在忙,接過年關,李家需要李朝陽忙的事确實不少。

聽說今年李家阖族都會回來過年,無論是在外省的還是國外的,都得回。

到時候李朝陽肯定會更忙,今天會約在這裏喝茶,是因為李朝陽剛好到縣城李家來了,不然讓他從省城開幾個小時的車跑到縣城來喝茶,他非得砍了宿名不可。

宿名放下茶杯,看了看手表。

“還有誰要來嗎?”陸昭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

宿名讪笑道,“昭昭啊,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陸昭分辨着他臉上的神情,“李朝陽也會來嗎?”

這是個問句,但是聲音很肯定。

宿名心知也瞞不住她,索性老實交待了,“對呀,他今天剛好在縣城辦事,我們三個也好久沒聚了,所以……”

陸昭的反應很平淡,就哦了一聲。

事實上,當她在樓下看到宿名的時候,就已經猜到李朝陽今天也會到場。

既然正式的約會,那肯定是有事要商量的,這個事無非就是網吧的事,網吧李朝陽才是最大的股東,如果他不在,宿名跟楊世安商量再多也沒有什麽用。

所以她早就猜到了。

心情也早已平複。

只是沒有想到,她居然還會跟李朝陽見面。

宿名仔細觀察着她的表情,發現真的啥也看不出來,他看向楊世安,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的接觸了一下,楊世安說:“朝陽來縣城辦什麽事啊?”

宿名說:“這不是年關了嗎?他代表老爺子來縣城李家走動走動。”

楊世安喝了口茶,問道:“那他什麽時候回省裏?”

“應該等下談完事就走吧,我本來是讓他今晚住我家的,他說不方便,非要回去。”宿名想到李朝陽在電話裏那麽幹脆的拒絕他的好意,就忍不住的撇嘴巴。

又不是沒在他家住過,怎麽現在就不方便了。

陸昭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話,也不開腔,默默地吃自己面前的點心。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宿名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叫了一聲朝陽。

陸昭心一跳,下意識的往樓梯口望去。

李朝陽跟在服務生後面走了上來。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走動時似乎把在屋外挾帶的寒風也帶了出來,陸昭見他額頭上有些微紅,鼻尖也是紅的,看來外面真的很冷。

他們在這裏坐了許久,身上的寒意早就驅散了。

李朝陽身上的風雪落下時,陸昭忍不住身子一抖。

宿名識趣的把自己的位置讓出來給他坐,李朝陽剛想坐下,見陸昭手握着茶杯,身體有些發抖,又默默地往旁邊移了一步,坐在了她對面的位置上。

“外面很冷吧?”楊世安笑問着,動手給李朝陽倒了杯熱茶。

隔了一會兒,才響起李朝陽清冷的聲音,“有一點。”

陸昭不再拿面前的點心吃了,也沒有擡頭看李朝陽。

桌邊的空氣似乎靜止不動。

把宿名和楊世安兩個快要憋壞了。

宿名碰了碰陸昭的手臂,“昭昭,你吃飽了?要不要再給你上幾樣點心?這裏的點心都很好吃的。”

“我吃得差不多了。”陸昭說,“你們應該要談事情吧,我先出去逛逛,等會兒再回來。”

她起身下樓。

李朝陽看着她的背影,二話不說的跟着起身追了上去。

“哎呀呀,這下有好戲看喽。”宿名看熱鬧不嫌事兒大,起身趴在窗邊往下看,還慫恿着楊世安跟他一起看。

楊世安無奈的說:“你就別添亂了。”

宿名不依,“我哪裏添亂了?你不覺得朝陽面對昭昭的時候太弱勢了嗎?這可一點不像他。我覺得是因為他太喜歡昭昭了,所以生怕弄疼了她。”

兩人說話間,陸昭已經出了茶樓。

李朝陽随後也走了出去。

陸昭不知道李朝陽跟來了,一出茶樓便放慢了腳步,她心裏正懊惱自己剛才的失态,手臂突然被人抓住。

她一驚,回頭。

對上了李朝陽的眼睛。

“你要躲到什麽時候?”李朝陽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說。

陸昭說:“我沒有躲。”

“為什麽不跟我說話?”

“我以為上次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李朝陽呼吸聲加重,“我做不到。”

“那就學着去做。”

“試過了,不行。”

陸昭語結。

長街上人來人往,大家都好奇的看着這對少年少女,不知道他們在為什麽而僵持。

李朝陽手上用力,将她拉到偏僻的巷弄裏。

這裏沒有鼎沸的喧嚣,李朝陽的聲音變得愈發清晰明了,“是不是只要我一天頂着李家嫡孫的身份,你就不會喜歡我?”

這麽直白的話讓陸昭覺得驚訝。

她印象裏的李朝陽從來不會這樣說話。

霎時,她的心被什麽東西揪住了,悶得她不知如何接話。

李朝陽還拉着她的手腕,那麽用力,陸昭感覺到他的身體也在發抖,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別的什麽。

半晌,陸昭說:“是。”

“我可以為你……”

陸昭不等他把話說完,打斷了他,“不行。”

“為什麽?”

“你不能背叛家族,否則你這一世都會擡不起頭來。”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陸昭沉默。

李朝陽看着她姣好的臉,臉上的神情無悲亦無喜,仿佛這些對話與她無關,她自始至終都是個局外人。

“你走之後,我想了很多,我想,我還要喜歡你。”

分明是動情的話,由他說來,卻無端覺得肅厲。

仿佛這句喜歡在心中醞釀了許久,要思慮萬全,百折千回才敢說出口。

因為一旦出口,便不再有退路。

無論是他,還是她。

陸昭擡眼看着他,“我不能為了你重蹈覆轍。”

李朝陽不知道覆轍是什麽,一股深深的無力纏上了他的腳踝,拉着他一路往下沉。

他覺得很累。

慢慢的,他躬下身,将頭輕輕的枕在陸昭的肩膀上。

肩上驀然多出的重量讓陸昭一驚,她僵着身子立在那裏,聞到李朝陽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味,這讓她想起他們曾經相處的種種。

他們幾乎每個星期都會見面。

無論學習有多忙,或者學校有什麽活動,他周末都會在家裏。

如果陸寧和未未同來,他會輔導兩個人做題。

如果他們沒來,大多數時候是陸昭在廚房裏炖湯,他在客廳裏看電視。

陸昭在客廳看電視,他則坐在一邊看書或者跟她一起看電視。

他會在陸昭不想寫作業的時候,要求她把練習本拿出來,他的表情總是靜默的,像是這世上任何事都無法撼動他內心的堅定。

唯有面對着陸昭的時候,他的表情才會豐富起來。

陸昭做題錯了很多,他會黑臉。

陸昭做題對了,他會高興。

陸昭。

都是陸昭。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陸昭從前對李朝陽總是退避得多,後來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

也習慣了他那些細物潤無聲的溫柔。

兩個人立在安靜的窄巷裏。

彼此沒有再說話。

直到李朝陽直起身來,對她說:“回去吧。”

然後兩人一前一後的往回走。

他的背影挺拔更甚從前,一段時間沒見,他似乎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陸昭不知道這種變化是不是因為自己。

她在心裏唾棄自己:陸昭,你太殘忍了。

想到這裏,她愣住了。

從前她也是這般行事,對那些喜歡她的人,她從來手起刀落絕不含糊,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要去做些什麽。

但是面對李朝陽的時候,這種念頭又有些模糊了。

她看不得他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

更看不得他剛才垂眸時透出的那一股難過和傷心。

陸昭擡起頭來,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

在茶樓的時候他把外面的大衣脫了,只穿了毛衣就追了出來,路過的人都穿着棉襖,只有他,衣着單薄,想必心情更是低落。

陸昭快走兩步,與他并肩而行。

“快走吧,外面冷。”

李朝陽側過頭來看她,沒有說話。

陸昭見不得他這個沉默不語的樣子,呼了一口氣,開口道:“李朝陽,我對你和李老先生從來沒有別的想法,我不再去李家也是因為不想應付你們家族內部的紛争,因為我始終是一個外人,若真到了要棄車保帥的時候,我肯定是第一個要被犧牲的。

權力的游戲是上位者的事,我只是個普通人,玩不起,也不想玩。即使我也喜歡你,但這種喜歡還沒有上升到能同你一起對抗別人、幫助你鞏固地位的程度,所以我不會是一個合格的女朋友,更加不會是一個合格的妻子,即使如此,你也還要喜歡我嗎?”

李朝陽眸光微沉,“要。”

“那好。”陸昭突然停下,李朝陽也跟着停了下來,“等我高中畢業。”

李朝陽看着她,眼裏突然綴了星光,嘴角微彎,“好。”

他的目光裏是毫不掩飾的喜歡,有最純粹的歡愉,陸昭相信他是真心喜歡自己的,她也從來沒有懷疑過這一點,把話說清楚後,她自己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或許她一直以為在意的是,若她接受了李朝陽的喜歡,有一天終會成為他的犧牲品,而她最不願意走到那一步,所以遲遲不肯表态,不肯給他一個機會。

現在,她邁出這一步,心中不知為何,卻對以後充滿了期待。

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驗收成果。

想讓時間來證明,李朝陽對她是絕對真心。

“我要先申明一點。”李朝陽的目光在她臉上巡視片刻,輕聲說道:“如果真到了要犧牲的那一天,我也絕不會把你推出去。”

這是他珍視的人。

或許現在還沒有到那種為她搏命的地步,但是他知道,總有一天,他會愛她勝過自己的生命。

陸昭耳尖泛起微紅,“快走,外面冷。”

“你拉我。”

陸昭:“……”

宿名和楊世安在窗邊趴了很久,也沒看到兩個人回來。

“他們該不會不回來了吧?”宿名皺着眉頭,為自己沒有看到精彩片刻而惋惜。

楊世安說:“回來了。”

宿名忙往下看,果然見李朝陽跟陸昭順着人流走到了茶樓前。

“這……我看到了什麽?世安,你快掐一下我,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楊世安被他的誇張逗笑了,果然掐了一下他。

宿名痛得差點沒跳起來,“你還真掐呀?”

楊世安很無辜,“不是你讓我掐的嗎?”

“他他他們居然……”宿名形容不出來,“光天化日之下,李朝陽居然扯着昭昭的袖子,他多高?昭昭多高?這不是欺負人嗎?”

楊世安心裏也驚詫,但是沒有宿名那麽浮誇,“和好了。”

“廢話。”宿名白他一眼,“如果沒和好,昭昭會給他扯袖子?想都別想。”

不得不說,宿名還是挺了解陸昭的。

楊世安笑着說:“等他們上來,你要不要問問過程?”

宿名當然想問了,但是怕李朝陽虐他,他覺得自己還是別問了。

不一會兒,李朝陽和陸昭上了樓。

宿名敏銳的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氛圍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他眼睛咕溜溜的轉了幾圈,朝楊世安擠了擠眼睛。

楊世安很是無奈。

這個宿名,真是一刻都不能消停。

chapter221神擋殺神

接下來的喝茶時間,李朝陽心情好極了。

他臉上雖然沒有太明顯的痕跡,但是宿名和楊世安跟他認識這麽久,哪裏會看不出來。

宿名朝楊世安遞了眼色。

楊世安默默的搖搖頭。

宿名背着李朝陽一臉的咬牙切齒。

陸昭把兩人的表情看在眼裏,笑道:“你們有什麽要問的就問吧。”

“真的可以嗎?”宿名星星眼。

陸昭挑眉,“當然可以,李朝陽來回答。”

宿名脖子一縮,“還是算了。”

陸昭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笑彎了眼。

李朝陽一直在看她,見她杯子裏的茶水墊了底,自覺拿起一邊的茶壺給她滿上。

宿名看着這兩個人一來一去的樣子,真是……

羨慕死了。

他也好想有個女朋友啊。

李朝陽問起他們這次來縣城的目的,陸昭把他們要種植草藥的事情說了,李朝陽說:“不是說不幫那些人嗎?”

陸昭笑道:“主要還是在幫自己。”

這話也不知李朝陽信不信,但陸昭确實是這麽想的。

她的初衷沒有改變。

那些不知好歹的人憑什麽得到她的幫助,不過是剛好有這麽一個時機,她需要村裏有一個人來替她作主,所以才有了這樣的選擇。

李朝陽見她神情堅定,了然的點頭,“無論你做什麽,都是好的。”

“謝謝。”

兩人的對話讓宿名和楊世安多少有些摸不着頭腦,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們被這兩人身上那閃閃發光的東西給閃瞎了眼睛。

這就是傳說的戀愛嗎?

為什麽隐隐聞到一股酸腐之氣?

……

喝了茶後,陸昭跟楊世安也該回去了。

李朝陽打了個電話,沒過多久,李家的車就停在了茶樓下。

陸昭看這陣仗,又是要送她回去。

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就聽李朝陽說:“時間太晚了,有車送你們回村最好,我也放心。”

好嘛,這離那個高三畢業的約還早得很呢,某人就已經要開始履行男朋友的職責了。

陸昭在心裏默默地嘆口氣。

男人啊。

宿名在旁邊起哄,“就是嘛,昭昭你就別拒絕了,不然朝陽回去得哭了。你不知道哦,他這段時間可傷心了……”

宿名話沒說完,就被迫失去了語言能力。

因為被李朝陽捂住了嘴。

想象一下,向來有潔癖的李朝陽會去捂一個同性的嘴,真他媽刺激。

不光宿名和楊世安,連陸昭都震驚了。

但她很快回過神來,笑看着李朝陽說:“好,那我跟世安哥坐車回去。”

李朝陽把宿名如抹布似的一丢,“那我送你下去。”

剛才坐車還是你們,現在下樓就成了你。

楊世安默默地把自己縮成一團,怕打擾了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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