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31)
的濃情蜜意。
李朝陽和陸昭走在前面。
楊世安将倍受打擊的宿名拖下了樓。
天色漸暗,氣溫似乎也跟着下降了。
李朝陽把手裏的外套披在陸昭肩上,像是怕陸昭拒絕一樣,順着肩膀輕輕的往下按了按。
身上驀然多出的氣息讓陸昭一怔。
然後耳尖慢慢的紅了。
李朝陽把這抹紅暈收進眼底,不知不覺的勾起了嘴角。
等楊世安和宿名下來,幾個人又交談了幾句,才正式分開。
李朝陽拉開後排的車門,心中極度渴望拉一拉陸昭的手,但是礙着禮節,十分克制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陸昭就着他的手坐了進去,然後李朝陽将車門關上。
車窗升起了一半,李朝陽就在車窗外面,對陸昭說:“車裏有一些點心,如果餓了就吃一點。”
陸昭身邊的座位上果然有個小紙盒,外面還有溫熱,陸昭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楊世安上了副駕駛。
李朝陽彎着腰,心裏似乎有說不完的話,但是他最終沒再說什麽,直起身,敲了敲車頂示意開車。
車子啓動。
陸昭轉過頭往車外看了一眼,正對上李朝陽投來的視線。
陸昭覺得這人熱情得實在太過。
她活了這二十多年,除了被那位皇子死纏爛打過,還沒有遇到這麽難纏又推拒不了的對手。
陸昭把視線移開,正襟危坐。
李朝陽似乎被她這動作給逗笑了,彎起嘴角,說了一聲,“昭昭,過年的時候我去找你。”
陸昭還來得及回答,車子已經朝前駛去。
她回過頭,看見李朝陽在向她揮手。
她在李朝陽看不見的地方,輕點了一下手。
載着陸昭的汽車走遠了,李朝陽還站在那裏,臉上像抹了層蜜似的,甜得齁鼻。
宿名受不了的搓了搓手臂,“我說朝陽,你能不能不要這樣?我害怕。”
李朝陽慢慢收起臉上的笑,面無表情地瞥他一眼,“趕緊找個女朋友吧。”
宿名撇撇嘴,不說話。
兩人延着茶樓旁邊的街道往前走,宿名說:“你的司機走了,今晚要去我家睡嗎?”
“不用。”李朝陽說,“我去李家過夜。”
“去他們那裏哪有我家自在呀。”宿名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認真說道:“再說了,前段時間,你那個堂妹不是……”
宿名說不下去了。
這事若不是有人告訴他,以李朝陽的性子估計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來。
起因是這樣的。
李朝陽他們學校馬上就要年終彙演了,李朝陽作為學生會的會長,自然忙得很,他那個堂妹李豔陽偏偏趁這個時候跑去跟他說要他教她什麽考前沖刺。
李朝陽連人都沒見,直接讓副會長去給打發走了。
哪知李豔陽不依,跑到宅子裏去給李老爺子告狀。
爺孫倆都知道這個李豔陽是個什麽目的 ,但她畢竟是分家的女兒,也不好讓她面子上太過難看。
李老爺子當着李豔陽的面把李朝陽訓斥了一番。
李豔陽這時候跳出來裝無辜,“二爺爺,你不要罵朝陽哥哥,他沒有時間就算了,其實我考得好不好都沒有太大的關系的。”
李朝陽臉上一冷,忍無可忍,“确實關系不大。”
李豔陽被嗆得狠了,淚珠子噼哩啪啦的掉,李朝陽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上了樓。
最後,李豔陽是哭着跑回家的。
李豔陽雖然是李仲昆的養女,但因為是自出生就帶在身邊的,所以一直當成掌上明珠在養,見寶貝女兒哭得這麽傷心,心就像被刀剜了似的。
第二天就親自到老宅來了一趟。
李光順昨晚被他那女兒煩了一個下午,現在她爹居然又來,自然沒給好臉色。
李仲昆灰頭土臉的回去了。
結果這事兒還沒完。
李仲昆回去的路上越想越氣,他的女兒又沒把朝陽怎麽地,怎麽反倒委屈巴巴的回來了,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跟他說朝陽哥哥嫌棄她。
李仲昆回家,徑直去找了他爹李光耀。
李光耀聽兒子說豔陽受了委屈,心裏倒不怎麽在意,畢竟這也不是他李家正經的孫女,李仲昆大概是看出他爹那不在意的态度了,當下就有些不高興,說了好些冷嘲熱諷的話。
李光耀只覺一口氣堵在了喉嚨管兒,差點上不來。
轉頭就讓管家備車,去省城找自己的哥哥訴苦。
這連着幾天來了三撥人。
還有完沒完了!
李光順發了大脾氣,差點氣得進了醫院。
李光耀也是吓着了,回去就把李仲昆和李豔陽叫來狠狠訓斥了一通。
父女倆從李光耀的住處出來,都是灰頭土臉的。
李仲昆嘆口氣,“哎,你爺爺呀,從來都偏心,從前偏心。”
李豔陽在她爸面前很會裝可憐,哭哭啼啼的,“爸,你不要這樣說,爺爺只是不喜歡我而已,他還是很看重你和大哥的。”
說起這個李仲昆就來氣,“別提這事了,我們回去吧,以後你別去找朝陽了,人家再怎麽說也是李家的嫡長孫,哪是你這抱養的能去親近的。”
這話不知怎麽傳到了李光順的耳朵裏。
李光耀自然也知道了。
忙不疊地帶着李仲昆和李豔陽去給李光順賠禮道歉。
結果連門都沒進去。
對李光耀來說,這就嚴重了。
李仲昆這時候才醒悟過來,這是把二叔給得罪了。
現在家裏很多生意都還得仰仗着二叔呢。
李仲昆想了個辦法,讓李豔陽去找李朝陽道歉,他想得美,只要李朝陽接受了道歉,再去二叔面前說說好話,以李朝陽在二叔心裏的地位,肯定是大事化小了。
李豔陽這天打扮得美美的去了。
正趕上李朝陽在給下面的部長開會,她也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就那麽沖了進去,來了一句:“朝陽哥哥,我想你了。”
李朝陽從文件裏抽空看了她一眼,“出去。”
李豔陽傻眼了。
她傻眼的不是這麽多人在場,而是李朝陽那毫不留情的驅趕。
她知道李朝陽在裏面開會,而且有很多人在場,這些人都是學校的重要人物,她是故意那麽說的。
目的是為了讓李朝陽正視她的存在。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是李家的養女,她也從小就喜歡李朝陽。
對于這位名義上的堂哥,李豔陽一直夢想着能得到他的喜歡。
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了,無論她怎麽明示暗示,李朝陽從來沒有接過她抛過去橄榄枝。
加上前段時間在宅子裏見到的那個陸昭,讓李豔陽不覺着急起來。
感覺朝陽哥哥就要被人搶走了。
她從來沒見他對哪個女生這麽體貼過。
所以她铤而走險,試圖用這樣的方式來引起李朝陽的注意,從而獲得主動權。
但是李朝陽根本就不吃她那一套。
李豔陽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門口,迎上部長們複雜的目光,難堪得像是當衆脫光了衣服。
她屈辱的咬了下嘴巴,奪門而去。
宿名之所以知道這事,是因為李朝陽學校的文藝部長以前跟他們是一個高中的,前陣子碰巧遇見,對方告訴他的。
宿名笑李朝陽就是個男顏禍水。
居然連自家的堂妹都中了他的毒。
但他偏偏為了一個陸昭茶不思飯不想的。
你說捉不捉弄人。
李朝陽說得很肯定,“李豔陽這個人心機太重,就算沒有堂妹這層關系,我也不會喜歡上她。”
宿名深表贊同,他跟李豔陽只見過一次,長得倒是漂亮,年紀不大,眼裏卻全是算計,沒有幾個男人會喜歡這樣的女生的。
“還是昭昭好啊。”宿名把頭枕在腦後,跟在李朝陽身邊往前走,“說一就是一,目标明确,偏偏明知她可能帶着目的,但就是讨厭不起來,你說怪不怪。”
轉頭看見李朝陽嘴角邊的笑。
宿名把嘴一閉,“我可沒誇你女朋友啊,我誇的是陸昭。”
李朝陽挑眉,“知道,謝謝。”
“哼。”不要臉。
後面那句宿名不敢說出來。
“說來也奇怪,你跟李豔陽是堂哥堂妹的關系,她這麽作死的接近你,她家裏的人不管嗎?”
李朝陽雙手揣在兜裏,微嘲道:“她是李仲昆的養女,如果我真的看上她了,估計李仲昆連做夢都會笑醒。”
宿名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這在李家不是秘密。”李朝陽接着說,“但李仲昆是真疼她,李豔陽在家裏的位置甚至比她哥還要高。”
“那她哥嫂沒意見?”
李朝陽輕哼一聲,“我那個堂哥讀書時不長進,現在快30了還是一個副經理,他心思沒有李豔陽活絡,自然不怎麽讨李仲昆的喜歡,結婚之後就出去另住了,現在李豔陽就是李仲昆的心肝兒。”
宿名點點頭,“你們這些大家族真是亂。”
李朝陽突然停下,“亂的不是家族,是人心。”
以後會怎樣,家族會怎樣,誰都無法預知。
但是李朝陽心裏早有決斷。
從前年紀尚小,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做,要做什麽。
現在不一樣了。
他會一直堅定的往下走。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chapter222昭昭的男朋友
李朝陽家的司機把陸昭和楊世安送到村口才調頭回去。
現在時間挺晚的了,兩人本意要留司機在村子裏過夜的,對方婉言謝絕了,他們也沒再勉強。
寒冬的夜晚,天上無月,楊世安掏出手電筒照路,把光都照在陸昭腳下,生怕她摔着了。
陸昭雙手揣在兜裏,突然說:“世安哥,我跟李朝陽,以後可能會在一起。”
楊世安說:“為什麽是可能呢?”
陸昭深吸了一口氣,笑道:“因為以後是個特別不穩定的詞,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麽,我答應他等高中畢業後再談這些事情,說不定他等不到那個時候。”
她解釋得很輕快,有種得之吾幸失之吾命的豁達。
這讓楊世安有些心疼,“昭昭,你是個很優秀的女孩子,你不用擔心這些。”
陸昭搖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說的是,在我們兩個人之中,李朝陽的變故會更大一些。”
楊世安閉上了嘴巴。
陸昭說得沒錯。
李朝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身後有一個富有龐大的家族。
這種複雜的背景讓他注定不能像尋常人一樣,自由的去選擇生活方式或伴侶。
很多豪門會通過聯姻的方式來穩固自己的根基,這種情況在李家現在沒有,但并不代表以後就沒有。
現在的家主李光順對李朝陽青睐有加,但是李光順歸天之後呢?
李朝陽在李家的地位是否依舊能夠固若金湯,他那個小叔李仲誠從來不是個省油的燈,在李朝陽父母俱亡的前提下,李仲誠會不會對付李朝陽尚不可知。
這些,陸昭從跟李光順的交談中略微窺探到了一些。
這也是她一直沒有接受李朝陽的好意的原因。
并非不願意,只是不敢。
她怕前世的砍頭之痛會重複出現,在這裏,或許沒人敢砍她的頭。
但是下場只會比砍頭更慘烈。
“你就是因為這個一直不願意接受朝陽的嗎?”楊世安想透了其中個中理由,心裏不由一震,陸昭才多大呀?就連他也是經由她的提醒才想到了這些內情,而她卻早就已經想過了,而且做出了反應,就是拒絕李朝陽的示好。
陸昭沒有說是,也沒說不是,過了一會兒,她說:“可能是不夠喜歡吧。”
楊世安挑起了眉,“現在夠喜歡了嗎?”
今天下午,當李朝陽把頭枕在她肩膀上的那一刻,陸昭覺得自己是喜歡他的。
這個比自己還要小好幾歲的男孩子,霎時間給了她一種他非她不可的感覺。
這種感覺足以讓她在那一瞬間抛下所有顧慮。
所以她與他做了高中畢業的約定。
如果那時候他仍舊喜歡她,非她不可,那她就接受了他又如何。
大不了再經歷一次徹骨之痛。
但這不是大寧朝,她也不再是那個伴于君側的陸禦醫了。
李仲誠沒有三皇子那樣的雷霆手段。
即使有,她也不怕。
她會跟他一起,對抗所有加諸于他身上的一切不公。
想起這些,陸昭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豪情,她說:“大概吧。”
楊世安聽着她這帶着些雀躍的聲音,心裏隐隐的有些擔憂,但他再清楚陸昭是個怎樣的人,一旦決定的事,她很少再做改變,抑或者說,她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從來不需要別人來對她的決定指指點點頭。
所以他最終把勸說的話咽了下去,只說:“無論你要怎麽做,我都支持你。”
“謝謝世安哥。”
楊世安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兩年過去,她也長高了不少,已經快到他的肩膀了。
她的頭發很柔軟,輕輕的從指尖劃過。
楊世安心裏湧起一陣失落。
他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麽。
大概是因為他突然想起,小時候他曾跟他爸說過,想要昭昭接到家裏來養,當他的親妹子。
現在親妹子有了喜歡的男孩子。
總有些惆悵。
楊世安把陸昭送到家門口,才折返。
陸昭推開院門走進去,屋裏昏黃的燈光從窗戶透出來,她在院子裏停住。
那光映照在她仍顯稚嫩的臉上,多了幾許對未來的憧憬。
她知道自己有一天,總會喜歡上某一個人。
卻沒有料到,竟是那個最不應該喜歡的人。
前世的種種仍歷歷在目。
她卻像個情窦初開的少女一樣,就這麽一頭栽了下去。
須臾。
她又笑了。
美麗的臉頰上因這個笑容顯得愈發動人。
未未出來倒水,見她站在院子裏,不由問道:“姐,你站在院子裏幹啥?”
陸昭回過神來,臉上還有未褪的笑容,未未一臉疑惑的看着她,心想姐莫不是中邪了吧。
一個人大晚上的在院子裏,還笑得那麽燦爛。
有點碜人。
陸昭進了屋,陸寧把竈上給她留的飯菜端出來。
陸鳳看着她走進門來時明媚的眉眼,一整天積累下來的羞愧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屋裏的火爐燒得正旺,陸鳳卻覺得手腳無處安放。
與陸昭比起來,曾經的自己有多幼稚多輕狂,已經不言而預。
他們今天去縣城那個陸昭也有份的水果店,從吳家嬸子口中聽到的所有信息是陸鳳想都不敢想的,從陸昭拿出錢開這個水果店開始,這一路聽下去,陸鳳覺得就像在聽故事一樣。
一個不應該發生在陸昭身上的故事。
但細細想來,又是那樣的契合。
陸昭從來都是個冷靜自持、理智聰明的人。
陸鳳曾經被恨意占滿了心緒,從來沒有認真的想要去了解陸昭。
今天,她了解了。
更覺不如。
陸昭烤了會兒火,手腳終于回暖些了,才開始吃飯。
她邊吃飯,邊聽陸寧和未未給她彙報今天看賬的情況。
“嬸子把錢存進卡裏了,我們當時也查了,數目對得上。”陸寧說着,把銀行卡拿出來遞給陸昭。
陸昭接過放在桌上,把飯吃完,才說:“年前我打算把種子種上,考慮到成長期的問題,我買的都是一些成長期比較短的草藥,所以這個年我們可能會比較忙。”
陸寧和未未點頭。
陸昭看向陸鳳,“你要幫忙嗎?”
陸鳳正看她看得出神,陸昭突然轉過頭來,吓了她一跳,“什麽?”
“種草藥。”
陸鳳忙點頭,“嗯!”
這事兒就這麽敲定了。
第二天一大早,楊勤習父子就帶着幾個壯漢子來找陸昭,大家商量了一下移地的事,比如會用到什麽工具,走哪條路,先運多少,大概需要多久的時間。
陸昭把自己一早定好的計劃說給所有人聽。
楊勤習這才終于相信,她真的是一早就準備好了。
這丫頭做事滴水漏,楊勤習不由得更加高看她一眼,“昭昭啊,怎麽不一口氣把土全部運過來呢?”
“我們先做個試驗,如果試驗成功了,年後再安排把土全部移過來。”
楊勤習點點頭,招呼着其他人動手幹活。
圩洪灣離陸昭家很遠,所以移地的事看起來簡單,實則不好辦。
但實際上完成的時間比陸昭計劃的還要早半天,這天陸昭在家裏做了一桌子菜,招呼幾個幫忙的,飯後又各人給了一個紅包。
楊勤習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招呼着衆人,對身邊的楊世安說:“昭昭是個好姑娘。”
楊世安苦笑道:“爸,年輕人的事你別管。”
“我是你爸,還管不得了?”楊勤習責備的看他一眼,“多好的姑娘啊,懂事守禮,做事又謹慎仔細,絕對會是一個賢內助。”
楊世安見他爸越說越離譜,索性把話說白了,“你別打昭昭的主意了,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啊?”
“真的。”
就像個雷直直劈了下來一樣,楊勤習不肯接受這個惡耗,“哪裏來的男朋友?我怎麽沒聽說?是哪個?”
楊世安見那邊陸昭正跟幾個叔叔伯伯說話,壓低了聲音道:“就是朝陽。”
李朝陽兩年前來村裏玩過幾天,但是因為外形氣質太出衆了,所以楊世安一說,楊勤習立刻就想他來了,他哦了一聲。
也不知是失望還是什麽。
大概想着兒子輸給這樣的人,不算輸。
畢竟人家條件擺在那裏的,自家兒子确實比不了。
楊世安知道他爸心裏在想啥,沒有說話。
這下總算能打消他爸的念頭了。
吃完飯後,幾個人走了,楊世安也要走,臨走時對陸昭說:“過幾天我要去一趟縣城,朝陽也會在,你要不要去?”
陸昭搖搖頭,“接下來我要忙種植的事,就不去了。”
“行,那我走了。”
接下來的時間,陸昭開始忙着種植草藥,那些從圩洪灣運過來的土壤灑在陸昭家旁邊那塊菜園子裏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
陸昭抓了一把跟空間的一比,确實看不出什麽異樣。
種子灑下去之後才是真正的開始。
陸昭幾乎每天都泡在菜園子裏。
村裏的人不知道她在幹什麽,還以為這丫頭魔怔了。
楊勤習也常來。
他發現陸昭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幫忙,可能是年紀大了,有時候他有點越幫越忙。
楊勤習自己也不好意思,陸昭倒是笑笑的說沒什麽。
陸昭在菜園子裏忙。
陸寧和未未幾個在準備年貨。
陸鳳趁他們出去買年貨的時候,把家裏收拾得幹幹淨淨,省了陸寧和未未很多功夫。
村裏分的豬肉前兩個月已經送來了,他們把豬肉挂在竈上,每天煮飯的煙正好能把它們熏得焦黃焦黃的,等拿熱水一洗,再往鍋裏煮熟了,切一碗出來,香味兒能把人饞壞。
陸鳳在這個家裏一直都是縮起來的。
她覺得自己身份尴尬,若不是陸昭好心收留她,她現在恐怕還在外面流浪,甚至連死了都沒人知道。
所以對于陸昭,她除了感激還有羨慕。
感激陸昭的不計前謙,也羨慕她的寬宏大度。
若換了是自己,恐怕沒有那麽好的度量。
陸寧和未未出去采辦年貨,回來時兩手空空,兩人的表情告訴陸昭出事了。
剛開始兩人什麽都不肯說。
後來見陸昭問得急了,未未才支支吾吾的說:“我們在鎮上看到媽媽了。”
陸昭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媽媽是誰。
看見陸寧郁郁的臉,她才想起那個叫王芳的女人。
“她怎麽了?”
未未看了陸寧一眼,說:“她……她跟一個男人在一起,還手挽着手。”
陸昭心裏有個模糊的念頭,經由未未說出口,她胸口像是被人突然打了一拳。
“她看到你們沒有?”
“沒有。”
當時陸寧整個人都不好了,拉着她瘋了似的往回跑,那個女人哪裏看得到他們?
未未也是事後才知道那就是陸寧的媽媽。
未未是頂瞧不起這樣的人的。
又沒離婚,有夫有子的,居然還跟別的男人勾搭在一起,真是不要臉。
但是這些話她不能說出來。
否則陸寧肯定會更難過的。
未未看向陸昭,比起陸寧表現在臉上的難過,她冷靜太多了,只有微微握緊的拳頭洩漏了幾分心事。
還是難過的吧。
自己的媽媽跟別的男人在大街上卿卿我我,誰能忍受得了?
陸昭問:“知道她住哪裏嗎?”
未未一怔,“不知道。”
陸昭說:“我知道了,快天黑了,做晚飯吧。”
她的反應十分平淡,似乎沒有看到陸寧的不高興,未未擔心的看了陸寧一眼,陸寧眼角紅了。
“姐。”未未叫住陸昭。
陸昭回頭看着她,“怎麽了?”
“這件事我們要怎麽辦?”
陸昭雙手環在胸前,輕聲道:“你們一沒有住址,二沒有當場就沖上去質問,那你們想怎麽辦?大張旗鼓的去找人嗎?把這事鬧得人盡皆知?讓所有人都知道陸華被人戴了綠帽子?”
她一連幾個問題甩出來。
個個尖銳,讓人不知怎麽回答。
屋裏一時靜默。
半晌,陸寧說:“我知道了,做飯吧。”他說着進了廚房,未未不放心的跟了進去。
陸昭看着他倆消失在門後的身影,微微嘆了口氣。
目睹一切的陸鳳突然說:“陸寧恐怕會傷心很久。”
陸昭說:“他是個大人了,應該學會用大人的角度去看問題。”
陸鳳張了張嘴,沒說話。
陸昭看着她,“是不是覺得我太冷血了?”
“倒也不是,只是陸寧畢竟還小。”
陸昭說:“這一天總會來的,只是沒有想會這麽快。”
陸昭一度當王芳已經是個死人,但是沒有想到,一個“死人”還能翻起浪來。
臘月二十七那天,陸華回來了。
看見王芳的事情,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
陸寧和未未只字未提,陸昭和陸鳳也什麽都沒說。
大家目的相同,都是不想讓陸華難受。
否則這個年鐵定是過不好了。
陸華看見家裏的三個孩子好好的,失蹤了兩三年的陸鳳也好好的,陸華心裏稍稍有了些安慰。
他大哥生前再不對,始終是他的大哥,大哥的女兒以後就是他的女兒了。
“鳳鳳,把這裏當自己的家一樣,以後你就住在這裏,等過完年,我就去給你報名,你還是去讀書,以後肯定能有大出息的。”陸華心性樸實,也說不出多漂亮的話。
正因為這份真心,陸鳳又哭了起來,打算把一切合盤托出。
哪知陸昭一手輕按在她肩膀上,笑着說:“爸,今晚我們吃個團圓飯,把爺爺也請來吧。”
陸鳳回來這麽久,還沒有見過陸國富,聽陸昭說起他,身子一抖。
陸華說:“好啊,你們爺爺最近怎麽樣?身體還好嗎?”
“挺好的。”陸寧回答道:“前兩天姐姐讓我拿了兩塊臘肉去給他,他還在地裏幹活呢。”
陸華一皺眉,“現在這麽冷,他在種什麽?”
“沒種什麽,說是去給大伯的墳頭拔拔草。”
聽到這裏,陸鳳徹底坐不住了,她站起來,話也不知是對誰說的,“我想去爸爸的墳前看看。”
“好啊。”陸華說,“明天我帶你去。”
第二天,陸華帶着陸鳳去給陸忠掃墓。
陸昭沒去,陸寧和未未跟去了。
陸昭在空間裏坐了一會兒。
她看着樹上紅豔豔的果子,想着以後吳叔那個水果店的後路。
不賣水果的話,那個店要賣什麽嗎?
賣藥材的話也是可以的,但是掌櫃的恐怕要換人。
吳叔家沒人認識草藥,若現去學顯然是來不及的。
那個店開了兩三年,前期陸昭也投進去了很多的精力和時間,自然是不舍的,這種不舍才是她惆悵的主因。
而且,陸昭還沒有想好要怎麽跟吳叔他們開這個口。
她唯一想好的是,這果樹上的果子不能再賣了,若是無窮無盡的采摘,這棵樹遲早是要枯的。就跟這空間的土壤一樣,過度的開發和使用,必不是好事。
所以她才着急的要去找土地來種植草藥,一是為了産能,二是為了緩解空間的壓力。
chapter223一場鬧劇
陸昭出了空間,聽見有人在外面使勁的敲院門。
陸華他們去掃墓還沒回來,肯定不是他們。
陸昭出去開門。
楊勤法一臉焦急的站在門外,看見陸昭如同見着救命恩人一樣,“昭昭,救命啊!”
那年楊勤法跟林鳳裕的事被人撞破,之後林鳳裕遠走他鄉,楊勤法卻還留在這裏,楊勤習雖然沒有喊打喊殺,但跟這個親弟弟也再無往來,以至于陸昭乍眼見到楊勤法,險些想不起他的名字來。
“勤法叔,你這是怎麽了?”
楊勤法咽了口口水,着急的說:“你嬸子今天早上起來,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像瘋了似的,拿刀要來砍我。”
這倒是新鮮。
陸昭皺了皺眉,“嬸子昨天有沒有什麽異常?”
“就是沒有啊。”楊勤法是真的急了,額頭上冒出大滴的汗,“今天也不知是中了什麽邪,我還在睡覺呢,就見她拿把刀沖進來,喊着要殺我!”
謝曉芬跟楊勤法感情不合早就不是第一天了,這緣于楊勤法跟林鳳裕的私情。
後來林鳳裕走了,兩人的感情也沒有緩和。
不過也風平浪靜了好幾年,現在謝曉芬突然發瘋,陸昭也不知是真病了還是裝病,“找衛生所的大夫看過沒有?”
“我這還沒來得及去呢。”
陸昭挑了下眉,不先去衛生所找大夫,卻舍近求遠的來找自己。
這人到底想幹什麽?
“勤法叔,我恐怕幫不了你。”陸昭推拒着,想看看楊勤法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欸,昭昭,你別這樣說。”楊勤法因着急眉頭皺得死緊,“我是真心想要請你幫忙的,那年我被毒蛇咬了,不也是你把我治好的嗎?”
他提起當年事,臉上沒有半分愧疚,陸昭心中冷笑一聲,面上端着為難的模樣,“楊叔,你實在是太看得起我了,我不過是個高中生而已,那次也是誤打誤撞才治好你的,嬸子這病我看不輕,你還是趕緊帶她去看醫生吧。”
楊勤法似乎急了。
“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陸昭連連後退了幾步,“楊叔,你這是做什麽?”
楊勤法擡頭看她,“昭昭,算叔求你了,去看看你嬸子吧,她真的瘋了。”
若先前陸昭心中還存着疑惑,現在就是實打實的确定了。
這人背地裏一定在打什麽主意。
陸昭不敢去扶他,怕他順勢抓着自己,只站在原地,勸道:“楊叔,有話好好說,你先起來。”
“我不起來。”楊勤法憋着一口氣,“除非你答應我。”
陸昭雙手環在胸前,聲音冷了幾分,“楊叔好歹是我的長輩,又是生意人,不可能不知道不能跪晚輩這個說法吧,這寒冬臘月的,眼看着就要過年了,你這樣大刺刺的跪在我家門前,到底想做什麽?”
楊勤法一愣,随即道:“昭昭,我真的是想請你去給你嬸子治治病的。”
陸昭将他剛才那個愣神的表情看在眼裏,說道:“嬸子現在在家嗎?”
楊勤法以為她要答應,面上一喜,“在家。”
“那行,等下我爸他們回來之後,我們一起去你家看看。”
楊勤法忙道:“那得等多久啊?不如你先跟我去吧。”
陸昭會聽他的話才有鬼,笑道:“我膽子小,怕看到些不該看的東西,還是等我爸回來了再說吧。”
不知怎麽,楊勤法被她這話一噎,瞬間不說話了。
“楊叔,你膝蓋不疼嗎?”陸昭看着他,眼裏閃過一絲嘲諷,“還是先起來吧。”
楊勤法這才讪讪的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楊叔要進來喝口水嗎?”
“不用不用。”
陸昭也懶得再跟他虛以委蛇,回屋搬了條長板凳到院子裏,招呼楊勤法坐。
然後自己進了屋,再沒出來。
過了個把小時,陸華等人回來了,見楊勤法坐在院子裏,陸華一怔,爾後笑道:“勤法,你怎麽來了?”
楊勤法見着陸華的面兒,不知怎麽就哭了起來,“華兒啊,我是來請你家閨女去救命的。”
陸華一聽救命,吓了一跳,“勤法你先別急,慢慢說,出什麽事了?”
“曉芬一大早拿刀來砍我,說要拿我的命。”楊勤法扶着陸華,哭得跟真的似的,“我知道我前些年對不住她,我也已經盡量在彌補了,哪知道她心裏竟然這麽恨我,想讓我死。”
楊勤法跟林鳳裕那些事,他早就聽陸昭說過了,心裏對楊勤法這樣的人很是不齒,但鄉裏鄉親的,陸華又是個實誠人,實在是擺不出什麽難看的臉色,勸道:“我看曉芬只是一時氣急,過兩天就好了。”
“我現在可都不敢回去呀!”楊勤法抓着陸華的手,“我怎麽辦啊華兒?”
陸華也是為難,讓陸寧去叫昭昭出來。
陸昭在屋裏把楊勤法跟陸華的對話聽了個十成,等陸寧推門進來叫,她才走出去。
“昭昭,要不你去給看看吧。”陸華一臉同情的看着楊勤法。
“好啊。”陸昭爽快的答應下來,“爸,你跟我一起去吧。”
陸華想着昭昭畢竟是個女孩子,自己跟着,總是妥當些,便點頭答應。
三個人到了楊勤法家裏。
只見院子裏的東西倒得倒歪的歪,像是真的經歷過一場撕扯,陸昭跟在楊勤法和陸華後面,進屋上樓,在卧房裏,看到了謝曉芬。
她被人五花大綁的捆在椅子上,嘴裏捂着布巾,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被人綁票了。
陸華傻眼了,“這……”
楊勤法不好意思的說:“她要拿刀來砍我,我只能把她給綁起來。”
陸昭把謝曉芬打量了一番,身上衣服有些亂,頭發也散了,嘴裏捂着布,看起來十分狼狽,惡狠狠的瞪着進屋來的楊勤法。
這雙眼睛如此清明,哪裏有半分像是瘋了。
陸昭看向楊勤法,笑道:“勤法叔好身手啊,居然還能對付一個瘋子,要知道瘋子是沒有理智的,力氣還大得出奇,你是怎麽辦到的?”
楊勤法心裏一驚,讪笑道:“我當時也是吓壞了,手忙腳亂的就這麽辦了。”
陸昭了然的點點頭,“那現在是不是先把嬸子嘴裏的布拿了?”
“這不能拿呀。”楊勤法擺擺手,“她瘋了之後什麽胡話都說,可別髒了你們的耳朵。”
陸昭看他一眼,上前兩步,一把扯下謝曉芬嘴裏的布巾。
謝曉芬嘴巴被堵太久了,一時舌頭捋不直,只能瞪着楊勤法。
陸昭替謝曉芬把了下脈,除了情緒波動有些大,其他沒有問題,正常得很。
她心裏正在疑惑楊勤法到底想幹什麽?
突然聽見楊勤法說:“昭昭,你嬸子怎麽樣?”
陸昭直起身時,對上謝曉芬的眼睛,那眼裏有哀求,還含着淚水,陸昭心中立刻有了計較,輕聲道:“确實是瘋了,我要給嬸子檢查一下,爸,你跟楊叔先出去等着吧。”
楊勤法還想說話,被陸華一個好字給堵了回去。
等房門關上。
陸昭給謝曉芬松開了身上的繩節。
楊勤法在綁她的時候顯然用了全力,繩子在她身上也不知綁了多久,皮下已經勒出了血痕,“嬸子,你忍着點兒。”
謝曉芬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嗓子疼得厲害,還是堅持着說話,“你是昭昭吧?”
陸昭給她理了理衣服,“嗯。”
“是那個王八蛋去找你的?”謝曉芬說着說着,眼淚終于落了下來,“他做了那麽多喪盡天良的事,你還有臉去找你來?他是想讓你給個說法,如果你說我瘋了,那所有人都會以為我瘋了,以後無論我說什麽,大家都不會再相信了。”
她越說越激動,險些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陸昭按住她的肩膀,柔聲道:“嬸子沒有瘋。”
謝曉芬一怔,“我是沒瘋,但我快要被他逼瘋了。”
陸昭立在她跟前,“如果嬸子覺得有些事情可以說,那就說吧。”
她說得隐晦,倒讓謝曉芬愣住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了?”
“我什麽也不知道。”陸昭如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