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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35)

車徑直往縣城李家去了。

這個點兒,李家的人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只有李光耀在家裏。

李光耀聽說李朝陽來了,忙讓人叫他進去一同吃早飯。

按照輩分,李朝陽也該叫他一聲三爺爺。

李光耀也算是看着李朝陽長大的,覺得省縣兩個李家,小輩裏就數李朝陽最是有出息的,現在年紀不大,已經幫着堂哥料理了好幾樁事了,未來不可估量啊。

從前李朝陽父親李仲毓在世時,也常帶着他來縣城李家玩兒,所以很有些情分。

若是沒有情分,李朝陽今天也不必走這一趟。

李朝陽也正好沒吃早飯,便跟李光耀坐下一起吃。

李光耀又叫人去廚房做了幾樣李朝陽愛吃的小菜端上來,“這麽一大早的你是從哪裏來呀?”

“一個同學家裏。”

李光耀點點頭,“我聽說前兩天豔陽又去你那兒了?”

“嗯。”

“這孩子……”李光耀直搖頭,“上回我也是糊塗了,才帶着她去找二哥,看把二哥氣的,都不讓我進門了。”

李朝陽笑道:“三爺爺別說這樣的話,你跟爺爺是骨肉至親,哪能說不見就不見,爺爺只是一時氣糊塗了,才說了這樣的氣話,過一陣子就好了。”

李光耀就喜歡聽他這麽說話。

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李光耀被捋順了毛,笑眯眯的問:“你今天來怕是有什麽事吧?”

“确實是有事。”李朝陽放下筷子,“而且還是大事。”

李光耀一聽,忙讓屋裏的其他人出去,等人走幹淨了,他才問:“什麽事啊?”

李朝陽說:“大嫂嫂這一胎可能有兇險。”

大嫂嫂就是覃娜,李仲昆因在家裏排老大,他的兒媳婦自然就是大嫂嫂。

李光耀盼着這曾孫子不知道盼了多久,聽了這話就是一驚,“什麽兇險?她去産檢醫生也沒說什麽呀。”

他第一反應是哪裏出了岔子,卻從不疑李朝陽說假話诓他。

李家的兒孫自有一番氣度,絕不會說謊話騙人。

這一點,他還是信得過的。

“大嫂嫂這種症狀放在西醫所用的儀器上可能看不大出來,因為這都是在母體身上的。”李朝陽把陸昭昨天給他說的話複述一遍,“但是如果不好好對待這事兒,可能大嫂嫂會難産,對胎兒也會有很不好的影響。”

李光耀這輩子大風大浪見得不少,此刻卻有些發起抖來,因為這是他們這一家第一個曾孫子,不能有半分閃失的。

“那該怎麽辦?”

李朝陽說:“現在就讓大嫂嫂去醫院裏住着,以防萬一,除了大堂哥和您以外,不準任何人去看望,也不準從外面帶東西進去。”

“這是為什麽?”李光耀聽得雲裏霧裏。

李朝陽煞有介事的說:“三爺爺如果信得過我,就按我說的去做,以後自然會給你一個解釋,還有,這事絕對不能讓豔陽知道。”

李光耀腦子裏霎時閃過一個念頭,快得來不及明白是什麽,就消失了。

“那什麽時候生啊?要剖腹嗎?”

“越快越好。”

李光耀為難的說:“可現在孩子還沒足月呢。”

李朝陽一句話說得又輕又慢,“我覺得,這孩子生出來或許會比在母體裏一直呆着要好。”

李光耀想了想,“那行,就按你說的辦,我馬上讓人安排娜娜去住院。”

“最好送到省裏。”

李光耀點頭道:“也好,在自家醫院總比去別人那裏強。”

“好。”李朝陽說,“我已經跟院裏打了招呼,到時候會有最好的醫生給大嫂嫂接生。”

李光耀雖然不明白李朝陽的用意,但為了确保自己的曾孫萬無一失,暫時把心中的疑問壓下,“朝陽,等你侄子出生了,我讓他爸媽上門去謝你。”

李朝陽笑道:“都是一家人,三爺爺客氣了。”

等李朝陽走後,管家進來,李光耀感嘆道:“朝陽這孩子多好啊,可惜爸媽走得早。”

“現在孫少爺最得二老爺的喜歡了。”管家笑着接話,“這就是保證吧。”

“話是這麽說。”李光耀看得更遠一些,“仲誠那個人可不是省油的燈,朝陽要跟他鬥,還嫩了點兒。”

管家心裏一驚,“二老爺現在就要把人定下來了嗎?”

李光耀嘆了口氣,“我們這一輩兒的,老的老死的死,就我跟二哥還算好點兒,上回我去省城,見他身子骨大不如從前,只怕也就這兩年的事,現在再不定,難道等他百年之後兒子跟孫子争遺産打架啊?”

“那二老爺的的意思呢?”

李光耀搖搖頭,“我這個二哥精明了一輩子,在選繼承人這件事兒上卻犯了難,孫子年紀太小,兒子野心又大,顧得了這個顧不了那個,實在是難以抉擇哦。”

管家笑了笑,“那三老爺更屬意哪個呢?”

李光耀嘿了一聲,“要是我啊,我就選朝陽,這孩子年紀雖然不大,但是人實誠,還會做人,可比仲誠要好多了。”

“八爺也不差的。”

李光耀肯定的說:“是不差,但是野心太大,本事撐不起野心,加上吃相難看,不是做家主的料子。”

管家笑了笑,不接話了。

李光耀獨自想了一回,愈發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到位,但是當務之急還是把大孫媳婦送去醫院住着才是正緊,“快去叫老大來,我有事跟他說。”

……

王芳回村的時間比陸昭預期的要快。

她剛踏進院子,就看見王芳一個人垂着頭坐在院子裏的長板凳上。

院子裏的燈光和天上的月光在她身上交織出迷人的光暈,一瞬間,陸昭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鞋子踩在地面上的聲音驚動了王芳。

她驟然擡頭,看見陸昭,張了張嘴,一時卻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這個女兒比她想象的還要漂亮,她當年離開時,就知道陸昭以後會是個頂漂亮的姑娘,但是才短短幾年沒見,對方已經長成大姑娘了。

身量修長,眉眼如畫,真是好看極了。

王芳心中一陣欣喜,激動地站起來,定定地望着陸昭。

一直在屋裏密切的關注着外面的陸寧等人,見陸昭回來,心裏同時松了口氣。

“要不要出去呀我們?”

陸鳳說:“先別出去,看看再說。”

陸寧和未未表示贊成。

陸昭把背上的書包拿下來挽在手臂上,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來,“王女士怎麽有空到我們家來?”

一句話,成功的把王芳臉上的笑容擊碎,“你叫我什麽?”

“你的戶口雖然還在我們家的戶口本上,但這幾年你杳無音信,跟陸家早就沒有什麽關系了。”陸昭往前走了幾步,把書包放在一旁的凳子上,“不知道你今天來有什麽事情?若是有,就趕緊說,說了趕緊走。”

王芳站起來。

躊躇着,一步步往陸昭身邊靠來,“昭昭,我……我就是想回來看看你們,你爸爸還好嗎?”

“你難道沒有去找他嗎?”陸昭反問。

王芳頓時語塞。

來這裏之前,她是去找過陸華的。

在原來那個廠子,還沒進去,門衛就把她攔住了,兇聲兇氣的跟她說叫她走遠一點兒。

她問陸華還在不在。

那個人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找陸華做什麽?”

她也說不出個什麽。

支支吾吾半天,門衛嫌她煩,直接把她趕走了。

王芳不好說自己去找過了,但是沒見着人,佯裝不知情的問:“他還在原來的地方上班嗎?”

陸昭看她一眼,笑了起來,“以你的性子應該是去找過了吧,但是被人攔在外面沒進去對嗎?”

全部被說中。

王芳一時愣住。

她實在是沒有料到,陸昭不禁長大了,這性子也硬了許多,陸昭從前可是個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孩子啊,想到先前陸寧那樣的伶牙利齒,該就是在陸昭身上學的吧。

陸昭走到凳子邊坐下,面露譏諷地看着王芳,聲音輕快,甚至還帶了點雀躍:“你今天來,恐怕不是來看我們的,而是來要錢的吧。你現在的日子難過了,就想到了我們,你在外面逍遙快活的時候怎麽就沒想到家裏還有一雙兒女在忍饑挨餓呢?”

王芳無言以對。

全都被她說中了。

陸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王女士,你想要多少錢?”

王芳一愣,擡頭看着她,“你……你有錢嗎?”

陸昭臉上一冷,笑道:“王女士,你覺得呢?”

“應……應該是有的吧。”王芳局促不安的擺弄了一下衣袖,自以為可憐的看向陸昭,“我感覺你們現在過得挺好的。”

“是嗎?”陸昭唇線微呡,“所以你是打聽好了才來的嗎?你覺得今天來一定能拿到錢是嗎?”

“我……”

王芳說不下去了,定定地站在那兒,委屈巴巴地看着陸昭。

她想着,自己好歹是陸昭和陸寧的媽媽,今天就算拿不到錢,也不該得到這樣一頓冷嘲熱諷吧,這麽一想,不自覺的多了幾分底氣,“我好歹是你媽媽,你怎麽能跟我這樣說話?”

chapter230你總是心太軟

陸昭冷哼了一聲,嘴角微勾,“所以,你幾年未歸,又是去做了誰的媽媽?這幾年來,你有沒有履行過妻子的義務,有沒有為這個家付出過什麽,如果都沒有,那你憑什麽仗着你母親的身份,在這裏叫嚣?”

王芳被陸昭一連幾個問題逼得毫無還嘴之力。

陸昭看她一眼,繼續道:“你為陸家生兒育女,本是功德一件,但你偏偏是個不安于室的人,既然你是這樣的人,那倒也算了;但你不能在外面過不下去了,就想到了陸華這個老實人,老實人是招誰惹誰了,總是要替別人背鍋?”

王芳張了張嘴,徹底說不出話來。

陸昭把書包提起來,對王芳說:“我們這裏沒有你要的東西,希望我等下出來時不會再見到你,如果你賴在這裏不走,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陸昭說完話,不再看她,徑直進屋。

門後偷聽的三個人見屋門突然打開,臉上有些讪讪的,未未先反應過來,“姐,你回來了。”然後接過陸昭手裏的書包。

“你們吃飯了嗎?”陸昭走到火爐邊烤火,随口問道。

“沒呢。”陸鳳說,“嬸嬸一直坐在院子裏,我們也不敢出去。”

陸昭笑了起來,“怎麽不敢出去?怕一個心軟把人放進來了?”

幾個人不說話,想是被陸昭說中了。

“你們先去做飯吧。”陸昭看着陸鳳和未未,“陸寧留下,我有話跟你說。”

陸鳳和未未進了廚房,陸寧走到陸昭身邊,“姐,現在我們怎麽辦?”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陸昭看他一眼,見他臉上木木的,眼睛還紅了,“你應該想過,有一天如果她回來了,你要怎麽做吧?”

陸寧神色一頓,“嗯。”

“那你想怎麽辦?”

陸寧躊躇着,過了一會兒才道:“要不給她一些錢吧。”

陸昭點了下頭,聲音清冷無波,“看樣子她在外面的日子确實不好過,今天我們可以給她錢,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這種事情一旦開了頭,後面再想阻止只怕沒那麽容易。”

陸寧自然也想過這樣的情況,因為自己對那個人總是懷揣着一份希望,所以壓根兒沒有辦法做到完全恨她,反而覺得她可憐。

此時被姐姐點破,他臉上一赫,“姐,我……”

陸昭擡手,制止他再往下說,起身進屋拿了一沓錢出來放在桌上,“錢在這裏,給還是不給,由你自己決定。”

陸寧看着桌面上那疊錢,少說也有好幾百,“這會不會太多了?”

“不多。”陸昭重新在爐子邊坐下,“如果這錢你給了,她要了,那她以後跟這個家就真的沒有任何關系,往後你若再有這樣的蠢念頭,我會第一個把你趕出家門。”

分明是那樣絕決的話,由陸昭口中說出,卻說不出的清冷從容。

陸寧微愣,鼻頭一酸,“姐……”

陸昭垂下頭,仔細看着自己的十根手指,“我明白你的心思,她畢竟生養了我們,這事兒不能做得這麽絕;但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無論是嫁給我們的爸爸,還是離開他;前段時間我去鎮上找過她,她嫁給了一個賣酒的男人,她沒有看見我,當時他們兩人在店裏大打出手,我就知道,她一定會回頭來找我們的,只是沒有想到,她這麽快就回來了。”

陸寧怔住,“你怎麽沒有告訴我?”

“這種事情原本也沒有什麽好說的,她是你媽,也是我媽,傳出去都是一樁丢人的事,再則,你要做什麽,跟我做的實際上也沒有區別。”陸昭擡起頭,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淺淺的陰影,在陸寧看來,顯得有些落寞。

他剛才在門後,聽見姐姐跟他媽說的那些話,心裏也覺得姐姐未免太過無情了。

那畢竟是他們的母親啊。

但是她剛才的那些話就像是對一個不相幹的人說的。

陸寧不理解,姐姐為什麽要這個樣子。

現在他明白了。

她只是比他們所有人都先想到了所有事情,也想到了一切行為帶來的後果會是什麽。

所以她才能那麽冷靜。

陸寧說:“那這錢……是給還是不給呢?”

陸昭說:“由你決定。”

陸寧走到桌邊,拿起那一沓錢,走到窗邊往外看。

他媽還在院子裏坐着,燈光照在她身上,怪可憐的。

陸昭注視着他臉上的神情變化,無奈的嘆了口氣。

陸寧什麽都好,就是太過心軟。

這個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最後陸寧還是出去了,把手裏的錢遞給王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再冷漠些,“姐姐說了,你拿了這些錢之後,就跟咱家再沒任何關系。”

王芳被冬尾的夜凍得手腳都僵硬了。

她用凍紅的手從陸寧手裏接過錢,哆嗦的說了一句:“好。”

陸寧心一空,見她把錢胡亂揣進外衣口袋裏,站起身時因為腿腳僵了還歪了一下。

陸寧伸手扶住她,瞬間聞到一股濃濃的香水味兒,将她身上原先有的那股清香給蓋住了,或許,那清淡的香氣早就沒有了。

陸寧重新進門來,見陸昭還坐在爐子邊,低頭烤火。

火光映照着她沉靜淡漠的臉,這是陸寧熟悉的表情,但是這一次,他也知道自己沒有按照姐姐的意思去做,他走到她身邊,“姐,對不起,你就讓我任性一次吧。”

陸昭很輕很輕地嗯了一聲,“我也說過,如果她下次還來,你再心軟,這個家也同樣容不下你。”

陸寧心裏腫脹得厲害,脹過之後,就是細細密密的疼。

他呡着唇,“我知道。”

陸昭站起身,朝房間走去,房門快要關上之前,陸寧又叫住她,“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陸昭轉過頭來,看他一眼,“心軟有時候是一種好的品質,但更多的時候,它是害人害己的兇器,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門關上了。

陸寧站在燒得正旺的火爐邊上,只覺得遍體生寒。

……

又過了一個月,陸昭種下去的草藥終于冒了頭兒。

楊勤習知道後比陸昭還要高興,直問什麽時候能長起來。

陸昭潑了盆冷水,“每一種草藥的成長期不同,短的兩三個月,長的要好幾年,甚至幾十年。”

現在種下去只有兩三樣,而且都是試驗品,實在是不好說。

楊勤習心裏剛沒高興多久,又擔憂起來,“那昭昭你看,咱們種下去的這些什麽時候能成熟呢?”

陸昭說:“如果這土壤确實可以的話,再過兩個月應該就可以了。”

“會不會太長了?”

陸昭搖搖頭,“這已經是最短的時間了,還是在土壤沒有問題的前提下。”

換言之,如果這土壤就是個普通土質,就別指望了。

楊勤習最初是沒抱什麽希望的,後來好不容易被陸昭勾起了希望之火,哪知又是現在這樣。

不過他也知道,這事兒陸昭也沒騙他,也是他自己要求合作的,怪不着別人。

陸昭見他臉上一會兒陰一會兒晴的,笑着安慰道:“現在一切都還沒有定論,楊叔你也不必太在意,等有了成果,我第一個通知你。”

“好好。”楊勤習忙答應下來,“對了,我前兩天趕集碰到你媽了。”

陸昭眉心一跳,“在鎮上還是哪裏?”

“我在鎮上碰到她的,幾年沒見了,我差點不敢認,我看她身邊還跟着小孩子,管她叫媽。”楊勤習心裏有疑問,但是當着陸昭的面問出來始終不好。

那個孩子顯然不是陸華的,那又是誰的?

王芳的戶口還在陸家的戶口本上,就是說兩人還沒離婚呢,王芳這是跟誰生了孩子?

真是一團亂。

有孩子這個事陸昭當真是不知道。

她上次去只看到王芳的那個男人,卻不知兩人竟然已經有孩子了。

那陸寧上回給她的錢,她是不是也拿去養那孩子了?

陸昭心裏生起氣來,臉上卻仍是波瀾不驚的樣子,“我們家的情況,楊叔應該是清楚的,只是這事兒最終還要我爸爸來定奪,所以在這之前,楊叔不要說出去才好。”

楊勤習忙道:“昭昭你放心,你叔拿捏得了輕重。不過這事兒,你爸知道嗎?”

“應該還不知道。”

“那你可得趕緊告訴他。”楊勤習心裏為陸華抱不平,“凡事總要有個說法,有個結果,王芳現在在外面這麽胡來,到時候吃虧的還是你爸,保不齊別人在背後說他閑話。”

“嗯,我會找個時機告訴他這事。”陸昭心情差到極點,“只是我爸這人認死理,到時候可能還要麻煩楊叔從中斡旋。”

“那是一定的。”

楊勤習走後,陸昭也無心幹活,從菜園子裏出來回屋。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堂屋裏亮起了燈。

前些日子已經立了春,但夜裏的氣溫仍是低,陸昭裹緊了身上的衣服進了院子,見陸鳳正把院子裏的板凳收進屋。

開學到現在,陸鳳在學校的情況還算好。

雖然比同班的人大了一兩歲,但班上的人年齡參差不齊的,倒也不打眼。

而且認識她的人都上高中了,不在同一層樓,平時也很難遇到,所以陸鳳才得以有個清淨的環境好好學習,争取達到以前的學習水平。

一個人的成長并不是一瞬間完成的。

而是在一個又一個的打擊與遭遇中歷練而成。

陸昭是,陸鳳也是。

所以陸寧當初問陸昭為什麽要收留陸鳳時,陸昭想的是,每個人都應該有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只要她想,而自己又剛好有這樣的條件。

那麽,為何不去做呢?

看看現在的陸鳳,就知道陸昭當初的決定并沒有錯。

吃了晚飯,陸鳳把卷子拿給陸昭看,這是初三下學期的數學月考卷子,陸昭把卷子看完,錯了兩道題,都是公式錯了。

陸鳳說:“公式記錯了。”

陸昭把卷子折好還給她,“嗯,再記牢一些,這些中考肯定是要考的。”

當年陸鳳跟陸昭一同參加的中考,陸昭考得還行,但陸鳳因為發揮失利,所以分數低得只能上差班,報名的時候陸鳳主動要求想再上一年初三,陸昭答應了她。

“我知道。”陸鳳把卷子放回書包裏,“你現在學習重嗎?”

“還好。”

陸鳳說:“我看你每天要學習,還要忙草藥的事,實在是辛苦,有沒有什麽是我能幫你分擔的?”

陸昭想了想,“倒是有一件事,我每個周末都要去李家給李老先生做藥膳,到時候你就帶着陸寧和未未照顧那些草藥吧,如果預料沒錯的話,過不了多久,草藥就要長起來了。”

“好啊。”陸鳳答應得很爽快,“到時候你教我要怎麽照顧它們,我一定好好做。”

陸昭看着她明媚的笑臉,“我會把做法寫下來,你們按照上面的去操作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認識了新的朋友,陸鳳的性子沒有從前那麽沉悶了。

若放在以前,她絕對不會主動把卷子給陸昭看的。

這是一種好的轉變。

無論是陸鳳,還是陸昭。

……

草藥進入真正的成長期後,陸昭把具體的方法都寫了下來,給了陸鳳還有楊勤習各一份。

從前這菜園子裏的一切事務都是她在做,一來有時間,二來也不放心交給別人做。

現在騰出手來,發現沒了她似乎也進行得很順利。

楊勤習是個慣會幹活計的,甚至做得比陸昭還好。

有他帶着陸鳳他們,陸昭終于放下心來。

周末帶上作業和卷子去李家,一邊做藥膳,還能得李朝陽這個免費的指導,賺翻了。

李朝陽來接她的時候,說覃娜生了。

母子平安。

陸昭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那孩子檢查過了嗎?”

“檢查過了,有些小毛病,但小命無礙。”

陸昭點點頭,“那就好。”

李朝陽開着車,笑道:“三爺爺說要給我備份厚禮,到時候轉送給你。”

陸昭笑了起來,“你三爺爺給你的禮幹嘛要給我?”

“大嫂嫂能母子平安,可得多虧你,我不過是個傳話的,跑跑腿而已。”

陸昭吃了一只李朝陽帶來的煎餃,腮幫子鼓鼓的,李朝陽想伸手戳一戳,因為在開車,所以只能作罷,陸昭把餃子嚼碎了吞下去,才開口道:“李豔陽這丫頭看起來是潑辣了些,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心思,如果覃娜生不了孩子,她應該能得很多好處吧?”

李朝陽有時候想起這些也覺得不可思議,她才多大呀,竟然就有了這麽深的城府,“她雖然不是三叔親生的,但三叔确實很喜歡她,如果大嫂嫂生不了孩子,堂哥又是個沒出息的,說不定以後能輪到她來挑大梁。”

陸昭挑眉,“你三爺爺會準一個女子挑大梁?”

李朝陽聽出她話裏的戲谑,解釋道:“話不能這麽說,在李家,向來是能者上位的。”

“但她并不是真正的李家人,你三爺爺真的不會介意嗎?”

李朝陽輕聲道:“三爺爺總有百年之期,就算介意又怎麽樣,到時候不還是年輕人的天下嗎?”

陸昭表示贊同,“咱們可得防着點兒這個女人。”

而且還是一個觊觎李朝陽的女人。

李朝陽因為那句“咱們”而高興起來,臉上還端得四平八穩的,“等下我們先去一趟縣城。”

“吃完飯再走嗎?”

“不是,約了宿名,有些事要談。”

陸昭沒問什麽事,只點了點頭。

車子到縣城的時候,正好12點。

李朝陽跟宿名約在一家中餐館,正好能邊吃飯邊談事。

陸昭本來想要回避,被李朝陽拉住,“也不是什麽秘密,你聽着就是了。”

宿名在邊上差點把牙酸掉了,打趣道:“昭昭,你有沒有感覺自己養了一頭大型犬?”

陸昭笑了笑,沒說話。

宿名又說:“你知道嗎?這家夥的美貌現在已經是全城聞名了,我們學校好多女生想一睹他的容貌,聽說還有人挂帖子在校園網上,想買他的照片。”

李朝陽正拿開水燙碗筷,只裝作沒聽到。

“真的?”這個話題陸昭很有興趣,“多少錢一張照片?”

“挺高的。”

陸昭眼神亮晶晶,李朝陽把洗好的碗筷放到她面前,對宿名說:“想買我照片,先問過昭昭的意見,如果她同意了就沒問題。”

陸昭笑看着他,“那錢怎麽分?”

李朝陽碰了碰她的臉頰,“全給你。”

陸昭點點頭,笑得更加燦爛。

宿名這回是真的要被酸掉大牙了。

他今天到底為什麽要來這裏找虐?

沒看到人家小情侶正你侬我侬嗎?

唉。

菜上來之後,李朝陽先給陸昭盛了碗湯喝。

宿名摸着快要酸掉的牙,不敢說話,生怕自己一開口,又是一股酸味兒。

李朝陽把陸昭伺候好了,這才跟宿名說起正事。

還是關于吳世海的事。

宿名說:“你上回讓我查的事已經有眉目了。”他說着拿出一沓資料放在桌上,“你那邊進展怎麽樣?”

李朝陽把資料拿在手裏,仔細看了,然後才說:“人是找到了,但是什麽都撬不出來。”

“你還想從他嘴裏套什麽話?”宿名看着他,“難道是那個姓程的?”

李朝陽面色凝重的說:“這人我雖然不打算動,但是總要了解一下他背後的人,以後若是有什麽事,心裏也好有個底。”

宿名覺得這話有道理,“還是你想得周全。”

陸昭聽他們一來二去的,越往下說事情似乎越嚴重。

但她沒有插言,只專心的吃飯。

李朝陽偶爾會給她布菜,一心兩用,倒也應對自如。

“你打算怎麽辦?”宿名問。

李朝陽說:“如果還套不出什麽話來,只得放他回去。”

“不怕放虎歸山?”

李朝陽微微一笑,“只要他不踩線,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再則,這點小錢他背後的人應該也看不上,之所以搞出這麽多事來,恐怕都是他自己的不甘心。”

宿名點點頭,突然看向陸昭,笑着問:“昭昭,你知道我們在說誰嗎?”

陸昭把筷子放下,“吳世海。”

宿名哈哈笑了兩聲,“我怎麽忘了,你這麽聰明,肯定一早就知道了吧?”

李朝陽适時地遞了張紙巾給陸昭,陸昭接過,擦了擦嘴,才道:“剛剛才知道的,之前只是有些懷疑,以陸鳳和吳悅的身份,怎麽才能勞動省城的人下來給她們善後,原來竟然是你嗎?”她看向李朝陽,後者但笑不語,便是承認了。

陸昭說:“因為我?”

李朝陽輕點了一下頭。

陸昭呼出口氣,“那我可欠你太多了。”

李朝陽伸手,愛憐的摸了摸她的發頂,“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

“哎喲,好肉麻呀。”宿名誇張的抱着手臂,真像是要把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給搓掉似的。

陸昭撲噗一笑。

李朝陽祭出眼刀殺向宿名,宿名趕緊求饒,“以後你倆同時出現麻煩提前通知一聲,我絕對不來自找罪受。”

陸昭說:“宿名,你該找女朋友了。”

這話說得宿名險些受內傷,“不是我不想找啊,而是我們系全是漢子,唯一的一個女的還是有主的。”

“那別的系呢?”

“沒機會認識。”

陸昭戳穿他,“我看是你生了一副花心樣,讓女生覺得沒有安全感吧?”

宿名:“……你說對了。”

chapter231昭丫頭

跟宿名吃完飯。

李朝陽和陸昭開車回省城。

去的路上,陸昭說:“從陸鳳和吳悅回來,我還一直以擔心吳世海随時會找來,結果這麽久沒見人,原來是被你扣下了。”

李朝陽不過才大二,居然就有這樣的手段,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手下竟然有人能用,這讓陸昭有些意外,招兵買馬需要花費大量的精力還有金錢,能用金錢買來的往往也是最不可靠的。

大寧朝的那些皇子們,總喜歡用自己熟悉的人來做事,一來好控制,二來對方會比外來的人更加忠心。

李朝陽若真要上位,則需要死忠的擁趸。

雖說李家家大業大,但是李朝陽現在只是個學生,并沒有真正接手家族事業,誰敢把寶押在他身上,全心全意為他做事呢?

陸昭沒有問出心中的疑慮。

如果可以說,李朝陽會主動告訴她。

李朝陽握着方向盤,輕志說:“陸鳳和吳悅是他的搖錢樹,他不會那麽輕易就讓她們跑了,所以我一早讓人找到他,并扣下,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陸昭眯起眼睛,側過頭來看他,“想得真周到。”

李朝陽笑道:“謝謝誇獎。”

“即使你放了他,他應該在這一帶也混不下去了,會回去找他的主子。”陸昭說。

“嗯,我會讓人跟着他。”

陸昭有些擔心,慎重的說:“如果這個人對我們沒有威脅,那麽他背後的人到底是誰,最好還是不要探究,以免惹火上身。”

李朝陽沉吟片刻,說起了另一件事,“前兩年,有人慫恿六叔把吳家莊那塊地賣了,那塊地是當年爺爺買來送給三爺爺的新婚之禮的,後來被爺爺阻止了,所以沒賣成,當時慫恿六叔的人就姓程。”

“你覺得這是同一個人?”

李朝陽搖搖頭,“不确定,只是猜測。那塊地現在被政府規劃成了經濟開發區,所以如果兩年前賣了,對李家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陸昭聽後沒有說話。

車子拐了個彎兒,駛進了省城地界,李朝陽說:“如果不是最好,如果真是同一個人,那我們就得小心了,對方打李家的主意顯然不是一兩天的事。”

“這事李老先生應該着人去調查過吧。”這麽大的動靜,既然當時李光順阻止了,本着商人的直覺和警惕,總該派人去查一查對方的來頭。

“當時就查過了。”李朝陽說,“但是什麽也沒查到。”

陸昭有些驚訝,“還有李家查不到的人?”

“嗯。”

“那這事就半點馬虎不得了。”陸昭斂眉,輕聲說,“最怕的就是這種埋在暗處,伺機而動的有心者,讓人防不勝防。

“我前陣子去鄰省出差,那邊的子公司現在不大穩定,一方面是因為子公司剛成立不久,另一個原因,是有人在故意打壓。”李朝陽面色凝重,這個事情讓他覺得有些棘手。

生意上的事陸昭不懂,只問:“也是那個姓程的嗎?”

“現在只是猜測。”李朝陽說,“我感覺對方來頭很大,可能會給李家帶來滅頂之災。”

一句滅頂之災。

他說得卻輕快。

陸昭眉心一跳,輕聲道:“對方已經出手了,我們有應對的辦法嗎?”

“還沒想好。”

說話間,李家大宅到了。

鐵門緩緩朝兩邊打開,在門外已能看到花莆裏怒放的玫瑰花,大片嬌豔的紅。

陸昭不喜歡玫瑰,她覺得玫瑰太打眼,立在花叢中,永遠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她寧願喜歡不起眼的海棠,靜靜的綻放開來,自有一股清麗脫俗之感。

王叔迎出門來,替陸昭拉開車門,“陸小姐來了。”

陸昭笑着叫了聲王叔,“李老先生在嗎?”

“老爺出去了。”王叔笑呵呵的說,“老爺出門兒前交待過了,今天陸小姐不用做藥膳,如果在宅子裏呆得悶了,就讓孫少爺帶你出去逛逛。陸小姐進省城這麽多回,還沒正經逛過省城吧?”

陸昭笑笑,沒有說話。

恰好李朝陽從後面走了上來,接過她手裏的書包,帶着人往裏走。

“李老先生今天不在?”進了客廳,陸昭才問李朝陽。

李朝陽嗯了一聲,“爺爺最近常出去,很晚才回來,我也不知道他去幹什麽。”

李光順最近身子不好,陸昭上周來已經給他診過脈,除了氣血不穩以外,也沒有其他的症狀,但是身上就是不好,陸昭一時也沒找到原因。

“現在春寒還沒過,最好不要頻繁的外出。”陸昭凝神,輕聲道:“再則,李老先生最近身體狀況不大好,我還沒有找到病因所在,還是小心謹慎些的好。”

“好,等下我打電話問問,讓他辦完事就早些回來。”

時間還早,兩人又是吃過午飯的,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起得早了,陸昭只覺得困,李朝陽見她打了幾個呵欠,便道:“你先上樓去睡會兒,我正好也要去處理點兒事。”

陸昭答應下來。

上樓前還是在竈上炖了一鍋藥膳。

陸昭住的這間客房,李家是常期備着的,現在已經成了陸昭專屬的房間。

若是有客人來,也不會空出來給客人住。

整個李宅上下都知道他們孫少爺的心思,也盼着他能好,所以對于陸昭,都是愛烏及屋的。

陸昭也深知這一點,所以她對這宅子裏的人也都懷揣着一份真誠。

若是以後,在那個不可測的以後,她真能與李朝陽攜手同行,這些人也能成為他們的助力。

或許李朝陽未必沒有想到這一層,只是他做得更隐晦些。

陸昭這一覺睡得沉。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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