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36)
時外頭天雖然沒黑,但時候也不早了。
簡單的洗漱後,她出門下樓。
見客廳裏燈火通明,李光順應該是回來了。
不光李光順回來了,同來的還有李光耀,兄弟倆都是古稀之年,偏偏卻精氣神十足,在客廳裏有說有笑,邊喝茶邊吃着點心,說不出的惬意。
見陸昭過來,李光順忙放下手裏的茶杯,朝陸昭招招手,“昭昭,來,見過三爺爺。”
陸昭雖然沒有見過李光耀本人,但是李朝陽只有一個三爺爺。
她走過來,端得是禮貌得體,“三爺爺好。”
李光耀不着痕跡的打量着她,爾後滿意的點點頭,“是個好姑娘,我聽說你今年讀高二了,成績怎麽樣,打算考哪裏的大學呀?”
陸昭謙遜的笑,“我生得笨,成績一般。”自動的忽略了第二個問題。
李光順在旁邊笑着說:“昭昭成績是一般般,但是醫術那是一等一的。阿耀還不知道吧,這次若不是昭昭提點朝陽,你家那大孫媳婦兒的孩子可沒那麽順利生下來。”
“哦?”李光耀确實不知道,不由驚異的看向陸昭。
陸昭微微一笑,“李老先生太誇張了。”
“丫頭,你是怎麽看出我大孫媳婦的肚子有問題的?”
這個問題着實不好回答。
中醫之道在于它的玄乎,有時候你說了人家可能聽不懂,抑或者是根本不信。
陸昭笑道:“直覺。”
李光耀不信,“直覺這麽準?”
“有時候也是不準的。”陸昭說,“我可能跟大嫂嫂比較有緣,當時給她診了脈,發現确實有些問題,我一個外人實在不好說這些事,所以才拜托李朝陽去告知。”
李光耀高興的拍起手來,“多虧了你呀丫頭,我得好好謝謝你。”
陸昭奇怪的說:“三爺爺不是給李朝陽備了一份厚禮了嗎?他說分我一半兒的。”
這話惹得兩個老頭子哈哈大笑。
李光耀指着陸昭對李光順說,“二哥哥,你這未來的孫媳婦兒可不得了啊。”
陸昭聽到這聲孫媳婦兒,簡直不能再尴尬。
任她已是二十幾歲的大姑娘了,但也沒有被當面這麽說的經歷,一時連手都不知道要擺哪裏。
李光順也高興,對陸昭說:“昭昭,你想要什麽盡管開口,你這次可是救了你三爺爺的嫡長孫,不讓他出點血怎麽行?”
陸昭心裏倒是有很多想要的,但是他們未必給得了,只道:“我只希望兩位爺爺身體健康就行了。”
這話自然逗得兩個老頭子更加開心。
直呼陸昭嘴甜會說話。
陸昭從前面對阿爹阿娘的時候,總是勤撒嬌。
家裏她最小,又是唯一的女孩,爹娘和哥哥們只有更寵的道理。
現在來到這個世界卻是不能再如從前那般任性了。
她下面有弟弟要養,上頭爸爸工作苦,媽媽又不讓人省心,與爺爺又不大親近。
久而久之,她都快忘了自己也曾俯于長輩膝頭盡情撒嬌任性過了。
眼前這兩位老者雖與她沒有血緣關系,但他們是李朝陽的親人,于她也就是親人了。
“昭丫頭,你過來。”李光耀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示意她坐過去。
陸昭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李光耀老了,臉上有很多老人斑,但這并不影響旁人對他的印象。
陸昭曾經聽李朝陽提起過李光耀做的是黑道生意,這樣的人,年紀時必定是大殺四方的。
只是誰都會老去,半分由不得自己。
“昭丫頭。”李光耀自然的拍拍她的手背,“前陣子那個不懂事的豔陽想必讓你很苦惱吧?”
李豔陽确實不是個省油的燈,但是在長輩面前,李豔陽大概只是任性了些吧,還沒有上升到謀財害命的地步。
陸昭也不好拆了她的臺,笑着說:“三爺爺這話就見外了,豔陽姐姐只是一時糊塗了,我相信三爺爺肯定已經訓斥過她了。”
李光耀哈哈笑道:“二哥哥,我就說這丫頭嘴甜,你看她,就說了這麽一句話,下次豔陽要是再來鬧朝陽,那就成我的不是了。”
李光順在旁邊跟着笑起來,“豔陽那丫頭,你确實要好好管管。如果能像昭昭這麽懂事可心,你也就不用操那麽多心了。”
“二哥哥這話說得對。”說起這個,李光耀不禁斂了笑意,“今年就要高考的人了,還成天東跑西跑,她雖然不是我李家親生的孫女兒,但到底已經上了族譜,你看看她幹的這都是些什麽事呀。”
李光順見他說着說着又着急起來了,忙道:“實在不行,讓老三自己去管教,這孩子都是被他寵壞了。”
“可不是。”李光耀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陸昭去廚房端了下午睡前炖的藥膳出來放在餐桌上,又端了兩個小碗,“李老先生,三爺爺,過來喝湯吧,邊喝邊聊。”
兩人相扶着往餐桌走來。
李光順不滿道:“昭昭,你喊了三爺爺,起碼也得喊我一聲爺爺才公平吧。”
李光順對陸昭的稱呼很在意。
之前還因為陸昭不肯跟着李朝陽喊他爺爺,跟李朝陽抱怨過呢。
只是這種事,李朝陽也不能左右陸昭,所以一直沒有提起。
陸昭聞言一笑,“好,爺爺,坐下喝湯吧。”
李光順摸着自己的胸口,笑着對李光耀說:“今天多虧你來了,否則還不知道她要什麽時候才能改口喊我爺爺呢。”
陸昭給他們盛了湯,料想他們還有話要談,準備上樓去寫作業。
剛擡步才發現自己醒來到現在還沒見過李朝陽。
她回身問李光順,“爺爺,李朝陽呢?”
李光順喝了口湯,笑道:“出去買煙花了。”
陸昭奇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要放煙花。”
“我不過說了一句晚上在宅子前放煙花好看,昭昭一定會喜歡,他就去了。”李光順看似認真的調侃,還不忘搖搖頭,“這孩子啊,第一次談個戀愛,就是個毛頭小子。”
陸昭一口氣差點卡喉嚨裏,“額,那我先去廚房看看吳嬸晚飯做得怎麽樣了。”
等陸昭走了,李光耀對李光順說:“二哥哥,這昭丫頭真是個寶啊,只是不知道以後她跟朝陽會怎麽樣,還有這繼承人一事,無論你怎麽選擇,昭丫頭只要踏進這李家的門兒,就別想脫幹系了。”
這也是李光順擔心的事。
他從前希望陸昭能成為朝陽的賢內助,現在越接觸越覺得這孩子哪裏都好,實在是不忍心把她拉進這趟渾水裏。
“朝陽是個一條道走到黑的人,只要他認定的,昭昭以後在他這裏肯定是不會吃虧的。”李光順同樣憂心,“只是這個諾大的家需要人去承繼,肯定就會有紛争,我現在還在,尚能壓得住,如果哪天我去了,真不知道朝陽要怎麽辦。”
李光耀嘆了口氣,“所以要在這之前把事情盤算好,不然這兩個孩子有得苦頭吃。”
對于李仲誠,李光耀跟李光順心思是一樣的。
都覺得李仲誠野心太大,偏偏使出來的手段大多都是上不得臺面的,實在不難當家主的大任。
朝陽跟李光順年輕時是最像的。
所以李光順對于繼承人的人選其實早就有了決斷,只是現在時機未到,不好明說罷了。
“二哥哥,我們都老了,只能在尚在的時候把能辦的辦了,等我們死了,就只能靠他們自己了。”李光耀拍着李光順的手,一番話說得頗為滄桑。
李光順唉了一聲,“我哪裏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這心總是放不下。”
李光耀笑道:“放不下也得放,再說現在朝陽也有十八、九歲了,想當年你我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娶妻生子了。”
“說得也是,只是這孩子爸媽走得早,從小跟着我長大,無論我怎麽對他好,總彌補不了父母不在身邊的缺憾。”
李光耀說:“朝陽會明白你的苦衷的。”
兩兄弟把陸昭炖的那鍋湯喝了個幹淨,這才罷休。
李光耀差點把鍋掀個底朝天,嘴裏嘀咕道:“怎麽就沒了?”
李光順炫耀的說:“昭昭炖的湯好喝吧?以後你要想喝湯了,就每個周末來我這兒,保管有你的份。”
兩人重新走到客廳坐下,李朝陽回來了。
李朝陽問前去開門的王叔:“陸小姐起來了嗎?”
“已經起來了,剛才端了湯給老爺和三老爺喝,這會兒又上樓了。”
李朝陽應了一聲,換鞋進來,“煙花在車裏,王叔你找兩個人去搬下來。”
王叔答應着出去了。
李朝陽見他爺爺跟李光耀在客廳裏,李朝陽打了招呼後但徑直上樓。
“兒大不中留啊。”李光耀見他三步并作兩步的跨上樓梯,像是怕昭丫頭跑了似的,感嘆道。
“可不是。”
……
陸昭在書房做數學作業。
高二下學期才剛開始沒多久,因為有李朝陽這個大師在側,她感覺并不吃力,如果再加把勁,考個好一點兒的大學是沒問題的。
李朝陽推門進來,見她坐在地毯上,課本和作業本放在茶幾上,整個人快要趴在上面了。
他輕手輕腳的走到她身後,伸手架着她的兩條胳膊往後面拉了拉,“別趴那麽近,當心眼睛近視了。”
陸昭回頭看他一眼,狡黠一笑,“買煙花回來了?”
李朝陽不自然的咳了一聲,“爺爺說晚上放煙花好看,我就去買了。”
“嗯,買得多嗎?可以放多久啊?”
李朝陽輕聲道:“我沒放過,不知道哪種好,所以每樣買了一些。”
陸昭斜睇他一眼,嘴角勾着笑,“你沒放過?真的假的?”
“嗯。”李朝陽在她身邊坐下,“逢年過節,家裏都有專門的人負責放煙花,我只負責看就行了。”
陸昭嘻嘻笑道:“那可真是好,陸寧和未未他們還放過煙花呢。”
“明天你回去,帶些回去讓他們放一放。”
“好。”
“今天三爺爺怎麽來了?”
李朝陽一愣,“三爺爺?”
陸昭點點頭,“我一覺醒來他就來了,今天爺爺約的應該就是他吧。”
“爺爺?”
陸昭仍點頭,這才發現李朝陽正定定地看着她,“怎麽了?”
李朝陽一笑:“沒什麽,以後就這麽叫挺好的。”
陸昭臉上一紅,“情勢所逼。”
“我知道。”
“那你還笑?”
李朝陽說:“你讓我再笑一會兒。”
陸昭抽起手邊的筆在他頭上輕敲了一下,“再笑可就要挨打了。”
哪知李朝陽把臉湊過來,“你打呀,多打兩下。”
陸昭:“……”
真不要臉。
chapter232漸漸老去的滾滾
沒過多久,王叔上來喊他們下去吃飯。
飯桌上,李光耀自然是當着李朝陽的面又把陸昭誇了一遍。
看得出來,李朝陽是很受用的。
陸昭全程端着笑,真是累死個人。
飯後,李朝陽安排車把李光耀送回去,李光順因有些不舒服,所以沒去送。
陸昭在房裏給李光順把脈。
“爺爺,你最近還是頭暈嗎?”陸昭診完脈,問道。
李光順靠坐在床頭上,“是有些。”
“一般是什麽時候?”
“晚飯後。”
陸昭心裏覺得奇怪,問道:“每天都是這個時間嗎?”
“差不多都是這個時候。”
“我上個星期開的藥你有沒有每天喝呀?”
李光順說:“有啊,每頓都在喝。”
陸昭眉頭微微擰起,因為她仍沒有找到病症所在,如果有頭暈的情況,如果按她的藥方服用,不出幾天就能見效,但是現在依舊沒有改善,這說明她的藥方開得不對,要麽,搞錯了方向。
陸昭想了想,問道:“那你最近除了有吃我開的藥,還有在吃別的東西嗎?就是三餐以外的其他東西。”
“沒有啊。”李光順認真回憶了一下,“哦對了,晚飯後我會喝一盞茶。”
“這茶跟你平時喝的不一樣嗎?”
“是仲誠從桐木帶回來的正山小種,這茶雖然不算名貴,但我一向喜歡喝,飯後只要有時間都會泡一杯。”李光順說完,看向陸昭,“難道是這茶跟你的藥有相沖?”
陸昭忙說:“沒有,我想把情況了解更細致些,好找到讓你頭暈的原因。”
李光順聽她這麽說,也沒再往下問。
陸昭給他蓋好被子,然後推門出去。
正好李朝陽送走李光耀進來,見陸昭從樓上下來,“下來喝水嗎?”
陸昭搖搖頭,把他拉到廚房裏,“你知不知道你小叔帶回來的正山小種放哪兒了?”
李朝陽不知道她找這茶做什麽,“在櫃子裏,上回我幫爺爺泡過。”他打開頭上的櫃子,将裝茶的盒子拿出來給陸昭,“你找這個做什麽?”
陸昭沒理他,撕開其中一小包,把茶葉倒在手心裏,湊過去聞了聞。
李朝陽見她面色凝重,也跟着嚴肅起來,靜待陸昭說話。
片刻後,陸昭将茶葉倒回茶包裏,對他說:“這茶有問題。”
李朝陽一怔,低頭看着她手裏的茶,“什麽問題?”
“這茶本身沒問題,但是有人在裏面摻了些有大毒的藥材碎屑,混在茶葉裏,裹着茶香,讓人輕易聞不出來。”陸昭把茶包放在琉璃臺上,一字一句的說:“李朝陽,有人想害爺爺。”
“他沒那麽大的膽子。”李朝陽說。
陸昭看着他,很輕很輕的搖了搖頭,“永遠不要低估了權力和財富對一個人的誘惑力,因為實在是不堪一擊。”
李朝陽說:“這件事得查清楚。”
“查,當然要查,在結果沒出來之前,不能讓爺爺知道。”陸昭倚在臺邊,雙手環在胸前,“只是我有一個疑問,他做得這麽明目張膽,是覺得沒人發現還是怎麽樣?”
李朝陽不知想起了什麽,臉色一變,“他張狂慣了。”
陸昭笑了笑,“總要栽跟頭的。”
兩人在廚房裏站了一會兒,然後才上樓,各自回房。
這一晚注定無眠。
無論是李朝陽,還是陸昭。
……
第二天一早,李朝陽下山買了跟家裏一模一樣的正山小種回來,将原來李仲誠送的那些全部給了陸昭。
換了新的茶葉,再配上陸昭開的藥,李光順頭暈的毛病很快就消失了。
李仲誠有天晚上來看李光順,見他精神奕奕的,心下不禁有些困惑。
難道那茶老爺子沒喝?
還是裏頭放的劑量太少,沒有效用?
他還借機看了他親自買的茶,分明就是他買的那盒啊。
只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一個陸昭。
李光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李朝陽心裏卻清楚,但是他仍像往常一樣對李仲誠,一絲一毫的破綻都不肯露。
晚飯後,李光順叫了李仲誠到書房談事。
說起最近公司合作的一個大客戶由李仲誠在跟進,目前看起來進展頗佳,李仲誠笑着說:“爸,我覺得這兩年我的歷練也差不多了,你什麽時候把我召回董事會啊?”
李仲誠也持有公司股份,但是份額太少,根本不足以進董事會。他也想過私下收購些公司股份進帳,但老爺子畢竟還在位,他不能做得太明顯了,所以一直沒敢有所動作。
他一天不進董事會,就一天參與不了公司的一些重要決議,眼看着老爺子年紀越來越大,對于繼承人的事卻還沒有個準話,李仲誠不由着急起來。
李光順在椅子上坐下,慢悠悠的看他一眼:“不急,再歷練兩年。”
李仲誠心裏立刻就有些不高興了,但他不敢當面忤逆李光順,只能厚着臉皮說:“前些年你就這麽說,現在還是這麽說。”
李光順笑了一聲,“怎麽?等不及了?”
“哎呀爸,你說的這是哪裏的話?”李仲誠佯裝無奈的看着李光順,“我只是覺得我現在的資歷和經驗都已經積累得差不多了,你是時候該讓我大展身手了。”
李光順輕哼一聲,“你現在沒有大展身手嗎?我看你在部門經理這個位置上做得挺好的,但你這性子還是需要多磨練磨練,你成日跟心願呆在一處,怎麽就沒學會她那份沉穩內斂?”
李仲誠最近正跟莫心願冷戰呢,聽到李光順提她的名字,心裏更不高興,此刻也顧不得老爺子開不開心,反正他的笑臉是擺不出來了。
李光順打量着他的神情,調侃道:“怎麽?小兩口吵架了?”
“沒事兒,女人就是麻煩。”
李光順點了點他,“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這連夫妻關系都處不好,我還能指望你成什麽大事?”
李仲誠覺得自己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
有時候,他不免覺得老爺子對他太不公平了。
從前大哥在的時候,老爺子就表現得格外偏心老大,後來老大死了,他以為自己終于能受重視了,結果老爺子依舊不喜歡他,而是喜歡老大的兒子。
從李朝陽失去父母那年開始到現在,也正經過了十年了,李仲誠對父親的期盼漸漸被消磨殆盡,剩下的,是無窮無盡的失望和恨。
他現在唯一的心願是讓老爺子一病不起,他還沒有狠到要弑父,只是想讓老爺子病得主不了事,趁着現在李朝陽羽翼未豐,自己才能一并将李家吞下。
他的野心從來都是李家,只有李家。
他要坐上這家主之位,成為省會最年輕的企業家。
他要向所有人證明,他雖然是家中的老幺,但并不比老大差。
到現在他還仍能聽到別人誇贊李仲毓的話,他們說他溫文爾雅,知書有禮,說天妒英才,讓他英年早逝。
李仲誠不甘心。
他從小活在李仲毓的光環之下,沒想到李仲毓都死了,他們還要來折磨他!
所以,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可以做任何事。
那些別人看不上的下三濫手段對他來說卻是極大的助益,他用起來也十分順手。
就比如這次,那正山小種裏參了草烏,劑量不大,但人若長期食用,不出三個月,就會昏眯不醒,這是他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聽李豔陽提過的。
所以他找人特制了這盒茶葉,拿來送給李光順。
他料想沒人能發現,或者說沒人會想到他會害自己的父親。
就像從來沒有人懷疑過,李朝陽父母當年的死,與他也有關系。
李光順見他沒什麽話說,徑直道:“心願是個好孩子,你要善待她,當初你要跟她結婚,我就覺得你配不上她,奈何她願意嫁給你,我也不好說什麽。現在你們既然已經是夫妻了,就應該相互體諒,相互扶持,畢竟陪你過一生的人只有她。”
李仲誠因為那句配不上,慢慢攥緊了手。
他低垂着頭,額前的碎發很好的遮擋了眼中的恨意。
就是這樣,他的父親從來都是在貶低他,看不起他。
連娶妻,父親都是不看好的。
李仲誠心裏鼓着一口氣,嘴上說道:“爸,我知道了。”
“行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回去吧。”李光順從椅子上起身,“莫要讓心願在家裏苦等。”
李仲誠站起來,跟李光順告了別,這才推門出去。
李朝陽一直在樓下,見李仲誠從樓上下來,臉上神情莫測,見了李朝陽的面,他立馬斂了神情,笑道:“朝陽,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李朝陽應了一聲,送他出門。
李仲誠的車就停在門口,一輛酒紅色的跑車,他跨上車後,笑着對李朝陽揮手,“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李朝陽自然說好,但是沒有立刻回身進屋。
他看見李仲誠發動引擎,前面的鐵門應聲而開,那車子仿佛挾帶着李仲誠的怒氣,像箭一樣飛了出去。
李朝陽進了書房,見爺爺疲憊的坐在椅子上,想來剛才的對話耗費了不少心神。
“爺爺,時間不早了,我扶您回房休息吧。”
李光順突然說:“阿七,李家以後就要靠你了。”
“爺爺……”
李光順讓他走到跟前,“繼承人的事我想了很久,思來想去,還是你最合适,你願不願意接下李家這個擔子?”
李朝陽半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爺爺,“您今天是怎麽了?好端端的說這些。”
李光順搖搖頭,“你就告訴我,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李朝陽沒有正面回答,“我上面還有小叔。”
“你小叔不中用。”李光順看得通透,“當年他要娶莫家的女兒,我就知道他想做什麽,他以為有莫家支持,他就能做這李家的當家人,但是他忘了,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公司裏有些污漆糟巴的牽扯。他這個行為可謂是觸到了我的底線。”
“那爺爺應該提醒他。”
李光順無奈的搖搖頭,“你小叔這個人太過偏激,他覺得我從小就不喜歡他是因為他不夠優秀,其實不然,從前你爸爸還在世時,我确實是屬意于你爸的。後來你爸去了,我也的确考慮過他,但是我看來看去,他的那些行事作風都難當大任。他以為他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我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若我去說,他只會覺得我不喜歡他,所以看他處處都是毛病,到後來,我也懶得說了。”
這些話李朝陽從來沒有聽他爺爺說過,一時沉默。
李光順拍拍他的肩膀,“爺爺終究是老了,但這個家總要有人挑擔子。”
“我明白。”李朝陽輕聲道,“只是爺爺舍近求遠,這個位置我也坐不穩,小叔縱然行事極端,但董事會裏還是有一部分人是看好他的。”
李光順擺擺手,“你放心,有爺爺在,一定會讓你坐穩這個位置。”
李朝陽看着他,很認真的問:“爺爺是要在我與小叔之間做選擇嗎?無論小叔是怎麽想的,肯定會傷了你們的父子情,還有我與小叔的叔侄情分。”
李光順輕哼一聲,“他可從來沒有拿你當過侄子。”
正如李光順所說,李仲誠做的那些事他未必不知道,只是不想管而已。
只要沒有觸到他的底線,他都可以裝作不知道。
李朝陽就是他的底線。
這李家的家主,他既然已經選擇了李朝陽,那李仲誠就只有服從的份,如果不服從,那他會不惜一切為李朝陽掃除這個障礙。
即使這是他的親兒子,他也絕對不會心軟。
“爺爺,他畢竟是你的兒子,是我的親叔叔。”
李光順搖搖頭,“有些事你不知道,他早就沒有拿我們當親人看待了。”
李朝陽問:“什麽事?”
李光順三緘其口,不願意開口。
李朝陽自然沒法再往下問,只說:“那小叔知道你這個決定嗎?”
“等你十九歲生日的時候我會宣布這件事。”
李朝陽的生日在冬天,離現在還有大半年的時間,也是李光順為自己預留的時間,他必須在這個過程中為李朝陽盡可能的掃除一些障礙,為他以後鋪好路。
如此,自己才能安心。
……
初夏來臨時,陸昭讓陸鳳和未未去水果店對帳。
陸寧則留在家裏好好的備考。
現在陸昭的大部分精力放在菜園子裏那幾株草藥上,還得抽出時間來學習,每個周末去李家做藥膳,一周七天的時間恨不得掰成八天來用。
不過,在草藥的方案沒有結果之前,水果店還是照常營業。
從決定不賣水果到現在,她還沒有去過水果店,所以也沒有把這個事情告訴吳三叔和嬸子。
她不說,陸鳳他們自然也不會說。
畢竟,這個水果店已經是吳三叔和嬸子的命根子,貿貿然說出來,只會讓他們惶惶不安。
陸昭每月還是按時送水果過去,現在店裏的生意漸漸趨向平穩,吳三也是個實在的,不是自己的一分也不會多拿。
這一點讓陸昭頗覺安慰。
陸鳳和未未回來後,将帳本交給她,陸昭越往下看眉頭皺得越深,問道:“店裏有虧損?”
未未點點頭,“說是現在天氣熱了,水果有很多壞的,都扔了。”
“虧損了七百多?”
“嗯。”
陸昭把帳本合上,這是水果店開業兩年以來頭一遭,讓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從前的兩個夏天雖然也有水果壞掉的情況,但是從來沒有這麽嚴重過,而且,七百多塊錢,相當于一兩百斤葡萄。
一個月壞一兩百斤水果,這個事實無法說服陸昭。
“你們去的時候誰在店裏?”
陸鳳說:“就只有嬸子在。”
陸昭問:“吳叔呢?”
“聽嬸子說,家裏老人不好,吳叔帶着看病去了。”
“知道老人得的是什麽病嗎?”
“不知道,應該也不是很嚴重。”
陸鳳知道她問這些是什麽意思,把自己今天看到的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我跟未未今天去的時候,見店裏放水果的櫃子都是空的,明明前幾天才送了一批水果去,怎麽可能這麽快就賣完了?我問嬸子,她說是水果隔天就壞了,只能全部扔掉。我問她扔哪兒了,她說找了個垃圾桶全部處理了,現在街上每天都有清潔工收垃圾,也沒辦法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
未未接着說:“我們以前每次去的時候,嬸子都是很熱情的,臨近這兩回,回回都是虎着個臉,我最初以為是她家裏有什麽煩心事,現在看來卻不是,姐,我覺得嬸子他們可能起了別的心思。”
陸昭手指在帳本上一下一下的敲擊,“你說。”
“這兩年水果店确實賺錢,加上每年年底的分紅,他們得了不少,現在水果這個行當不如從前賺錢了,他們可能去找別的門路了。”
陸昭停下手,看着她,“如果只是找別的門路,那為什麽會讓店裏虧損呢?他們難道不怕我們有所懷疑嗎?”
“水果壞可能是真的,但是不可能會有那麽多壞的。”未未在她對面的凳子上坐下,神情凝重,“但是這幾年下來,你一年去不了幾回店裏,他們覺得就算偶爾摳點油水也是可以的,反正你的重心并不在這個店子,所以不關注也是正常的。”
“那那些水果呢?”
“賣給別人了吧,或者,幹脆在別的地方開了一個新鋪子接着賣。”
陸昭沉吟片刻,說道:“明天未未和陸寧請一天假,去查一查這個事,看看臨近的店裏有沒有賣咱們的果,如果他們真的有別的打算,肯定不會離太遠。”
未未和陸寧點頭答應下來。
邊上的陸鳳說:“那我呢?”
“你明天去上學,再過兩個月就要中考了,絲毫不能懈怠。”
“可是我也想幫忙。”
陸昭不由一笑,“如果你能考個好學校,就是幫忙了,未未和陸寧還沒有到這種關鍵時候,所以請一天假沒有關系。”
“對呀。”未未接話道,“而且我跟陸寧明天要去做一天偵探,這可比上學有意思多了。”
陸鳳佯裝生産的哼一聲,“等我中考結束,就輪到你們遭殃了。”
這話說得有意思,未未朝她吐舌頭,“還早着呢,你還是先操心自己吧。”
兩人鬥嘴鬥上瘾了。
陸昭把帳本拿上,回了房間。
人心易變。
這兩年她的日子過得太安穩,所以倒把這話給忘了。
再老實的人,若是缺少督察,也有可能會被金財蒙蔽了雙眼和良知。
若他們真的有別的路子,陸昭也不怪他們。
只是,他們如果覺得她是那麽好诓騙的,倒也錯了。
不被她抓到把柄最好,一旦有了把柄,她也絕不會輕饒!
睡前,陸昭例行進空間轉了一圈。
小寶長大了,也不像從前那麽怕陸昭。
見到她的時候,還敢裝模作樣的在她面前轉悠,當然是被陸昭抓進懷裏蹂躏了一番。
滾滾最近變得有些懶,即使陸昭來了,它也只是挨着她腳邊躺下,連多動一下都不肯。
陸昭以為它病了,後來發現它只是有些老了。
但是滾滾在這空間裏生活了許多年,從前分明是活蹦亂跳的,為什麽現在會老呢?
陸昭不得不開始正視空間耗費過度的問題。
如果滾滾會老,那麽,空間裏的水果樹可能會死,小魚塘也會枯竭,就連腳下這稀有的土壤也會變成一塊廢土。
陸昭把滾滾抱進懷裏,最近她常這樣做。
她怕再不抱,以後就抱不到了。
“滾滾,你究竟多少歲了?你為什麽會在這個空間裏呢?你是一開始就在這裏還是後來才來的?”陸昭有很多問題,從前不問,是因為覺得還有很多時間,現在她把它們一股腦的問出來,滾滾卻未必能夠回答。
陸昭低下頭,把臉埋在胖貍貓的頭上,“滾滾啊,你不要老好不好?”
胖貍貓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悲傷,把頭往她臉上拱了拱,權當安慰。
陸昭把它抱得更緊些,滾滾是她來到這世界第一個認識的生物,那種依賴和親切感是別的人代替不了的,她突然有些害怕,如果滾滾真的不在了,她恐怕也不敢再踏入這片空間了。
“滾滾,滾滾。”
“喵。”
現在滾滾懶得動,陸昭抱着它滿空間的轉悠。
小寶像個尾巴一樣遠遠的拖在後面,陸昭走到小魚塘邊往下看,她和陸寧曾在這魚塘下挖到了很多寶貝,她知道那裏面還有很多寶貝,但她不想再挖了。
她從來不是多貪心的人,也知道錢財越多并不見得是好事。
她現在的願望是一家人平平安安,這個空間也能一直存在着,滾滾不會壽終正寝。
如果這些都能滿足,哪怕讓她重新做回窮光蛋,她也是願意的。
chapter233幺娥子
第二天,陸寧和未未徑直去縣城。
陸昭和陸鳳去學校,順便給他倆人請假。
再過兩個月就是中考了,陸鳳的學習确實很緊張,去學校的路上,陸昭讓她不用操心家裏的事,安心備考就是了。
陸鳳從前是個自私的性子,經過這兩年的磨砺,還有在陸昭身邊的耳濡目染,倒也學會了為別人着想,“陸寧和未未畢竟還是孩子,你怎麽讓他們去查這個事?”
陸昭說:“孩子也有總有一天要長大,我總不可能護着他們一輩子的,所以早些獨立對他們來說最好。”
“但這事不比其他。”陸鳳還是很憂慮,“如果你我去可能會更好些。”
陸昭很堅持,“就當練手吧,看看他們這次的成果怎麽樣。”
陸鳳明白她說的,而且陸昭一旦決定的事,基本很難改變。
所以陸鳳沒再往下說,跟陸昭說了說學校的事情,“我最近聽到一個傳聞。”
“什麽傳聞?”
“高玲好像要出國了。”
“那很好。”陸昭笑着說了一句。
陸鳳仔細辯認着她臉上的表情,突然說:“從前高玲做的那些事,還有我和吳悅做的那些,對你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麽對嗎?在你眼裏,我們不過是些跳梁小醜而已。”
陸昭本來看着前方,聞言轉過頭看向她,“算的,起碼我也費心想過辦法對付你和她們。”
陸鳳不知想起什麽,笑了起來,聲音又細又軟,“你恨我們嗎?”
“不恨。”
“為什麽呢?”
陸昭把手揣進口袋裏,她最近很喜歡這個動作,頗為輕快地說:“往事如煙,過了就過了,一味的記挂着對自己沒有好處。”
“你真豁達。”
陸昭挑眉,“如果這是在誇我,那我收下。”
陸鳳笑了笑,“陸昭,謝謝你。”
這句謝謝陸鳳在心裏揣了很久,若是換了從前,她絕對不會向一個她看不起的人這麽真心實意的道謝,但是現在,這句話她說得誠心,甚至感動。
感謝陸昭的收留。
感謝她的不計前嫌。
感謝一切。
陸昭輕聲說:“不客氣。”
因為陸寧和未未請假了,所以午飯只有陸昭和陸鳳吃。
兩人在學校操場邊找了處幹淨的花臺,剛把飯菜鋪開,就見陳境端着飯盒走了過來,“介不介意我跟你們一起吃午飯啊。”
陸鳳忙把地方讓出來,“來呀,一起吃。”
陳境喜歡吃陸昭做的菜,但今天的菜是陸鳳做的,她也覺得好,吃了很多。
三個女生吃完飯,陳境拿出酸奶,一人發了一瓶,陳境喝了口酸奶,說道:“我哥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