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38)
倒也沒有多少,把雙方應得的、應付的算了一遍,也沒花多少時間。
陸鳳因為覺得李順花得了便宜還這麽辜負了陸昭,所以對李順花自然沒有什麽好臉色。
李順花自己也清楚,所以全程賠着笑,不敢有半分不高興。
帳清完了,陸鳳收了李順花拿出來的他們應得的那一部分錢,冷着聲音道:“嬸子,你以後好自為之。”
李順花忙應道,“好好,我知道。”
除了這個,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無論是因為什麽,橫豎都是因為她對不起陸昭。
陸鳳見她這做小俯低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你要知道,出了這樣的事,昭昭沒有找你們麻煩是她仁慈,當初如果不是她拉你們一把,你們現在還住在爛樓裏。如今倒好,日子好過了,就想着另謀出路了,昭昭不追究你們的責任,你們就該偷笑了!”
李順花向來是個直腸子,這時候卻是一個字都不敢說。
陸鳳哼一聲,“真是狼心狗肺!”
李順花臉色變了變,終究什麽也沒說。
陸鳳走後,李順花在店裏站了一會兒,東看看西看看,然後一閉眼,咬着牙出去了。
鎖上門,她也沒有回家。
而是七彎八拐的拐到了一處住房前,她像做賊似的左右看了看,這才敲了敲門。
過了半分鐘的樣子,門開了。
一個四五十歲上下的男人立在門後面,粗聲粗氣的說:“進來。”
李順花吓得脖子一縮,跟着走了進去。
屋裏不如外面看上去的幹淨整潔,桌上有幾天沒有清理過的啤酒瓶、方便面桶,空氣裏散發着酸臭味兒,李順花也不敢捂鼻子,小心翼翼的問:“大哥,我都照你說的做了,你能不能放了我家那口子了?”
男人冷哼一聲,“你确實都做了?”
“做了啊。”
男人睇她一眼,“沒告訴那丫頭我的身份?”
李順花确實跟陸昭提過一個叫阿波的人,但是哪裏能承認呢,“大哥,我家那口子的命都攥在你手裏,我哪兒敢啊?我們都是老實人,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攤子事,連跟別人多說一句都不敢。”
她說了這麽多,也不知道那男人相信了沒有。
“大哥,我家那口子呢?我能不能先見見?”李順花湊上去,又問了一遍。
男人說:“雇主說了,要你再做一件事,就放了你丈夫。”
李順花急了,“怎麽你們這麽不講信用的,當初明明說只要我跟陸昭反臉就成了,現在又要做別的事,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能再做其他事啊?我也做不成其他事啊。”
“反正雇主是這麽說的,你愛做不做。如果做了,你丈夫興許就能走了,如果你不做,你丈夫就沒活路了。”
李順花急得沒了辦法,不由撲通一聲跪下了,“大哥,我求求你,看在我們做了幾年鄰居的份兒上,就放了我丈夫吧,我們就是普通人,跟陸昭也沒有多大的關系,找我們也沒有用啊。”
這個聲稱自己叫阿波的男人大概也是不忍心,說道:“你就照我雇主的話做吧,如果做好了,你丈夫肯定沒事兒。”
李順花哭着搖搖頭,“我已經對不住陸昭了,我要再做啥傷天害理的事,我就要天打雷劈了。”
阿波皺了皺眉頭,“你還是照雇主的意思去做吧,我保證不動你丈夫一根汗毛。”李順花低低的抽泣了一會兒,“那要我去做什麽事啊?”
“陸昭身邊那個叫未未的女孩子,你肯定認識的對吧?雇主的意思是,要你去公安局報案,就說這個未未是幾年前一樁命案的兇手。”
“什麽?!”李順花驚叫一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她的反應在阿波眼裏也正常,他繼續說:“前段時間已經有人跟未未接觸過了,畢竟還是個孩子,一聽說自己的把柄捏在別人手裏就害怕起來,但是這麽久了,也沒見陸昭出什麽事,她顯然是沒有按照雇主的吩咐做事。雇主說了,既然她不聽話,那就讓她進牢裏蹲着吧。”
“可她還是孩子啊。”李順花眼裏滿是震驚,“她怎麽可能殺人呢?”
阿波冷着聲音說:“雇主說有就是有。”
李順花尖聲叫起來:“這不是冤枉人嗎?還有沒有王法了?!”
阿波反手就是一耳光,力氣大得險些将李順花掀翻在地,“叫你去做就去做,你若再不聽話,我就把你也關起來,讓你眼睜睜看着你家那老人孩子都餓死!”
李順花嘴裏全是血腥氣,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阿波嘆了口氣,“聽話才能活命,你就乖乖聽話吧。”
李順花捂着臉,不敢哭也不敢說話,只能拼命的點頭。
要活命。
她死了不要緊,但她的孩子們不能有事。
對的,孩子們絕對不能有事。
“雇主給你三天的時間去報案,夠了沒有?”
李順花點點頭。
“那行,你走吧。”阿波警告她,“別耍花樣,你丈夫能不能活,就看你的表現了。”
李順花從地上爬起來,一步步挪了出去。
……
王芳熟門熟路又上門來了。
那時陸昭正在弄菜園子裏的草藥,從下種到現在差不多有兩個月的時間,草藥的生長速度暫時讓陸昭是滿意的,能不能成,還得看後續的成長。
陸鳳從後門出來找陸昭,“王芳來了。”
這時天還沒黑,陸昭往前院兒的方向看了看,笑道:“又是來要錢的吧。”
“跟上回一樣,坐在院子裏,看樣子是。”
“陸寧呢?”
陸鳳猶豫了一下,“陸寧在屋裏沒出去,說是不管她。”
“陸寧心軟,王芳就是吃準了他這一點,所以才挑這個時候過來。”陸昭把手上的泥拍幹淨,拿起工具,“走吧,回去看看。”
陸鳳本意是讓她從後門回去,省得被王芳撞見,拉着她糾纏。
陸昭卻說:“就從前門走,反正都是要碰面的,我倒要看看她這次又想要多少。”
兩人進了院子,陸昭把手裏的東西放下,見王芳正朝她看來。
陸昭笑着問道:“王女士,今天登門又是有什麽事嗎?”
王芳神情閃爍,嘴角處有一塊淤青,陸昭看到了,“王女士最近過得似乎不大好。”
王芳嘴唇抖了抖,“昭昭,我是你媽媽。”
陸昭仍是笑,“我可沒有你這樣的媽媽,再說,陸家這小廟也供不起你這尊大神吶,今天來到底想做什麽呢?不妨直接說吧。”
王芳支吾半天,“我想再來借點兒錢。”
“哦?”陸昭斜睇她一眼,“你上回借的錢還了嗎?”
“沒……沒有。”
陸昭走到板凳旁坐下,聲音裏透着笑意,說的話卻十分不客氣,“俗話說得好,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你這借的錢還沒還,就想再借,你當我們家的錢是豬拱出來的?”
“我這也是沒辦法。”王芳蹷着眉,“我的日子實在是難過。”
陸昭看着她,“跟我有什麽關系。”
王芳呼吸一滞,“我……我終歸你是媽呀,你總不見死不救吧。”
陸昭搖了搖頭,嘴邊的笑意未減,“上次你來的時候我就說過了,你拿了那筆錢後,就跟我陸家再無半點關系,錢你拿了,理你也該認,所以我實在不明白,你今天為什麽還能心安理得的上門來要錢。”
上次陸寧給她錢的時候的确說過這話。
但是她心想,陸寧心軟,既然給了第一次,以後肯定也會給的,所以她才來了。
想到陸昭,她突然又不确定起來了。
最終驅使她來的原因是,上次他們給的錢數目實在可觀,如果今天自己再成功的要到一筆,起碼夠支撐她兩三個月了。
王芳如意盤算打得響,偏偏陸昭不是陸寧。
“王女士,我明确的告訴你,今天你是一分錢都拿不到的。”陸昭将她臉上的神情盡收眼底,分明是溫溫柔柔的語氣,說出的話卻絕決,“如果你再不走,我只能将你打出去。你看你身上的衣服,多精致漂亮,應該也不想讓我們拿着掃帚将你掃地出門吧。”
王芳見她說得不像假話,心裏有些怯了。
她最愛面子,尤其是在這個她曾經生活了好幾年的村子裏。
以前在這兒的時候,她就知道有很多人看不慣她。
她們嫉妒她的美麗,又羨慕她嫁了陸華這麽一個老實又會賺錢的男人,所以她從來不跟她們計較什麽。
但是現在不同了。
她已經離開這裏很久,再次回來,只想風光些,再風光些,而不是讓人看到她被親生兒女掃地出門的狼狽樣子。
王芳見說不動陸昭,只得道:“寧寧呢?讓他出來,我好久沒見他,想得厲害。”
陸昭短促地笑了一聲,“陸寧如果還敢可憐你,到時候請你帶着他一起走,省得污了我陸家的門楣。”
“你你……你怎麽這麽狠心!”王芳沒想到她這麽油鹽不進,忍不住指責起來。
陸昭不以為然的挑了下眉,“論狠心,誰又比得上你。”
一句話堵得王芳一口氣差點兒沒上來。
兩人就這麽僵持着。
陸昭不趕時間,王芳目的沒有達到,所以絕對不會走。
最後還是陸寧出來,“你走吧,我們家裏沒有錢了,上次都給你了。”
王芳裝起可憐來,“寧寧,你就可憐可憐媽媽,媽媽真的快要過不下去了。”
陸寧看了眼陸昭,見他姐看着別處,壓根兒沒看他一眼,他咬了咬牙,“那你回來吧,以後別走了,家裏雖然沒有什麽錢,但起碼三餐有飯吃。”
“我……”
她哪裏能回來,她如果能回來,他們會接納她跟別人生的孩子嗎?
以陸昭的性子,只怕要掐死那個孩子。
“看來你是不肯回來了。”陸寧看着她說,“那我們幫不了你了,你走吧。”
王芳我了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陸昭也懶得再跟她廢話,起身進屋,“再給你五分鐘,如果不走,你們就拿的掃帚把她給我打出去。”
陸鳳和未未應了一聲,“好。”
陸寧深深地看了王芳一眼,跟着他姐進屋去了。
王芳一個人站在院子裏,見堂屋的門緊緊閉着,她就像個外人一樣,被冷落在這兒。
心裏縱使不甘,但是也沒有辦法。
今天看來是要不到錢了。
她轉身往外走,這裏要不到,那就去省城找陸華。
陸華從前最疼她的,見她日子難過,肯定不會不理她。
“姐,她走了。”未未出去看了眼,回來對陸昭說。
陸昭正在寫作業,聞言點了下頭,“她是該走了,只怕去找爸了。”
陸寧一驚,“那爸會給錢她嗎?”
“以咱爸的性子,只怕會。”
陸寧說,“那怎麽辦?”
“明天我給爸打個電話,跟他說說這事兒,看看他是怎麽想的。”陸昭把筆擱下,對陸寧說:“王芳跟別人生了個孩子,上回楊叔看到了,我之前不說,是怕你聽了刺心。”
今晚陸寧的表現讓陸昭很滿意。
從前有人說,人活于世,活的是人情世故,這話沒錯。
所謂的人情是你承了別人的情需要去還的,若別人不曾承情,那你也不虧欠他人,那麽,又為何要給自身套一把枷鎖,強逼着自己去還呢。
誠如陸寧對王芳的那份母親生我的情分。
因為看得太重要,所以總顯得被動。
若王芳是個為子女着想的母親,今天她有難,這錢陸昭覺得給得值。
但她并不是。
所以也沒必要花這冤枉錢。
王芳這樣的性子,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陸昭要做的,就是讓這事只能有第一次,以後再也不會發生。
第二天,陸昭起得早,村衛生所還沒開門,所以她去楊叔家借了電話打給陸華。
陸華這段時間上的是夜班,還沒下班,所以接到了陸昭的電話。
陸昭把王芳來過家裏的事說了,也說了她在外面的那個孩子的事,陸華聽後沉默半晌,“你是說她會來找我?”
“嗯。”陸昭說,“爸,如果她來找你,你打算怎麽辦呢?”
陸華說:“我也不知道。”
這個回答在陸昭的預料之內,她說:“爸,她走了這麽多年,我個人覺得她已經不是咱家的人了,但是如果你還放不下,我也會尊重你的決定。只是有一點我要先說明,她現在是想拿着你的辛苦錢去養別的人,而且她心裏對你是毫無愧疚的,如果你給了她錢,那麽這個麻煩你就永遠都甩不掉了。”
“我知道。”陸華在那頭低聲說道,“但是我……”
“這是你的執念。”陸昭說,“這種執念對你來說價值千金,然而對她來說卻只是一個會搖錢的樹,這麽多年你一直放不下她,是因為你對她有情,但是請你相信我,如果你看到她如今的嘴臉和心思,你會發現這個人根本不值得你這麽多年來的等待。”
“我知道了,昭昭。”陸華顯得很是疲憊,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等她來找我,我會好好處理這件事的。”
“嗯。”
“家裏最近怎麽樣?”
陸昭想起未未的反常,終于沒有說出來,“都挺好的,爸放心。”
“好,有你在家裏,我很放心。”陸華笑了笑,“鳳鳳馬上就要中考了,你給她做些營養的好好補補,還有寧寧和未未。”
“我都知道,你放心吧。”
陸華說了個好字,沉默了幾秒鐘,又說:“等王芳這件事了了,我就辭工回來,咱們一家人在一起過日子。”
這話讓陸昭稍覺安慰,“好,那我等着你。”
……
周三上午最後一節課的時候,未未突然被人帶走了。
來人是縣公安局的,說未未牽涉了一樁命案,所以要帶回去調查。
等陸昭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陸寧急匆匆的來找她,說老師們當時也沒有攔着,因為對方帶了正式的文件過來。
“姐,他們說的命案是不是……”
陸昭打斷他,“讓我想想。”
陸寧不敢再說,靜立在她身邊,心裏一時也沒了主意。
那件事都過去那麽久了,怎麽現在又被翻出來了?而且對方怎麽會懷疑到未未頭上呢?
陸昭站在走廊上,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一路升了上來,讓她的心也跟着冷了。
這是有預謀的。
對方的目的可能并不是未未,而是她。
她細數近段時間的這些事情,覺得自己并沒有得罪過什麽人。
若說有過節也完全不存在。
那是誰想要對付她?
還是……
陸昭頓住。
“我去打個電話,你先去找陸鳳。”陸昭說完,飛奔下樓,徑直去了門衛室。
李朝陽随身帶着手機,號碼也是他強行抄給她的,讓她一定要記下。
她想着自己平時也沒有什麽事會找他,所以記得并不用心,好在最後是記住了。
電話撥過去,那邊很快就接了,電話那端傳來李朝陽清冷的聲音,“你好,哪位?”
“是我。”陸昭握着話筒的手有些發抖。
“昭昭?怎麽了?”李朝陽的聲音顯得有些緊張,他知道陸昭不會無緣無故給他電話,因為她不是那種粘人的女孩子,而且還是在周三。
陸昭緊緊握着話筒,強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你現在有時間嗎?我要馬上見你,有些話要當面說。”
“好,你在學校嗎?我直接來找你。”
“你到縣城公安局,我在那裏等你,你最好帶一個律師來。”
李朝陽那邊答應下來。
挂了電話,陸昭在電話旁靜站了一會兒,然後跟門衛大爺道了謝,這才往外走。
陸寧和陸鳳等在門外邊。
見她出來,陸鳳忙道:“怎麽回事啊?好端端的怎麽就給帶走了呢?”
陸昭沒有說話。
彭六兒确實是未未殺的。
當時她和陸寧也在場。
但是這件事不可能會有第三個人知道,除非對方有通天的本事。
“我得去一趟縣公安局。”陸昭停下,對陸寧和陸鳳說,“可能公安局的人後面會找你們去問話,無論說什麽,你們一律答不知道。我有預感,他們是沖着我來的,雖然現在還沒弄清楚什麽原因,但是我們自己不能亂了陣腳,你們記住,凡事別怕,他們不敢拿你們怎麽樣。”
“那你呢?”陸鳳皺着眉,也是着急,“對方是什麽人?是不是跟上次夜總會的事有關系?”
“應該不是。”陸昭很肯定的說,她知道李朝陽已經拿住了吳世海,可能沒從吳世海嘴裏問出什麽話來就把人放了,如果對方誠心報複,要對付也應該先找陸鳳或者吳悅,絕不可能把未未扯進去。
陸昭心裏有另一層想法,只是不便說出來。
怕吓着他們。
陸昭去跟班主任請假,班主任知道未未跟她的關系,神情複雜的看着她,“未未是你撿來的孩子對吧?”
陸昭知道他什麽意思,“現在一切都還沒有定論,希望老師不要跟其他人一樣。”
班主任忙道:“我就只是問問,你爸媽回來了嗎?這種事得有大人在才行。”
“嗯,我知道。”
陸昭請了假出來,在門衛室給陸華打了個電話,但是陸華沒有接。
她趕着去縣城,所以沒再打過去,心想到了縣城再打也行,陸華從省城到縣城也方便。
陸寧和陸鳳要跟她一起去,被她攔住了,“我去就行了,人去得多反而不好,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如果今天我沒回來,你們也不用來找,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她冷靜快速的說完,見陸寧和陸鳳都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又叮囑道:“未未被帶走的事很快就傳開,無論是學校還是村裏都會知道,不用理會別人說什麽,這種事情只會越描越黑,所以你們只要跟平常一樣就行了。”
兩人忙答應着。
陸昭見時間不早了,便出學校坐車去縣城。
陸昭走後不久,陳境找到陸鳳,問了下未未的情況,得知陸昭去縣城後,陳境說:“我回去問問我爸媽,上回王芝然的爸爸出事,他們托了個熟人,現在應該也可以。”
chapter236談判
陸鳳道了謝,陳境又說:“你也別太擔心了,這次肯定不會有事的,昭昭有個上大學的男朋友,也能幫着她出出主意。”
陸鳳剛開始沒聽明白,然後回過味兒來,“昭昭交男朋友了?”
“嗯,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時候,我先回去了。”
中午只有陸鳳和陸寧兩個人吃飯,他們都沒啥胃口,草草的結束了午餐各有回教室。
陸昭到縣城的時候已經快3點了,她在公安局門口等李朝陽,大概等了半個小時,遠遠看見李朝陽的車,她小跑到馬路邊上,李朝陽停下車,“昭昭,上來。”
陸昭拉開車門坐進去,才發現後座上還有一個人,對方戴着眼鏡,應該是律師。
陸昭朝他點點頭。
對方沖她一笑,“你好,陸小姐。”
“你好。”
李朝陽見她臉上有急跑後的緋紅,輕聲道:“沒吃午飯吧?”
“沒有。”陸昭說,“我不餓,先說正事。”
李朝陽伸手從後座拿過一個塑料袋,裏面有兩個飯盒,“你先把飯吃了,吃飽了才有力氣說話。”
陸昭把飯盒捧在手裏,“我現在吃不下,先說事,正巧律師先生也在。”
李朝陽見拗不過她,只得說:“行,你說。”
“未未前陣子跟陸寧去縣城辦事,中途未未失蹤了大概15分鐘,然後又出現了,陸寧覺得她有問題,我也覺得是,但是我沒有立刻去問。從那之後,我覺得未未有些反常,但我依舊沒有問她是怎麽回事。然後就是今天,她被公安局的人從教室裏帶走了。”
說到這裏,陸昭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水果店的老板最近也很異常,先是把店裏的水果轉手到了另一家店去賣,她的說辭是想自立門戶單幹,然後我走的時候,她跟我提到自己的鄰居對未未很關注,我覺得這兩件事是有聯系的。”
她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李朝陽遞了瓶水給她喝。
陸昭也确實渴了,從學校過來,坐了幾個小時的車,滴水未進,也因為心裏焦急,所以喉嚨疼得厲害。
李朝陽問後排的眼鏡律師,“彰呈,你怎麽看?”
彰呈把陸昭的話仔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輕聲道:“陸小姐陳述得很詳細,那麽,陸小姐心裏是不是已經有所懷疑了?”
陸昭沉吟片刻,說道:“我覺得這是有人故意這麽做的,幾年前的事現在翻出來,可能他們想要對付的人是我,抑或者,是李朝陽。”
聞言,李朝陽和彰呈對視一眼。
李朝陽問:“為什麽這樣說?”
陸昭說:“我現在沒有證據,只是有種直覺,這件事跟你小叔叔脫不了幹系。”
李仲誠知道李朝陽跟陸昭的關系,也同樣知道他有多珍惜陸昭,如果陸昭或者她身邊的人出了事,對李朝陽來說并不是好事,如果不用正面交鋒,只靠這些側面的打擊就能讓李朝陽分身乏術,那的确不用費太大的功夫。
而且,李仲誠肯定還有後招。
彰呈說:“陸小姐說得有道理,李仲誠可能已經知道老爺子要把位置傳給你了。”
李朝陽凝眉,“他是哪裏知道的?”
陸昭說:“這個簡單,你想一想,他之前在爺爺茶裏滲的東西,他連這樣的事情都做得出來,更何況只是在宅子裏插個眼線。”
太輕敵了。
李朝陽一直以為李仲誠不會那麽快的知道這個消息,但是現在,對方已經先他一步出了手。
那他就只有接招的份。
彰呈突然問:“那麽,現在有一個關鍵的問題,未未到底有沒有殺過人?”
這個問題十分尖銳。
陸昭猶豫起來。
李朝陽看出了她的心思,說道:“彰呈是彰雲的哥哥,也是我的私人律師,你可以放心。”
“我能信任他嗎?”陸昭問得很直接,她臉上還帶着焦急的痕跡,但是眼裏已經恢複了清明,“如果我說了,就相當于是把未未和我們整個陸家都交到了彰律師的手裏,這樣太冒險了。”然後她看着李朝陽說,“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除了你以外,我現在不敢相信任何人。”
李朝陽心裏很高興她說這樣的話,但是現在也不是高興的時候,他說:“那就試着去相信我信任的人。”
彰呈這時候開口道:“我明白陸小姐的顧慮,身為未未的辯護律師,我為竭盡全力讓她無罪。”
陸昭扭過頭去看着他,“如果她真的有罪呢?”
彰呈微笑,“我不喜歡輸。”
“好。”
陸昭把那年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包括她後面是怎麽把現場僞裝成自殺的細節一一道出,說話的少女在當時那樣的情況下也保持着高度的冷靜,腦子轉得極快,邏輯周密,嚴絲合縫。
她陳述的語速極快,即使是在說自己如何僞裝現場,聲音也不見一絲顫抖。
仿佛她對這樣的事并不感到害怕,也不覺得這有什麽好害怕 。
讓李朝陽和彰呈這兩個聽衆不禁暗暗心驚。
當時她才十四歲吧?
怎麽就能如此嚴謹的處理了這件事?
後來公安确實沒有找到兇手,這個案子就成了懸案。
陸昭說完話,車廂裏陷入了沉默。
“我這個人向來沒有什麽正義感,我也不覺得未未是過失殺人就沒有罪,只是我當時可憐她,所以收留了她。”陸昭解釋道,“而且,彭六确實該死。”
她說該死兩個字時,刻意加重的語氣。
李朝陽心裏一跳,似乎要重新審視自己喜歡的這個女孩子,他只知道她很聰明,凡事看得通透,卻不知道她心裏還藏着這樣的秘密,到底有怎樣強大的心理才能讓她在當時那樣的情形下還能全身而退。
“你當時害怕嗎?”李朝陽握住她的手。
“害怕。”陸昭說,“但是害怕沒有用。”
李朝陽重重的握了握她的手,一時有很多情緒齊齊湧了上來,他也不算是言辭笨拙的人,這時候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合适,只能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手心裏屬于她的體溫,對彰呈說:“未未不能有事。”
“我知道了。”彰呈點了下頭,随即說道:“陸小姐,公安局的人随後可能會傳喚跟未未生活在一起的幾個人。”
“嗯,我已經跟家裏的人打過招呼了,公安問什麽,一律說不知道。”
彰呈暗暗吃驚,眼前這少女在那麽短的時間裏能做出這樣的反應,實在是讓彰呈不得不佩服她缜密的心思,甚至連他這個成年人都自愧不如。
彰呈很快收起心底的驚訝,輕聲道:“好的,我先去見見未未。”
陸昭在他下車時問道:“彰律師,拜托你了。”
“不用客氣,我會全力以赴。”
彰呈下了車,陸昭見他進了公安局的大門後,才對李朝陽說:“你小叔已經出手了,我們現在只能被動挨打。”
李朝陽輕聲道:“不會,我來處理,你別急。”
兩人在車裏坐了半晌,李朝陽拿過她手裏的飯盒,打開遞給她。
陸昭搖搖頭,“我沒胃口。”
“多少吃一些,不然怎麽有力氣。”李朝陽柔聲說着。
陸昭突然說:“未未有罪,即使是真的被抓去坐牢了,我也無話可說,但我不想別人拿未未的事情來要挾你。”
李朝陽看着她無奈又難過的側臉,很輕很輕地摟了摟她的肩膀。
他不敢太用力,怕她覺得輕薄。
“如果沒有未未,也可能會是陸寧,或者陸鳳。”李朝陽的聲音從陸昭的耳畔輕輕擦過,帶着一絲安穩和熱切,“對方可能并沒有實質的證據證明未未殺過人,只是有所猜測而已,但是公安辦案,只要有所懷疑,都會請當事人回去問話,對方剛好利用了這一點,想讓你先亂了陣腳。”
“這一招太狠了。”陸昭握緊拳頭,想到未未被抓走了,現在在裏面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她就免不了情緒激動。
李朝陽摸摸她的發頂,輕聲道:“不狠就不是我小叔了。”
“我之前一直有個懷疑。”陸昭突然想起來,“你聽過就算了,不要放在心上。”
李朝陽示意她說。
陸昭咽了咽口水,“我懷疑你爸媽的死跟他也有關系。”
李朝陽這一刻的表情很難形容,他本就是個性情冷漠的人,偏偏這種冷漠并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後天經歷所致,陸昭自認見過他很多情緒,卻從未見過他如今這個表情。
似悲似喜,似愁似恨。
複雜得陸昭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她看見李朝陽薄唇翕動,說道:“我爸媽的車禍就是他一手策劃的。”
平地一聲驚雷。
淅淅瀝瀝的雨點如打在鼓面,由遠即近,如雷貫耳。
陸昭看着他微微勾起唇,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狹長的眼睛裏并不是一味的清冷,染上了些別的情緒,陸昭呡着唇,伸手捧住他的臉,将額頭靠過去抵住他的,一字一句的說:“絕不能讓你的父母白白死去。”
李朝陽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
“嗯。”
“助你繼承爺爺的位置。”
“嗯。”
李朝陽握住陸昭的手,十指緊緊相扣,緊得沒有一絲縫隙。
心跳聲交織在一起。
在這一瞬間産生了共鳴。
……
第二天早上,陸家的人果然被傳喚了。
頭天晚上李朝陽把陸昭送回向西村,走時讓她放心,他一定不會讓未未有事。
自從得知是李仲誠在背後搞鬼後,陸昭最擔心的已經不是未未了,未未只是李仲誠的一個手段,為了打擊她以及她背後的李朝陽而已。
這些事都只是猜測,即使現在去找李光順坦白一切,也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的事,別人可以當成空口白牙的胡說,說不定還會被李仲誠倒打一耙。
現在李仲誠沒有把事情擺在臺面上,估計也是忌憚着李光順的緣故,畢竟老爺子還是李氏的董事長,這時候若想撚死他倒也容易。
陸昭和陸鳳以及陸寧被公安局的人接走了。
這公安局他們也不是第一回來,反而因為陸昭一早就想好了對策,所以陸鳳和陸寧心裏也不慌,公安問什麽,一律都說不知道。
陸鳳是真的不知道。
陸寧卻是目睹了當年的現場的,只是公安局的人又沒說到底是牽涉到哪個命案裏了。
公安局問了一些跟未未有關的信息,見他們都還是些學生,表現得也很樸素無華的,便把他們放了。
陸昭出來後,問負責這個案子的公安未未的情況。
那公安倒是個好脾氣的,“我們是接到一個匿名報案,說陸未未跟幾年前的一樁命案有關系,我們調查後,當年确實有這麽一樁案子,後來兇手一直沒抓到,現在既然是收到了舉報,那自然要收集證據,無論陸未未有沒有犯法,我們都會秉公處理。”
“如果證據不足呢?”
“證據不足的話,最遲48個小時我們就會放人。”
陸昭提起的心稍稍落了些,“那匿名報案的人找到了嗎?”
“還沒有。”
陸昭猜想那個匿名報案的人一定是李仲誠找來的,顯然不會他身邊的人,應該是一個跟他不大相幹的,這樣一來,即使這個人被找到了,也不會把他扯出來。
陸昭突然想到先前李順花說的那個叫阿波的人,她表情微怔,一時間,混亂的腦子終于理出了一絲絲頭緒,跟李順花有關系,那個阿波更是脫不了幹系。
陸昭壓下心底的震驚,問公安,“那我現在能見見她嗎?”
公安搖搖頭,“她現在是嫌疑人,你們暫時不能見。”
陸昭提出這個請求也純粹是碰運氣,既然對方說不能見,那她也沒什麽好強求的。
在司法機關面前,老百姓聽話就是了。
過了一會兒,陸鳳和陸寧也出來了。
公安告知他們可以回家,如果案情有新的進展,會通知他們。
幾個人走出公安局的大門,碰見正從車上下來的彰呈。
陸昭昨天已經見過他了,打了招呼後,彰呈說:“陸小姐,今天的訊問看起來很順利。”
陸昭微微笑道:“我們不過是配合公安辦案而已,彰律師,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想跟你說一下。”
兩人走到空無一人的花壇邊,陸昭說:“昨天我也說過,有一個生意夥伴最近很反常,我覺得你可以派人去調查一下,她叫李順花,就住在城北的幸福居,她的丈夫叫吳三,她之前跟我提過的鄰居叫阿波。我們現在對這件事毫無頭緒,看看能不能從這裏找到突破口。”
彰呈推了推眼鏡,點頭道:“陸小姐的意見很珍貴,我會馬上安排人去調查,你放心,我跟朝陽有過命的交情,一定會竭盡全力幫助你們的。”
陸昭朝他鞠躬,忙被彰呈扶住了,“謝謝你,彰律師。”
彰呈一笑,“不用那麽客氣,你是朝陽的女朋友,那就是我的弟妹了。”
臨走時,彰呈拿了一部手機給陸昭。
并不是全新的,有人用過的痕跡,彰呈說:“朝陽今天有事所以沒來,他讓我把這手機帶給你,方便聯系,你安心用着,這是他用過的舊手機,不值什麽錢,這是說明書,你這麽聰明,肯定一學就會用了。”
陸昭也沒扭捏,大方的接了。
現在這個情形,有個手機要方便很多。
兩人在公安局門前分開,陸昭和陸鳳陸寧重新回學校上課,彰呈則去安排人調查李順花和阿波去了。
剛安排好這些事,李朝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彰呈接了,把陸昭早上說的話跟他複述了一遍。
凡是跟陸昭有關系的,李朝陽總是顯得特別的溫柔,“我知道她一直都很聰明,如果查到這個阿波跟李仲誠有關系,那也算是有證據了。”
彰呈立在窗邊,沉聲道:“還有一件事,莫心願懷孕了。”
“那小叔該要高興了。”
“不,李仲誠懷疑那孩子不是他的。”
李朝陽挑挑眉,“我那個嬸嬸是書香門第出身,為人也是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