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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39)

柔賢淑,應該不大可能紅杏出牆吧。”

“現在還不知道。”彰呈說,“但是這事也夠李仲誠煩一陣子了,可能對未未這件事的關注就會小一些了。”

李朝陽并不是這樣認為,他說:“彰呈,不要輕敵,我們之前已經犯過一次錯了。”

彰呈是彰雲的哥哥,但是李朝陽認識他要比認識彰雲久得多,李朝陽十二歲的時候就認識彰呈了,那時候他還沒有入彰家的門,不過是彰雲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子,後來發生了一些事,彰呈認祖歸宗回了彰家,便一直跟李朝陽保持着聯系。

近幾年來,兩人的關系愈加密切。

連彰雲都不知道他們原來是認識的。

“好,我知道了。”彰呈推了下眼鏡,“唐禮最近在做什麽?”

李朝陽說:“小叔瞞着爺爺在外面收購了幾家小公司,估計是想用這些公司買入李家的股票,我讓唐禮去處理了。”

彰呈皺了皺眉,“現在李老先生還在,他就已經這麽大膽了?”

李朝陽短促地笑了一聲,有些嘲弄的意味,“他有什麽是不敢的?”

這話也沒有說錯。

李仲誠這些年明裏暗裏算計了李朝陽多少回,除了李朝陽自己,恐怕只有唐禮和彰雲最清楚了。

那實在不是個好東西。

為了利益和權力,連親情都可以不顧的人,也實在是可怕。

前些年李朝陽還未真正長起來,所以李仲誠倒還顧忌些,現在李朝陽成人了,他便也迫不及待起來。

上回的正山小種事情就是個例子。

好在被陸昭及時發現了。

這件事,李朝陽至今都沒告訴李光順。

一是怕他傷心憤怒,二來也是為自己留條後路。

現在李仲誠緊咬着陸昭不放,這個消息起碼能牽制李仲誠一段時間。

……

陸昭學校所在的鄉上,實在是一個資源饋乏的地方。

連個像樣的茶樓都沒有。

唯一好點兒的地方大概就是街尾那個兩層樓的飯館。

陸昭站在樓下,往樓上看了一眼,一共有三扇窗戶,全開着,看不出裏面有些什麽人。

走進飯館裏,這個點,一樓的大堂也不見什麽客人,只有老板娘在櫃臺後面,用計算器算帳。

見來客人了,老板娘擡眼看過來,“小姑娘,今天這裏被人包了,要吃飯去別家吃啊。”

陸昭說:“那你去樓上通知一聲,就說陸昭來了。”

老板娘心道這小姑娘就是包場那人要等的人嗎?

這時倒是不敢有半分怠慢,忙走出來,“那我上去問問。”

老板娘還沒走兩步,就見二樓樓梯口處站了個女人,輕聲道:“老板娘,讓她上來吧。”

這女人一看就不是那些小地方來的,穿着講究,戴着眼鏡,還化着妝,看起來很漂亮也很有學問,老板娘诶了兩聲,賠着小心的對陸昭說:“小姑娘,你上去吧。”

陸昭也看到了樓梯口的女人。

循着臺階往上走,那女人離她也越來越近,陸昭确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個人,但是她知道,這個女人是李仲誠的人。

下午那個電話應該就是她打的。

約自己放學後在這裏見面,談一談未未的事。

等陸昭上了樓,那女人自我介紹道:“陸小姐,你好,我是李仲誠先生的秘書康娟,我們坐下談吧。”

陸昭依言坐下,開口道:“李仲誠沒來?”

康娟沒料到她一開口就直呼李仲誠的名字,未免太過大膽,“李先生事務繁忙,所以讓我代他來洽談這件事。”

陸昭把書包放在腿上,“你說。”

唐娟沒有立刻說話,只從随身帶的包裏拿出一疊紙來,推到陸昭面前,“這是李仲誠開出的條件以及陸小姐你需要履行的義務,如果看了沒問題的話,請你在第二頁末端簽字,按手印。”

chapter237你值多少?

這是一份協議書。

只有廖廖數語,大概的意思是,讓她離開李朝陽,只要她答應,李仲誠承諾給她100萬,附加未未平安無事。

陸昭把協議書放回桌上,笑道:“我不過是個高中生,李先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康娟也是這樣認為的。

這只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而已,即使是攀上了李朝陽,也不至于要用100萬去打發。

她值嗎?

至于那個被公安抓走的女孩子,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何必勞煩老板親自費心呢?

但是無論如何,這是老板的決定,輪不到她一個秘書置喙,唐娟說:“這是李先生的意思,陸小姐如果同意,就簽字吧。”

她把筆遞過來。

陸昭沒有接,而是提起書包站起身來,“如果李先生有誠意,就讓他親自來,派一個秘書來見我,這讓我很不滿意。”

康娟呼吸一滞,“你說什麽?”

陸昭看着她,笑着說:“雖然康小姐這個年紀混到這個位置已經算是不錯了,但我要的東西你作不了主,所以讓你老板來,我們再談。”

陸昭咚咚咚下了樓。

唐娟在樓上氣得摔了茶杯。

樓下老板娘聽見聲響,也不敢離開櫃臺去看看,人家拿了好多錢包的這個場,她可不敢去招惹。

陸昭離開飯館,回學校跟陸鳳和陸寧會合,然後一起回家。

未未出了這樣的事,大家都沒心思說話,連飯都不想吃。

到家後,陸昭讓陸寧去做晚飯,自己則去菜園子裏看了看。

那些草藥已經進入成長期了,楊勤習經常會過來照看,生得倒還不錯,也多虧了有楊勤習,現在未未出事,陸昭更加沒有心思來照看它們了。

村裏的人暫時還不知道未未被抓的事,陸昭從菜園子出來,便徑直去找了楊勤習。

把未未的事說了,楊勤習吓了一跳,“怎麽回事?好好的怎麽就給抓了呢?”

陸昭搖搖頭,“現在我也不知道,我今天來的目的,主要是想跟楊叔說一說草藥的事,我這段時間恐怕沒有時間照料了,還得勞煩楊叔多照看。另外,未未的事村裏遲早是會知道的,到時候請楊叔想辦法平息那些流言,未未畢竟是個姑娘家,若是背上了殺人的罪名,以後在村子裏就沒法立足了。”

楊勤習嘆了口氣,“苦命的孩子,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辦這事的,未未什麽時候能放出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趟公安局。”

陸昭私心裏不願意把楊勤習扯進來,這不是他能夠管的事,只怕到最後連他也要跟着遭殃,她說:“我已經給她請了律師,如果公安48小時內沒有找到證據,未未就會被放出來了。”

楊勤習有些驚訝,“你一個小姑娘,去哪裏給她請律師啊?”

“我認識一些朋友,楊叔你放心,我沒有走什麽歪路子,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陸昭反過來安慰他,“現在楊叔最緊要做的就是看顧那些草藥,還有村子裏的人對未未這件事的看法,還希望楊叔多開導開導。”

“行,我知道了,我盡力去辦就是了。”

陸昭沒坐多久,就回去了。

楊勤習把她送到門口,見她急匆匆走了,就忍不住嘆氣。

多好的幾個孩子啊,怎麽就這麽多災多難呢。

回去的路上,陸昭口袋裏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李朝陽打來的電話。

接通後,那頭傳來李朝陽的聲音,“昭昭。”

“嗯。”

“你現在回家了嗎?”

陸昭不由停下,李朝陽的聲音太溫柔,溫柔得讓她快要哭出來,雖然她知道哭并沒有用,但是總想把脆弱的那一面拿出來給親近的人看看。

“回了。”陸昭說,“天快要黑了。”

“嗯。”李朝陽的聲音近在耳畔,“黑夜之後就是黎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有我在,你不要擔心。”

“我知道。”陸昭深吸一口氣,蹲下來,水田裏倒映出她的臉,有水波蕩漾,她的臉漸漸看不清了,“李仲誠的秘書今天來找過我了。”

“什麽?”李朝陽緊張起來,“她跟你說什麽了?”

“李仲誠開出了條件,只要我離開你,他給我100萬,外加未未平安。”陸昭說着說着笑了起來,“李朝陽,你居然只值100萬,李仲誠也忒小氣了。”

李朝陽笑着說:“确實挺小氣的,怎麽着也得值個1000萬吧?”

“但是一旦你登上李家家主之位,那就是億萬身價。”雖然李朝陽看不見,但陸昭還是小女孩兒似的了嘟嘴,“李仲誠太蠢了。”

李朝陽聲音又柔軟起來,“明天我來找你。”

“來我們學校嗎?”

“嗯。”

“為什麽?”

李朝陽想了想,“我想來看看你。”

陸昭知道他來肯定是有事的,但是在電話裏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楚,便沒有再問。

挂了電話後,陸昭也差不多走到家了。

晚飯已經做好了,陸鳳幫着陸寧端菜添飯,見陸昭進來,“快去洗手,吃飯了。”

陸昭把手機放在桌上,去後面洗了手出來,看見陸鳳和陸寧正圍着手機看。

“先吃飯吧,有些事我想跟你們說。”

好不容易吃完了晚飯,陸鳳和陸寧搬了板凳過來坐在陸昭對面,想聽聽她到底要說什麽事。

陸昭把現在的情形大概說了一遍,從她和李朝陽交往開始,到最近未未被抓的動機,還有李家的那些盤枝錯節帶來的種種麻煩,只把陸鳳和陸寧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麽說,未未被抓純粹是對方想整你和李朝陽?”陸鳳聽明白了,只覺得不可思議,這可都是電視裏的情節啊,豪門恩怨第一次離他們的生活這麽近。

“對。”陸昭說,“有些人為了自己想要的,什麽都做得出來。我今天把這些事說出來,就是想提醒你們,一定要小心,因為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來對付你們。”

陸鳳點點頭,“這些人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根本就不會在乎別人的生活因為他們發生了什麽樣的變化。那未未什麽時候能出來?”

“不知道公安有沒有找到對未未不利的證據,如果沒有的話,那明天未未就能出來了。”

陸鳳倒是很樂觀,“那好,明天下午我們去接未未吧。”

陸寧一直沒有開口,這時候說道:“姐,你是不是決定要跟朝陽哥哥一直對付那些壞人了?會有危險吧?我不想你有事。”

陸昭一時有些怔忡。

這就是她從前一直擔心害怕的事,不想為了一個李朝陽讓自己重新走上一條不歸路。

但是現在,似乎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啊。

不喜歡就罷了,偏偏她喜歡上了這個人,那與他并肩作戰攜手同行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既然她選了這條崎岖難行的路,那麽,就是跪着也要走完。

這才是陸昭的性子。

“可能會有危險,但是我不怕。”陸昭神情堅定的說,“因為我知道你們一定會支持我的決定的,對不對?”

陸鳳和陸寧點點頭。

陸昭笑着說:“這就對了。”

但是豪門争鬥,光聽這四個字就已經能聞到兇險的氣息了。

這些鬥争并不比皇位之争來得溫柔,甚至要比九王奪嫡更加可怕。

就像這一次,對方不過使了些手段,就把未未送進了局裏,如果李朝陽這邊沒有想到一個好的牽制法子,那就真的只能被動挨打。

最壞的結果就是,未未的未來被斷送。

陸昭也相當于失去了一個親人。

這對陸昭乃至陸家的打擊都是巨大的。

她一定會傾盡全力去救未未,那麽,自然就沒有精力去幫助李朝陽了。

但是讓陸昭感到不解的是,李仲誠憑什麽認為她對他來說是一個障礙呢?

她不過是個高中生,根本翻不起什麽風浪。

但是李仲誠卻花了這麽大的手筆來收買她,實在是讓人費解。

難道僅僅因為她得了李光順的喜愛,就對他産生了威脅?

陸昭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她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着李仲誠親自來找她。

如果李仲誠來了,就證明她身上真的有什麽李仲誠忌憚的東西。

第二天上午,李朝陽如約而至,同來的還有彰呈。

三人約在昨天康娟包場的飯館裏,剛一坐下,彰呈便說:“李順花的丈夫被阿波關在城中一間房子裏,那房子是阿波提前租來的,已經關了有七八天了。現在可以肯定阿波用吳三脅迫李順花,讓她去報案說未未殺了人。”

陸昭問:“那這個阿波是李仲誠的人嗎?”

“現在還不确定。”彰呈微微擰眉,“阿波從前是李順花的鄰居,平時不務正業,也沒個正經的工作,所以才住在那樣的一個地方。前兩年沒有露出過什麽可疑的行跡,是從最近才開始的。”

陸昭聽完話,沉默了一會兒,“那能不能查到,他認不認識一個叫彭六的人。”

“你是說未未命案的死者?”

“嗯。”陸昭仔細回憶了李順花說的,還有幾年前自己看到的那些細節,肯定的說,“那年我們第一次去李順花家,那個阿波來蹿門,我記得他當時多看了未未幾眼,現在想來,他應該是認識未未的,但是那時候的未未已經不是小乞丐了,如果不是熟悉她的人,肯定不會那麽快就認出她來。我想,這個阿波會不會跟彭六認識,從而認得未未。加上這次的事,對方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将矛頭直指未未,我覺得并不是巧合。”

彰呈聽後,“陸小姐說得有道理,我會再讓人去查,有任何消息都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陸昭點點頭,“那就麻煩彰律師了。”

彰呈笑道:“不用客氣。”

李朝陽動手給陸昭續了茶,輕聲道:“昨天我小叔的那個秘書來找過昭昭,還提了一份協議書。”

這事李朝陽來之前還沒告訴彰呈,所以彰呈有些驚訝的看着陸昭,“那協議的內容是?”

“100萬讓我離開李朝陽,還有未未的平安。”

彰呈摸了摸下巴,“為什麽李仲誠要先從你下手,這個問題我們之前也想過,但是沒有頭緒,陸小姐的想法呢?”

陸昭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是那塊玉佩。”李朝陽突然說,聲音冷靜而自持,仿佛這個想法在心裏已經醞釀許久,“昭昭有一塊跟我們家傳一模一樣的玉佩。”

彰呈也知道有這麽一塊玉佩,但是卻不知道陸昭身上竟然也有一塊。

“我小叔一直都想要那塊玉佩 ,但是爺爺從來沒有給他的打算,現在他知道昭昭身上也有一塊,一定會覺得她跟我們李家有淵源,如果放任昭昭在我身邊,對他來說肯定是一種潛在的威脅。”

李朝陽說到最後,又補充了一句,“李家先祖曾有祖訓,凡是遇到手持玉佩的人,必須以上賓對待。”

“這麽說,李仲誠讓陸小姐離開你只是第一步,如果陸小姐答應,那麽,他接下來就是要陸小姐站在他那邊。”彰呈分析着目前的情況,越說神色越凝重,“如果陸小姐真的站在了他那一邊,可能會左右李老先生對于繼承人的決定。”

陸昭聽後,自嘲一笑,“我倒成香饽饽了。”

李朝陽凝眉看她一眼,他知道她對于這件事情有多反感,就像曾經她為了不參與到李家的家族內鬥中毅然決然的不再跟他來往一樣。

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他真怕她會心生厭棄。

如果是這樣,他也會大方的放她走。

從前執意要她留在自己身邊,是因為他把一切都想得太好,總認為他與李仲誠叔侄一場,對方總不好做得更過絕情,而且他不是他的父親,不會不明不白的就死在李仲誠手裏。

但是現在卻不同了。

未未被抓,給陸昭帶來的打擊他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了。

從事發到現在,她的神經一直緊崩着,沒有一刻松懈過,她沒有責怪任何人,包括他。

正因如此,李朝陽感覺到了她的疲倦。

對于這種早已預知卻仍避無可避的結果的疲倦。

彰呈出去抽煙了,樓上只剩下李朝陽和陸昭兩個人。

李朝陽說:“今天下午未未就會放出來了,公安沒有找到新的證據,所以只能放人。”

陸昭嗯了一聲,轉頭看向他,慎重其事的說:“我有些累是真的,但是我既然已經做出承諾會一直在你身邊,我就會說到做到。”

李朝陽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我怕自己沒有能力護你平安。”

今天李仲誠對付的是未未,他尚能理智應對,如果明天對方要對付陸昭,他不知道還能不能保持理智沉着應對。

別人眼裏的李家孫少爺聰慧過人,足智多謀,而且最是冷靜自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面對那些無關緊要的人或物時,他才能冷靜自持。

關心則亂。

這是他的軟肋。

李仲誠是知道的。

陸昭就是他的軟肋。

陸昭反握住他的手,兩人的掌心緊緊貼在一起,陸昭提醒他,“任何時候都要保持冷靜,現在知道敵人在哪裏就好辦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李朝陽低下頭,把臉貼在她的手背上,說話時呼出的熱氣撲打在她的皮膚上,很熱,很真實。

“昭昭,我不會退縮的。”

“我也是。”

下午,陸昭請假跟李朝陽去縣城接未未。

班主任知道她家裏出的事,所以假批得也很爽快。

到了縣公安局,還沒有到放人的時間。

李朝陽把車停在外面等。

陸昭昨夜幾乎一夜沒合眼,此刻直犯困,李朝陽拿了條毛毯出來蓋在她身上,“想睡就睡一會兒,時間到了我叫你。”

陸昭把毯子拉到脖子下面,輕阖上眼。

沒多久,李朝陽聽見她呼吸均勻,已然入睡。

李朝陽把手機調了靜音,後座上彰呈正在筆記本電腦上噼啦啪啦的打字。

彰呈動作沒停,突然說:“陸小姐身上有玉佩,那她跟李家到底有什麽淵源?”

李朝陽将座椅微微放下一些,輕聲道:“我第一次見她,就覺得她很特別,讓我格外關注,這算不算淵源?”

“算,怎麽不算?”彰呈笑着說,“能得你格外關注,那真是件很特別的事。”

“李仲誠昨天派秘書來找陸小姐,陸小姐卻讓李仲誠自己來。”說起這個彰呈實在是有些意外,畢竟這并不是小朋友捉秘藏的游戲,甚至事關前途,怎麽陸昭就能這麽大膽,居然讓李仲誠親自來見她。

“她确是個大膽的姑娘。”李朝陽側頭看向陷入沉睡的陸昭,手指在她臉頰上輕輕撫過,“但是我喜歡她的大膽。”

“那李仲誠如果真的來了,你不擔心嗎?”彰呈停下手裏的動作,擡起頭來看向李朝陽。

“自然會擔心。”李朝陽說,“但是我相信她能處理好。”

彰呈說:“她一個小姑娘要怎麽處理?萬一李仲誠像對付未未一樣對付她怎麽辦?你到時候可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李朝陽氣定神閑的說:“李仲誠現在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而且,我昨晚已經跟爺爺說過這件事了。”

“那老爺子的反應呢?”

李朝陽微微一笑,“爺爺很快就會找他了。”

彰呈會意,“老爺子罰歸罰,可別氣壞了身子。”

“等下接了未未,我就先回去,你送昭昭他們回村子裏。”李朝陽交待,“還有一件事,阿波跟李仲誠的關系要盡快查出來。”

“嗯,應該今天就會有結果了。”彰呈推了推眼鏡,“唐禮那邊怎麽樣?”

“進展順利。”

李仲誠打的主意是用小公司暗地裏收購李家的股份,如果動作太大,一定會被人察覺,他心裏早就在打股份的事了,但是遲遲沒有行動,主要是怕被家裏老爺子察覺。

但是現在他卻沒有那麽多的顧慮了。

既然老爺子私底下已經決定要讓李朝陽那小子繼承他的位置了,那自己為什麽還要有那麽多的顧慮?

反正老爺子一直都不喜歡自己。

有這樣的決定李仲誠倒也不意外,只是有些失望。

從前他還抱着希望,現在希望破滅得越突然,這股失望就來得越發猛烈。

李仲誠決定不再等了。

他要有所動作。

“老板,陸小姐要親自見你。”秘書站在他身側,這句話讓她覺得十分難以啓齒。

她替李仲誠處理過很多事情,無論公事還是私事,但是從來沒有哪回像這次一樣,被個小姑娘涮得毫無面子。

李仲誠似來了興趣,“哦?小姑娘膽子很大嘛,她怎麽說的?”

秘書咬着牙把陸昭的話原原本本的複述了一遍,李仲誠聽罷,哈哈大笑了起來,“真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老板,這位陸小姐……”

李仲誠擺了擺手,從沙發上起身,“這位陸小姐的性格,我很喜歡,我決定,要去會一會她。”

秘書垂下眼,“好的。”

“還有,李順花的丈夫現在還被我們扣着,是否通知阿波把人放回去?以免時間太久,李順花狗急跳牆,對我們不利。”

李仲誠不在意的說:“行,那就放了吧。還有那個叫阿波的,也已經沒有什麽用處了,你給他一筆錢,讓他走,走得越遠越好,你告訴他,如果他被抓到了,就只有死路一條。”

秘書呼吸一頓,低首垂眸,“好的。”

李仲誠的電話響了。

看見來電顯示,即使明知對方看不到,他也立馬恭敬起來,這才按了接通,“爸。”

“好好,我馬上回來。”

李仲誠收了線,站起身來,“備車,我要回老宅。”

秘書依言去了,回來時見李仲誠已經穿好了外套,“老板,這個時候老先生讓你過去,會不會有什麽事啊?”

李仲誠往外走,邊道:“可能是最近跟盛虹的合作吧,你把相關資料帶上,等會兒可能用得着。”

李仲誠這次沒有自己開車,帶着司機和秘書直奔老宅,到了門前,王叔迎了出來,“少爺,老爺在書房等着你。”

李仲誠答應着進去,王叔又說:“老爺說讓你一個人進去就行了,秘書小姐就留在廳裏喝茶吧。”

李仲誠回頭看了眼秘書,點了下頭。

chapter238防不勝防

李光順坐在他慣常坐的那個位置上,李仲誠進來的時候,見他神色肅厲,心裏不由打起鼓來,但臉上還端着恭順,“爸,你找我。”

“嗯。”李光順指了指沙發,讓他坐。

李仲誠依言坐下,李光順才從桌後起身,一步步走了出來。

李仲誠見他走近,心裏的鼓越是敲得響,從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自己的父親。

那種不怒自威的神色,那種嚴謹治家的态度,都讓他心中生出一股畏懼。

李光順手裏柱着拐杖,神情嚴肅,看不出喜怒,越是這樣,李仲誠心裏越是沒底,“爸……”

一句話才開了個頭,便被李光順一拐杖打在了肩膀上。

李光順這一下打得實在,李仲誠頃刻間覺得自己胳膊都要廢了,也不敢喊疼,只能下意識的抱着被打的那只胳膊倒在沙發上。

“你知道我這一杖是為什麽嗎?”李光順立在他面前,聲音裏像是裹着冰碴子,冷冷的兜頭刺下。

李仲誠艱辛的從沙發上坐起來,“兒子犯了什麽錯,要父親下這樣的手?”

李光順冷哼一聲,被他這委屈的模樣給逗笑了,“怎麽?前兩天才做下的事這麽快就忘了?昭昭是阿七的女朋友,她那個妹妹未未也常來家裏玩兒,你現在讓人把未未送進了局子裏頭,你以為我不知道?”

李仲誠低垂着頭,沒有說話。

他料想李光順會知道,但是沒想到這麽快。

“不管父親你信不信,那個女孩子确實殺了人。”李仲誠擡起頭看着李光順,聲音激烈的說,“一個殺人兇手呆在陸昭身邊,陸昭又呆在朝陽身邊,如果有一天這事被有心人知道了,那會直接影響到李家的聲譽。”

“呵,你倒是很在意李家的聲譽。”李光順走近兩步,盯着他,“那正山小種的事,你又怎麽解釋?”

李仲誠心裏一突,努力的維系着自己臉上的表情,不要崩。

自己所面對的是叱咤風雲幾十年的家主,自己的那些伎倆在他面前根本就瞞不過,但是正山小種的事李仲誠自認做得十分隐蔽,他又是怎麽知道的?

是陸昭!

一定是她!

這個家裏,只有她懂醫理!

他們是什麽時候發現的?為什麽到現在才說?

李仲誠越肯定,對李朝陽就越是恨得咬牙切齒。

“爸,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李朝陽昨天跟李光順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李光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仲誠是他的親生兒子,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兒子有一天會來害他,而且還做得這麽隐蔽,若不是被陸昭發現了,恐怕自己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李光順已經過了最生氣的時候,此刻倒還算冷靜,“我今天叫你來,有兩件事,第一,你馬上去給未未給我保釋出來,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以後她若有任何閃失,我都會算在你頭上。第二,從現在開始,你停職反省,什麽時候悔過了,再回來。”

這等于是将他逐出李氏集團了。

李仲誠似乎一時無法接受這個噩耗,堪堪往後退了兩步,“爸,你不能這麽對我!”

“如果你不做錯事,我會這麽對你嗎?”李光順氣得狠狠跺了兩下手裏的拐杖,“你是我的兒子,卻幹出這麽豬狗不如的事情來,你到底在想什麽?你想弑父嗎?我李家從來沒有出過你這樣的孽障!”

李仲誠撲通一聲跪下,膝行到李光順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爸,你不能把我逐出公司,離開公司我就什麽都沒有了,我已經知道錯了,爸,求你!爸!”

李光順不為所動,“趁我還沒後悔,你趕緊離開我的視線!”

“爸!”李仲誠猛地擡頭,眼裏的兇狠一閃而過,“從小到大你就不喜歡我,如果是大哥做錯了事,你最多訓斥兩句就算了,但是一到我,你就非要揪着我的錯處不放,甚至……甚至要将我踢出公司!你知道我對公司付出了多少嗎?”

李光順猛地一抽手,“你不要跟我提你大哥!當年你大哥是怎麽死的,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嗎?”

李仲誠徹底愣住。

“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忏悔,可是我等來的是什麽?是你的弑父行為!”李光順說着,往李仲誠背上狠狠敲了一拐杖,“你一直嫉妒你大哥,嫉妒他比你優秀,嫉妒他是李家下一任家主而你不是,所以你就起了歹念,讓他走上了黃泉路,這麽多年你大哥難道沒有入過你的夢嗎?”

“我沒有,我沒有爸,我沒有害死大哥,你相信我啊爸。”李仲誠哭着喊着,抱着李光順的手臂哭,“爸,我真的沒有。”

他是沒有。

他只是給李仲毓開了一輛有問題的車,其實他也不确定那車的問題是不是致命的,但是他沒有告訴大哥,結果就真的出了事。

大哥剛出事的頭一年,他每天晚上都做惡夢。

夢見大哥披頭散發的來找他,問他為什麽要害死自己。

他吓得整晚整晚不敢睡覺。

所以常常流留溫柔鄉。

只有身邊有人,他才敢放心入睡。

後來,時間隔得久了,他不再做關于大哥的夢了,卻也改不了花心的毛病了。

李光順沉痛的閉了閉眼睛,“走!”

“爸。”

李光順狠狠的跺了下拐杖,“走啊!”

秘書等在客廳,見李仲誠下樓,眼睛紅了,整個人看上去萎靡極了,她起身走到樓梯邊等他。

李仲誠艱難的走下樓梯,“老板。”

“我們走。”

等李仲誠一行人走了,王叔才進了書房,見李光順坐在沙發上,臉朝着窗外。

“老爺,仲誠少爺走了。”

李光順啞着嗓子說:“這個畜生,家門不幸啊。”

“仲毓少爺的死到現在還沒有确切的證據證明跟仲誠少爺有關系,老爺你太憂思過慮了。”王叔勸道,“再說了,現在老爺把仲誠少爺革了職,他就算想做什麽也做不了了。”

李光順搖搖頭,“你不知道他這個人,平時看着吊兒郎當的,但心思十分缜密,而且手段下作,若阿七真的跟他對上,可能不是他的對手。董事會裏還有一些人是支持他的,所以他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行事。”

“仲誠少爺突然發難,是不是已經知道老爺已經定下繼承人的事了?”

李光順沉重的嘆息一聲,“我最近做的事也瞞不過他,他只有稍稍想想,大概也能猜到了。”

“那接下來老爺打算怎麽辦呢?”

李光順沉默片刻,說道:“等不到阿七19歲生日了,我要馬上宣布他為李家下一任繼承人。”

王叔很是擔憂,“但是,孫少爺他準備好了嗎?”

“管不了許多了。”李光順輕籲一聲,“我之前跟他打過招呼,而且他手上能用的那些人最近也沒閑着,我相信他能很好的接下這個擔子,再加上還有昭丫頭在他身邊,我沒有什麽不放心的。”

“陸小姐雖說精通醫理,但是在管理集團上面,恐怕幫不上孫少爺啊。”

李光順站起身,笑道:“老王啊,集團上下哪裏需要她去管理,我想要她做的,是輔佐阿七穩當當的坐在家主的這個位置上,你不要小瞧了昭丫頭,她看的比很多人都要通透。有段時間她不來咱們這兒了,你知道是為什麽吧?”

王叔仔細想了想,讪笑道:“我這人腦子笨,老爺你就直說吧。”

“她是一早就料到了,如果自己進了李家這個門,勢必是要被卷進阿七跟仲誠這場家主之争裏的,但是她不願意,所以她決定不來李家了。”李光順說得很慢,他現在還能記起當時也是在這間書房,陸昭說的那些話,他當時就想,這個女孩子如果能夠在阿七身邊,一定會是他最強大的助力,恰好阿七也喜歡,雙劍合壁,最完美不過。

“後來不知是不是她又想通了,所以她就回來了。”李光順呵呵呵笑道,“你以為誰最開心?”

“當然是孫少爺。”

李光順笑着擺擺手,“最開心的是我啊,一來阿七找到了喜歡的人,二來,這個人能幫到阿七,我能不開心嗎?”

王叔也跟着笑,“老爺考慮得真是周到。”

“唉,我老了。”李光順嘆了口氣,“只怕是看不到他們結婚,曾孫也抱不到了。”

王叔忙道:“老爺現在身體硬朗着呢,別想那麽多。”

李光順輕拍他的手背,“難為你了,一輩子在這個家裏,臨到老了我還不能放你回去。”

王叔嘿了一聲,“我在這兒呆了大半輩子,你現在讓我回去,我也不知道做什麽來打發時間,可能還讨別人嫌,還是留在這裏好,起碼還有些作用。”

李光順呵呵的笑了兩聲,“你我都當愛日惜力,寸陰不棄啊。”

“是。”

……

未未如期出來了。

是彰呈進去接的。

陸昭和李朝陽等在外面,未未看見陸昭,在裏面從來沒有哭過的她此時的眼淚就像水龍頭似的,嘩啦啦的流下來。

陸昭攬住她的肩膀,笑着說:“沒事了。”

未未哭着點頭,“姐,我好想你。”

陸昭也濕了眼眶,未未在裏面呆了兩天一夜,她在外面也急壞了。

好在現在出來了,陸昭心裏總算松快些。

李朝陽見未未沒事,便先回省城了,臨走前他把陸昭拉到一邊,“之前小叔給爺爺下毒的事,我已經告訴爺爺了,你留心着他還會不會來找你,有什麽事一定要及時打電話給我。”

陸昭點頭。

“還有未未。”李朝陽往那邊看了一眼,替陸昭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她現在雖然出來了,但是身上仍有奇怪的地方,你回去之後找她好好談一談,把事情弄清楚。剛才彰呈說了,李順花的丈夫已經回家了,那個阿波他已經安排人去抓,現在這個人無論跟我小叔有沒有關系,都先扣下再說,所以你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小叔和未未。”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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