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41)
這一番察看,有沒有發現适合種植草藥的土地呀?”
唐慶笑着說:“楊叔你叫我唐慶就行了,等下吃完飯,我們還要再回來勘察的,到時候還要把土壤拿回實驗室化驗,可能需要幾天的時間。”
楊勤習心想不愧是專業的,笑眯眯地點頭道:“行行,都聽你們的。”
唐慶說:“楊叔放心,我們會盡力而為,這畢竟關系着這個村子的發展。”
聽他這麽說,楊勤習的心也落了下來,有這麽專業的人士幫忙,如果這土地真的不能用,也是向西村的命數,怪不了旁人。
中午在陸昭家吃飯,唐慶和他同學對陸昭的廚藝給予了高度評價。
宿名得意的好像這飯是他做的一樣,“沒騙你們吧?昭昭做菜真的是一絕。”
唐慶添了第三碗飯,“确實好吃,比外面飯店的廚子還要有水準。”
陸昭笑着說:“都是些家常菜,你們吃得慣就好,這次的事真是麻煩你們了。”
宿名不樂意了,“別這麽謙虛好嘛,真的挺好吃的,如果哪天你想開餐館,記得一定要告訴我。”
陸昭看着他,挑眉笑道:“怎麽?你要來幫忙炒菜?”
“我哪有炒菜的天分啊,但是我可以投資啊。”宿名比劃着手腳,仿佛陸昭馬上就要去開餐館了,而且還許諾他參股似的。
唐慶一盆冷水潑下去,“就算要投資也輪不到你呀。”
宿名如同霜打的茄子,立刻就蔫了,“說得也是哦。”
陸昭夾了一筷子菜吃了,才笑着說道:“你放心,到時候肯定不會忘了你的。”
宿名又高興起來,“我就知道昭昭最好了。”
午飯吃完,唐慶他們也沒休息,又上山去了。
陸寧和未未把碗洗了,便去園子裏照看草藥,現在還沒有拔苗,其實也沒啥好照看的,但是他們已經養成習慣了,一有空就去,不去反而渾身不自在。
宿名也跟着去了,見那園子足有陸昭家兩個那麽大,有些驚奇,“這一片土地都是能種草藥的?”
陸寧正在地裏把雜草拔了,聞言回答道:“是啊,這是特意從圩洪塆運回來的土,姐姐已經試驗過了,是可以的。”
宿名一愣,“圩洪塆很遠嗎?”
“挺遠的。”
從那麽遠的地方運土過來,真是個大膽的舉動。
“這運土是誰提出來的?”
“我姐呀。”陸寧終于擡起頭,仿佛看白癡一樣的看他一眼。
意思是除了我姐還有誰這麽聰明大膽呢。
宿名會意,不好意思起來,“說得也是哦,我早該想到的。”
陸寧又低下頭去繼續拔草。
宿名在邊上等着,也沒啥事幹,便也跟着下地去拔草。
三個人在地裏拔草,平時兩個人的活現在三個人分攤着做,自然要快許多,大半下午的時候草就拔完了,宿名跟着陸寧和未未回家,卻沒見着陸昭。
陸寧知道姐姐肯定是進空間裏去了,因為滾滾和小寶也不見了。
但是卻不能告訴宿名,畢竟這是陸家的秘密。
“姐姐可能出去了。”陸寧含糊過去,又招呼宿名,“宿名哥,你要不要去後山看看他們的進度?”
宿名笑道:“你這是要我去監工啊?好吧,反正也沒什麽事兒,我就去後山看看。”
唐慶分別在陸昭說的那幾處地方取了樣本帶回去,如同他跟楊勤習說的一樣,沒過幾天,化驗結果就出來了。
唐慶在電話裏的聲音聽上去十分興奮,比陸昭還要激動,“昭昭,我帶回來的幾個樣本化驗結果都很理想,尤其是離你們家最近的那一塊,土質質量最好,你可以先在那塊地上種植草藥看看。”
陸昭心裏也很高興,“行,謝謝你了,唐慶哥。”
“不用客氣,你可是我的未來弟妹呀。”
陸昭在這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我就先按你說的試試,等有時間了,我請你們吃飯。”
“好啊。”唐慶笑着說,“我先記下了。”
挂了電話後,陸昭去找楊勤習說了這事。
楊勤習也很高興,“昭昭,我們是不是要發了。”
陸昭說:“楊叔別高興得太早,雖然這土質經化驗是沒有問題,但還要再一步的試驗。”
“這樣啊?”楊勤習說,“那行,你看着辦,反正無論你怎麽做,我都支持。”
那塊菜園子裏出來的草藥,陸昭拿去賣掉之後,把錢分給了楊勤習,這讓他看到了希望,那畢竟是一筆可觀的數字。
當然,那個鐵皮楓鬥并不是菜園子裏産出的,所以沒有他的份。
鐵皮楓鬥産自空間,它并未陸昭播種,陸昭至今都不知道它是從哪裏來的,就像滾滾一樣,似乎一直以來都在這空間裏生長着,只是最近才被人發現而已。
陸昭用這些錢買了縣城巷子裏的那個小院子。
這是他們陸家的第二個家。
她相信未來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昭昭,那咱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陸昭說:“我們不用再拿草藥去試驗了,等我再想個法子,确定之後,我們就可以大面積種植了,只是那些地方雖然都是村裏的土地,但也是屬于個人的,楊叔,你得想辦法先協調一下。”
chapter241再次登門的王女士
楊勤習也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了。
自從唐慶一行人走後,他就在想要怎麽才能說服村子裏的人,跟着他們一起種植草藥。
想自己當初也是猶豫了很久才下定決心。
“這件事交給我來辦。”楊勤習雖然沒有多大的把握,但陸昭已經把最難的事情給解決了,他這個做叔叔的,又是一村之長,必須得拿出些成績了。
“好。”陸昭知道要說服村民可比她做的那些事情要困難多了,“楊叔盡力就行了,如果說服不了全部人,那就只說服适合種草藥的那幾戶人家就成。”
楊勤習答應着,等陸昭走後,他便召集各家各戶開會。
跟他預想的一樣,村裏人聽說把土地拿出來種草藥,心想現在衛生所裏頭的都是西醫,那草藥對他們來說有啥用處,把頭搖得跟什麽似的,楊勤習也沒勉強,只把那幾戶要占用土地的人家留了下來。
一戶王大錘家,一戶大劉家,還有一戶是吳志剛家。
別人不知道,王大錘他娘的老寒腿可是受了陸昭諸多照顧,所以他們一家最知道這中草藥的用處有多大,而大劉家的王桂枝時常有個病痛的也找過陸昭,都是吃這中草藥吃好的,所以這兩家都沒有什麽問題,聽說這主意是陸昭出的,更是滿口答應。
而吳志剛起先是不同意的,後來還是吳悅勸了,才答應。
這三戶因為要占土地,所以楊勤習給的條件是合夥種草藥,算是入股,到時候藥材賣的錢按股數多少分。
大家聽了覺得自己沒吃虧,橫豎賺了是賺,賠了大家一起分攤。
這土地的事就這麽定下了。
楊勤習把結果告訴陸昭的時候,問道:“昭昭,這真的是穩賺不賠的嗎?”
陸昭笑了笑,“楊叔,你活了這大半輩子,見過穩賺不賠的事嗎?”
“這……”楊勤習一時有些語塞,爾後一笑,“确實是沒有,是我心急了。”
“我明白楊叔的顧慮,這幾戶人家之所以答應,一是信得過你,二是信得過我,你覺得如果讓他們賠了,心裏過意不去。”陸昭把他的心思道得明明白白,“但是這世上的事,每一樣都有風險,他們既然同意了你的想法,那也同樣要有賠錢的打算。而且就算賠,他們也不過賠幾塊地,一年沒有收成而已,買種子的錢頭年還是由我們來出,等有了收成,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利潤,到時候再讓他們掏錢不遲。”
自己的心思被說了個幹淨,還有那些他沒想到的陸昭也都一并說了出來,只讓楊勤習覺得老臉發燙 ,自己活了大半輩子,還沒個小姑娘看得通透,一時有些羞愧,“昭昭說得有道理,我都聽進去了。”
陸昭點點頭,既然土地的事定了,那接下來就是對這土地做最終的測試了。
其實法子也簡單,陸昭親自去上面看了,也拿了幾樣成長期最短的草藥去試種,只等那些草藥剛拔苗,她便已經确定了下來。
楊勤習沒料到會這麽快,陸昭就已經通知他去買種子了。
上回菜園子裏灑的種子是陸昭親自去挑的,這次楊勤習以為還是由她去買,哪知陸昭卻讓他去,他倒不是想推脫,只是他對草藥這東西并不了解,怕一個買錯,浪費了錢。
陸昭笑着說:“楊叔別擔心,到時候我會把買種子的店鋪告訴你,你直接拿錢去提貨就行了。”
楊勤習一驚,“你已經選好種子了?”
“上回去縣城,就順便去了一趟。”陸昭說,“我跟那老板雖然只打了一次照面,但我看人卻是個實誠的,你去跟我去都不一樣,你也別擔心他會诓你,他不敢。”
楊勤習看着陸昭,只覺得這丫頭如今越大,說的話也越狂了。
但是這種狂又不讓人覺得反感,因為她有狂的資本。
不說別的,就說這個家,這幾年間發生了多大的變化,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
兩年前別家的孩子偶爾能進趟城已經是稀罕事了,但是陸昭經常帶着陸寧和未未進城,而且家裏吃的用的也是村裏頂好的,別人不清楚,經常來陸昭家蹿門的楊勤習卻十分了解。
他是真的不敢小看了陸昭。
從前還想着讓世安娶了她,現在卻是自己高攀了。
晚上楊世安打電話回來,問起陸昭,楊勤習把草藥種植的結果說了,楊世安也很高興。
末了,楊勤習忍不住感嘆,“昭昭這丫頭現在是越來越有出息了。”
“這是好事啊。”楊世安在那頭笑。
楊勤習也跟着笑,“是啊,我從小看着她長大,當然是盼着她有出息了,如果你能把她娶回來最好了。”
“爸,昭昭已經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這不就這麽一說嘛。”
楊世安卻認真計較起來,“我對她從來都只有兄妹的感情,爸,這事你以後不能再提了,我怕昭昭會覺得不自在。”
“好好,不提。”
這就是別人家的女兒啊。
……
從買種子,到播種,翻土,各家都各出了一個勞力出來,人多力量大,做起來倒也快。
陸昭從種子買回來看了品種之後,便沒再經手,都由楊勤習他們去做了。
如果村子以後真的要走上這條路,他們自身得先熟悉這些相關的操作才行。
加上學校沒兩天就要開學了。
家裏四個要報名的,也夠陸昭忙活的了。
因為陸鳳要去縣裏讀書,又是第一回去,陸昭便陪着她去報名。
二中在縣城的北邊兒,她們從村裏坐車到縣城的車站,然後再轉一趟車就能直達學校的大門口。
這天很多人來報名,大家都是父親母親陪着,只有陸鳳身邊陪的妹妹,兩個半大的姑娘,又都生得漂亮,放在人堆裏十分紮眼。
陸鳳前陣子去看守所看她媽,兩人面對面坐着,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話。
她看見她媽的手上戴着手铐,那冷冰冰的東西束縛着她的手,讓她像個牲口一樣只能乖乖的坐着聽話。
陸鳳心口疼得厲害。
她媽幾年沒見她了,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才啞着聲音說:“我的鳳鳳長大了。”
一句話說完,母子倆都哭了。
陸鳳抱着她媽媽的手,額頭抵在手上,哭着忏悔。
忏悔她曾經那些荒唐的舉動,忏悔她沒有早點懂事。
忏悔,她曾經做下的一切。
謝榮芳雙手铐着,沒辦法再像從前那樣愛憐地摸她的頭發了,聲音沙啞着說:“媽媽做這一切都是自願的,你還小,有大好的前程,我不能因為這個事就讓你毀了。”
陸鳳說不出話來,只能搖着頭哭。
她早就毀了。
但是她不能說,也不敢。
怕她媽媽傷心。
見陸鳳出神,陸昭輕碰了下她的手,說道:“如果你平時想回來,随時都可以回來,不用擔心錢的事,我們賺錢本來就是用來花的。”
陸鳳眼睛酸澀,陸昭在她眼裏就是個模糊的影子。
她點點頭,聲音在喉嚨管裏憋得有些難受,“我知道,你馬上高三了,平時要多做題,争取考到省裏的大學去。”
“你不用擔心我。”陸昭說,“我自有分寸。”
她們到報名處報了名,繳了學費,收學費的老師見就她們兩個人,好奇道:“你們的父母呢?”
陸鳳神色一黯。
陸昭忙道:“我們爸媽在省城,我們來報名也是一樣的。”
老師怪異地看她們一眼,然後在收據上蓋了章,“行李帶了嗎?我們這是軍事化管理學校,平時沒什麽要緊的事都是不能出去的。”
這個陸昭倒是不知道。
陸鳳說:“那什麽時候能出去呀?”
“只有月底放月假的時候可以回家玩兩天。”
陸鳳哦了一聲,回頭對陸昭說:“沒事,不讓出去才能安心學習。”
陸昭把收據拿好,按照老師指的方向去宿舍樓放東西,宿管阿姨看了收據,給她們指了樓層和房號便又去看電視了。
陸鳳的行李不多,統共就一個裝衣服的包包和随身帶的書包,上樓的時候她不讓陸昭幫忙,一個人把東西提了上去,還打趣說:“總不能讓你老是幫我,那如果你不在的時候我可怎麽辦?”
陸昭走在後面,聽見這話,沉默了一下,笑道:“是啊,每個人都是獨立的,但是也不要太辛苦。”
陸鳳走得氣喘籲籲的,笑着說:“自從小叔跟嬸嬸去省城打工之後,你跟陸寧過得都很辛苦,但是我從前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只覺得你們活該,反觀自己,卻覺得幸運,我爸雖然不成器,好歹我媽很疼我,但是現在我明白了,原來人世皆苦。”
所以辛苦是應該的。
苦盡甘才會來。
這世上從來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情。
除非對方有所圖謀。
陸昭陪着陸鳳回宿舍把東西放好,宿舍裏就來了一個女生,大家互相自我介紹後也沒什麽話說,下午學校有個迎新會,現在時間還早,她們又下樓,在學校裏逛了一圈。
陸昭看着這學校雖然沒有一中那麽好,但是環境還挺不錯的,兩人在花壇邊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快中午的時候,在校門邊上的餐館裏吃了飯。
下午陸鳳要回學校參加迎新會,陸昭也得回家了。
陸鳳想送她去車站,被陸昭婉拒了。
她來這縣城都不知道多少回了,誇張點兒說,閉着眼都能找到車站的方位,哪裏還需要人送呢。
陸鳳見拗不過她,只叫她路上小心。
對于陸鳳而言,她現在是真心疼愛這個妹妹,雖然她比自己小不了多少,但是陸鳳從她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比如堅韌,比如樂觀。
這些東西是她沒有的,所以她才覺得珍貴。
陸昭跟陸鳳道了別,徑直去車站坐車回去。
陸寧和未未今年都升了初三,她升了高三,家裏三個要參加應試的,也是趕巧了。
事情雖然多,但是對于陸昭來說,倒還應付得來。
回家的路上,她盤算着得好好學習了,不然肯定考不上李朝陽他們學校。
想起學校,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分離時,李朝陽那個炙熱的擁抱,介乎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男生,總是清冷的臉上也有被欲望支配的時候。
他說:“昭昭,我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怕愛而不得,所以才想格外珍惜,珍惜你,也珍惜你所珍視的一切。”
他身上的薄荷香氣很是迷人。
自到現在,似乎還萦繞在鼻翼間。
陸昭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外面高樹密林,不見人煙,只有一條盤山公路蜿蜒而上,像天地間橫亘着的白蛇。
蒼茫之間,橫生一股豪氣。
這分明是看慣了的景色,此刻似乎卻又有了不同的感悟。
或許是因為有了喜歡的人的關系吧。
連看這世界的目光都變得不同了。
……
高三上學期還沒過完,王芳又來了。
還是坐在那個長板凳上,孤零零的背影,故意想要讓人心生憐憫。
她似乎就喜歡趁着陸昭不在家的時候來,好讓陸昭一回家,一進門就能看到她。
陸寧和未未在屋裏寫作業。
現在沒到月底,所以陸鳳沒回來。
陸昭手裏提着李朝陽在路上買的一筐芒果,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笑,“王女士,好久不見,近來過得不好嗎?”
在過去的幾次交鋒裏,王芳早已見識過陸昭的嘴上功夫,但仍是被她這話給刺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卻不說話。
陸昭笑着看她一眼,“你慢慢兒坐,我先進屋了。”
王芳聽她這麽說話,要起不起的,直到陸昭伸手推開堂屋的門,她才像是終于鼓足了勇氣般站起身來,“陸昭,你當真不認我這個媽了嗎?”
陸昭回頭看她一眼,奇道:“認啊,我什麽時候說不認了?之前我提的你都同意了是嗎?”
王芳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什麽?”
陸昭把芒果放在門口,走到屋前的矮凳上坐下,陸寧把芒果提進屋,未未接了陸昭手裏的書包進去,這次沒再關門,就那麽敞開着。
陸昭提醒她,“上次我說過了,只要你回來,不再管外面的那些人,我們就還是認你的。”
王芳似乎想起了什麽,嘴唇顫抖,“不不,不行。”
陸昭攤手,笑道:“如果你連這個都做不到,那也怪不着我們不認你呀。對了,你應該已經去找過我爸了吧?”
一提起陸華,王芳神情怨毒,咒罵道:“陸華那個殺千刀的,我跟他好歹夫妻一場,他居然一分錢都不給我!”
陸昭不怒反笑,“所以你就又來找我們了?只是你這回來得這麽遲,倒有些讓我意外。”
上個星期陸昭跟陸華通過電話,陸華在電話裏告訴她,他之前一時心軟給了王芳一點錢,沒想到她居然變本加厲,每隔一個星期就要來找他一回。
每次的目的都是要錢。
陸華在這一次次的聲色俱厲中看清了王芳的真面目。
他覺得失望灰心,所以再沒給過她錢。
陸昭那時就料到王芳一定會回來找他們的,果不其然,她真的來了。
王芳本來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陸昭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是一把尖刀戳破了她強裝出來的氣勢。
她支支吾吾半天,才冒出一句,“昭昭,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你就給我一點錢吧。”
陸昭笑着說:“錢我是沒有,不過我剛才提了一筐芒果,你要嗎?”
“那芒果我拿去幹什麽?”王芳說,“你要的是錢。”
陸昭一手撐着下巴,臉上仍帶着笑,“我說過了,沒有錢,你若再不走,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這話似乎激怒了王芳,她突然跳起腳來,“陸昭,我是你媽!有你這麽對媽的嗎?!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陸昭站起身來,雙手環胸,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嘴角露一絲輕蔑的笑,“良心是什麽?能當飯吃嗎?王女士,我勸你最好趕緊離開,不然,我說到做到。”
王芳往前疾走兩步,還沒等她跨上臺階,就見陸寧和未未兩人手裏各拿了一把大掃帚出來,指着她,王芳吓得趕緊往後退了兩步,“你們……你們想幹什麽?還想打我嗎?我告訴你們,我随便一喊,你們今天就別想跑!”
未未說:“誰想跑了?!”
王芳對這個半路進家門的女孩子實在是沒有好感,也懶得跟她廢話,徑直看向陸寧,又是那副委屈無比的模樣,“寧寧,你怎麽也這麽對我?我可是十月懷胎才生了你呀。”
陸寧呡着唇不發一語。
王芳見自己的苦肉計沒有用了,便又抓着未未不放了,“死丫頭,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你不別想安生!你當這村子裏的人都是瞎的呀?你們打了人還想跑!”
未未卻被她這話給逗笑了,“你一個大人在這裏欺負三個孩子,還說我們想跑?你怕是還沒搞清楚形勢吧?這村子裏有你的親戚朋友嗎?你走了那麽多年,現在沒錢了才想到自己原來的夫家來要錢,你考慮過他們的感受嗎?我聽說你在外面又重新結了婚,你這裏還沒離婚呢,這在法律上可是犯了法的,你有沒有事先了解一下?”
王芳沒什麽文化,也不懂什麽法律,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
陸昭見差不多了,笑道:“你們把王女士好好送出去吧。”她說完沒再看王芳一眼,轉身進了門。
這裏陸寧和未未拿着掃帚把王芳一步步逼出了院子。
王芳在院門外罵了一陣,見沒人理她,只得悻悻走了。
chapter242初夏的死
陸昭本來以為王芳走了之後就沒事了,所以沒有多想。
又過了幾天,陸昭正在上課,班主任急匆匆的跑進來,讓她出去一下。
陸昭心裏“咯噔”一聲,随班主任出去。
班主任把她叫到走廊邊上靠樓梯那裏,臉色凝重的說:“陸昭,無論聽到什麽你都要撐住。”
陸昭咽了下口水,“老師你說吧。”
班主任斟酌着用詞,“你爸爸……出了車禍,人當場就沒了。”
這何止是撐住那麽簡單。
這是失去了家裏的頂梁柱。
宛如晴天霹靂。
陸昭只覺胸口被從天而降的大石壓得喘不上氣,全身的力氣似乎一下子被抽空了,只能伸手扶住身邊的護欄,半晌才問:“他現在在哪裏?”
班主任見她臉色一下子煞白,心裏也清楚,這對她,對他們這個家意味着什麽 ,“是在省城出的車禍,他身上的記事本裏有咱們學校的電話,這電話是醫院打過來的。”
陸昭定了定神,“省城哪個醫院?”
“市中心醫院。”
陸昭很慢很慢的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我要請假。”
班主任見她說話聲音雖然低沉,但是條理還算分明,想着這孩子還撐着,心裏有些酸楚,便道:“行,我給你批假,你家裏還有大人沒有?把他們一塊兒叫上去。”
也不知道陸昭有沒有聽到他的話,她沒吱聲,徑直下了樓。
到了樓下,她與初夏的陽光撞了個正着,那光不算熱,卻很刺目,她眯眼擡頭,被那陽光刺得落下淚來。
她沒有通知陸寧和未未,怕他們經受不住打擊,只身去了省城。
去省城的那條路她走過無數回,只有這一次是滿心蒼涼。
她腦子裏一時想不起太多事情,只記得那一年,祖母去世,她趴在棺木邊不準他們把祖母下葬,她哭得那麽傷心,只覺得頭頂的天都要塌下來了。
陰曹地府那麽黑那麽深,從此以後,她是再也見不到自己的祖母了。
她哭了很久,直到最後被阿爹一掌劈在腦後暈了過去才算。
現在,她沒有那麽多的眼淚,心裏卻比那時更難過,更彷徨。
這個家可以沒有王芳,但是不能沒有陸華。
那是他們的父親,一個老實巴交的男人,不該如何短命。
到了醫院,公安局來了幾個人,還有肇事司機也在。
他們得知她是死者的家屬時,民警見她還是個學生,其中一個問道:“你媽媽呢?沒來嗎?你爸爸出了這麽大的事沒個大人來怎麽行?”
陸昭平複了幾下呼吸,聲音平靜,“我今年已經成年了,我可以處理家裏一切事務。”
幾個民警對視了一下,他們沒見過一個小姑娘獨自來料理後事的,一時都不知道怎麽辦好。
陸昭說:“我媽不在了,我爺爺歲數大,我怕他受不了刺激,所以我是最合适的人,現在,我想見見我爸爸。”
陸華在停屍房裏。
陸昭是一個人進去的。
她進去之前,公安局的人怕她害怕所以想派個人陪她進去,被她婉言謝絕了。
停屍房裏彌漫着一股生冷潮濕的氣息。
這滿屋子的人都已經往生了,陸華也是。
陸昭走到他身邊,低頭凝視着他的臉。
走時肯定是痛苦的,但他是個老實人,從不喜歡給人添麻煩,所以即使很痛,也都忍着。
陸昭雙手撐在床沿上,眼眶裏的淚遲遲不肯落下。
爾後,她拉開陸華身上的白布,看到他滿身的痕跡,那些血跡已經被擦幹淨了,但仍有一些殘留在皮膚上,此刻已經凝固發黑,像一坨髒東西粘在那裏。
陸昭拿拇指去擦,卻怎麽也擦不掉,它就像是長在了上面。
致命傷在肋下,一個圓形的傷口,像是一個金屬樣的東西直插進了身體裏,髒腑受損,無力回天。
陸昭檢查完,将白布重新蓋上,忍了多時的淚水滴在白布上面,開出一朵朵灰色的花。
公安局的人一直在門外等着。
肇事司機醉酒駕駛,撞人後逃逸,雖然被民警很快抓獲了,但已構成刑事犯罪,現在肇事司機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陸昭出去的時候,見他靠牆站着,兩個民警分別站在他身側,防止他再度逃跑。
陸昭聽民警說了一下當時的情況,肇事司機喝了酒闖紅燈,當時車速很快,将過馬路的陸華撞出了幾米遠,路邊施工留下的鋼筋直插進身體裏,當場死亡。
陸昭靜靜聽完,說道:“這個人怎麽處置?”
民警一愣,回道:“這是一起刑事案件,我們會依法追究肇事司機的刑事和民事賠償責任的。”
陸昭一笑:“判坐幾年牢?”
“這個需要走程序。”
“什麽時候有結果?”
“這個……現在不好說。”民警不知道她為什麽要笑,她明明一副又快要哭了的樣子,眼睛紅紅的,想來剛才在裏面已經哭過了,此刻這目含眼淚的模樣,也實在是讓人覺得可憐,“不過我們會跟進這個案子,盡快給你們一個結果的。”
陸昭沒有說話,只轉過頭看了那個肇事者一眼。
若有人看到她的眼神,心中或許會警鈴大作。
無悲無喜,無欲無求。
越是這樣,越覺得危險。
因為你永遠沒有辦法跟一個亡命之徒博弈,結果只是輸。
那肇事者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一個冷漠,一個忙着閃躲。
陸昭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面對民警時又恢複如常,“我爸現在可以回家了嗎?”
幾個民警面面相覤,“可以了。”
“好。”陸昭往門邊挪了兩步,“麻煩你們了。”
她重新看向那個肇事司機,“這個人你們現在會關起來嗎?”
“為防他再度逃跑,我們會将他暫時關在所裏,等結果出來後再進行處理。”
“好。”陸昭點了下頭。
幾個辦案民警雖不算是老資格,但是也從警七、八年了,他們還從沒見過這麽淡定的死者家屬,別說這起案子肇事司機負全責,就算是那些死者也有原因的家屬,哪個不是要沖上去對肇事者拳打腳踢一番的?
這小姑娘……是吓傻了還是咋的?
“你們能送我爸回家嗎?”陸昭看着其中一個民警道,“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找不到車子。”
民警見她可憐巴巴的,一時心軟,說道:“好,我們安排人送他回去。”
陸昭朝他鞠了一躬,“謝謝。”
陸昭拿着醫院開的死亡證明,然後跟幾個民警把陸華送上車。
那肇事司機也被人帶了出來。
陸昭離他只隔了幾個人的距離。
她走過去,對肇事者身邊的民警說:“叔叔,他叫什麽名字?”
“謝坤。”
陸昭說:“事發的地方有監控錄像嗎?”
“有。”民警說,“如果你想看,是可以調出來給你的。”
陸昭道了謝,“等我把我爸爸安葬了,再來處理這個事。”
還有這個人。
臨走時陸昭不知是體力不支還是驚吓過度,一不小心摔了,正好碰到了肇事者的手,好在民警眼疾手快的把她扶起來,才沒摔傷。
民警将她扶到車上,車子開走前,陸昭回頭,看了那肇事者一眼。
他摸着自己的手背,臉上隐約有些痛苦。
痛苦就對了。
他若不痛,她心裏怎能痛快?
她把手裏的藥粉仔細收好,然後仰靠在椅背上,慢慢的阖上了眼睛。
車子走到半路,她拿出手機給李朝陽發了條信息。
沒過幾分鐘,李朝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見她沒有回答,便也沉默下來。
車子拐上了那條盤山公路,陸昭說:“他被人撞了,傷得很嚴重,救不好了。”
李朝陽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只說:“那個肇事司機呢?”
陸昭說:“被公安扣住了。”
李朝陽說:“你現在在哪裏?陸叔呢?”
“我們在回去的路上。”
“好。”
“李朝陽。”陸昭叫他,“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呢?”
李朝陽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一個很有想法的人。”
“那第二次呢?”
“有想法,有擔當,有主見。”
“那後來呢?”
“一個值得我喜歡的人。”
這話引得陸昭勾了勾嘴角,打趣道:“李同學居然也會說情話了。”
李朝陽說:“昭昭,別怕,一切有我。”
陸昭沉默着點頭,然後才想起他看不見,“嗯。”
電話那端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陸昭說:“你在哪裏?”
“我在學校。”李朝陽把電話拿遠些,“我很快就會到村裏,到了之後,你去找你爺爺和楊叔,這麽大的事你爺爺肯定是需要知道的,叫楊叔安排人把陸叔擡回家。”
這些事情陸昭未必沒有想到,或許她心裏比李朝陽打算得還要周密。
但是李朝陽總要說出來才放心。
他不希望,她在這布滿荊棘的世界裏如履薄冰。
如果前路注定是坎坷的,他也想牽着她的手,并肩走下去。
陸昭輕聲說:“嗯,我知道。”
“天黑前我就會到了。”李朝陽說。
“嗯。”
……
對于陸國富來說,失去陸忠已經叫他去了半條命,現在陸華也沒了,當場就昏死了過去。
楊勤習忙叫了衛生所的醫生來,搞得雞飛狗跳。
村裏的人聽說陸華沒了,現在屍體已經擡回來了,還是警車給送回來的,直覺他是不是跟他哥陸忠一樣,在外面犯了什麽事兒。
但是當着面自然不好說什麽,背地裏卻有諸多閑言碎語。
陸昭家的堂屋臨時搭起了靈堂,楊勤習現去找人畫了陸華的遺像,棺材也是從村裏老人家裏借來的,楊勤習承諾給那老人家換一副更大更好的去。
楊勤習忙前忙後的做着這一切,陸昭坐在陸華的棺材前往火盆裏燒紙。
火光映着她的臉,無悲無喜,只有眼睛是紅的,眼眶裏含着霧。
陸國富醒過來了,艱難的走到靈前來,還沒說話,就先哭了起來,“我的華兒啊!我的華兒啊!那個天殺的王八蛋把你弄成這副模樣啊!”
陸昭靜靜的坐在邊上,也沒有勸,只安靜的燒紙。
陸國富罵夠了,拉住陸昭的手臂,“昭昭,你說,你爸是怎麽回事?”
其實民警送陸華回來的時候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但是陸國富不敢相信陸華真的死了,他也不敢相信那個肇事的司機現在居然只是被扣住了,其他什麽事兒都沒有。
陸昭擡起頭來看他,“爺爺,那個害死爸爸的兇手不會有好日子的,你看着吧。”
她臉上一片灰敗,這灰敗還有狠決。
這個神情使陸國富一怔,他慢慢松開握着她手臂的手,嘆口氣道:“寧寧回來了嗎?”
陸昭擡腕看了下手表,“他還沒有那麽快。”
“那……”
陸昭搖搖頭,“總是要面對的,他也是個大人了。”
陸國富想着想着,老淚縱橫,泣不成聲。
天黑之前,陸家在隔壁村的親戚聞訊趕來了,還有村裏一些平時跟陸家有來往的也來了,來的幾個親戚陸昭見都沒見過,見他們跟陸國富噓塞問暖的,陸昭也沒出去。
只有幾段對話落進了耳朵裏。
“陸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