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來了幾個人,把高玲的東西收拾走了。 (43)
去。
她大腦現在完全不能用了,怔怔的呆了一會兒,突然叫道:“陸華死了?什麽時候事情?怎麽死的?”
陸昭雙手環在胸前,立在床邊,将她臉上的神情一一的收入眼中,“幾年沒見,你倒是學聰明了,裝,接着裝,我有的是時間。”
王芳心裏害怕,剛才冒出來的那點兒小心思就又沒了。
只能重複道:“陸華真的死了?怎麽死的?怎麽可能呢?”
這屋子狹窄逼仄,一個成年人站立時,只有寸餘頭便可觸到天花板,陸昭雖然不算很高,但因為站着,而王芳坐着,所以就顯得高大,加上氣勢逼人,王芳到最後都不敢開口說話了。
陸昭欣賞着她臉上的表情,笑道:“我這個人的原則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天我來的目的想必你心裏很清楚,如果你能夠乖乖的把事情交待清楚了,我姑且饒你一條狗命!”
王芳嘴巴顫抖,她沒見過這樣的人,更沒見過這樣的陸昭,只能一味縮在床角上,不吭聲。
她什麽也不能說,不能說。
說了就完了。
那人說了,如果她敢把這事透露出去半個字,那她和她的兒子就沒有活路了!
她的兒子……兒子!
床上哪裏有個人。
王芳擡起頭來看着陸昭,喊道:“我兒子呢?你把他弄哪裏去了?!”
陸昭笑着說:“我說了,只要你把事情交待了,我不會難為你,更不會難為你兒子。”
“你不是陸昭!你是魔鬼!”王芳指着她,聲嘶力竭的喊道,“你不是我女兒!你到底是誰冒充的!”
她語無倫次的說着,眼睛裏血紅一片。
陸昭感覺到她身上氣息的變化,輕聲道:“你想殺我?”
王芳一怔,又聽陸昭說:“你若殺了我,可就真見不着你兒子了。”
“有時候想想,人真奇怪,同樣都是你的骨肉,為什麽你對我和陸寧這麽殘忍,對那個你跟別人生的孩子卻這麽寶貝?”陸昭像是在自言自語般,眉宇打着輕結,仿佛陷入了疑惑中,“這三個孩子都是你身上掉下的肉呢,這是為什麽呢?”
王芳看着她困惑的表情,心裏愈發害怕起來。
打從她幾個月前第一眼見到陸昭,就覺得這個孩子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孩子了。
這孩子聰慧、有主見、狠得下心,跟她不一樣。
她壓根不是這孩子的對手。
“昭……昭昭,媽媽錯了。”王芳跪在床上,“媽媽不該離開你和寧寧,媽媽現在就回到你們身邊好不好?你把你弟弟還給我,我們一家人好好的過日子好不好?媽媽給你磕頭了。”她說完真的向陸昭磕起頭來,額頭砸在床板上,咚咚亂響。
陸昭冷眼瞧着她,只覺得這副惺惺作态的模樣教人膈應。
她嘴角噙着冷笑,不鹹不淡的說:“我弟弟在家裏呢,我要怎麽還給你?”
王芳愣住,擡起頭來,看着她油鹽不進的樣子,又羞又怒,“陸昭!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剛才就說得很清楚了。”陸昭無辜的看着她,“只要你把事情一五一十的交待了,我就走,并且把你兒子還給你。”
王芳看着她臉上的笑,一顆心直沉到了底。
看來自己今天要是不說,陸昭是不會放過她了。
陸昭見她猶豫,走到門邊,輕敲了兩聲。
屋門應聲而開,一個大漢擰着王芳的兒子走進來,那孩子看起來五、六歲的樣子,不住的在大漢手裏掙紮,但他人小力氣也小,哪裏掙得過,手腕都給擰紅了。
為了防止他吵鬧,大漢往他嘴裏塞了布條,此刻看在王芳眼裏,這真是遭了天大的罪了。
她嚎叫着想要沖下床去救自己的兒子,被那大漢一只手就給擋了回去。
陸昭冷眼看她那凄凄哀哀的樣子。
心裏想的是,不知道爸爸在地下冷不冷,有沒有被蟲子咬。
早知道還是應該選擇火葬,起碼不會被蟲子咬,對吧?
“昭昭,昭昭,媽媽錯了,你放過他吧,他還那麽小,他是你弟弟呀!”王芳跪陸昭腳邊,雙手拉着她的衣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陸昭居高臨下的看着她,“他與我沒有任何關系,我的弟弟只有陸寧。說吧,說我想聽的,你們就安全了。”
王芳徒地放開手,跌坐在地上。
大漢将那小孩兒重新帶出去了,屋裏又只剩下王芳和陸昭兩個人。
半晌,王芳的聲音慢慢傳來,“那個人給了我500塊錢,讓我去……去把陸華引到馬路上,我拿了錢照辦了,然後,然後陸華他……他就被撞了。”
陸昭的手指慢慢的縮緊,“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
“叫什麽?”
“不知道。”
“長什麽樣子?”
“長相我不記得了,他脖子上有個黑色的圓形胎記,跟陸華差不多高,四十歲上下。”
“你在哪裏遇見他的?”
“就在省城,你爸他們廠附近。”
陸昭松開手指,掌心處多了幾個紅紅的指甲印,她舒了口氣,“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麽蠢的女人。”
“是是,我是蠢,但我不是有意的。”王芳哭着說道:“我早知道他們想要害你爸爸,我是絕對不會答應他們的,也不會收他們的錢的,請你相信我啊昭昭。”
陸昭面無表情的看她一眼,“陸華死了,你想怎麽贖罪?”
王芳呆住,“什……什麽意思?”
“你以為就這麽算了嗎?那是我爸爸,你曾經的丈夫!”陸昭蹲下來,視線與王芳的觸到了一起,好讓對方看看她此刻裏的神情有多憤怒、傷心。
王芳看明白了,心裏更是驚懼,“你……你不是說我把事情交待了就完了嗎?你怎麽可以騙我?!你個騙子!”
陸昭微微一笑,“我騙的人多了,多騙一個又怎樣?”
王芳想拉她,陸昭卻先一步起身,往門邊退了幾步,“王女士,我希望你能在這屋裏好好的忏悔自己的過錯,為我爸贖罪,為他抵命,将你從前欠他的,現在欠他的,都一并還了。”
等王芳反應過來,陸昭已經開門出去了。
她只聽到屋門咚的一聲關上,她去趴門,卻是紋絲不動。
“陸昭!陸昭你放我出去!你不能關着我!陸昭!”她拼命的叫喊,企圖用手指去将門摳出個縫來,但注定都是徒勞。
“你放我出去!來人啊!救命啊!”
陸昭站在門外,李朝陽将她拉到更遠的位置站定,兩人靜靜的看那屋子慢慢的被人從外面釘死,半掌寬的木板把那矮小的平房圍成了一個孤島,任裏面的人怎麽喊叫,都沒人能聽見了。
這裏離城區相隔了幾十公裏,即使她逃出來了,觸目所及之處也盡是山林,以王芳的智商,恐怕還沒走出這裏就被野豬野狗給分食了。
李朝陽找到她的手,輕輕握住,“那孩子怎麽辦?”
“稚子無辜,找個好人家送去做養子吧。”陸昭看着那屋子漸漸看不到了,灰黑的木板将那個屋子圍得嚴絲合縫,她這才輕聲道,“王芳欠我爸的,我就當她還了。”
李朝陽将她攬進懷裏,手掌捧在她的後腦處,讓她的臉靠在自己肩上,“昭昭。”
“嗯?”
“昭昭。”
“嗯。”
chapter245忠犬和諾言
彰呈的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
那個肇事司機很幹淨,跟王芳一樣,沒有案底,只是喜歡打牌,欠了一屁股債,這筆債卻在上個月突然還清了。
他的銀行賬號裏莫名其妙的多了10萬的存款。
彰呈用了些非常手段查到了這些。
這跟肇事司機說他付得起賠償金額就對的上號了。
因為有人在背後給他撐腰。
或許用的手段跟對王芳的不一樣,但是,對方的目的是一致的。
都是要陸華死。
李朝陽聽到這些的時候沉默了很久,彰呈立在他面前,輕聲道:“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李朝陽雙手緊握,半晌才道:“李仲城人在哪裏?”
“這個時候應該在家吧。”
李朝陽笑了笑:“這麽久了,他果然是在家裏好好的‘反省’。”
彰呈明白他的憤怒,卻不知道怎麽安慰。
前有未未事件,那時候就知道是李仲城幹的了,只是他們掉以輕心了,以為他被老爺子責令在家反省,就算還沒有還好,起碼段時間內也不會再興風作浪了,哪裏知道。
“陸叔叔是被我害死的。”李朝陽把手插進濃密的頭發裏,聲音嘶啞着說。
“他是我害的。”
彰呈看着他一臉痛苦的樣子,心裏也不好受。
這一路走來,他們跟着李朝陽,這個尚不算男人的男人,陪他走過了無數風浪,無論那些看得見的,還是看不見的。
他們太了解他是個多重情誼的人,所以也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他喜歡陸昭,所以想要護着她。
但是陸昭今天所遭遇的一切,又都是因為他。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朝陽,我們要反擊了。唯有反擊,才能安慰陸叔叔的在天之靈。”
李朝陽擡起頭來,他的眼眶紅了,眼裏盛滿了堅決,像玫瑰上的刺,足以讓人鮮血淋漓。
“告訴唐禮,可以收網了。”
他的聲音仍是嘶啞的,英俊的臉上卻浮起一絲狠厲,他和他的父親不同,直到死都以為自己的親弟弟是個溫柔敦厚的人,所以他做夢都沒想到,他會死在自己弟弟手裏。
李朝陽走到窗前往下看。
芸芸衆生,蠅營狗茍,無一不是為了利益而活。
他突然覺得可悲又可憐。
遇見陸昭之前,他一心只想為父母報仇,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着這一個目的。
遇見她之後,他仍要報仇,只是他不再像從前一樣要跟李仲城拼個魚死網破了。
他要活着,跟他的昭昭一起。
……
李仲城停聽老爺子的話,在家裏認真反省,腦子卻沒停。
他不出門也能讓陸昭那丫頭痛苦不堪,為此他很滿意。
他之前想去會會陸昭,後來又覺得陸昭是李朝陽的女朋友,自己就算是說動她站在自己這一邊,也不敢保證她就不會為了李朝陽反咬自己一口。
所以還是算了,既然自己得不到,那不如就毀了她。
就先從她身邊的人開始。
李仲城沒費多少力氣就達到了目的。
這個世界上的人,為了錢,有時候真的什麽都能做。
所以他的計劃算是成功了。
成功的激怒了李朝陽。
他之前弄的那些公司在一夜之間全部被吞并,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在商場混了那麽多年,自認也有幾分本事,如今卻被人擺了一道。
還沒等他有所動作,莫心願娘家的人突然來了,像菩薩一樣坐在家裏,讓他就冷落莫心願給個說法。
這事他一直沒有對人說過,也不知道怎麽就傳到了莫家人的耳朵裏。
他是覺得那孩子不是他的,因為他已經快半年沒碰過她了,除非她肚子裏懷了個哪咤。
當着老丈人的面,他又不好說真的懷疑她,他還指望着靠莫家幫他做上家主之位呢。
如此好說歹說,總算是把幾尊菩薩給請走了,等他回來要處理那些公司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這幾年為了收購李家股份成立的公司全部沒了,他的所有付出都打了水漂。
他怎麽能甘心呢。
李朝陽就是在這時候登門的。
他站在李仲城的別墅門前,端的是溫潤如玉的笑,“小叔,最近好嗎?”
李仲城不知道李朝陽今天來的目的,但他向來人精,在雙方沒有撕破臉的時候,從來都是笑臉迎人的,“朝陽怎麽來了?快進來坐。”
李朝陽随他進去,不動聲色的大的打量了一圈,問道:“嬸嬸不在家嗎?我聽說她懷了寶寶,爺爺讓我來看看。”
李光順聽說莫心願懷孕,沒有多高興,因為李仲城的關系,他現在也很少叫莫心願去家裏了,所以從莫心願懷孕到現在,還沒有去過李家老宅。
李仲城笑了笑,要裝作若無其事對他來說不是什麽難事,是他擅長的,“嗯,替我謝謝爸,你最近怎麽樣?還好嗎?”
李朝陽也是絲毫不漏痕跡,“我也很好。”
李仲城哦了一聲,“現在大三了,壓力很大了吧?”
“還好。”
叔侄倆不痛不癢的聊了一會兒,李仲城突然說:“你那個小女朋友呢?還好嗎?”
李朝陽笑道:“我以為小叔你知道麽。”
李仲城裝傻,“哦?我怎麽會知道呢?不過我聽說她爸爸過世了是吧?哎呀,真是太遺憾了。你要多安慰安慰她啊。”
李朝陽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的攥緊,微微勾唇,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小叔放心,我會的。對了,你有收到我最近給你的禮物嗎?”
李仲城仔細分辨着他的話,然後終于沒有繃住,臉上的笑容垮了,“是你做的?”
李朝陽微微傾身,眼神漸深,透出了那股隐蔽得很好的深邃,“小叔很聰明。”
李仲城畢竟不是一般人,他很快調整過來,皮笑肉不笑的說:“現在老爺子還在呢,你就這麽放肆,不太好吧?”
“小叔應該也是知道我的性格的,若別人不來惹我,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我惹你了嗎?”李仲城問。
李朝陽答:“你認為呢?”
叔侄倆僵持了一秒鐘,李仲城突然笑了:“沒想到你這麽沉不住氣,老爺子本來就是屬意你做繼承人的,你現在做的這些事,他要是知道了,可能會改變主意吧。”
李朝陽雙腿交疊,笑道:“恐怕先倒黴的是小叔你。”
然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牛皮信封。
“這是什麽?”李仲誠眯起了眼睛,直覺這裏面的東西對自己很不利。
李朝陽修長的手指搭在信封上,他将它輕輕的推到李仲誠的面前,溫聲道:“小叔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李仲誠沒有伸手去接,他只是擡起頭來看向李朝陽,“原來這些年來,我是不是真的小看了你?”
李朝陽攤手,“你如何看我,于我并不重要。”
李仲誠被這話頂得啞口無言,他又說:“那誰的看法重要?老爺子嗎?還是你那個剛死了爹的女朋友?”
李朝陽眸中閃過一絲冷光,嘴角邊的笑看上去溫柔又無害,“你不看看裏頭的東西嗎?如果不看的話,我就拿走了。”
他說完話,動手去拿,李仲誠動作卻比他更快,将信封從桌面上抽走。
李朝陽重新直起身,靜靜地看他撕開信封的封口,将裏面的一沓照片拿了出來。
此刻,李仲誠臉上的表情可謂精神紛呈,他十幾歲就開了渾,這些年玩兒過的女人沒有上千也有上百,這其中不乏些有夫之婦,在他眼裏,那些爬上他床的女人無疑都是為了錢,當然,也有真心喜歡他的,但他對這些情情愛愛從來都是呲之以鼻。
沒有想到,有一天,他也會被人戴了綠帽子。
當然,這一天早已到來,只是直到今天,才有人敢把實證擺在他的面前。
在這之前,他是絕對不肯相信的。
即使心中有再多的憤怒和不信,他都從未想過讓人去查。
因為一旦查了,他與莫家就再沒有關系了。
這事關一個男人的尊嚴,更何況,他并不是一般的男人,他是李仲誠,李家未來的家主!
照片上的莫心願看起來明妍動人,與跟他在一起時的死氣沉沉完全不同,這讓李仲誠覺得刺眼,他拿着照片的手慢慢的攥緊,若不是李朝陽在面前坐着,他恨不得撕碎了那些照片!
最終,他把被他捏得皺皺巴巴的照片丢在桌面上,看着李朝陽,“你想幹什麽?”
李朝陽看着那些照片,“莫心願實在是漂亮的女人,我一直好奇,她當初為什麽要嫁給你?”
李仲誠輕蔑一笑,“你以為有哪個女人能夠逃過我的手指?”
“我猜,莫心願在嫁給你之前應該也是有喜歡的人的吧,只是因為一些原因無法在一起,又因為種種原因她選擇嫁給了你。”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一把刀戳在了李仲誠心上,“但是婚後你并未給她想要的,所以她……”李朝陽沒再說下去,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那個男人,我已經幫小叔你查過了。”李朝陽不等他說話,繼續說道:“是晶成集團的二公子靳慶堅,也是個厲害人物,那麽巧,他就是莫心願結婚前的男朋友。我聽說你投資的那個貿易公司之前在跟晶成集團搶客戶,但是最後的競标價卻只比晶成集團少了三百萬而錯失了這個客戶,你說,會不會是他們倆聯起手來坑你?”
李仲誠先前還忍着,直到這裏,他總算是繃不住表情了,他幾乎跳起來,重重的一拍桌子,聲色俱厲的喊道:“胡說什麽!”
李朝陽不為所動的笑,“我說的是不是實情,小叔去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嗎?以你的人脈,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對面的李朝陽西裝革履,穿得正式,肩寬腿長,配上那張俊美無匹的臉,實在是個世間少有的美男子,偏偏,他朝着自己露出那種仿佛掌握全局的笑容,讓李仲誠覺得這個人實在是讨厭極了。
李朝陽小時候他倒是經常抱他的,也常帶他出去游玩,只是十幾年過去了,他已經記不清那時候的李朝陽是不是個可愛的男娃娃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個模樣,這麽精于計算,精于算計。
李仲誠花了一些時間才平複下心緒,然後他重新坐下,“你說了這麽多,說說你的目的吧。”
“我沒有目的。”李朝陽說,“我只是想為死去的陸叔做一些事情。”
李仲誠微微一笑,“你以為就這幾張照片就能拿我怎麽樣?如果你真的敢爆出來,先丢人的是莫家,只怕到時候他們第一個就會來找你!”
“不。”李朝陽笑道,“這些照片不過是我送你的小禮物而已。”
李仲誠皺起眉,“然後呢?”
李朝陽說:“然後,請你參加下個禮拜的公司周年慶典。”
原來已經快8月了。
這個往年他最期待的宴會,現在對李仲誠來說卻是個極大的諷刺。
他早已被老爺子革了職,再去參加宴會,別人會怎麽看待他?
“即使小叔你已經被革了職,但你還是李家的人,那來參加宴會也是說得過去的。”李朝陽将他臉上的表情盡數收下,“還有,記得帶我嬸嬸來。”
李仲誠嘴角一抽,“我果然是小看了你。”
李朝陽将那些被李仲誠弄皺的照片重新裝回信封裏,然後原封不動的放在桌上,“我還有很多面是小叔沒有見過的,敬請期待。”
說完話,他站起身,将坐下前解開的西裝紐扣一顆一顆的扣回去,“我先走了,再見。”
玄關的門關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李仲誠坐在安靜的客廳裏,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般,仰倒在沙發上。
他突然想到一個詞——四面楚歌。
妻子背叛了他,家族不要他,連他擁有的公司也沒有了,他還想做什麽?還能做什麽?
他苦心經營多年的事業,被李朝陽神不知鬼不覺的全部吞了,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對方到底是怎麽辦到的?
李朝陽謀劃多久了?
會不會比他還要久?
李仲誠心裏空落落的,第一次覺得這房子大得吓人。
不知過了多久,玄關處傳來開門聲。
還沒顯懷的莫心願走了進來。
她化着淡妝,頭發整齊的盤在腦後,小巧的耳垂上墜着小指甲蓋兒大小的雪白珍珠,身上是當季最流行的裙裝,她的心情看起來相當不錯。
她走進來,看見李仲誠,臉上的笑容慢慢隐去,“你沒出去嗎?”
李仲誠把桌上的信封用力一掃,裏面的照片像雪花一樣灑在了地毯上,他控制着聲線,盡量不讓自己看上去太過失态,“我還能去哪裏?”
莫心願看到了那些照片。
姣好的臉上傾刻煞白一片,她也不解釋,只是靜靜的立在那裏。
李仲誠從前喜歡她的安靜,此刻卻恨不得走上去撕碎她的那張臉,那張永遠事不關己的臉,但他終于不敢過去,否則莫家不會放過他。
“你不準備解釋一下嗎?”他深呼吸一口氣,緩緩問道。
莫心願蹲下身,将那些照片一一撿起來,重新放回信封裏,她的睫毛長而濃密,自上而下的看來時,會讓人不小心掉進一個幽黑的漩渦裏,她說:“我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你的事。”
她說得輕描淡寫,家話平常。
卻徹底激怒了李仲誠。
他霍地站起來,大步來到她面前,“那你肚子裏的孩子是哪裏來的?”
“是不是靳慶堅的?”李仲誠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他抓着莫心願的肩膀,像是想把自己的指甲嵌進到她的肉裏去,“你說話呀!到底是不是!”
莫心願眼裏漸漸浮起霧氣,即使到了這個時候,她仍是那副大家閨秀的模樣,輕聲道:“你弄疼我了。”
李仲誠如夢初醒般放開手,見她揉着肩膀,無名指上戴着的婚戒上,有一顆碩大的鑽石,大得刺痛了李仲誠的眼,他退開兩步,喘了口氣,“我不想看到你。”
莫心願眼眶中的淚最終沒有掉下來,只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後提着包包上了樓,便再也沒有下來。
李仲誠從冰箱裏拿了幾罐啤酒出來,成功的把自己喝醉了。
第二天早上,他被電話聲吵醒了。
外面的陽光從落地窗外射進來,激得他睜不開眼,他摸到手機貼在耳邊,沒好氣的說:“誰?”
秘書的聲音從那端傳來,很是急切,“老板,你快看電視,本地一臺。”
李仲誠警覺起來,“出什麽事了?”
“電話裏說不清楚,你還是自己看電視吧。”
李仲誠打開電視,換到秘書說的電視臺,然後他就被電視底部諾大的标題給砸懵了。
——李家二公子李仲誠家暴懷孕嬌妻,人神共憤!
電視裏正在播放一段視頻,是有人在別墅外面偷拍的,他和莫心願站在客廳裏,不知道在說什麽,他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踹了莫心願兩腳,直接把她踹到了地上,然後他似乎仍不解氣,又上前往她肚子上踹了幾腳,莫心願全程護着自己的肚子,一聲不吭。
這無疑是個炸彈,将李仲誠所在的這個貴族圈子給炸燃了。
視頻還沒播完,他的手機便響個不停,他沒有心思去接了,只是呆呆的站在電視前面,看着那個瘋了似的自己。
他從來不打女人的,更何況是自己的女人。
但是視頻中的人确實是他。
若他沒有做過,他可以說是別人的誣蔑。
但是他想起來了,這的的确确是他做的。
那是他剛知道莫心願懷孕的時候,那晚他喝了些酒,莫心願跟他說自己懷孕了,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孩子不是他的,所以朝她動了手。
“這段視線是由神秘人士提供的,在收到視頻後的第一時間,我們也聯系了李氏集團的當家人李光順老先生,但是對方并沒有接受采訪,本臺會繼續跟進此次事件的後續發展,敬請期待。”主持人的聲音鑽進李仲誠的耳朵裏,像只活蒼蠅在他耳邊飛來飛去。
他将手裏的遙控器往機身上狠狠砸去,奈何那電視質量頂呱呱,仍在繼續說話:“李仲誠在與莫氏幺女莫心願結婚前,常流連于花叢中,算是本地佳出人物中比較愛玩的,但是婚後,李仲誠稍有收斂,媒體已有許久未拍到過他進出娛樂休閑場所,此刻收到家暴視頻,實在讓人難以置信,今天的新聞就到這……”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莫心願不知什麽時候下來了,是她将電視關掉的。
李仲誠看着她,她像是剛剛醒來,還沒來得及刷牙洗臉化妝,一頭烏黑的秀發乖順的披在肩後,她也在看他。
這一瞬間,李仲誠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莫心願卻突然一笑,“要吃早餐嗎?我來做。”
李仲誠一愣,說不出話來。
莫心願重新上了樓,沒幾分鐘又下來了,換了睡衣,頭發用一根黑色的橡皮松松的綁着,徑直進了廚房。
李仲誠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廚房門邊,跌坐在了沙發裏。
……
陸昭看到了李仲誠的新聞,直覺是李朝陽做的。
李朝陽沒有把心底的愧疚說出來,只說:“我忍不下去了。”
陸昭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早該想到的,以李朝陽的性格,恐怕對爸爸的死也很是自責吧,若不是因為自己跟他走得這麽近,李仲誠也不可能對爸爸下手。
但是陸昭從來沒有怪過李朝陽。
她相信爸爸也不會怪他的。
兩人很久都沒有說話。
然後李朝陽把關于肇事司機說了,陸昭聽着這些話,把頭別向了車窗外,喃喃自語道:“這些人,一個都別想跑。”
料理了王芳,接下來就是那個司機了。
無論他們基于什麽樣的目的,只要害了陸華的,都不能放過!
陸昭時常在想,她這種有仇必報的性格實在算不得讨喜,因為目的明确,為了達成目的,甚至不擇手段。
這樣的人,難以控制,着實可怕。
她就是這樣的人。
“李朝陽。”她突然叫他,“你會不會怕我?”
李朝陽一笑,“彰呈說,跟你在一起我會很危險。但我不這麽認為,因為只有那些做錯事的人才會危險,而我不會。因為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溫柔堅定,從嗓子裏發出的聲音充滿磁性與溫和,“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做你最信任的情人。
做你最忠實的仆人。
陽光從車窗外面照進來,陸昭笑着看他,然後伸了個懶腰,“那我們就一起走吧,以後的路。”
李朝陽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沒有說話。
他現在仍能記起,從前與父母牽手時的那份溫暖。
或許因為他們之間有着血脈親情的羁絆,所以總有割舍不下的感情。
他和身邊的這個女孩子從前沒有任何關系,現在他們十指緊扣,便有了聯系。
他答應做她的忠犬,她承諾要跟他一直走下去。
從此披荊斬棘,風雨同行。
真好。
他的心像被泡沫棉塞得滿滿的,多一分便要溢出來了。
肇事司機的賠償金很快就給出來了,但是他全身潰爛的毛病還是沒好,在醫院住了那麽久,醫生仍是沒有找出治好他的辦法。
他的家裏人沒有一個來探視,那個付他錢的人現在自顧不瑕,他成了棄子。
李朝陽問陸昭他身上的病能不能治愈,陸昭笑笑,“能好,等他受不了自殺,自然就好了。”
李朝陽愣了愣。
後來李朝陽把這話原封不動的說給彰呈他們聽,幾個大男人都全身不受控制的僵硬了一下。
看到他們這個表情,李朝陽心裏總算是平衡了。
肇事司機死亡的消息傳來時,陸昭正在試禮服。
下周,她将以李朝陽未婚妻的身份參加李家公司的周年慶典。
這禮服是手工制作的,一看便知價值不菲,他們将禮服直接送到了李家大宅裏,正好方便陸昭試穿,如果不合身,他們可以當場改。
陸昭從試衣間裏出來,對着李朝陽轉了一圈,笑着說:“很合身。”
李朝陽從沙發上起身走過來,目光溫柔,替她整理臉頰邊散開的一絲頭發,聲音沙啞:“好美。”
然後他湊到她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想吻你。”
房間裏還有幾個禮服店的人,陸昭臉一紅,嬌嗔他一眼,“走開。”
李朝陽開心一笑,“你臉紅了。”
陸昭輕哼一聲,突然伸手拉住李朝陽的衣襟,将他拉下來少許,自己踮起腳尖,主動靠過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然後她準備退開,卻被李朝陽一把摟住了腰,他的手按在她的後腦處,主動加深了這個吻。
房裏的人都識趣的退了出去,陸昭被親的毫無招架之力,險些要求饒,李朝陽才放過她。
他仍不願意放開她,将她抱在懷裏,聲音嘶啞,充滿了某種欲望的色彩:“昭昭,快些長大。”
陸昭聽懂了。
臉上幾乎要滴出血來。
眼前這個男生長大了,她突然發覺了這一點,然後臉更紅,本能的推開他,逃離開來。
李朝陽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滿意的勾了勾唇。
chapter246未婚妻
李光順的身體每況愈下,這也是他急着要宣布李朝陽繼承人身份的主要原因。
他的身體情況,陸昭是最清楚的。
從李光順送她那枚傳家的玉佩時,她就明白,李光順命不久矣。
只是這種事情,終究不是人能夠改變的。
她能做的,就是盡可能的讓他活得更久一些,活得更輕松些。
“陸小姐,老爺請你去書房。”管家王叔敲開客戶的門,對陸昭說。
陸昭正在做試卷,高三的課程在上學期已經講完了,這下學期剩下的就是複習、做卷子,做卷子、複習。陸昭把筆放下,回道:“好,我馬上過去。李朝陽回來了呢?”
“孫少爺下山去買東西了,還沒有回來。”
陸昭哦了一聲,起身,跟着王叔往書房去。
去的路上,王叔憂心忡忡的說:“陸小姐,老爺的身體現在怎麽樣了?”
陸昭說:“王叔安心,爺爺沒什麽事,就是年紀大了,不大喜歡動彈。”
王叔對她的話深信不疑,臉上終于露出了點點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陸昭看着他年邁的臉上那期待又高興的笑,在心裏喟嘆一聲,只有她知道李光順的身體能撐到現在已實屬不易,為了李朝陽,爺爺真是殚精竭慮。
陸昭心裏也不知是個什麽滋味,跟着王叔到了書房門前。
王叔把門推開,“陸小姐,進去吧。”
這書房陸昭來過無數次,有時候是跟李朝陽在這裏看書聊天,有時候是跟李光順在這裏喝茶說話,今天她踏進這書房裏,首先聞到了一股中藥味。
那是她為李光順吊命熬的藥湯,用的都是空間産的最頂級的藥材。
那些藥材放在市場賣的都是動辄上萬的價錢,她用藥的時候卻是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這是李朝陽的爺爺啊。
她怎能不盡力而為?
“昭昭來啦。”李光順坐在沙發上,手裏的拐杖擱在一邊,最近幾個月,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
陸昭走過去挨着他坐下,“爺爺。”
李光順說:“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他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把他能想到的事情全都為李朝陽做了,只想給李朝陽将路鋪好,讓其這條家主之路走得更順暢些。
但是這世間上的事從來都不是絕對的。
他也明白,即使他現在計劃得如此周詳,也不能保證李朝陽往後的路會平坦順利,“昭昭,以後就看你和阿七要怎麽走了。”
陸昭說:“爺爺放心,我們盡力而為就是了。”
“好,盡力而為。”李光順拍拍她的手。
陸昭替他把了脈,然後問道:“你今天感覺怎麽樣?”
李光順笑眯眯的說:“挺好的。”
陸昭将他的衣袖放下,現在已是5月,外頭豔陽高照,屋內的老人卻還穿着絨布長衫,足見其身體有多孱弱,陸昭低頭下将眼裏的無奈和悲痛一并掩去,只說:“中午我給你做道清蒸鲈魚,再做一個雞蛋羹,再配上我早上一早熬的湯,正正好。”
李光順笑了兩聲,說:“還是你最懂我的口味。”
“馬上就要高考了吧?”半晌,李光順說,“複習得怎麽樣了?”
陸昭不好意思的說:“就那樣吧,爺爺也知道,我在學習方面真的不是特別的有天賦。”
“沒事兒,盡力而為就是了。”李光順安慰她,“能考到阿七他們學校最好,如果考不到也沒關系,咱們李家的孫媳婦兒就算沒有漂亮的學歷,也是個能幹優秀的人。”
這一次,他把未來兩個去掉了,便是真真正正的認可了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