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向西南一般待到家庭聚會結束,平時這些人吃完就走,不知道哪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姨婆要打麻将,打到後半夜全都住到老宅。向西南趁着這群人洗漱的時候拎着衣服跑路,正好被坐在客廳的父親逮住,向西南說:“您不去休息嗎,挺晚了。”
向父道:“就這麽不想回家住嗎?”
向西南心說哪敢吶,您說什麽就是什麽,“我朋友生病,我還要照顧他,我現在得去醫院待着。司昂的朋友,您說我不得上心?”
向父不知道司昂跟孟凱文拉拉扯扯的事,但卻知道司家最有希望當上大家長的就是司昂,哪怕向西南再混,挨上司昂這兩個字他還是一只眼睜着一只眼閉着放過去。向父說:“司昂的朋友怎麽讓你照顧?”
“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向西南說。
向父皺眉:“向家的少爺要有點少爺的樣子。”
“啊?”向西南一愣。
“大哥,父親的意思是讓你不要傻了吧唧被人賣了還要給人家數錢,向家人要有自己的考量和思考。”向桓拿着杯牛奶從廚房裏走出來,放到向父面前,“奶溫好了,父親您喝完就快睡吧。大哥這邊我會叫人安全送回去,一會一并把廚師帶過去給他重新做一桌菜。”
向桓頭頂清晰可見幾個字,大哥的小可愛突然出現……個屁。
無疑,向桓是最會哄父親開心的人,相比起向西南的四六不着調,長輩們更覺得這樣的孩子才能委以重任。就像什麽偶像組合的前輩畢業,前輩帶領着組合沖向頂端,然後畢業的時候拍着已經長大成熟的後輩的肩膀說,要肩負起組合的未來啊。
向西南想了下孟凱文接過組合隊長的時候,似乎也跟他說過被前輩拍着肩膀托付組合,活像交代後事。
向父上下審視了遍向西南,最後無言搖頭拿着牛奶上頭樓。父親的背影滄桑,歲月讓他的背越發佝偻——這是語文課文的套路。包養得當的向父,身姿挺拔,步伐穩健,老來一枝花。是不是跟什麽人也說過什麽什麽一枝花來着?向西南不記得了。
向西南被弟弟打包帶到車上,後邊跟着的保镖車裏坐着廚師和保姆。他上車的時候正打算跟向桓再見,誰知道向桓把他塞到車裏自己也坐了進來順手關上車門。司機剛發動車子的時候他就把隔板升起打開車燈,昏暗的燈光下向西南忽然瞬間明白了向桓為何讓他上樓。
向桓從一邊拿出一小袋吐司面包遞給向西南,“先墊墊,到你公寓讓廚師重新做一頓。”
“嗯。”向西南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
“大哥你不要怪我讓你沒吃完飯就上樓。”向桓又說。
“沒怪你。”向西南擺擺手。
“你當時看我的眼神比想暗殺我的人還要恐怖。”向桓說。
向西南沉默片刻問,“我上樓後他們說了什麽?”
向桓不說只是目光略微有些暗淡,向西南知道,向桓把他支開到底是為了什麽。向家的長子無意繼承,大家長器重二子卻沒有扶其上位的意思。說到底兩兄弟的可能各占一半,與其跟随睿智的二少爺,不如讓大少爺繼承從而借機控制整個向家。向西南從未插手家族,卻依然有人跟随他。數量甚至還不少,他們每隔幾天便會到向西南這刷一次存在感。
向西南手機響了下,向桓下意識往看向他手機,向西南也沒看來電顯示直接接起。
“喂?”
“向西南。”
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音調,這他媽綁架犯來售後服務了嗎!
向西南激動過度一哆嗦把電話給挂了。
要命!
這事說來話長,再加上也有點丢人,向西南把手機收起一直等到向桓把他送到公寓後才拿出來。屏幕鎖打開又關上,思量再三還是給季觎回撥了過去。季觎很快便接起,向西南道歉:“不好意思,我剛剛有事。”
季觎在那頭似乎是笑了下,“沒關系。”
“你……有什麽事嗎?”
“沒有,就是問問你朋友怎麽樣,我這邊認識幾個醫生還挺厲害的。”
向西南說,“就是情緒有點不太好,其他還行。”
季觎打開行程表劃拉了幾下說,“明天我去國外,有什麽想要的我幫你帶回來。”
向西南心說我哪敢讓您幫我代購,“不了不了,我什麽都不缺。”
其實這兩個人也沒什麽可說的,向西南挂掉電話等着廚師和阿姨離開後便洗漱休息,一覺睡到大天亮,躺床上放空了會才慢騰騰吃些面包繼續去醫院陪孟凱文。
去的時候醫院正門圍了不少媒體和粉絲,天氣不好淅瀝瀝下着雨,記者和攝像都打着傘一邊喝熱飲一邊等。粉絲和媒體各占一邊,粉絲這邊的氣氛就沒有媒體工作者們歡天喜地拿八卦的熱情了,一個個跟死了親戚似的。有些情緒激動的妹妹一直在小聲哭,周圍的女孩們不住安慰,安慰安慰居然也哭了起來。
向西南真想把這些姑娘們提溜起來揪着耳朵喊:你家偶像還沒死呢!這麽早哭喪是不是不太好!
從電梯裏出來,離病房時剩下幾步,司昂來了電話,向西南面無表情說:“喜塔臘昂,我勸你善良。”
司昂:“你抽什麽瘋?”
向西南:“喜塔臘昂你還不自我檢讨小心我向皇上告發你!”
司昂無語:“鈕钴祿西南,我給你三秒恢複正常。”
“好嘞,司公公。”
“向西南我去你媽!”
向西南不跟他玩了,說道:“孟凱文情緒穩定,但也經不起你刺激,你要是還想見他這幾天就少晃悠。有這個閑心,你還不如把醫院樓下那群記者請走,粉絲一個個哭喪成什麽樣,醫院又不是殡儀館,改明這群粉絲能組織一個哭喪女團立即C位出道。經紀公司我都找好了,就你家。”
其實現在的粉絲群體挺好笑的,蒸煮還沒怎麽樣,粉絲先哭,仿佛做什麽都要身先士卒才是。向西南說有事啓奏無事退朝,司昂聽他這大爺語氣恨不得掐死他,但到底向西南是為了他出力的,只能說麻煩你好好照顧他。
“造孽!”向西南總結——好兄弟是用來給互相擦屁股用的。
孟凱文的精神不錯,剛剛接受完一家雜志的采訪,工作人員還沒走,在病房裏收拾器材。工作人員見向西南進來,一個個都叫了聲向少。
“大家好大家好,工作辛苦。”
“哪裏,能采訪都是托了您的福,您不給放誰敢來。”策劃說。
其實還真不是向西南放人,他可從來沒有幹預過孟凱文的事,這都是孟凱文自己決定的。其實經紀人的作用在孟凱文這不怎麽管用,藝人的名氣一大,成為公司的資金主來源,也就在公司有了自己的話語權,工作行程很大程度都是根據藝人自己的意見來做。
司昂與孟凱文可能很多人不是很清楚,但一直幫兄弟擦屁股的向西南,被外人私底下叫做孟凱文背後的金主。
向西南冤枉向西南委屈,這一鍋扣下來砸地他眼冒金星。
孟凱文象征性發了條微博表示自己沒什麽大礙,希望粉絲們不要擔心。向西南眼見着一分鐘評論上萬,緊接着樓下傳來更大的哭聲,他連忙把窗戶關了。扭頭就看見孟凱文盯着窗戶,向西南說:“改明我叫保镖……”
“沒關系。”孟凱文淺笑,“我不介意,我不認識她們,其實……”他頓了頓說,“我喜歡上舞臺上表演,是因為享受這種揮灑汗水留下生命色彩的時刻,但是我并不是很喜歡被人注視。說露骨點就是——我不是很在意粉絲。可能有點過分,但我心裏就是這麽想的。雖然我的人氣需要粉絲來支持,但這只是我營業後的顧客,我沒必要為了她們負責。”
這話說得過分,但向西南覺得孟凱文說的卻又沒什麽不對。
“我不是在意她們的感受,而是因為我的工作需要我售後服務。”
向西南想說不對,可說不出來,最後借着要出去買零食跑到街對面的咖啡廳喝牛奶。
他咖啡不耐,到了咖啡廳也只能點牛奶果汁之類的。
萬萬沒想到迎面碰上季觎。
季觎身後跟着一群人,他右手邊是一個打扮頗為利落的女性。女人拿着文件不停問着他什麽,他一擡頭看見坐在卡座的向西南,向西南唇邊一圈奶沫,他也只是掃了一眼便從他身邊走過。一群人腳步聲在他背後停下,向西南轉身看見他們坐在了靠窗的沙發上。
談了挺久,向西南喝完奶牛想要不要去打個招呼,可人家在工作也不好打擾。但就這麽走是不是也不太好,左右找不到辦法的時候,服務生走到他面前彎腰禮貌道:“先生您好,對面的那位先生為您點了一份草莓蛋糕,以及我們店最近的主打珍珠奶茶。”
向西南一愣,又看看不遠處的季觎,“那……加椰果和布丁。”
“好的先生。”
那人給他點,就是要他留下了。向西南咬指甲,這……總不會光天化日把他綁走吧?
季觎沒談多久,不一會那些人散去,他走到向西南這邊,向西南正吃完蛋糕剩下最後一個草莓。向西南用吸管去戳奶茶裏的布丁,季觎淺笑:“需要單點一份布丁嗎?”
向西南沖他笑:“不需要,這裏的草莓蛋糕也太膩了吧!”
“你喜歡吃什麽?”
“我喜歡吃豆乳盒子,不過吃幾口也膩的不行。”向西南把草莓叉起來問,“最後一口草莓吃嗎?”
“你吃。”季觎坐到他對面,招來服務生要了杯黑咖。
向西南不想猜季觎要幹什麽,索性開門見山:“你要捉我回去嗎?”
季觎彎眸笑,“不了,最近沒有業務。”
“你們這還分業務?你到底是幹什麽的?”向西南好奇。
季觎笑:“你家是做什麽的,我就是做什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