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其實這話說出口,向西南也大概知道季觎并不是很想告訴他。孟凱文還在醫院等他吃飯,向西南正打算離開,誰知道季觎又說我知道這附近有家不錯的餐館。
向西南說:“你不是要出差嗎?”
季觎淺笑,“這點時間還是要騰出來,我早上沒吃什麽東西,你就當陪我,可以嗎?”
這人聲音帶着一絲委屈,連帶着那張臉都讓人看着于心不忍,向西南本來就心軟,心一橫說行吧,我陪你吃。
他給孟凱文發消息,孟凱文回複了個表情包表示知道你放心去。
向西南走出咖啡廳,醫院門口圍着的人似乎又多了一些,保安站在門口驅也驅不散。如今追星的小姑娘可真可怕,正事不做光堵人,又不是在底下待得久偶像就會下樓來看她們。孟凱文那個性格,完全不把粉絲當一回事,能從他那得到一點回應怕是難如登天。
坐上車後向西南看着時間從十分鐘到二十分鐘再到三十分鐘終于忍不住把視線從窗外挪到車內開車的人身上,他吐槽:“再開就快開出香港了兄弟!你是打算帶我去深圳吃飯嗎?”
季觎淺笑趁着紅燈轉頭看着他,“你要是想,也可以。”
季觎帶他去的是一家粥店,隔壁是家川菜館,向西南之前和朋友來吃過,不過年輕小夥子哪裏肯喝粥這種聽着名字就養生的食物。
向西南點了春卷,季觎點了海鮮粥,向西南問季觎,“這地方挺遠你怎麽找到的?”
“朋友帶了這裏的粥,當時覺得不錯就要了地址。”
“你今也是第一次來?”
“嗯。”
要是以前的向西南,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如今居然能和綁架自己的綁架犯一個餐桌上約飯!這根本不科學。果然這年頭多認識一個朋友就多條路子,他咬着筷子說:“要是我想綁一個人,你們接嗎?”
“接。”季觎說,“價格合理,不過要是熟人……打八折。”
“我操還帶打折?”向西南詫異,“你們辦年卡嗎?”
“是幫你父親還是幫你辦?”季觎說,“現在除了我們可能沒人敢接綁架你父親的生意。”
“你怎麽打完我的主意還打我爸主意!”向西南抗議。
“難道綁你那個朋友?”季觎困惑道。
得得得,也別說誰綁誰,先把飯吃完趕飛機。
孟凱文恢複的不錯,就是骨頭愈合還是需要多休息,經紀人也是辛苦,賺着一份錢又當爹又當媽。孟凱文拖着那條石膏腿到處蹦跶,經紀人跟在後頭推着輪椅滿頭大汗說您小心一些。
司昂倒是再也沒消息,大約是家裏又出了什麽狀況。向西南在本家留的太久,加上學業也不得不離開香港。叫他上學其實并沒有什麽用,上課玩手機下課睡覺,晚上沒事通宵游戲。
偶像就是偶像,哪怕腿折了拍雜志還能拍得挺拔帥氣,媒體說這叫殘缺美。
殘缺你妹!又不是殘疾!
離開司昂的孟凱文說白了跟離開籠子撒歡跑的小雞崽沒什麽兩樣,向西南看着開心,扭頭被向父摁着頭學習金融。
向桓苦口婆心哥哥你要多學一點以後才不會餓死,你就算是學不會也混個學分家裏好掏錢讓你畢業。
向西南:向東北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向桓:居然被你發現了,不好意思!
離家那天他特意去老宅看父親,向父依然對他冷着臉,向西南臨走的時候管家拉住他給他塞了張卡說:“先生還是心疼您的,這張卡您拿着,先生說您出門不能委屈自己。”
向西南不信:“我爸能說這種話?”
“嗯……先生原話不是這樣,但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果然藝術加工害人不淺,差點就信了!向西南收起儲蓄卡問管家我爸給我多少錢?
“跟以前一樣。”管家說。
這群少爺臨行總要辦個派對,向西南也不例外,請幾個關系好的聚一聚。不知怎麽的就想到季觎,向西南躺在床上抱着手機打了個滾,從床這頭滾到床那頭,點開季觎和他的微信聊天框不知道要說什麽。
向少爺靈機一動,“我要回學校,你想要什麽嗎我給你買回來。”
“去哪?”季觎很快回複。
“澳大利亞再待一個學期。”向西南說。
“什麽時候去?”季觎問。
“下周。”
“我送你。”
向西南失眠。
他和季觎的關系很微妙,互相身份的轉變太快來不及反應。季觎說是自己和向家一樣,但向西南覺得完全不是一路人,倒像是個什麽文學創作者,金絲眼鏡一戴跟斯文敗類似的性感的要命。向西南一直到天光大亮才睡着,一覺起來也才睡了兩個小時。坐在洗漱間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輪廓分明的黑眼圈以及雞窩似的腦袋。
向西南給司昂去了個消息,拜托他查查季觎,司昂回過來的卻是沒辦法查。
“不管你怎麽認識季觎,我勸你離他遠一點。”司昂說。
向西南聽這語氣倒像是電視劇上惡婆婆說,你離我兒子遠一點你這個賤女人!
去年夏天,向父給向桓定了個親,沒全港公布,但也八 九不離十,訂婚就這一兩年。
女孩叫付窕,家裏做珠寶生意,據說祖上是宮裏做首飾的,八國聯軍打進來的時候跟着主子趁亂出宮天南地北漂泊最後定居在香港。
付窕沒在本家養,十五歲後才回港,剛回港就上了八卦周刊封面。跟着朋友酒吧玩,不小心把人家店給點着了,圈裏傳肯定死了人但付家多牛逼,當晚就處理的幹幹淨淨。
向西南得知向桓有了個這麽彪悍的未婚妻,簡直舉國同慶哦不,傷心欲絕好似黛玉葬花一般憂傷。就差握着向桓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我苦命的弟弟!
付窕沒主動找向桓,向桓全當沒這麽個人,向家向着二少爺的人也都裝瞎。我們不知道,我們不清楚,我們少爺天下第一好青年。向着向西南的人給向西南吹耳邊風,大少爺您看您才是未來的家主,現在居然讓二少爺搶先有了未婚妻。
向西南看此人嘴臉之醜惡,那樣的姑娘還能搶先要?你行你上不行別瞎逼逼,現在鍵盤俠真多!遍地都是喜塔臘爾晴和袁春望!
早上起床稱體重,重了十斤。向西南對着鏡子撩衣服,八塊腹肌憋不出來似乎還能捏起來一褶肉。當即飯也不吃,下樓去超市買了一箱脫脂牛奶和水果,第二天朋友叫他吃烤肉,蹶蹄子就去了。
向西南叉了一塊哈密瓜,季觎淺笑着說:“減肥不能節食,對身體不好,還是要去健身房多鍛煉。”
“道理我都懂。”向西南趴在餐桌上,“但你知道我不喜歡鍛煉。”
他沒那毅力鍛煉,就只能用最極端的方法控制。
季觎從國外回來給他帶了巧克力,正中向西南下懷,抱着一袋子巧克力手足無措甚至有點想哭。巧克力被譽為世界上最能帶給人幸福感的食物,相對的,也是最能帶給人體重的食物。季觎看青年着實可憐,便哄着吃了一塊,“吃一塊沒關系,我見過要保持身材的女明星每次就吃一塊,一塊長不胖的。”
向西南其實也就缺一葉障目,季觎這話還沒說完他便拆開了袋巧克力豆。
季觎工作之餘跟鄒子崖提起,鄒子崖樂了:“這小孩真逗。”
那可不就是小孩嗎,幹什麽都要哄。
季觎親自下廚給向西南做飯,“以前流傳一句話,上馬餃子下馬面,晚上給你包餃子。”
向西南蹲在窗臺口逗放在那的一盆含羞草,“你怎麽還信這種?”
季觎笑,“蝦仁餡還是豬肉餡。”
“蝦仁。”向西南說。
現在會做飯的人多,比如向西南就不會,季觎提前焯了一碗蝦仁給他當零嘴。向西南感嘆,前一晚還睡不着擔心季觎對他圖謀不軌,現在居然心安理得坐人家家沙發上吃蝦仁。
還是心大。
本來打算到季觎這裏吃飯,一袋巧克力就被迷得五迷六道,心智當真不堅定。
後來的後來說起這事,季觎說要是你對我沒意思,你能被一袋巧克力勾過來嗎?向西南要什麽沒有,還真就缺這一袋巧克力?
季觎問向西南要不要學包餃子。
“不學,我家保姆會做。”向西南說。
“你一個人生活不能光吃速食。”季觎說,“要學着自己做一些食物,總是西紅柿雞蛋營養跟不上。”
“我一個人做一個人吃多沒意思,還不如出去買,我不是那些窮留學生!我有錢啊大哥!”小爺我什麽都沒有,就是有錢好不好!
季觎從沒見過這麽理直氣壯敗家的少爺。
吃餃子的時候,向西南看着季觎手邊的紅酒以及自己這裏的橙汁,“我也要喝酒。”
“才多大就喝酒,喝果汁挺好。”季觎說。
向西南抗議,“我已經二十一了好嗎!十五歲我就開着我爸的車半夜飙車。”
也虧得你爸沒把你打死,季觎饒有興趣地問:“你父親知道嗎?”
“知道能怎麽樣?”向西南得意,“他才沒空理我。”
手機叮咚響了幾聲,向西南打開看,五秒後發出爆笑。
“怎麽了?”季觎拗不過他,給他找了個杯倒酒。
“我弟今要跟未婚妻看電影,我朋友說他看電影的影院外頭全是媒體,那一場除了他兩座位,其餘全是買票僞裝成普通人的狗仔。”向西南劃拉了幾下把手機丢給季觎看現場傳來的混亂畫面。
季觎看完視頻說:“你弟弟跟你長得挺像的。”
向西南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心滿意足拿到自己争取的紅酒,美滋滋!
向桓就是故意惡心付窕,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怎麽看電影不行,非要跟普通人一樣坐電影院一樣嗎?包場也不能讓狗仔這樣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