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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向家這一脈都有個特明顯的做事風格,你讓我心裏不舒服,我就惡心死你。這風格在向桓身上尤其明顯,向西南自問都做不出來這事,頂多跑出去躲幾天,或者是硬着頭皮看電影不理人家就是。這樣雙方的臉面都留下了,不至于以後再見面尴尬。

向桓完全不打算給人家留面子,軸的要命。

向西南一劃拉朋友圈,全是恭喜向桓喜提未婚妻看電影副本。他們這個圈的少爺們彼此關系都還算是不錯,沒上一輩鬥的那麽兇,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現在的市場穩定各家沒什麽經濟利益上的沖突。閑來無事就跟四五十歲老大媽似的到處找八卦娛樂,今天是這位少爺讓大家快樂,明天是那位少爺讓大家手舞足蹈。

向西南吃完飯便坐在落地窗邊吹着風,曬着太陽看八卦。吃瓜群衆的總是歡樂,哪怕這瓜還是弟弟,向西南一向被向桓嘲笑,如今看他吃癟當然要頭一個私聊。

上次被綁到季觎這,還有保镖和阿姨什麽的,再一次來倒是只有季觎一個。向西南本來想裝裝樣子去洗個碗什麽的,季觎沒讓他洗,“沒有客人收拾的道理。”

是個明白人!

陽光溫暖,向西南靠在玻璃上昏昏欲睡,季觎拿了條毯子給他蓋上。向西南迷迷糊糊覺得身上重了許多,便下意識伸手去扯,被季觎的手按住說小心着涼。

向西南哼唧了幾聲,實在是又困又沒力氣。季觎看他這模樣淺淺笑出來,到底是年輕人。醒着的時候活力四射,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和釋放不完的情緒,感染着周圍的人。一旦困了,便怎麽也叫不醒,一閉眼睡得天昏地暗地震都叫不醒。

鄒子崖有事來找季觎,向西南在窗邊縮成一團,季觎找了個抱枕墊在他腦後。鄒子崖蹲在向西南邊觀察了下說:“這小孩還真不見外。”

季觎笑,“你小聲點,別吵醒了,剛睡着。”

他們上樓去書房,鄒子崖沒吃飯挑了幾個涼餃子一邊吃一邊将文件遞給季觎,“這個季度的財務報表,你這餃子餡少了!”

季觎翻開看了會才說,“通知明天開會。”

“這小子他弟弟是個狠角色。”鄒子崖說,“向家再來上個幾輩都出不了這麽一個向桓。”

“向桓要價太低,跟我們預估的至少減少三倍,他老子都不敢這麽漫天要價。向西南有沒有跟你說向家的分部已經由向桓管理?”

“沒有。”季觎說。

“還真不管事。”鄒子崖啧啧,“向桓就沾了年齡小的光,做什麽都橫沖直撞,他老子也由着胡來,咱們要是拓展海外市場必須借向家這一條線。”

“才一輪談判,不急。”季觎說。

做生意就是這樣,你來我往說白了跟菜市場搞價沒什麽區別。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去菜市場趿拉着鞋沒梳頭沒洗臉穿大褲衩一臉沒睡醒地讨價還價,而生意場上,精致裝扮西裝筆挺,講着普通話臉上笑嘻嘻心裏媽賣批。菜市場不高興還能甩臉子,生意場就算暗箭齊發臉上那副優雅的面具都不能掉。

鄒子崖也知道這急不來,但就是看着向桓單純覺得向西南這大少爺當得似乎太名副其實了點。

向西南心大,這他知道,睡在綁架犯家裏頭一人。但也沒想到真的心大到當甩手掌櫃,讓弟弟得到大家長的寵愛。

一般宮鬥劇不都是太子和手底下的弟弟鬥地你死我活,今天得寵明天失寵的。到了向家,這太子爺巴不得捧着弟弟上位。

季觎說:“明天他去上學,我送他早上不來公司。”

鄒子崖翻白眼,說的跟你平常按時上班一樣,你是老板你牛逼,可憐我們這些打工仔沒人權喔。

向西南沒在什麽上流社會的私立中學上學,父親将他送到了大陸去念書。跟着他一起去的,只有一個保姆。大約是大家長想讓孩子獨立,甚至連個保镖都沒配,也有可能是為了不打擾孩子的生活,讓保镖們暗中保護。向西南住宿,只有周末才回公寓住,晚上到外灘吹吹風。

向西南生來就好看,單眼皮流行的時候生了個大花眼,睫毛又長,眨眼時莫名讓人覺得毛絨絨的乖巧極了。用現在的說法來講,應該就是正太。

向西南的數學是弱項,但勝在虛心,一下課就抱着試卷找老師。數學老師是個新來的,剛學校畢業,也不過二十幾歲的年齡,據說這個時候的女性是最喜歡孩子的時候。向西南和數學老師關系極好,老師經常帶水果來學校,沒事還給向西南分一些。

“我以後要是生一個兒子也跟你一樣可愛就好了。”女老師撐着下巴說。

向西南眨眨眼:“老師你做夢吧!”

“哎……”老師不滿,“你說點好的聽,我多給你講幾道題。”

向西南不怎麽會跟同學交流,在班裏人緣雖好但也沒幾個能交心的朋友。要說好朋友,也就是同宿舍睡在他上鋪的趙一虞。

趙一虞年級第一,可能有實力的人哪裏都強,趙一虞也生了張好臉。向西南外貌協會,開學第一天見面的時候向西南邀請趙一虞坐他床邊說,一個宿舍上下鋪,咱們就是好朋友了。

趙一虞有潔癖,不輕易碰別人東西,向西南太熱情以至于少年還沒反應過來便直接被拉過來挨着人家坐到床邊。

向西南從包裏掏出餅幹說:“請你吃。”

趙一虞不喜歡吃甜的便禮貌道:“我不餓,謝謝。”

向西南直接塞人家懷裏,“現在不餓一會就餓了,走走走咱們去教室放書包,坐同桌行不行。”

趙一虞被忽然靠近的向西南吓得往後躲了下,向西南沒在意,直接摟着他肩一副哥兩好了多少年一樣,“走走走。”

按照趙一虞的話來說,向西南的性格是開朗,就是太有點聒噪。

向西南跟趙一虞熟一點後敢碰人家臉了,便整日去捏趙一虞的臉,“你笑一笑,整天板着臉跟我家老頭子似的。”

趙一虞沒見過向西南的家人,向西南也從沒提過父母什麽的,但是看向西南的吃穿用度大約是個富貴家庭。

向西南是趙一虞唯一的朋友,好哥們形影不離。趙一虞有時候感嘆幸虧他和向西南是男生,要是女生的話,還不得手拉手一起上廁所。

向西南:“阿虞我去上廁所你去不去。”

趙一虞冷漠:“不去。”

向西南又說:“你早上喝這麽多水不憋嗎?”

“不。”以趙一虞對向西南的了解,下一句就要滿嘴跑火車開黃腔。“你快去,一會歷史老師的課,別遲到。”

上次向西南上廁所回來遲,歷史老師讓向西南站了一節課。

趙一虞推了把向西南,向西南一個趔趄轉身罵:“趙一虞!”

“哎。”

一束陽光穿破雲霧,輕飄飄落在趙一虞肩頭,能看見空中漂浮着的顆粒,能看見趙一虞唇邊若隐若現的笑容。他總這樣跟趙一虞吵架,他大吼趙一虞,趙一虞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回一聲哎。

趙一虞!

哎。

“趙一虞。”向西南猛地睜開眼,情緒卻格外的平靜,他抱着手臂蜷縮起來又在心裏念了遍這個名字。

“趙一虞。”

我怎麽做夢又夢到你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身上的毯子滑落,隐約記得是季觎給他蓋上的。向西南将毯子撿起疊好又看了看,輕啐:“老男人。”

跟他同齡的朋友哪能這麽貼心給他蓋毯子,睡着就要開相機拍他醜照發朋友圈的好嗎!季觎這人年齡大還是有可取之處,比較關心人嘛。

向西南一看表,五點半,這午覺睡得有夠長。

是不是該吃晚飯了?大少爺尋思。

果然說什麽來什麽,季觎從樓上下來,“睡的好嗎?晚飯出去吃還是在家吃?”

向西南感動,肚子不敢動,“我還沒消化,你餓了嗎?”

季觎淺笑,“不怎麽餓。”

向西南坐在花園的秋千椅上看季觎打理花草,忽然記起今天是周一,“你周一不需要去公司嗎?”

“有鄒子崖,不礙事。”季觎說。

向西南佩服,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幹嘛的,但能住這種別墅區肯定是個有錢的成功人士。牛逼如向家大家長,就算叉腰叉斷天,周一也得去公司開會認真上班。季觎這老板當得自在,有句話怎麽說的來着。

比你厲害的人比你還要努力,你努力的時候人家在努力,你睡覺的時候人家還在努力,千萬富豪都每天微博打卡轉發抽獎三件套不放過任何一個獲得金錢的機會。

向西南有個大膽的想法。

“季觎,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不許說。”季觎笑。

“你都不知道我要說什麽你就不許我說。”向西南抗議。

季觎但笑不語,向家大少爺語出驚人,想法大膽說出來的肯定不是什麽好話。好話聽多了也膩,壞話卻也不想聽。

他随口說:“你要是實在想說,就說點你們這些少爺圈裏好玩的事,我好了解了解你們心裏在想什麽。”

向西南歪着腦袋想,掰指頭數也不過就那麽些事。

罵人打架包養叽叽歪歪的小明星。

新時代的敗家子們整體素質比上一輩要好,違法亂紀的事不做。

似乎還比以前的少爺們更惜命,小姐們熬最晚的夜,敷最貴的面膜。少爺們用最貴的吸煙濾嘴,伏特加裏泡枸杞。

伏特加裏泡枸杞挺好,想喝姜汁可樂……

季觎開車載着少爺去超市買生姜和可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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