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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鄒子崖說,季觎你怎麽又着急忙慌叫我過來?

男人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聽到鄒子崖的聲音只是手指稍稍動了下,光着雙臂環抱額頭抵在膝蓋上。他在發抖,房間內溫暖如春,可他依然手腳冰涼。

鄒子崖皺眉,蹲下去碰他。誰知道剛觸到,男人猛地擡頭手裏不知道拿着什麽往鄒子崖這邊捅,鄒子崖迅速将他手中的東西奪過來抛出去,水果刀與地面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鄒子崖看着男人那張熟悉的臉,那雙眼裏露出的是不符合他這個年齡的恐懼,以及壓抑到極致的兇狠。

他冷道:“你不是季觎。”

“他人呢?!”鄒子崖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使他不得不被迫仰頭,“把季觎叫出來,你乖乖回去。”

“我才是這個身體的主人。”男人被他掐地只能用氣聲說話。

“你信不信我掐死你。”

“你掐死我,季觎也得死。”男人說,“你放開我。”

“季律我勸你識相點。”鄒子崖冷笑,“乖乖躲着,季觎還能讓你就這麽當個失敗者窩囊活一輩子。”

季律忽然開始流淚,雙手握住鄒子崖的手腕痛哭流涕求饒:“我求你給我一條活路,讓我走好不好。”

鄒子崖手腕在季律握住的下一秒刺痛,直扣将季律的頭扣在牆上,右手狠狠甩了兩下,“夠狠啊,既然想讓我和季觎放你走,不如你把剩下藏了的針都拿出來,我挨個紮你手腕裏就放你走。”

紮進去的是醫用注射液體的最小號針頭,鄒子崖直接将針頭拔出來順手從窗戶內丢了出去。

季律還在哭,眼眶通紅,整個人抖成篩糠。

這是季觎的哥哥,或者說也可以定義為弟弟。

一個身體裏住着兩個人的病,叫做雙重人格。

鄒子崖遇到季觎成為季觎的心腹後,才得知這個屬于季觎身上最大的秘密。

季律是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季觎只是這個身體裏分裂出來的第二人格。但季律的年齡是十六歲,而季觎則更像這個身體的主人,年齡與這個身體一致,季觎說,先誕生的叫哥哥,但弟弟卻又比哥哥心理年齡要大。

季觎告訴鄒子崖的那天,他站在鏡子前問:“我到底是誰?是季觎還是季律。”

“按照醫學上來講,你的人格是誰你就是誰。”鄒子崖說。

當悲傷太多的時候,一個人已經無法承受,就會出現第二個人來幫你承受。

季律寫信給季觎說,“哥哥,你能感受到我的痛苦嗎,我真的好痛苦啊。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只有我們才不會背叛彼此。”

季觎會在季律出現的時候溫和安慰他,“沒關系,一切都過去了。”

鄒子崖沒有用手铐铐住季律之前也覺得過去了,不得不注射藥劑使他入睡不再折騰的時候意識到這人出現的時候才是最危險的。第一次給季律上手铐,是因為季律試圖掐死保姆從而拿到鑰匙逃出房間。第一次給他注射藥劑,是因為他打碎了玻璃要從樓上跳下去結束生命。

連帶季觎一起。

鄒子崖将季律雙手背後捆起來,下樓去地下室将束縛帶拿了上來。他剛見這玩意的時候還以為季觎要跟他玩SM,季觎說季律要是出現,就直接用束縛帶捆起來。

季觎苦笑,“手铐磨出來的傷痕很難短時間愈合,參加活動的時候露出來讓別人以為我還有什麽奇怪的癖好。”

季律已經不哭了,乖乖躺在床上任由鄒子崖捆,笑嘻嘻說:“你可真聽我哥哥的話呀。”

“大爺您不鬧我也聽您的。”鄒子崖說。

“我剛剛看我哥哥手機,裏邊那個向西南是誰我怎麽沒見過?”季律又問。

以前季律幾乎每個月都要出現那麽三四天,這次倒是奇了怪了兩三個月都沒出現,自然也不知道向西南的存在。季觎有随時删除微信和通話記錄的習慣,為的就是季律不能掌握他最近的行程。

“合作夥伴。”鄒子崖将手機收起來,“十六歲的小孩不該操心大人的事。”

季律頂着和季觎的同一張臉,眼睛充滿好奇地看鄒子崖:“哥哥誕生的時候我才十歲,明明我比哥哥大,為什麽還要說我是小孩子呢?”

鄒子崖将剛剛一并拿過來的一次性注射藥劑打開注射進靜脈,“好好睡一覺,別折騰我。”

從房間內出來,鄒子崖坐客廳喝了杯酒,把季觎手機拿出來重新設置開屏密碼。這個小祖宗比向西南都難伺候,向西南最起碼還懂事,參加那什麽玩意選秀節目倒是想讓他煩也煩不上了。

向西南下午從練習室出來往醫務室那走,到休息室的時候,付朝連飲料都給他倒好了。礙着他感冒,給他煮了姜汁可樂。向西南叉腰,“你這還不錯啊。”

“你把外套脫了。”

“……”

“我的意思是,你一身火鍋味回去室友肯定要問你,什麽人啊你,滿腦子黃色廢料。”

“狗屁,抽死你。”向西南揮了揮拳頭。

付朝買回來的大多都是肥牛,向西南敞開肚子吃了個歡快。付朝說:“我以後要是養你,你把我吃窮怎麽辦?”

向西南選擇不搭理他的騷話。

其實他還是好奇,付朝為什麽有了向家那一份薪水還要出來賺外快。

付朝聳聳肩:“賺錢誰不想?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生在終點線?”

真巧,向西南早上還想自己生在終點線。

“你是不是那天想訛我,才把我的帶到酒店?”向西南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付朝搖頭,笑着說:“因為我喜歡你啊,當時你還摟着我說喜歡我問我要不要跟你。”

向西南攤手:“哥們我沒說過這話。”

“你說過。”付朝說,“我還有錄音。”

他拿出手機,酒吧的喧嚣中混雜着向西南醉醺醺的高呼,“我喜歡你,你跟着我不吃虧,一會我們去酒店我們嘿嘿嘿。”

我是一朵花,我自閉。

向西南臉都黑了,“手機給我。”

“我拒絕。”

向西南猛地站起繞過桌子去搶,付朝站起後退一步要躲,向西南被他踢過來的板凳一絆整個人朝着他撲過來。

“唔。”

我是一壺水,我想開了。

空氣中彌漫着火鍋的香味,還有咕嘟咕嘟煮菜的聲音。

向西南雙手撐住地面大腦空白地往起爬,付朝又突然伸手摟住他巧妙翻了個身把他按在地面上重新吻了下去。

“西南,接吻不是這樣吻的。”

他把他往一邊推,可付朝的勁出奇了的大,根本推不開。他大約能感受到什麽是瀕死的魚,喘不上氣,也吐不出去。那人的仔仔細細舔了一遍他的唇,舌尖靈活地鑽了進去。付朝的下頭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蹭,付朝指尖按住他的咽喉,“會接吻嗎?”

“你起開。”向西南使勁讓自己的心跳恢複正常,“我數三秒。”

“我想你可能需要我。”

“不需要。”

“西南。”

“嘭!”向西南揮拳狠狠打到付朝臉上,付朝被打得整個人一歪,向西南狼狽爬起後退靠在牆上。

“我昏了頭答應跟你吃這頓飯,”向西南用袖口反複擦嘴唇,“惡心!”

付朝搖晃了下撐着椅子站起,依然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惡心什麽?惡心我喜歡你還是惡心我吻你啊。”

編導姐姐在值班室昏昏欲睡,自個負責的練習生氣勢洶洶闖進來跟她要手機。

編導姐姐關心:“怎麽了?”

“請把我的手機給我。”

“節目裏不允許……”

“給我!”向西南瞪着她,“不然明天就卷鋪蓋滾蛋!”

在休息室裏的還有一個副導演,編導姐姐被吓傻了,副導演連忙找出手機遞給向西南:“給您。”

向西南打開手機撥通秘書的電話,嘟嘟三聲響。

“你他媽是吃了屎嗎?說多少次在家裏服務的人祖宗八代的底都要扒出來查清楚,家裏的醫生在你眼皮子底下賺外快不知道嗎?這種缺錢底不清的玩意也敢招進來?!向家給你的好處太多讓你忘了本職工作是嗎?立刻!馬上!辭退心理醫生!”

秘書忙了一天一接電話就是小少爺劈頭蓋臉一通罵,平時向西南待人和和氣氣沒這樣過,一時間把他也給吼懵了。

他的飯碗忽然保不住要命,大家長在一旁更要命。

秘書捂住話筒說:“先生,少爺的情緒似乎有點激烈。”

向父自然是聽到的,這哪裏是有點激烈,分明是要拆房。

秘書道:“少爺您冷靜一點,我想确認有什麽事。”

向西南給自己灌了一大杯涼水,是副導演端上來的。

“我的意思是,心理醫生的學生底不清,你去查。他如果不願意放棄這個學生,就立刻辭退他。”

“您是受到……”

“閉嘴,照我說的去做。就這樣,抱歉對你發火了。”向西南挂了電話。

秘書擡頭看向父,向父道:“去查。”

“是。”

秘書遲疑了下,“先生,少爺還說了什麽賺外快。”

“家裏和他在節目組一起查。”向父說,“不必告訴我,讓向西南自己處理。”

傻逼玩意付朝,你他媽的完蛋了!向西南把手機重新還給導演,回宿舍洗了個澡跑去練習室練習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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