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路晨鳴本以為向西南又要玩跑路,好在化妝師開始化妝的前一秒,這人提着早飯慢悠悠進門。
向西南本打算留在季觎那等他醒來,但這邊的工作又不能因為他一個人而擱置。四點半化妝,他坐到三點多實在覺得突然消失不怎麽好,便拿了季觎的車鑰匙開車回來。來之前他在廚房給自己煮了一杯黑咖啡,平時都喝拿鐵,他怕喝拿鐵達不到提神醒腦的效果,黑咖啡連糖都沒放就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有薄荷糖嗎?”向西南問,“給我來一顆。”
他眼底的黑眼圈簡直挂不住要掉到臉頰上,路晨鳴擔心道:“我先化妝,你眯一會。”
向西南精神的很,“沒事,你先吃點墊墊肚子。”
他沒敢給鄒子崖打電話,發了條短信說找到季觎了,讓他現在過來。通向季觎家的只有一條路,向西南怕路上碰見鄒子崖,開車走到一半才給人家發消息。
發完立馬拉黑,鄒子崖都沒有反問的機會。
那個房間不是用來折磨別人的嗎?為什麽季觎躺在裏邊,甚至身上的傷大約都是他自己做出來的。自殘的人不少,全都敗在心理疾病。他身上還有那麽多之前的傷痕,接觸這麽長時間他居然什麽都沒發現。向西南按着自己有些發疼的胃,一時間也吃不下飯。其他工作人員進來正好說餓了,向西南指了指桌面上的食物,工作人員們圍上來沒過一會便分完了。
化妝師給他化妝,柔軟的化妝刷慢慢将稍淺的緋紅色眼影漸漸暈染至自然。化妝師的助理在收拾桌面,向西南問道:“今天不在這住了嗎?”
化妝師點頭:“不住,今天拍完咱們就回去。”
成團後趁着熱度沒落,新專輯一定要盡快做出來。編曲和詞作都找好,版權費之類的也都談定,就等着和成員們一起開會商定。成員中有自己可以寫歌詞的,在原定的歌詞上可以和原作商量改動。不光是歌曲,舞蹈上也需要成員們一起磨合。拍封面,拍MV,參加一系列的活動,時間緊張根本沒有給人喘息的機會。
向西南找張雯要了張行程表,他的工作都是孟凱文的工作室在處理,簡而言之孟凱文現在是他老板。
他對着老板長籲短嘆,孟凱文懶得理他。
本來還打算再看看季觎,誰知道下午八點就直接被拉到機場回公司,向西南臨上飛機前還跟向桓見了一面。李雯特地給兩個人留出來時間,兩兄弟在機場咖啡廳進行了短暫的會面。
向桓瞥了一眼咖啡廳外和咖啡廳內對着他們拍照的粉絲們,“我想我應該在貴賓包廂等你。”
向西南得意,“嫉妒你哥哥我有人氣?”
“難道我要跟你一起上明天的八卦晚報嗎?”向桓反問。
“就知道你這張嘴吐不出來什麽好東西。”向西南抱着星冰樂說,“平時老跟那些老頭一起上經濟周刊你煩不煩,跟哥哥我上娛樂周刊怎麽了!”
“不要臉。”
其實也沒什麽需要注意,向桓自己有帶人來,和向西南告別後,這些女孩相機裏的東西一個不落的都會回收帶走。
他看着向西南欲言又止,死在向西南公寓對面的人,又或者是家族裏的事,來時他已經在大腦裏飛速過了一遍要如何告訴向西南,可真正見到後又不知道怎麽開口,甚至不想告訴他。
他的哥哥不适合生活在這樣的環境,更不适合生在向家。
向桓幹巴巴的問向西南,“最近過得怎麽樣?”
“還不錯。”向西南心說向桓你吃錯藥了嗎。
“我過幾天就要跟付窕去見付家的家長,兩家人要一起吃飯,父親想你作為長兄代表他出席。”向桓說,“更何況付朝那件事,你從頭到尾都沒有直接出面,去了也算是給人家一個交待。”
難道付朝回港也是為了這事?
“什麽時候?”
“下周六。”
向西南從包裏找行程表,周六早上安排拍攝MV先行海報,周天去參加粉絲見面會。他想了想說,“也行,我下午回來吃飯,晚上十點飛回去。”
向西南沒見過付窕,但是不代表不知道人家光榮事跡。他向西南不怎麽樣,可他向西南的弟弟德智體美全面發展,青年中的楷模,配這麽一個嬌縱大小姐真有點憋屈。
“你要是不喜歡付窕,真沒必要強迫自己。”向西南說。
向桓搖頭,顯然不想跟他讨論這個話題,“到時間了,你快登機吧。”
現在這個情況有點尴尬,向西南跟付朝有點關系,付朝跟付窕有點關系,付窕跟向桓有點關系。
造孽!
回程中,成員們一起吃完機餐便都沉沉睡了過去。向西南戴上眼罩,一閉眼全是季觎躺在束縛床上傷痕累累的樣子。他有點想哭,使勁催眠自己是因為最近太累壓力太大情緒無處釋放而哭。但理智告訴他,他就是因為看到季觎,就是因為刀片上的血。
他摘掉眼罩去洗手間,關上門後面對着牆站了會。他的食指上有道淺淺的割痕,收拾刀片的時候不小心割到的。因為不怎麽深,只到皮,現在也愈合的差不多,但按一按還是能感受到細微的疼痛。
所有人都沒休息,簡單在車上卸妝後便直接去了公司,所有參與制作MV的人從淩晨一點開到太陽升起。
向西南趴在桌上裝死。
隊內的舞擔更慘,舞蹈老師靈感上來了直接把人拉去練習室。沒過一會舞蹈老師又折回來把向西南給提溜到練習室,向西南搓着手說還沒到練習時間吧。舞蹈老師恨鐵不成鋼:“你的舞蹈功底差,我做幾個動作你看看你會不會做,不會我就把動作改簡單點。”
向西南害怕,向西南愧疚,拖團隊後腿舞蹈弱雞瑟瑟發抖。
他們的組合取名GS2,G代表光芒的縮寫,第一個S是少年,另外一個S是節目的縮寫,合起來就是在這個節目中走出來的光芒少年。
有人喜歡這個組合名稱,當然也有人讨厭,不過也沒什麽可争執的,這種限定團等到合約結束組合便就地解散。
“我對不起大家我是GS2的後腿。”向西南暴風哭泣。
“得了吧你。”舞擔大笑,“快換訓練服!”
歌曲的部分很快就敲定下來,只花了三天,成員們便都拿到了音頻文件和歌詞。向西南跟李雯請好假,周六準時出現在向家老宅。向父在書房,向西南給父親泡好茶送上去。
向父第一句便是怎麽瘦這麽厲害。
回家不管是誰,上至長輩下至傭人,第一句都是怎麽瘦這麽厲害。
向西南早上的妝還挂在臉上:“上鏡好看嘛。”
“回來在家住幾天?”向父問。
向西南說:“晚上就走,最近行程挺緊。”
出車禍的時候向西南也沒有見到父親,有時候他甚至覺得秘書比起父親更像是他的長輩。向西南想了想說:“我剛出道需要做的還有很多,如果您有什麽事的話我把我經紀人的電話號碼給您。”
向父沒要,父子兩也沒什麽可聊的,向西南從書房出來,管家就站在門口連忙迎上來:“先生沒有責怪您吧。”
“沒有,我最近挺乖的。”向西南說。
管家又說:“先生其實很想您,經常拿着您和二少爺的照片看。您要是有時間就回來陪陪先生,這麽大的房子空蕩蕩的大家的心情都怪難受。”
向西南垂眸沒說話,其實他根本不知道父親對他是否在乎。不過生在這種環境不也是沒辦法的嗎,比如他,比如司昂,又比如已經快死但是也沒有家人關心的付朝。
向付兩家約定在私房菜館,向西南遇上付朝也沒表現出來多大開心,付朝領他出去将他摁在樓道裏親,向西南将付朝推開,“咱們快回去吧。”
付朝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你今天精神不太好。”
向西南卸掉MV的妝,和向桓出來的時候又找家中的女傭化了個淡妝。打了底,掃了腮紅,又上了唇彩,看不出是之前那個向家的少爺。娛樂圈的氣質越來越重,向西南站在鏡子前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向西南聲音很輕:“付朝,其實我覺得我們這種關系對我們都不太好。”
在決定的時候很堅定,但是到現在越想越怕。
付朝皺眉,向西南又說:“付窕和我弟弟的關系一會一旦在飯桌上确定,就要開始準備訂婚,我們都還年輕。”
“西南,那不關我的事。”
“有關我,付朝,那是我弟弟。”向西南說。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麽,大腦一片混亂,說什麽根本不過腦子。只是覺得如果今天不說,那麽過了這個村就真的沒這個店。
兩個人,一個靠在牆邊一個站在窗邊。過了很久付朝才道:“西南,我今天就當沒聽過這些話。”
他後退幾步扭頭就走,向西南順着牆慢慢蹲下去,腿蹲麻了他又坐到臺階上。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唇彩全都抹到手背,露出略顯蒼白的唇。樓梯間合住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他也沒在意,直到腳步聲走到他面前停下,安靜許久。
陽光落到那個人身上,影子落在光潔的地面。他的目光順着那個人的鞋慢慢往上走,熨燙平整的西裝褲,自然垂落在腿側的雙手,修剪整齊的指甲,手腕消不去的疤痕。
他終于明白小說中的淚目是什麽感覺,眼淚盛滿眼眶卻留不下來,有再多的委屈和眼淚都哭不出來,眼眶仿佛無底洞一般将所有的糾結痛苦包裹住。
盛放太多是會失控的。
付朝其實沒走多遠,抽根煙冷靜後又回來找向西南。他站在面前,透過門縫能看見穿着西裝男人彎腰用手去擦向西南的眼淚,向西南越哭越兇,男人嘆了口氣将他抱住。向西南的臉貼在男人腰間,整個人都埋在他的懷抱裏,這是極其依賴的姿勢。男人一邊揉着他的腦袋一邊說怎麽出道還像小孩子,工作強度太大受不了了嗎?
“太丢臉了。”向西南邊哭邊說,“太丢臉了。”
哭成這樣太丢臉了!
雖然這個時候笑不太好,可季觎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他餘光掃到門口,勾唇沖付朝笑。